江烟雨心里甜滋滋的,但却故作冷静地吃了一小口。
“嗯”她眼睛一亮,“哇,太好吃了”
江明诚见状,也尝了一口。
“嗯,好吃。”他由衷地说。
“真的超好吃”江烟雨边吃边赞不绝口,“清明,你太厉害了想不到你厨艺那么好想不到,用这么简单的佐料就能炒出这么好吃的面线”
霍清明看着一脸陶醉的江烟雨,满满的幸福感顿时涌上心头。看到她甜美的笑靥,他不由感叹,如果能天天给她做饭,那该多好。在他那个冰冷的家里,只有管家洪卫一人懂得欣赏他的厨艺,偌大的公馆里,就只有他愿意赏脸,总是津津有味地吃光了他所有的“实验成果”。若不是因为洪卫,他早就失去了下厨的热忱。
“这是土耳其烤肉。”霍清明指了指另一道菜肴。“你们尝一尝吧。”
江烟雨满怀期待地吃了一口。
“哇,这烤肉也超美味的,肉质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各种赞美源源不绝地从江烟雨的嘴里迸出。
江烟雨,你怎能那么可爱?霍清明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里的那座冰山,就快被她完全融化了。
吃过晚饭,三人闲着没事,便漫步在光阴斑驳的晚霞余晖之中。夕阳西斜,寒山公园开始传来了中老年人跳舞的音乐,轻快的旋律在耳际响起。
“清明,真没想到,像你这样一位少爷,居然能练出一手好厨艺。你是怎么学的?”江明诚问道。
霍清明忍不住笑了起来:“世界上有一种发明,叫做互联网。”
“好吧。”江明诚也忍不住笑了。
“那你平时在家里钻研这玩意儿,谁是你的白老鼠啊?”江烟雨好奇地问。
“我管家,洪卫。”霍清明答道,“他是我的忠实粉丝。我家人都比较传统,只喜欢中国菜,不太能接受异国美食。所以,除了他以外,没有人懂得欣赏。”
“你管家真识货他真有口福。”
“江烟雨,你才有口福,明诚哥的厨艺真是太精湛了。”
“当然,我哥哥从十三岁就开始当佣人,迄今已有整整十七年的家政经验,能不精湛吗?”江烟雨骄傲地说。
“佣人?”霍清明有点意外。
“没错。”江明诚淡然一笑,“我十三岁就没有父母,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要干。”
“才十三岁啊?那你怎么上学?”霍清明不解。
“勤工俭学,半工半读。”江明诚简单地说。
“哥哥的学生时代,都是过了午夜才有时间做作业、复习功课的。他是个铁人,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江烟雨补充道。
霍清明更加不明白了:“那你们的监护人呢?他们不是应该负责你们的生活起居吗?”
此话一出,江明诚和江烟雨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霍清明轻轻地问。
“没有没有,”江明诚赶紧回答,“只是每当说起监护人,我们都会想到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心情难免会有些抑郁。”
“对不起。”霍清明赶紧道歉。
“没关系,”江烟雨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救命啊”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自行车正不受控制地从山坡上俯冲下来。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站在路中央的一名两岁幼儿,直愣愣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却不懂得躲闪。男孩的父母惊慌失措地飞奔过来,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失控的自行车眼看就要撞上幼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身为资深调查官的江明诚最快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到路中,身手敏捷地将小男孩一把抱起,用身体护着小男孩,健硕的背部不偏不倚地被躲闪不及的自行车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众人立刻冲上前去,见小男孩毫发无伤,大家都如释重负。
骑自行车的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因为技术不娴熟,一时失控,才会差点酿成大祸。幸亏他刚才撞到了江明诚,否则以这样的速度和俯冲的力道,他八成会被摔得脸青鼻肿。见他也无大碍,江明诚总算松了一口气。
“哥,你没事吧?”江烟雨和霍清明扶起江明诚。
“我没事,回家吧。”江明诚忍着痛站了起来,才走了几步,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明诚哥,你受伤了。”霍清明皱着眉头说道。
“我没事。”江明诚咬着牙说道,但额上却冒出了冷汗。
二人搀扶着江明诚回到家里,霍清明趁着江烟雨去拿急救药箱的空档,帮忙检查江明诚的伤势。
当江明诚脱下上衣以后,霍清明不由得惊呆了。
看着他浑身上下疤痕交错、满目疮痍的身体,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经历,可以让一个人曾经遍体鳞伤到这种地步。
一分钟后,江烟雨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一卷胶布、一瓶消水和一支药膏,走了过来。
“烟雨,我来吧。”霍清明对江烟雨说道。
“好。”江烟雨点点头,“我先去给哥哥倒杯水。”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幸好只是擦伤和淤青。”霍清明一边说,一边仔细地在江明诚的伤口上消毒,“擦点药就好了。”
江烟雨看着霍清明娴熟的手势,不觉一怔。
“我一个人旅行时常常也会受伤。替自己包扎的次数多了,自然就上手了。”霍清明像是读出了江烟雨的疑惑,解释道。
旅行?他居然也爱旅行?
想不到,短短一天里,她就知悉了他两个不为人知的爱好。
处理好伤口后,时间也不早了。霍清明礼貌地向江家兄妹告辞,江烟雨却坚持要下楼送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电梯里,霍清明突然问道。
“清明,谢谢你。”江烟雨真诚地说。
“谢我什么?”霍清明不解。
“谢谢你陪我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霍清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你不嫌我烦就好了。我也要谢谢你,陪我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周末。对了,烟雨”霍清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怎么了?”
“明诚哥身上的伤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烟雨神色一黯,轻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因为我他过去所受过的苦,是你绝对无法想象的。”
“因为你?”霍清明十分吃惊。
“嗯。”江烟雨点点头,目光悠远深沉。“我和哥哥小的时候,跟父母生活在南方一个少数民族的村寨里。我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是护士,我两岁那年,他们就带着我和哥哥长驻在那里,给当地的村民们义诊。”
霍清明安静地听着,柔和的月光笼罩在他的脸上,使他看起来更加清俊。
“我五岁那年,父母有要事要回趟金市,顾念到我们还要上学,就把我和哥哥留在家里。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接到了噩耗——他们回到金市后,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意外,不幸车祸丧生我和哥哥无依无靠,被远房亲戚收留了,回到了金市。可是,他们并不是因为可怜我们才收留我们他们名义上是我们的监护人,实际上是我们的主人。他们抚养我们,只是为了得到两个免费的佣人不,应该是奴隶。”江烟雨将童年的悲惨遭遇娓娓道出,霍清明越听,内心越发感到震撼。
“因为我年纪还小,他们难以使唤,但哥哥就倒霉了,在他们家,哥哥就像是个奴隶一样,被他们一家五口任意使唤、做牛做马,稍有做错,就会有各种毒打、各种惩罚。”
“他们这样胆大妄为,不怕被揭发吗?”霍清明按捺住心中的愤怒。
“在外人面前,他们总是对我们兄妹柔声细语、关怀备至的。为了掩人耳目,就连我们用的穿的,都是在外人面前表演的道具。没有人的时候,他们就想方设法虐待哥哥。哥哥是他们的出气筒,一个不高兴,就会被他们打得死去活来。好几次,哥哥想带着我逃走,但一考虑到实际的生计问题,他就只能咬紧牙根忍了下来。他觉得,我们留在养父母家,总比我跟着他在外头风餐雨露好。为了让我有吃的住的,还能上学,他宁愿忍受这一切幸好,哥哥坚持下来了如果他当年带着我离开了,他也就无法念完中学,更无法考上大学了。”
“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一段过去”霍清明难以置信地说,“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们在那个家里待了五年。考上大学后,哥哥就带着我离开了。我们在外租房子,他一边读大学,一边辛苦地打工养家。日子过得不容易,但总比寄人篱下好。”
“明诚哥真的太不容易了。”霍清明打从心里钦佩地说。“你呢?那五年里,你养父母对你怎么样?”
江烟雨的眼眶瞬间红了。
“哥哥一直都保护我。”江烟雨哽咽道,“他们知道他的底线,所以不敢动我一分一毫”
看着霍清明鼓励的眼神,江烟雨开始说起了过去的故事。
“三年级那年的暑假,哥哥在院子里忙着干活,我在阁楼里写作业。我和哥哥,自从进了他们家,就一直住在阁楼的储物室里。那天,大人都不在家,只有我堂哥也就是小少爷一个人躲在卧室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当我下楼想倒杯水喝时,经过小少爷的卧室,他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房门半掩,但我却不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你见到了什么?”霍清明小心翼翼地问。
江烟雨深吸了一口气:“我看见他的床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文胸,还有好几个没穿衣服的芭比娃娃。”
霍清明皱起了眉头。
“我当时还小,根本就不知道这种癖好意味着什么。”江烟雨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像他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玩这种玩具。”
“他比你大很多吗?”
江烟雨点点头:“跟我哥差不多,他们在学校里同个年级。哦,对他好像是83的,比我哥小一岁。”
“你往下说吧。”霍清明迫不及待想听下去。
“他发现我看到了他的秘密以后,顿时恼羞成怒,把我抓住,拉进房间里,锁上了门。”
“那是他们三兄弟的习惯。”江烟雨心有余悸地解释道,“只要他们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气,或想教训人,就会把人拉进房里,将房门上锁,不打个半死不肯放人。平时,他们只会这样对付哥哥,但那天是我第一次碰到了这样的事。我以为他要打我,便吓得大喊救命。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当时并没有打我,而是和颜悦色地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不会打我。”
霍清明听着,脸色越发沉重。
“他要我像那些芭比娃娃一样,把衣服脱了。见我迟疑,他就伸手要拉我的衣服。”
“这个混账。”霍清明平静的语气里带着愠怒。
“幸好哥哥曾经教育我,不能让任何异性触碰我的身体。”江烟雨笑了笑,“他的性教育对一个小女孩还真是起到了作用,我当时吓得立刻尖叫起来,不出几秒钟,哥哥就冲到了门口,拼命地敲打着房门。见小少爷不肯开门,他情急之下,找出了铁锤,硬生生地将门锁打坏,冲进房里,救出了我。当时,他像是发了疯似的把小少爷往死里打,打得对方脸青鼻肿。哥哥一向都打不过小少爷,每次被打只有逆来顺受的份,但他那时却用了不知哪儿来的洪荒之力,把小少爷打得丝毫还不了手。我从来没见过他愤怒成那幅模样。”
“不——许——欺——负——我——妹——妹——”
江烟雨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江明诚将小少爷强按在墙上,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面露凶光,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因为这件事,哥哥付上了惨重的代价。”江烟雨悲伤地说,“大人回来后,他被那几个男人锁在地下室里毒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毒打哥哥的,但我听到了他声嘶力竭的嚎叫说实话,那真不像是从他口里发出的声音。”江烟雨哆嗦着说,“那种声音,像是一头惨遭凌迟的野兽发出的叫声后来,他们把我也一起锁在了地下室。我这才看到了哥哥的惨状他”江烟雨突然捂住了嘴。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霎时间伤心得说不出话来。
听着江烟雨的故事,看着江烟雨的眼泪,霍清明内心震撼极了。同时,他也感到后悔极了。早知道回忆往事会让她伤心,刚才就不该鲁莽地触碰她过往的记忆。
江烟雨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为了羞辱他,他们拿走了他的衣服,他全身赤/裸、遍体鳞伤,就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眼睛是闭着的。我当时以为他死了,立刻害怕得嚎啕大哭起来,哭了好久好久过了好几个小时,哥哥才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烟雨,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两行热泪,从霍清明的眼角徐徐流下。
“哥哥全身上下尽是一条又一条的鞭痕,手腕上还有被细绳勒伤的痕迹,可说是体无完肤。估计他们是把他吊起来毒打的。但是,跟要害部位所受的重伤比较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了。”
“要害?”霍清明已经不忍听下去了。
江烟雨忍着心酸,说道:“他出现了血尿。过了几个星期,才慢慢地自动痊愈。”
霍清明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问道:“当时你还那么小,怎么能了解得那么详细?”
“我长大以后,问起这件事,哥哥才让我知道的。”江烟雨答道,“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哥哥伤得这么严重。对一个小学生而言,那些鞭痕已经很恐怖了。”
“明诚哥能够活下来,也是万幸。”霍清明无限唏嘘地说。
江烟雨点点头。经过了那件事以后,哥哥简直就是从死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人。
“他们把我们关在地下室里整整一个暑假,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天只放我们出去洗澡和上厕所,剩下时间就把我们锁在里面,作为惩罚,偶尔扔下几瓶矿泉水和几片面包给我们,让我们能维持生命,不至于饿死就好了。哥哥不忍我挨饿,一次又一次趁着出去洗澡的机会,冒着危险到厨房偷食物给我吃。开学后,我们被放了出来,哥哥偷偷地到派出所报了警,但不知他们后来又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当地警方竟然对这件事置若罔闻,久久没有行动。我们投诉无门,哥哥对警方感到失望,更加嫉恶如仇,也因此萌生了加入警队的念头。后来,他仔细权衡后,决定再忍耐一年,等他高考结束,他就带我永远离开那个家庭,自力更生。于是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更加小心地保护我了,在他的保护下,我一直都好好的,也没吃多大亏。”江烟雨边说边擦掉眼泪,总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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