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昨日大皇府混『乱』, 而今日是苏蕴母亲的生辰，也是小刘氏离开苏府后的第一个生辰。
因顾夫人越发喜欢苏蕴这个儿媳了，所以也是爱屋及乌, 在道今日是儿媳生母的生辰，就让人准备了一份厚礼。
换做是别的婆婆, 若遇像苏蕴这样的，生母是大户人家中放出来的妾室, 只怕巴不得让儿媳生母不相往来。
苏蕴清楚，能做到像她婆母这般深大度，极少，她心底不触动是假的。
婆母身边的婆子送来礼物的时候, 苏蕴正在梳妆。
那婆子把礼送来了，正欲离开, 苏蕴喊了她：“梁妈妈且。”
婆子步子稍顿, 问：“娘子还什么要吩咐的？”
苏蕴思索了一下，问：“听说梁妈妈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一块长大的，关系应当好？”
梁妈妈应道：“回娘子的话, 关系倒是算亲。”
苏蕴问：“那昨日大皇子府发生的情，梁妈妈道多少？”
昨日回来后，婆母就让梁妈妈去大皇子府打探消息。而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梁妈妈几十年的交情了，打探消息自然是最方便的。
梁妈妈笑了笑，应道：“夫人吩咐了, 若是娘子问起，便实告。”
苏蕴也就没了顾虑，径自地问：“昨日陈侧妃被抓的时候，什么反应？”
“听说那陈侧妃嚷得厉害，说自己冤枉, 一直抱着柱子不肯走，哭喊着让大皇子救她，倒是滑稽得。”
“那大皇子什么反应？”
梁妈妈微微摇头:“大皇子好似什么都没说，就在一旁看着，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至于大皇妃连院子都不曾踏出一步。”
话到最后，梁妈妈补充道：“那刘姑姑到底第一日才去，还没到换血的时候。”
言外之意，还没到刘姑姑大刀阔斧的时候。
苏蕴浅浅一哂：“我好奇心重了些，倒是劳烦梁妈妈我说这些了。”
梁妈妈笑道：“不过是说些闲话，算不得劳烦，娘子客气了。”
到底是婆母身边的老人了，苏蕴尊敬也是应当的，随后也就让初意把梁妈妈送了出去。
待人出去了，苏蕴脸的笑意淡了下来，神『色』多了几分疑『惑』。
那陈侧妃是大皇子的心头宝，今出了，大皇子竟没阻止？
思索了好一会，还是想不透，这个时候，顾时行练拳回来，他然沐浴过了，身的衣袍也是清爽。
顾时行调了休沐的日子，今日她一同前去给母亲过生辰。
苏蕴敛了心思，待了马车后，才问他：“陈侧妃刘太医都被抓入了牢中，后边谁来审？”
顾时行道：“暂时还未确，但大皇子我过节，了避嫌，这案子落不到我的手，而这又牵连到谋害皇家子嗣的丑，难说。”
苏蕴眉头微皱，不解地望着顾时行：“陈侧妃被抓了，你说大皇子会她脱罪吗？”
顾时行微眯眸子思索了几息，然后分析：“他或许这样的心思，但此，便也就会把他的生母拖下水了，除非是爱到了骨子里，不然也不会冒险。”
赶马车的人是墨台，他们俩谈话倒不用太过谨慎。
话到最后，顾时行补充：“若是爱到了骨子里，便是舍弃自己的『性』命都会保。”
此次情，陈侧妃不可能活命的机会。就是律外开恩，可德贵妃不会让她继续活着。
听到从顾时行口中说出“爱到骨子里会舍弃『性』命保”的话，苏蕴惊愕。惊愕之余隐隐又觉得朝一日，她若是遇『性』命之忧的时候，他恐真的会以命相护。
思及到此，苏蕴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滋味。
但总归没那么的沉重了，但还是稍感压力。总觉得她在接受他，感情也在渐渐转变之际，他待她的感情然是她赶不及的程度了。
而且，她也经慢慢的依赖了这细腻且耐心的柔情。
轻舒了一口气，不让自己细想这个问题，再问：“你说大皇妃的情，大皇子到底不道？还是说他也参到了其中？”
顾时行只关心自己后宅一人，不是太想费心管别人家后宅的情，所以神『色』浅淡了下来，她道：“这些情谁也说不准，今日是你娘的生辰，开心些，莫要愁眉不展的。”
说着，伸出了修长白皙，带着薄茧的长指，指尖落在了她微蹙的眉心处，缓缓抚平。
眉心处的温柔，让她心底那带着几分浮躁的心绪逐渐平缓了下来，听进了他的话，没再想这些情。
对他笑了笑，依偎入了他的怀中。
从侯府到小刘氏今所住的小院，大概半个多时辰的距离。
小刘氏在苏府过了十几年，认识的人限，再者平日也不怎么出门，生辰这日也没旁的客人，只备了一桌饭菜。
她一早便在屋中翘首以望着门口，听到了马啼声马车车轱辘的声音，脸顿时『露』出了喜意，忙让何妈妈出去迎。
何妈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擦拭了手，然后才出去相迎。
巷子里边的人不小刘氏的身份，只当这户人家神秘得紧，就是想从那些个下人口中探听些隐私，可下人的嘴巴竟得，什么都探听不出来。
先前他们见过一个貌美的年轻姑娘出过两回，这段时日也没再见过，大家伙都在揣测那年轻的姑娘这院子的『妇』人是什么关系。
今日较气派的马车停在了那院子外边，随而从马车下来了先前那个年轻姑娘，但这姑娘经是『妇』人的打扮，一同下来的还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不仅样貌俊美，就是身的气度都不似寻常人。
巷中的『妇』人都暗暗揣测这男子身份尊贵，而那女子是夫妻，毕竟女子身的衣裳还装扮，都彰显着非富即贵。
苏蕴只当没看到那些探究的目光，顾时行朝着母亲的小院走去。
小刘氏只认是自己女儿回来了，所以待看到其一同回来的顾时行，神『色』一怔，随后带着丝丝惊惶的迎前，拘谨地问：“世子怎、怎也来了？”
顾时行朝着小刘氏略一拱手作揖，恭敬道：“小婿见过岳母。”
苏蕴侧目看了眼顾时行。
而小刘氏却是一惊，忙道：“使不得，我也受不得。”
顾时行淡淡一笑，道：“岳母是阿蕴亲生母亲，无论何都受得。”
这时侯府的下人把准备的礼一一端入了院子，顾时行道：“这里母亲我的一些心意，请岳母笑纳。”
苏蕴见母亲此惊惶，随而挽了她母亲的手臂，其解围。
看向顾时行，柔声道：“我我娘说些话，夫君先坐着。”
顾时行颔首。
母女二人进了屋中后，小刘氏才长吁了一口气，惊道：“怎么回，那顾世子怎对我此尊敬？！”
在小刘氏的认中，自己没离开苏府前，身份是妾室，就算离开了，那也是被休弃的妾室，侯府苏府能让女儿她继续往来，是大度，她也不敢再想其他的了。
可今日女儿夫婿的客气行径是真真惊吓到她了。
苏蕴让她娘先坐下，然后翻了个杯子，倒了七分满的茶水给母亲，让母亲饮一口茶水缓一缓。
小刘氏饮了茶水，再度呼了一口气。
苏蕴这才宽慰道：“娘你别多想，夫君只是礼节的人，我是他的结发之妻，而娘你是我的生母。生母生辰，就礼节所言，也是应该来贺的。”
小刘氏闻言，微微摇头，下意识的感叹道：“这顾世子倒是我梦里边的顾世子极大的差别。”
正要转身给自己倒茶水的苏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转头望向自己的母亲。不禁想起自己出嫁那日，母亲也说过类似的情，她心头一跳，眸『色』微惊。
“娘你做了什么梦？”苏蕴尽量让自己的语声一既往的平静。
小刘氏饮了一口茶后，是纳闷地道：“自你出嫁前，梦到过你大婚那日，婚宴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喜气的梦境，接着又断断续续的梦到你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说着，小刘氏看向了女儿，再继而幽幽地道：“梦到你顾世子夫妻间关系冷淡，你也过的不快乐，我更梦到我自己好似神志不清，连你都不认得了。最奇怪的是，我醒来后，对这梦里边发生过的情都记得深刻。”
苏蕴听到这些话，拿着杯盏的手暗暗收紧，心绪逐渐地沉了下去，但面依旧维持着浅浅的笑意。
安抚道：“娘你就是多虑了，总怕我嫁到侯府后会被人欺负，所以才会日所思夜所梦。娘你瞧我在可像是过得不好的样子？”
说着，苏蕴在小刘氏的面前转了个圈。
小刘氏看了眼女儿红润的脸『色』，脸浮了笑意：“不像，脸『色』红润，脸的笑容也比在苏府的时候多了，看来顾世子是真的待你好。”
苏蕴笑道：“夫君待女儿是真的好，就是婆母待女儿也好。婆母晓今日是母亲的生辰，也特意挑了一份礼物过来，可见婆母也是看重女儿的。”
在女儿的脸看不出说谎的痕迹，小刘氏心里的顾虑自然也就没了，顿时喜笑颜开地道：“这样就好，好。”
苏蕴陪了母亲好一会，然后才出去，顾时行陪着母亲用了生辰席。
直至母亲告别，苏蕴都面无异『色』，直到了马车的那一瞬，苏蕴的脸『色』便挂不住了，她蓦地抓住了顾时行的手臂。
顾时行略一愣怔，忽地抬眸看向苏蕴，只见她脸『色』不大好，忙问：“可是发生什么了？”
苏蕴以复杂不的目光望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附到了他的耳边，把母亲所做的梦他说了。
顾时行目光徒然一沉，随后沉思了起来，半晌后他才低声道：“我这些天费些心思去翻阅奇闻杂志，再去探寻一下哪里高人，说不能我们指点『迷』津。”
他们两人一觉醒来便回到了四年前，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们都不清楚，也没任何头绪。
今没回来的小刘氏都梦到了他们辈子的情，一次也就罢了，还是多次，那只得查一查了，看能不能查出些头绪来。
苏蕴点头赞同，而在也只能此了。
她心里头些不好的预感，但只希望是自己多虑了，最好磕磕碰碰会，但不会大发生。
第82章
去为母亲过辰回后, 苏蕴接下几日有些不在焉。
尽管如此，她还是抽空去了一趟大皇子府。
苏蕴入了府中，隐约感觉到了府内压抑气氛。
无论远近, 不闻鸟啼声，下人噤若寒蝉, 低垂着头微缩着脖子，人人自危。
迎她, 是她在慈元宫见过人。
旁人『色』死气沉沉，只有慈元宫出宫女上与常人无异。
从正门走入东苑，约莫一刻。
入了东苑，到了皇妃房门外, 苏蕴见着了皇后身边大宫女刘姑姑。
刘姑姑朝着苏蕴略一行礼，然后开了房门, 请她去。
苏蕴入了房中, 只见大皇妃在喝着汤『药』，见她了，浅浅一笑。
待把『药』喝完后, 谢意冉看向苏蕴，客气有礼：“顾娘子请坐。”
苏蕴落座，看向『色』红润了谢意冉，问：“皇妃身子如何了？”
谢意冉温声道：“身子爽利了许多，傅太医早上已诊过脉了, 说我脉象已逐渐平稳，再休养一些时日便可。”
话到后，谢意冉语气真挚：“此次多谢顾娘子，若非有顾娘子帮忙，我估『摸』着也不能睡一个安稳觉。”
这大皇府到底有多少是德贵妃人, 谢意冉不清楚，她只知道在刘太医说了那样话后，她便是连喝一口水惊胆战戒备着。
苏蕴静默了一下，斟酌后才问：“大皇子知晓是皇妃向我求助？”
谢意冉思索了一下，才言：“应已想到了吧。”
毕竟那日忠毅侯府侯夫人和子娘子了宫后不久，皇后就拍了大宫女和太医了大皇子府，更是为了大皇妃事情而，只需稍分析便能反应过是怎么一回事。
大皇妃淡淡一笑，似乎没有太过纠结：“对于我说，没有什么情况会比一无所知失去孩儿更糟情况。”说到这，她抬起视线与苏蕴相视：“我先前痛失过一个孩子了，那是一种痛疾首痛苦，让人很绝望。”
苏蕴尝过绝望滋味，所以体会得到这是怎么样一种情。
“那皇妃接下该如何？”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且如今事情闹大了，宫里那位估『摸』着更担我出现什么意外，所以也不会再把手伸到我这里。”谢意冉表情柔和，很是平静。
现在虽有陈侧妃顶罪，可德贵妃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苏蕴压低声音问：“那陈侧妃什么没有说吗？”
谢意冉摇头：“未曾闻到她消息，但我觉着她可能觉着宫里那位，还有殿下能救她出，所以什么不会说。”
这时屋外传谢意冉贴身婢女声音：“皇妃，德贵妃让人送了好些珍补，堆放在了院子里了。”
谢意冉闻言，毫不意外一嗤笑：“话才说完没多久，东西就送到了，这几日，补品便没停过。”
再珍贵补品又如何，谁敢用害自己之人送东西？
便是扔了不敢用。
说罢，谢意冉朝着门外道：“放入库房中吧，区分。”
吩咐后看回苏蕴，明白地道：“我也清楚，皇后娘娘名义上是让刘姑姑管教下人，但实际上是在盯着大皇子府，但我不后悔。”
话到后，神清明：“毕竟刘姑姑睛厉害，同时也能帮我挡住那些妖魔鬼怪。”
有得必有失，但她觉得值得。
苏蕴见她看得这般开，也没有再说旁，只道：“皇妃什么也不用管，时下好好养胎才是重。”
苏蕴话音刚落，就到屋外传婢女唤“殿下”声音，尾微微一抬。看了谢意冉，她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想是这几日李嵇也有过，所以没有什么反应。
苏蕴起了身，告辞道：“我今日是瞧一瞧皇妃，现在看望过了，也不久留了。”
“我现下不便，就不送了。”
苏蕴带着淡淡笑意略一欠身，然后转身出了屋子。
出了房门，苏蕴在廊下与李嵇碰了。
李嵇见到苏蕴，『色』冷沉，眸『色』略寒。
苏蕴朝着他微微欠身，唤了声：“大皇子殿下。”
李嵇从她身旁行过之际，脚步微停顿，压低声音，凛冽警告：“我奉劝顾娘子莫试图算计与利用皇妃。”
苏蕴底微诧，但上却是浅浅一哂，看向李嵇，似有不解：“殿下此言，臣『妇』不明白。臣『妇』此番只是担忧，所以才看望皇妃，怎又会算计与利用呢？”
李嵇微眯眸望向她，目光逐渐锐利：“你们夫妻俩什么思，何须我戳破？”
定淮王状告他，这事若是说与顾时行没有关系，他是不信。
他对他们夫妻做过事情，他们夫妻对他做事情，便是没有戳穿，彼此知肚明。
苏蕴神『色』从容，应：“臣『妇』问无愧。”
李嵇冷嗤一笑，“好一个问无愧。”
丢下这话，从苏蕴身旁阴沉着脸走过。
苏蕴这时转了身，在李嵇身后，语气冷静地道：“殿下觉得臣『妇』别有用，可若非臣『妇』，殿下觉得皇妃如今尚能平平安安？”
李嵇脚步一顿，随后抬脚跨入了屋中。
苏蕴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下思索了一下李嵇反应。
看情况，他似乎对大皇妃很是关，可他对陈侧妃感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总该不会真如她先前所想，幡然醒悟了？
但他那母亲和妾室已经把正妻『逼』得寻皇后庇护了，他再想与正妻和和美美过日，那已然是不可能事情了。
……
李嵇入了屋内，谢意冉没有看他，径自躺下，拉上被衾便闭上了双。
李嵇望了她，坐在外桌旁，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忠毅侯府子夫『妇』别有用，你莫走太近。”
到这话谢意冉，闭着却也是忽然一笑，带着丝丝讽刺：“妾身现在周遭人，有哪个不是别有用？尽管如此，我也能分得清楚哪些人不会害妾身，哪些人却想了妾身『性』命。”
李嵇还想继续劝说话全被梗在了喉中，又她说：“如今陈侧妃还在牢中，殿下与其东苑看妾身，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去把陈侧妃给救出吧。”
李嵇闻言，眉头紧皱。看了躺在床上，不曾睁开妻子，一时中不知是怎样滋味，所以后还是什么没有说。
站起了身，后看了她，才道了声“好好休息”后就出了屋子。
出了屋子，李嵇深呼了一口气，眸『色』深深沉沉。
刘太医是母妃所重用太医，如今刘太医谋害他发妻与孩子，恐怕母妃授意可能『性』大。至于侧妃……
若是皇妃被害真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母妃又怎能顺利把罪责推到了她身上？
是他宠爱太过，以至于让她觉得她即便谋害正妻与他子嗣，他也不会追究吗？
想到她，李嵇只觉得头疼。
他如今便是连府邸出不去了，又闹出了妾室谋害正室丑事，在父皇那处尽讨了嫌，又谈何救她出？
且救她，便是把谋给拉出。
想到自己母妃，李嵇『色』更加凝重，看到下人在收拾母妃送物什，他开口吩咐：“把这些物什放到外院库房，往后贵妃再送，直接放到外院库房即可，不用送到东苑。”
吩咐后，也出了东苑。
刘姑姑看着大皇子府下人把刚刚抬院子中珍补，又鱼贯而出捧出了院子，脸上『露』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笑意。
看，这母子二人是出嫌隙了。
*
晚，顾时行回时候，苏蕴倚在榻上，抱着一本书睡了过去。
顾时行放轻步子走近，他小翼翼地把她怀里书籍抽了出，阖上看了书封。
眉头轻蹙。
是怪异奇谈杂志。
视线从书封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她沐浴过后，洗了脸上脂粉，隐约可见底有淡淡青『色』。
这些天她睡得并不是很好，知晓她胡思『乱』想，所以这几晚会在她翻覆去睡不着之际，与她云雨至极致，让她无暇多想，携着疲惫入睡。
但她还是多虑了些，休息得并不是很好。他不忍吵醒她，走近内，把薄衾取了出，动轻缓地盖在了她身上。
他则坐在一旁，拿起方才放下怪谈杂志翻阅了起。
顾时行这段时日翻阅了许多书籍。
他们这样情况，有很多话本，或是怪谈杂志有提及。话本中角『色』或是带着遗憾身死，然后睁便回到了遗憾发前，避开了祸事与遗憾。
又或是误闯秘境，走出秘境却是回到了过去。
亦或是随身携带某样物件附有灵气，造就了机缘巧合。
无论那一种，结局各不同。
有人回到过去，一辈子活到了老。
有人梦醒，发现是黄粱一梦。
有人回到过去，再回到原点。多番执着后，终得如愿再次返回过去。
顾时行饶是看遍上百册书卷，不知自己与妻子后到底是哪一种。
与他而言，无论是哪一种，可。
但阿蕴不行。
上辈子，太多关于她流言蜚语了，旁人待她不友好。
再她母亲神志不清，病容憔悴，不似现在这样活得自在。
顾时行在沉思，苏蕴缓缓转醒，看到坐在一旁顾时行，『揉』了『揉』，坐起时软声询问：“什么时辰了？”
他伸手把她耳边发丝挽到了她而后，温声道：“天『色』还未黑，你醒一会神，然后去用晚膳。”
许是睡姿不大好，她睡得身子有些累，张臂舒展了一会，然后才道：“我今日去见了大皇妃，那大皇子好似对大皇妃感情出乎了我意料，感觉有些不一样。”
顾时行不动声『色』地把书籍放到她余光看不到杌子上，而后问：“什么感觉？”
苏蕴皱眉思索了一下，分析：“我以为他爱陈侧妃爱得死去活，但现在看也不过如此。今日反应，让人觉得他里似有正妻似。”
话到后，苏蕴轻嗤：“正妻差些被人害了他才知晓，早干嘛去了？”
顾时行思索了一下，而后把刘太医事情说了：“今早狱卒巡牢房时候，发现刘太医留书割腕自.杀了，发现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他畏罪割腕自.杀了？！”苏蕴『露』惊讶之『色』。
顾时行点头：“留下一封认罪书，与其指认陈侧妃罪行遗言内容。”
“那陈侧妃呢？”
“她不敢自i杀，可为了避免有人加害她，我也派人留了，但到底不是我案子，不能有过多干涉。”
话到后，他继而道：“我回时去见了父亲母亲。母亲今日才从宫中出，从姨母那处得知圣上知晓此事后，在德贵妃那处动了圣怒，禁了德贵妃足。”
“前有定淮王子事情，后有此事，我父亲说圣上已有了把大皇子分藩出金想法了。”
苏蕴闻言，轻笑：“到头，终还是诸多算计毁于一旦。”
舒了一口气后，又继续说道：“分藩出金，怎么是大皇妃把孩子下后事情了。”
大皇妃有孕在身，不宜长途跋涉，皇帝也会想到这一点。
苏蕴是如此觉得，没几日，便传了皇帝下旨，册封大皇子为静王，再分藩大皇子到岭南以北消息。
岭南以南，是富庶之地，但以北却是半贫瘠半富庶之地。而静王，取字静，圣上大概让大皇子安分守己，安安静静做他静王。
而去往封地时日，与苏蕴所猜测没有什么出入，也是待大皇妃诞下皇孙满月之际，夫妻二人再一同前去封地。
第83章
十月孟冬, 未至深冬，阴雨绵绵，很是寒冷。
苏蕴在婆母的屋里说话, 顾二婶和顾三婶也在，还有顾二婶边的儿媳。
大家怀里都包着个汤婆子, 屋也起了炉子，倒是暖和。
顾二婶道：“我听说大皇……不, 应该是静王。静王分藩的圣旨才下，陈侧妃也被一杯鸩酒赐死了，听说罪名是伙医谋害正妻。”
说着话的时候，望向了顾夫：“大嫂, 你常常出入宫廷，可知道这其有么猫腻？”
顾夫淡淡应：“皇家之事, 我岂敢打听么多。”话到这, 看向她：“你也别瞎打听。”
顾二婶闻言，小声嘀咕：“我就问问，又不往外说。”
顾二婶的这话, 信。
这侯府里，嘴巴最不牢靠的就是她了。
嘀咕完了之后，顾二婶又看向苏蕴，面上带着笑意地道：“世子与静王无甚往来，可我怎么听说世子娘子与静王妃交情甚好, 如今静王府在圣上处不落好，世子娘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去静王府，别倒是把侯府也牵连进去了。”
顾二婶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听。
等苏蕴说话，顾二婶又立即与顾夫道：“大嫂呀, 这世子娘子到底是轻了些，做事可能欠缺考虑了，大嫂还得多教教才行，不然这往后掌管这么大的一个侯府如何使得？”
说来说去，还是停在了管家的问题上。
苏蕴以淡淡一笑：“这就不劳二婶费心了，我先前已经与皇后娘娘报备过了。”
顾二婶听到苏蕴提起了皇后，撇嘴：“我就是好意提醒。”
顾夫暼了眼她，知晓这二弟妹的心思，但她的话，她不爱听。
她现在都不舍得对己的儿媳说教，二弟妹倒好，都话语似带着刺一眼，不刺一下阿蕴不甘心。
所以她就偏生就不如她的意，说道：“说到管家的事，二弟妹倒是提醒了我，阿蕴已经入侯府有两个月了，这两个多月皆把我交她的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见此，我便想着春节所需的花销都交阿蕴来打理，府谁要置办些么，报到阿蕴处，她意了，库房才能银子。”
顾二婶闻言，惊愕地看向苏蕴，脸『色』微变。
这每，二房和三房的节开销都是使侯府的。
每这个时候是大嫂最为忙碌的时候，不仅要打理府里的事情，还要琢磨着春节的时候都交好的各府送些么礼。
一旦忙碌起来，便会有么多精力管二房和三房的开销用度，账面上会宽松许多。这个时候顾二婶便有机会多薅些银钱，再置办娘家的礼，风风光光的娘家。
若是今这苏氏来办，还如何多弄些银钱？
顾二婶脑的思绪飞快地转着，半晌后，她看向苏蕴，脸上带着所未有的和善：“世子娘子到底是一准备春节的事情，定然不熟悉，不若我便旁帮忙指点一二，世子娘子你看如何？”
顾三婶原本在喝着热茶，忽然见顾二婶讨好的笑意，还有她说的话，眉头皱起，面『色』极为不悦。
轻嗤了一声，这妯娌真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就朝着边倒，半点脸面都不要。
方才还挤兑着，现在又这么一副嘴脸，也真叫看不上。
苏蕴应，看向顾夫：“这事我听母亲的。”
顾夫见儿媳有半点慌『乱』，心知她并不在意顾二婶到底会不会掺和进来。就是掺和进来，也有应对的法子。
她想到二弟妹虽是长辈，但总在话语上阴阳怪气的刺儿媳，也该让她受些敲打了，省得她真觉得阿蕴好欺负。
顾夫应：“就如此吧，二弟妹就旁稍指点即可，别帮过了，毕竟这主要还是让阿蕴历练历练。”
顾二婶顿时喜笑颜开。心里边已经想着该如何做假账，多弄些银钱了。
今娘家，必然不能比往差！
天『色』不早了，两房的相继去，屋就只剩下婆媳二。
顾夫与苏蕴道：“你顾二婶这些做的越发的过了，你就趁此机会，对她稍警告。”
苏蕴闻言，心里也有了底，知道该用么度去应对顾二婶了。
“母亲的话，儿媳明白了。”
顾夫点了点有，然后再道：“方才你二婶说起静王府的事情，倒也不用过在意……”话一顿，再问：“话说静王妃现在如何了？”
苏蕴前不久去看望了一，应道：“静王妃面『色』红润，修养了一个余月，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
顾夫点了点头，随后道：“我与你说些事情，你也别往外说。”
苏蕴点头，“母亲你说。”
顾夫道：“德贵妃其实在宫也不好过。一则是圣上怀疑她也参与到了谋害儿媳的事里边，但碍于这丑事传出去极损皇家颜面，所以才把有么份量的侧妃赐死。”
“皇后娘娘说了，圣上已经授意，待过些时日，再寻个失仪的头，把德贵妃降为德嫔。”
苏蕴一诧：“这事可是定了？”
顾夫点头：“几乎定了。皇后娘娘也说了，你与静王妃的往来，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不用在意。”
苏蕴点头：“儿媳明白。”
思索了一下，又继续道：“静王妃身子逐渐休养好了，儿媳也不用再去静王府。再者明三四月，静王妃也要随着静王去封地，往后如何，谁也说不准。”
谢意冉现今的身子差不多有五个月了，有傅医精心调理，如今也几乎与正常有孕的『妇』无异了。
“也是，估『摸』着一到头也就一两金都。”
顾夫话音刚落，贴身的婆子在外道：“『妇』，娘子，世子过来了。”
房门开了，顾时行还未换下官服，显然是一来就过来了。
朝着母亲行了礼，才言：“我来与母亲请安，顺道接阿蕴去。”
顾夫眉尾一挑，打趣道：“到底是来向我请安，顺道接阿蕴的。还是来接阿蕴，才顺道我请安？”
苏蕴不好意思的道：“然是来母亲请安。”
顾夫点破不说破，笑看小夫妻俩，后道：“天冷了，早些去休息吧。”
苏蕴朝着婆母一欠身，然后与顾时行并肩走出了屋外。
顾时行婢女手拿方才撑来的伞，打开后，把苏蕴揽入伞下。
苏蕴的两个婢女很是识相，离得远远的，让二漫步在细雨之。
顾夫站在门前，看着儿子和儿媳相携去的背影，与身旁的婆子道：“我觉着再过不久，我就可以抱孙子了。”
说到这，又道：“等明儿我再去问问傅医，看有么补品是对女子好的，然后再送去阿蕴，现在开始调理，到时候生孩子也能少受些罪。”
婆子笑道：“世子与世子娘子如此恩爱，真像夫与侯爷轻的时候。”
顾夫听到这，眯眸暼了眼身旁伺候了己二三十的婆子，笑道：“你呀，怕不是忘了我侯爷是个冷『性』子，还恩爱呢？不冻死个就不错了。”
当，她与身为世子的侯爷成婚，他『性』子冷，话又少，她还以为他不满意她这个妻子。
若不是在她生行儿时难产，差些了，他愣是守了一天一夜合眼，一口水也喝，她也不知他是个面冷心热的。
生产后过了好长一段时日了，她渐渐地发现，她每晚入睡后，他都会小心谨慎地探她的鼻息，『摸』她的脉搏。
想起这些陈旧事事情，顾夫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意。
*
苏蕴与顾时行出了院子，才问他：“陈侧妃被赐死了，陈家呢？”
顾时行：“她父亲被削去了官职后，连尸首都不曾去收，就携着全家老小离开了金都。”
闻言，苏蕴唏嘘：“享受荣华富贵时，女儿是宝，如今落了难，死了，怕被连累，连尸首都不敢去收。”
话到最后，叹道：“孟冬十月再寒冷，可终还是冷不过心。”
陈家本就不是么好家，看陈明阆和陈侧妃的行事风就知晓了。
顾时行有么感触，走了一会路后，快到清澜苑时，他才道：“等过几日天气好些，我与你去一趟普安寺。”
苏蕴转头望向他，不解地问：“去普安寺做么？”
顾时行换了手执伞，然后握起她的手。袖子顺着她抬手的动微微滑落，手腕半『露』，也『露』出了半截佛串。
他目光落在佛串上，道：“我小多病，可去了普安寺后，病气逐渐了，时候方丈了我这佛串，我隐约记得时他说过我若能熬过命劫，往后会有巧缘。”
苏蕴脚下的步子一顿，顾时行不察，先行了两步，身旁了才转身。
天飘着细雨，落在她的身上。
顾时行立即偏伞过去，她遮住了细雨。
苏蕴脸上神『色』有几分呆滞，杏眸睁得微圆。
随低下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串，再抬起眼眸看向顾时行，尾音轻颤：“确定吗？”
顾时行温声道：“尚未确定，但可以先去询问。”
苏蕴思索了一下，点头。
走到了他的身旁，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二到清澜苑，用了膳后相互去沐浴。
顾时行率先到房，许是知道她今晚肯定会多想，所以去书房『摸』来了一本册子。
苏蕴确实心事，房时眉宇都是皱着的。
只是进了屋，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炉子上温了热水。
且烛火微暗，还有淡淡的玫瑰精油香。
再次成婚两个多月，顾时行在帏帐的花招屡出不穷。前不久，不知他哪寻来的册子，每隔两日便拿一本新图册来。
不仅内容让她羞耻得无以复加，且还让她与他一块做画册上难度略大的式样。她起初不愿，后边不知怎就稀里糊涂的就应了。
想到这里，苏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手串的事情也被她暂时抛下了。
入了内间，略过屏风，顾时行这时不在屋。她只见床榻外的小桌放了一瓶精油，还有几张棉帕和一本小册。
苏蕴眉心一跳。
喉间略一吞咽，颤颤地拿起书封为推拿手法的书籍。
一瞬间，苏蕴纳闷地想——到底是么不正经的书才会用这么正经的名字？
可当她翻开后，才发现己想多了。
还真的是推拿手法的书。
苏蕴翻了几页，完全不知顾时行是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
结实长臂一搂，她背后搂住了她的细腰，目光落在了她手书册上上，在她耳边轻语道：“节将至，娘子多有劳累，我便寻来了精油，你推拿。”
苏蕴一愣，似明白了些么，随即面『色』复杂的与他商量：“就只推拿，不用精油，你看如何？”
顾时行低低一笑，低声应：“不如何。”
话语之间，已然扯下了她腰间的系带。
苏蕴感觉到了身后的炙热，一时面红耳赤，轻啐了一声，腹诽地骂道：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第84章
寅时末, 天『色』依旧一片黑暗，且这几日都雨，所以夜里都无半点星辰, 天气又湿又冷。
外边寒冷，屋里暖和, 适合懒在床上睡到天亮。
苏蕴隐约听到了声响，微睁眼眸, 视线朦胧，只见顾时行在穿戴衣物了。
眼皮子轻阖轻张了几下，才恍然想起今日顾时行大朝会，得早起一个时辰。
他明知朝会, 昨夜还胡闹至，哪里还半点分寸的样子？
想起昨日精油涂抹全身, 那倒了精油的宽大手掌所到之处皆一片滑腻滚烫, 苏蕴登时面红耳赤，连困意都去了几分。
轻咳了几声，絮叨：“今日朝会, 你昨晚还闹，也不知节制，万一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佯装从容，但声音还难掩沙哑。
她絮叨之际也从被窝中起了身，掀开被窝的时候, 冷得微微缩了缩脖子，瞬间想要缩被窝中。
顾时行穿戴着朝服，见了她那带着几分可爱的行径，眸中噙着笑意，低声道：“我自己便可, 你继续睡吧。”
苏蕴摇头。朝服比他平日着的官服要繁琐，他自己来穿会慢许多。
她下了床，披上了短披，然上前帮忙。
昨夜抹了玫瑰精油，哪怕已擦洗了，但还淡淡的玫瑰清香萦绕在她的身上。
随着她给他整理衣襟的行径，香气更馥郁。
若非大朝会，顾时行想，他恐会对这温柔乡留恋得不想下榻。
“阿蕴。”他低低唤了一声。
苏蕴“嗯？”了一声，一抬头便忽然被他捧了脸，他的吻也落了下来。
些缠绵的轻吻，吻得苏蕴连连微喘。
片刻，他才离开了她的唇，低垂着黑眸望着他，眸『色』温柔如水。
苏蕴视线些恍惚，但望着他的那双温柔似水的黑眸，心跳得些快。
再次成亲，她放下偏见，开始接受他，逐渐看到了他美好的一面，也慢慢被这些美好吸引。
他冷淡之下的细心。无声的温柔。他处事的从容不迫，淡定从容。
苏蕴没正面的应过他。
许方才的吻很缠绵，又或许现在安静的氛围让人觉得心里踏实，所以她搂上了他的肩膀，在他的唇上一印，随不等他反应，就在他的耳边道：“我在家中等你来。”
滑落，退了半步，面上带着笑意。
待整理好，她道：“大朝会怎么都要一两个时辰，你用了早膳再去，莫要饿着肚子。”
顾时行点头：“我自己会去用早膳，天『色』尚早，你再休息一会。”
苏蕴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然说：“我送你到门口再去睡。”
把他送到了门口，顾时行停在了门外，转身与妻子道：“去歇着吧。”
说着，转身朝廊走去。
顾时行想方才妻子的行径，嘴角微弯，心底似暖流流过，现在就风冷水寒，但身子却还感觉到了洋洋暖意。
苏蕴望着顾时行离去了才把房门关上，随『摸』了『摸』似乎还残余着他气息的唇瓣，浅浅一笑，转身了屋中。
到床边，脱下短披，正欲躺床上，视线余光却瞧到了床外小矮桌桌面的佛串上。
凝望了片刻，从矮桌拿起，细细端详。
看了半日，除却被盘得比普通的菩提珠子还要来得圆润外，她看不出半点端倪。
但若这珠子真什么，她这一直戴着会怎么样？
想到这，苏蕴心头一个激灵，拿着佛串蓦起身，朝着梳妆台走去。
停在了梳妆台上，拉开了抽屉，把佛串放入了抽屉中。
放好了佛串，转身就到了床榻旁坐下。
坐在榻上，苏蕴心『乱』如麻。
若万一那只一串普通的佛串，她就这么放置了，岂不寒了顾时行的心？
毕竟这他戴了十几年的护身符，赠她的时候，了想要物护她平安，也想送她一样定情之物。
便那串佛串真什么，可也把她带了四年前，不吗？
若如，这佛串怎么都算吉祥之物。
及到，苏蕴起身去把佛串又取了出来，戴了手腕上，缠绕了三圈。
看了眼佛串，然才上了床，盖上厚实的被褥，细细抚『摸』着佛串，望着帐顶。
不知多久，才渐渐睡了过去。
*
大朝会别于普通朝会，今日在金都中七品以上的大小官员都会上朝。
而被禁足的李嵇今日得以除夕在朝会之上。
朝会散去，纷纷离开皇宫。
在宫门外，李嵇的马车挡在了顾时行的马车前。
李嵇身旁的随从上前，朝着顾时行一欠身，道：“顾世子，我家殿下想要与世子谈谈。”
顾时行面『色』淡漠，抬眸望了眼前边的马车，眸低一片冰凉。
收目光，漠声问：“在何处谈？”
李嵇的随从应：“巳时正，天香楼天字雅间。”
巳时正离现在还一个时辰，尚可去换一身便服。
顾时行“嗯”了一声，随而上了马车。
马车离去，马车外的墨台才问：“世子，那静王不会又想使什么坏心吧？”
顾时行沉片刻，道：“他正多事之秋，不会铤而走险。”
“那还去见他做甚，世子不如直接绝了。”墨台嘟囔道。
顾时行见李嵇，便只想知道——他悔吗？
阿蕴因他的一念，险些毁了一生，度过了四年晦暗的日子。
现在他们来，避开了那悲戚晦暗，而李嵇却被分藩离金都千里之，王府又闹不得安宁，他生母又从贵妃之位落到了嫔位。
这些事情发生，他悔过吗？
顾时行到侯府，也到清澜苑，苏蕴不在，想在母亲院子那边。
顾时行也没等她来，换了便服就出了侯府。
到天香楼的时候，李嵇身边的随从已在楼外等候着了，见到顾时行忙上前相迎。
“殿下已在上边候着了，顾世子楼上请。”
时下未到饭点，天香楼的人不多，上了二楼。二楼已被清空，显然李嵇让人安排的。
随着李嵇的随从到了天字号雅间，开了门，只见李嵇身着一身紫『色』大氅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户前，望着大街上车水马龙。
顾时行面无杂『色』，从外走近。
墨台欲进，被随从拦下。
顾时行略一侧脸，吩咐：“便在外边候着。”
转脸，进了雅间中，门扉也随之阖上。
李嵇这才转了身，看向了顾时行，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神『色』都浅浅淡淡的，看不出丝毫的心绪变化。
几息之，李嵇才开了口：“坐。”
说着，走到了桌旁，率先坐了下来。
顾时行也走到了桌前，与他相对，撩了大氅而坐。
李嵇抬眸看了眼，然垂眸翻了两个杯子，往其中斟入七分满的热茶，推了一杯到顾时行的桌前。
顾时行伸手，两指一，把倒了茶水的杯盏推到一旁，面上别无他『色』，冷淡道：“静王殿下话便说，茶水就免了。”
扫了一眼茶水，又看李嵇，“毕竟不知这茶水里会不会什么情缠香之类的催i情之物。”
李嵇闻言，脸『色』微微一沉，端起茶水，目光盯着对面的人，把茶水一饮而尽。
饮完拿开杯盏，杯子一翻，杯口向下，空无茶水。
待放下了杯子，李嵇沉着脸开了口：“顾世子与你那娘子，若什么怨恨便冲本王来作罢，莫要再利用王妃。”
顾时行抬眸望向李嵇，静而沉盯了片刻，才淡淡开口：“臣听闻静王殿下素来宠爱已死的侧妃，如今可把宠爱转到了静王妃的身上了？”
李嵇冷声道：“本王的感情如何，似乎与顾世子无关。”
顾时行垂眸，声音清冷：“臣敬重妻子，内子与王妃交好，臣不会多加阻拦，除非……”
抬起浅淡的眼眸，看向对面的李嵇：“除非殿下让静王妃绝了内子的往来。”
“顾世子说本王不敬重妻子？”李嵇微微眯起了眼眸，目光锐利。
顾时行也不避开李嵇那锐利的目光，而从容平静的对视。
四目相视片刻，李嵇呼了一口气，才冷着脸问：“本王现在在父皇面前宠信全失，又分藩岭南，即将离开金都，你们夫妻还想如何？！”
话到：“金银财宝本王可满足你们，但别在想在王妃这处动什么心。”
顾时行想来瞧一瞧李嵇到底没悔。
时看着焦躁了起来，没了半点往日温润从容的李嵇，他心底已了答案。
他不知悔，但已尝到了恶。
他知道了答案，也已没留下来的必要了。
顾时行平静道：“殿下说内子利用了王妃，可内子也真的帮了王妃，不吗？”
说罢，顾时行起了身，朝着李嵇略一作揖，又道：“想必殿下已然没别的话要说了，臣便先告退了。”
不待李嵇说话，顾时行就已转了身，走到了门前，推门走了出去。
李嵇坐在原处，不曾起来，看了眼那杯未动分毫的茶水，一倾身径自把已凉了的茶水端起，再而一饮而尽。
无论那苏氏所言，还顾时行所言，都没错。
或许那苏氏确实抱目的接近王妃，但王妃也确实因她而保住了腹中胎儿，还王妃的半条命。
李嵇问了傅太医，得知王妃身子本就因小产过，而落下了病根，本就不适再孕，若因那汤『药』而落了胎，只怕胎落了，人也会没了。
在之，他暗中去见过还未被赐死的侧妃。
牢中，他尚未问什么，她却反质问他——什么未娶亲之前可以应允给她正妃之位，如今就不可以了？！
他不给，那她就自己想办法坐上去，只要谢意冉没了，她才机会。
话语之中的歹毒，让李嵇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当年真的眼拙了。
侧妃还道，也在这个时候，他的生母德贵妃抛出了橄榄枝，她也不过顺手接过而已，要说狠毒，她比不过他的母亲。
她之所以没供出他的母亲，那因他母亲拿捏着她家人的『性』命。
李嵇从牢中出来的时候，那两日不眠不休，粒米未进。
他怀疑过母亲，但真正听到侧妃承认，心境却又不同了。
生母要害他的妻和子，只了能把他推向那个位置，可她却没想到到头来终还一场空。
去岭南，再无机会争夺了。
不仅如，就连他那妻子，每次与她相视，都能明显看到她眼中对他的冷淡疏离。
想到这，李嵇心烦意燥的连饮了一壶水才起身离开。
*
顾时行与苏蕴说过要去一普安寺。
这两日天晴，顾时行便与她一同去了。
连下了七八日细雨，山间一段泥路难行，天就晴了，却也没什么人去上香。
普安寺的老持，顾时行的师傅，将会在一年的初雪夜圆寂。
现在老持尚在人世，倒也还能问一问佛串的事情。
入了普安寺，顾时行询问了持方丈所在，然才让苏蕴等候片刻，他先去拜访。
苏蕴在大殿之中等候，不一会才小沙弥来请。
入了普安寺院，被领至了一间禅房外，门敞开的，顾时行就在里边的蒲团上坐着。而他的对面一个胡子雪白的和尚。
和尚约莫七八十岁了，面『色』很和善。
这苏蕴第一见普安寺的持，也就顾时行的佛家师傅。
苏蕴入了禅房中，朝着老持一欠身：“见过持方丈。”
老持笑道：“施不用多礼，请坐吧。”
顾时行起身，让苏蕴坐在他的身旁。
屋中就只三人，待两人均跪坐在蒲团上方，老方丈才道：“听玄易说你们想问问佛串的事情？”
玄易，顾时行的佛家法号。
苏蕴点头应：“不知方丈可否把佛串的事情全数告知？”
说着便把手腕上的佛串取下，放到了茶几上。
老方丈拾起佛串仔细看了一会，放到了茶几上，继而抬起视线望向他们二人，笑道：“这佛串也老衲师傅所留，也存百年了。百年焚香念，也沾上了些许佛香，久久不散。”
苏蕴闻言，总算明白了什么顾时行那几年只戴着这佛串，但身上总散发着若及若无的佛香了。
苏蕴看了眼顾时行，让他询问佛串的事情。
顾时行索了一下，便斟酌问道：“方丈，这佛串或许会不会什么能力，或让人能一梦重返过去的能力？”
方丈略一诧异，随好笑道：“老衲竟不知这佛串还这奇异的能力。”
苏蕴闻言，略感失落。
但片刻，又听老方丈道：“但这佛串还一直戴着的好，在寺中焚香念了百年，应当还能驱邪避灾，更能祛病气的。”
话到，又意味深长道：“而且谁又能知晓会不会真的什么奇遇呢，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老方丈看向了顾时行，笑问：“玄易，你说不？”
顾时行颔首：“确实如方丈所言，无奇不。”比如他与阿蕴的境遇。
老方丈拾起佛串，递还给苏蕴：“施且收好了，往或还用处。”
苏蕴望向佛串，静默了一瞬才伸手接过，还向老方丈道了谢：“多谢方丈。 ”
二人没在普安寺过多逗留，询问了老方丈，便离开了。
谁曾想才到山脚下，又开始下雨了，雨不很大，但些急。
因天气寒冷，现在又下了雨，怎么也得顾虑赶马车的墨台与护卫，所以也就暂时到山下的宅子避雨了。
第85章
到普安寺山脚下的宅子避雨, 时不过是申时末，但天『色』却依旧是暮『色』懵懵，天际有乌云凝聚, 细雨夹风，吹得绿竹婆娑。
雨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好在出门时也与母亲说了，若是有雨, 他们便在普安寺山脚下的宅子住一宿再回去。
看情况，今日可能真得在宅子过夜了。
让下简单收拾了顾时行以前住的屋子，再烧了热水送来。
苏蕴在耳房简单地用热水擦洗，从耳房出来, 便让顾时行继续擦一擦。
待顾时行进去后，苏蕴去窗户抬起, 拿起竹竿撑着。
冷风灌入, 虽然寒凉，但也能让清醒清醒。
顾时行系着白『色』宽袍从耳房出来，便见苏蕴裹着单薄的衣衫站在窗户前望着边细雨斜竹之景。
一头墨发只余一支白玉意簪别着, 长发与素『色』长裙随着灌入的冷风摇曳。
像一幅美好的画。
若不是担心会着凉，他能静静观赏许久。
去取来了厚披，披在了身上，时苏蕴才回过神来。
他嗓音温和地劝道：“现在已是冬季，莫要着凉了。”
说着撑着窗户, 竹竿拿，再窗户放下，只余一条缝隙。
苏蕴抬眼望向他，望着他轻缓且优雅的动作。
一年下来，他身上的气息也没有那么清冷疏离了, 在面前多了一份温润雅致。
顾时行弄好了窗户，转头望向，上了的目光，温然一笑，问：“看什么？”
苏蕴在一瞬间，不知怎地，心里多了分脆弱。上前一步，双臂穿过他的腰侧，抱住了他的腰身，贴在了他的胸膛。
他刚冲浴出来，身上还有淡淡的热气，还有很好闻的气息。
睫羽轻颤，低道：“我只是有些害怕。”
顾时行心里一颤。阿蕴很少在他的面前示『露』弱。除却成婚前在风雪夜的马车崩溃失控那一会，从没有像现在样，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向他敞了心扉。
在心底喟叹了一，随后拥住，低道：“我们谁都无法意料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们过好时下，珍惜现在的每一日，哪怕将来真的会……”
话语一顿，他还是说了出来：“回到过去，我们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往后每个月，你便抽两次去看看你母亲，我也会与母亲说件事。”
苏蕴埋在他胸膛，闭上了眼，轻“嗯”了一。
“你说的也没错，还没影的事，我现在就杞忧天，也会荒废了时日。”
顾时行抱得更紧了些。
二在窗后依偎在一块，相互依偎的微弱影子也映在了窗户上，温馨至极。
*
时过月，到了一月。
苏家嫡孙女在大雪天出生，但洗三礼那日却是个好天气。
苏长清当爹了，虽然尚未能抱着女儿出门炫耀，但那张俊脸上堆满了笑意，巴不得“我有闺女了”个字写在脸上。
顾时行来时，他兴奋得拉到一旁，偷偷闺女抱出来好友瞧了一眼。
“小朵儿是不是像我？”
顾时行看了眼五官都没有怎么张的小姑娘，再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苏长清后，略一挑眉。
言简意赅：“不像。”
步入小厅的苏蕴正巧听到话，无奈一笑，口道：“哥哥别听他瞎说，他眼睛不行。”
顾时行转而望向苏蕴，眉眼温柔：“我双眼若不行，能看般好的娘子？”
肉麻的话落入苏长清的耳，『露』出了嫌弃之『色』：“真是应景了你那名字，时行，时不行。”
顾时行转头眯眼望向苏长清，严肃道：“错了，是一直行。”
苏长清闻言，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了，吓得怀的小姑娘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他忙轻晃着身子，温柔哄道：“好了好了，爹爹不吓小朵儿了。”
苏蕴走近，轻瞪了一眼顾时行，然后才看向嫡兄怀的小侄女。
小姑娘的眼睛虽然现在睁得还不是很大，但知道，等再过一段时日，眼眸便逐渐乌圆透亮，小模样也更是娇憨可。
苏长清抱了一会，道不能孩子抱出来太久，也就孩子抱回了房。
不一会后再从房出来，拉上顾时行还有个妹夫一同去饮酒。
苏蕴便也就去了女眷那处。
今日姊妹，不管是苏雯，还是有身孕个余月的三姐姐都在。
因是大喜的日子，便是有什么恩怨都放在了一旁，脸上都带了笑意。
苏蕴来时，们笑得正欢。
苏蕴坐下后，问：“位姐姐都在说什么，怎笑得么的欢？”
苏芩掩唇笑道：“还能说什么。”说着看向了苏语嫣。
得，苏蕴顿时明白了，又是苏语嫣与姐夫的趣事。
苏蕴现在倒是苏语嫣没有什么太大的看法了，明白了是与姐夫的趣事，顿时来了兴趣，所以也一脸好奇的望向苏语嫣，等答案。
苏语嫣骂道：“就么好奇，怎就不去那巷子与那七大姑八大姨打听？”
素来温柔的三姐姐笑着轻拍了拍的手背，然后才与苏蕴道：“你姐姐呀就是个『迷』糊的，以为自己有了身子，然后来了月事就以为自己见红了，一个闷闷的哭了好久，也是昨日才知道自己没有身子，满是失落。方才见了妹夫，他还让我安慰。”
“三姐姐！”苏语嫣撇嘴，随后呐呐地道：“我本来以为自己有孕的时候就已经够担惊受怕的了，偏生还来了月事，我还以为是小产了，我怎么能不怕？”
说到“小产”二字，一旁苏雯的脸『色』僵了僵，笑意也淡了许多。
苏家三姑娘安稳道：“你们三姊妹今日才成婚，孩子的事慢慢来。再者也别那么急要孩子，若是婆母好说话，就说等到满双九年岁再生。”
一旁的苏语嫣不解地问：“为？”
苏家三姑娘淡淡一笑，因都是自家妹妹，也不避讳，直言道：“一则夫妻才成婚，正值新婚燕尔之际，太早分房睡，不利夫妻感情。”
三个新婚小『妇』，有两个面『色』不自然了起来，苏蕴偷『摸』瞧了们一眼，也一致假意『露』出了分羞涩。
“二则，生孩子风险略大，而年纪越小便风险越大，双九年岁就是最合宜的时候。”
苏蕴也是打算等再过一两年才要孩子，其实也是么个原因。
而顾时行……觉着除了个原因，还有三姐姐说的第一个原因。
可房.事频繁，总怕有意，所以顾时行寻了好些避孕法子，他有时更是用了『药』来避孕。
接着苏家三姑娘又说了好些调理身子的法子，再者就是夫妻相处之道。
苏蕴也认真听进了耳，毕竟虽与顾时行有过年的夫妻关系，可相处之道的经验乎没有。
等离苏府，已经是未时末。
苏蕴现在真的也担忧一觉醒来后，又回到了上辈子，所以现在很珍惜与辈子亲近之相处的每一刻。
*
不知不觉，快要到年关，苏蕴打理着侯府的花销。
顾二婶假借着帮忙的由头，乎每日都会过来。
今日顾二婶离后，账房的管事为难的与苏蕴道：“娘子，二房大娘子每隔一段时日就从账上支出好些银子，日日说二房的用度拮据，不够花使。”
苏蕴问：“那往前母亲说？”
管事道：“夫只说二房日子难过的话，就宽松一些，只是……”
“嗯？”苏蕴微抬眉。
管事拘谨地道：“可些时日二房大娘子不是说二公子弱冠了，要添置一些新衣。就是说三姑娘身子也长了，也要添置新衣，再者年岁也大了，要添置一些首饰。还有就是以儿媳的身子不适为由，也从库房取走了好些补品。”
苏蕴闻言，问：“可都有记下二婶婶都取了多少银子，和物什？”
管事应：“都记下了。”
苏蕴沉『吟』了一下，忽然一笑：“在年底两房发年银的之前，二婶婶想取多少银子和物什，都让取，莫要阻拦。但唯一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清楚的记下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若无意，现在顾二婶所取的东，没多少是自家用的。都是假借着自家儿女和丈夫添置行头的由头，讨去银子和物什往娘家送。
顾二婶娘家的长兄不在了，但还有一大家子。那一大家子还有一个岁的弟弟和两个二好的侄。
明明都有手有脚，可却是半点谋生都不做，只依附着嫁入了侯府的妹妹过活。
顾二婶也不知怎么想的，只要那边寻上门来装穷要银钱，就从没拒绝过。
一也就养活了一大个娘家。
二房过得清苦，就有一个原因是没底线的帮衬娘家。
顾二叔素来不管家后宅的事，也不怎么清楚，但那个儿女，还有儿媳却是此有所怨言，只是还未爆发而已。
今，就们一个爆发的机会。
也好治一治顾二婶婆家的银子当成大风刮来的行径了。
二月旬，苏蕴让银子和一些年货送去了三房，而二房那处只送去了一些吃食。
上午送去的，下午二房那边的就听到了三房都已经得了银子和布料，粮食，以及贵重的干货。
当即顾二婶就与女儿，儿媳，还有小儿子来了大房的院子，到顾夫面前讨要说法。
不多时，还在库房的苏蕴就被唤到了顾夫的院子去。
听传话的说二房来势汹汹，苏蕴也不着急，而是让账房管事账册拿出来，然后才从容不迫的往婆母的院子而去。
苏蕴入了厅，全部的视线都往望去。
在厅子右侧坐着的顾二婶黑沉着一张脸，看到苏蕴的时候，脸上是难掩怒气，重问道：“不知世子娘子是意，为不我们二房年银，而且也只了些个破烂玩意来打发我们！”
在一旁的地上，放的都是苏蕴让送过去的零嘴吃食。
第86章“不知子娘子是何意, 为何不给我们二房年银，且也只给了这些个破烂玩意来打发我们！”顾二婶气愤的。
苏蕴望向面『色』不是很好看的二房。无论是顾二婶，还是堂弟堂妹, 还是那堂弟媳，面『色』都不大好。
他们二房比不大大房, 更比不得房，年年都等着这年底的时候, 大房送来的银子物什过个好年。
就是今年听是子娘子掌事，他们也细细思索过了，这新『妇』掌事最怕得罪人，必然不会减了他们银子年节用度。
可谁曾, 盼着盼着，竟然只盼来了那么一些不值钱的零嘴吃食！
房却得了银子值钱的物什, 凭什么！？
苏蕴一笑, 柔声：“二婶先着急。”又扫了一眼二房其他人，：“堂弟堂妹，还有堂弟媳也先莫要着急, 我这有一些帐得算一算，算了之后，再年节的银子也不迟。”
听到算账，顾二婶的面『色』微微一变，佯装镇定地到：“子娘子这是何意？我们来的是这年银一事, 怎又扯到了的事情上边？子娘子要克扣二房的银子就直，何须搞这么多的花样？”
着便看向顾夫人，委屈：“大嫂，我们二房除了二郎在朝中有个不高不低的官职外，我也没有底气足的娘家可倚靠, 确实是比不得房妯娌有县主的名头，可也不能这么糟践我们二房呀。”
这话极为委屈，不知的人还以为大房欺负了，还是短了们什么。
话到最后，眼眶也微红。
几个孩子也看不得自己的母亲受委屈，姑娘最先忍不住，：“大堂嫂这事做的不厚，在整个侯府的人都在看我们房的笑话。”又看向座上的顾夫人，喊：“大伯母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呀，大堂嫂不过嫁到侯府数月就此针对我们了，往后真正的管家了，怎么可能还有我们二房的好日子过?”
顾二婶看向苏蕴，：“子娘子管事就对二房房厚彼薄此，只怕这事传了出去，对子娘子侯府都不好听。”
顾夫人听到他们念着，有些烦，更顾二婶这有些像是在威胁的话了。
传出去？传么？！
顾夫人忍住不高兴，看向了儿媳，：“这事是怎么回事？”
苏蕴从一旁初意捧着的托盘中拿了一本账册出来，不疾不徐的：“二婶早已经把年银与年礼给取了，还超了许多，所以我没有让人送去年银与年礼，但也还是让人送去了一些蔬，干货。”
“大堂嫂，往年年银都有五百两，布料八匹，其他干货海货不计，母亲怎会取了这么多？”二房里边，怕是只有这媳『妇』会抓住重点。
苏蕴翻了账册，目光落在了账册上，始念：“十月初九，二婶娘以二堂弟弱冠了，要添置新衣为由，从账房取走八十两银子。”
二房的二公子闻言，面『色』微变，八十两银子给他做衣，今过去两个月了，送到他这处的只有一身衣裳。
那身衣裳顶多就十两银子，那剩下的银子呢？！
“还有，过了七日，十月十六日……”
“子娘子！”顾二婶忽然一声打断了苏蕴的话语，然后面『色』不大好看：“我们二房本就不富裕，是大嫂过的，二房的哥儿姐儿要是缺些什么短些什么，都是可以到大房库房这边取的。”
苏蕴抬头望向婆母，：“母亲，可否让我把这账册上的念完，念完之后彼此心里都有数些。”
顾夫人听到这话，就知这二弟妹吃相难看了，不然儿媳也不会挑出来。
也打算年后把管家一事全权交给儿媳，自己好享清福，今儿媳要立下威严，也正好，不然以后谁会服？
顾夫人心底对儿媳是支持的，但面上还是维持了严肃之『色』：“二弟妹，还是让阿蕴完吧，毕竟往后是来管家，总不能什么账都不清不楚的好。”
顾二婶正要些什么，顾夫人又立刻打断了的话，与的儿女儿媳：“且听听你们大堂嫂完，年银的事情一会再议。”
真正掌事的人都口话了，他们还能再什么？
二房的二公子目光落在母亲那已经有些破裂的表情上，隐约知母亲又从大房这里拿银钱去补贴娘家了。
看着在的情况，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了，还是应：“那先听大堂嫂算完再。”
听到儿子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顾二婶瞪了他一眼。
顾二婶瞪着儿子之际，苏蕴继续有条不紊地口：“十月十六日又姑娘年岁大了，先前的衣裳都穿不下了，又是大姑娘了，所以又取了五十两银子两匹蜀锦。十一月日，堂弟妹媳身体不适，取走了人参两支，燕窝一盒，十一月十六日……”
听着苏蕴的念着，二房的人脸『色』逐渐变得微妙。
的这些东西里边，是给他们用的，他们几乎没怎么见过！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够了！”顾二婶不见心虚，反倒怒：“我便是拿这么一些东西又怎么了，我家二郎也为侯府出了不少力，不过是拿这么些东西，今却斤斤计较了，把我们二房当外人了不成？！”
苏蕴知晓这些东西没有用在自家人的身上，所以也不担心二房的人还会与顾二婶仇敌忾。
冷静地看向顾二婶，语气平静：“那我便不念，我就一个数目吧，从十月到今日，二婶从库房取走的银子，再把那些物什折合成银子，共四百余两。”
二房的人暗暗倒抽了一口气。
四百余两？！
一个六品的官阶，一个月的俸禄都不到百两呢！
顾夫人也都变了脸『色』
就是顾二婶听到这个数目的时候，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带了怒意，连子娘子都不唤了，径直：“你胡吣，我何时从库房取了这么多银子了？！”
苏蕴温婉一笑：“可上面每一笔都有二婶的签字，总不可能作假吧？”
顾二婶话语一快：“不可能，我明明改了账……”顿时反应了过来，话语倏然至。
厅中的人顿时沉默了下来，二房的人脸『色』逐渐难看了来，有羞恼的，有阴沉的。
苏蕴笑了一声，随即面『色』也逐渐严肃了来，看向：“我见二婶仅仅两个月便取了这么多的银子，也就好奇地翻阅了之前的账册，时算了算，发在账面上的，今年为止，只以二婶名义从库房取的银子物什折银来算，共计八百余两，这些还不算母亲让人每月送去的。”
大概是因这两个月要过春节了，那娘家的人要银钱要得比较狠，所以就这两个月取的银子便占了一半。
座上的顾夫人脸『色』沉了下去，知二弟妹不像话，可却不知不像话成这个样子。
苏蕴的目光在二房那些人精彩的表情上扫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顾二婶的身上：“母亲信我，所以把年节发放年银年礼的事情交由与我，我自然不能让母亲失望，交付到我手上的预算便那么些了，二婶提前把银子东西都取走了，自然也没有多出的预算了。”
二房的人脸上『露』出了窘迫之『色』，十四岁的姑娘最先压不住情绪，失望至极地看向自己母亲，语带怨怒：“娘，在你眼里，到底是我们兄妹几个重要，还是舅舅家的两个表兄小舅重要？”
顾二婶心里一“咯噔”，但又：“这怎么能一样，你们有侯府庇护，你们的表兄舅舅……”
“娘你了！”
没等顾二婶完，就被自己的小儿子给打断了。
“娘你拿自家的银子往外家送就成了，为什么还要从大伯这边拿银子去填那个烂窟窿！？”
顾二婶有一瞬间的心虚，可听到这话，瞬间皱了眉头：“那是你外祖家，你怎么能这么？”
一直没话的顾夫人了口：“是，那是二弟妹的娘家，所以拿侯府的银子东西来补贴也是应该的。”
语气平静，但却带着低低的威压。
苏蕴听出了婆母话语的讥讽，顾二婶也听出来了，脸『色』顿时僵硬了来。
顾二婶脸『色』变了，底气不足地看向顾夫人：“大嫂，我往后不拿便是了。”
顾夫人冷笑了一声：“一年取了八百两银子，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往年又取了多少？活该是我们大房欠你们娘家的不成？”
过这二弟妹也是知分寸的，所以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到却是把惯得变本加厉了，甚至今日寻来，威胁阿蕴来还这么理直气壮，哪来的脸？！
看到大嫂的脸『色』，顾二婶终生出了几分心虚，没到这苏氏竟然会这么直白的拆穿。且都偷偷回去改了账本，也撕了一些有取银子的页数，做了假账，苏氏怎么还知得这么清楚？！
细细回，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两个月下来要银子要东西怎么要得这么顺利了，原来在这等着呢？！
苏氏算计了！
压低头看向苏蕴，目光恼怒。
见这么一副表情，顾夫人心底更是恼怒。
正话斥骂，但苏蕴却先了：“二婶此看我，是因我做错了，还是二婶觉得自己做对了？”
顾二婶一怔：“我是你长辈，纵使有错，你、你身为晚辈怎能这么训我？”
许是这么多人看着，挂不住了脸了，斥责的语气中都带着些底气不足。
苏蕴直言不讳：“可二婶在可还有长辈的模样吗？”
顾二婶在算是看明白了，这苏氏不是只有一点手段，手段大了去了！
二房的人只觉得丢脸，二房的二公子没脸待不下去了，朝着顾夫人苏蕴一拱手，歉：“大伯母，大堂嫂，失礼了。”
完，便失望地看了眼自己的母亲，然后头也不会的离了。
看着儿子离去，顾二婶愣了一下。
之后是顾姑娘：“娘，你……太让人失望了。”
着也向着顾夫人苏蕴一欠身，然后离了厅子。
二房长媳身为儿媳，不好离去，但脸『色』也不是很好，顾二婶顿时孤立无援。
这时顾夫人发话了：“这事，必须得二弟。”
一听到这话，顾二婶倒抽了一口气，猛然看向顾夫人心慌：“大嫂，这事不能与二郎，我求你了！”
先前丈夫就有所警告，让补贴娘家补贴得过分了，可着自家是侯府，什么都不愁，丈夫自然不知他娘家过得清苦，也没有太听进去。
拿自家的补贴，丈夫顶多怒斥几句，可若是被知拿大房这边的银子……
以丈夫敬爱的大哥的『性』子，后不敢。
顾夫人没理，了身，喊上了儿媳出了这是非之地。
离了厅子，苏蕴在一旁扶着婆母的手臂，思索了一下，还是忐忑地了出来：“母亲会不会觉得儿媳今日做得有些过了？”
顾夫人轻拍了拍的手背，叹了一口气，自责：“也怨我，这些年逐渐没有年轻时那般上心打理家宅了，所以没有在意到你二婶竟然那么大胆，敢昧了这么多银子。”
到这，又：“也罢了，银子既让讨了去，也是要不回来了。不过今日二房必然会掀风浪，风浪过后，就看你二婶能不能醒悟，若是醒悟不过来，往后不用我们大房何，的那些个子女还有丈夫都会与全离心了。”
婆媳二人又了些话，苏蕴在回清澜苑之前，顾夫人：“你近日劳累，我让傅太医了些滋补的『药』膳方子，晚些时候熬好了汤再给你送去。”
听到『药』膳汤，苏蕴眉头微微一跳，瞬间了顾时行这辈子又连续喝了一个月补汤的事情，心里后怕轮到自己了。
顾夫人许是看出了儿媳的窘迫，大概也清楚儿媳明白了自己先前给儿子送去补汤的目的，略有不自在地解释：“那『药』膳是对女子身体好的，里边还加了一味天山采摘的雪莲，有温经散寒之效，是滋补的。”
明白婆母知自己刚刚在什么，苏蕴一阵尴尬，也不知些什么，应了声“好”，就匆匆回了清澜苑。
傍晚，不出所料，二房那边的院子闹了来。
打探消息的初意匆匆回来，把二房消息告诉了苏蕴。
“二房在可热闹了，二爷二大娘子心里既然只有娘家，没有这个家，他也不嫌丢人，不一纸离书把二大娘子送归家，二大娘子在都已经哭上了，哭得厉害却没有一个人帮。”
话落，顾时行回了屋中，恰巧听了这话，看向了苏蕴。
苏蕴让初意先下去了，然后与顾时行了今日的事，还有在的打算。
边帮他把官服脱下时，：“你我都知二婶娘家人的胃口会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还妄着要与侯府再结亲。二房的堂妹及笄后，那表兄便趁着醉酒把人抱了，要堂妹屈服嫁给他，谁知堂妹列『性』子，差些自尽了。”
这事顾时行知晓，虽然与那堂妹的情不亲厚，但提这事，面『色』也微沉。
这事还是顾时行出面解决了，把那破劳子表兄以偷窃的罪名送到牢中了几个月，也在牢中吓唬了许久，是他敢出去『乱』，以侯府的能力，多的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人没了。
那人也被吓怕了，出狱没敢『乱』。
许是自己也被名声所累过，所以苏蕴这事就愤岔，继续：“二婶是个拎不清的，再放任这么下去，莫是侯府的财物继续被搬去填无底洞，就是引狼入室这一点都会继续发生。”
顾时行了，：“所以你在就让与娘家决了往来？”
苏蕴无奈笑：“怎么可能断就断，便是与二伯离也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被送回娘家住一段时日。”
了，又琢磨：“在呢，丈夫儿女都与离了心，当娘家的人知晓被夫家厌弃回去，也自然知收留了，也会损了自家名声，毕竟娘家大嫂两个儿子都尚未亲，名声还是比较看重的。再者可能为了哄手上的银子，先会颜悦『色』，但等哄完银子后，谁又能给好脸『色』？日子久了，就是再愚笨的人也会寒了心。”
苏蕴把他的锦衣取来，：“我瞧着二叔也不是个糊涂人，应该也会到这法子。”
顾时行听了这头头是，没等伺候穿衣便把怀中，埋头在颈窝中，低笑一声，毫无保留地夸赞：“娘子好算计。”
大概是相互都敞了心扉，所以夫妻相处得也更自然了。
这时门口忽传来敲门声，苏蕴忙推了他，压低声音与他：“你自己换衣裳，我去门。”
去了门，是婆母身旁的婆子。
苏蕴接过了汤盅，那婆子嘱咐了声“趁热喝。”后便离去了。
苏蕴上房门，转身的时候，顾时行穿着外袍从里家出来，看到苏蕴手上端着的汤盅，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苏蕴知他是喝得生怕了，噗嗤笑：“可不是给你的。”
顾时行闻言，：“给你的？”
苏蕴颔首，：“是养身子的炖汤，听母亲加入了天山采摘的雪莲，有温经散寒知晓。”
把汤放到桌面上上，打了汤盅，闻了清香，笑：“我倒是从未吃过天山的雪莲，在正好也可尝一尝。”
顾时行闻言，：“你若喜欢，我再让人寻一些。”
苏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就，口腹之欲没有那么重。”
着也坐了下来，慢慢地饮炖汤。
饮了热汤后，身体倒是逐渐舒畅了来。
可等到半夜，苏蕴逐渐不舒服了来，身子奇痒无比，呼吸更是困难，难受得轻哼了两声的时候，顾时行就醒了。
屋内留有小灯，顾时行醒来，看到身旁妻子的模样，蓦然一惊。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隐冒了红点，面『色』更是涨红，像是呼吸困难。
——苏蕴出疹子了。
第87章
清澜苑半夜请了大夫, 惊了顾侯夫『妇』。
主要是这向来临危不惧的世子，忽然急急喊了人，让人去喊了大夫。
唤人过来的时候, 那焦急声音小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顾侯夫『妇』酣睡的时候，边有婆子敲门, 说是清澜苑那边急急唤了大夫，两夫妻惊忙起身。
顾夫人只焦急地穿衣裳出了房门, 问婆子：“况？！”
婆子道：“也不知道是况，只知晓世子焦急地让人去唤大夫，好像是世子娘子晕了。”
顾夫人闻言，脸『色』一惊, 也顾不得身旁的丈夫，直接就走下阶梯, 往院子走去, 步子非常急。
顾侯也跟着去了。
两夫妻刚到，两个女儿紧接着也过来了。
毕竟是小夫妻的寝室，不好多人进去, 只有顾夫人进了屋子，见着儿子在床边给儿媳擦脸，她一脸焦急，问：“阿蕴怎了？”
顾夫人从间走近，待看到儿媳脸都长了红疹, 脸『色』一紧，忙压低声音问：“阿蕴这是怎了？”
顾时行转头望向母亲，神『色』已然恢复了镇定，神『色』依旧紧绷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哑：“看着像是吃错了, 或是用错了，这只是猜测，还需等大夫来了后才知晓。”
说着，望向了床满脸痛苦，呼吸困难的苏蕴。
身起了红疹，又起了高热，呼吸也困难，这症状确实很像是吃错了东西。
顾时行是在大理寺当职，还是懂些许医理的，而且看妻子现在的症状，多少也猜出来了一些。
顾夫人闻言，不知怎地就想起了今晚给儿媳喝的炖汤，心里一跳，脸『露』出了惊忧『色』：“会不会……是因我昨晚让人送来的炖汤吧？”
顾时行安慰母亲：“大夫尚未来，母亲先暂时莫要多想。”
顾夫人哪里能不多想？以前都没事，就今晚她让人给儿媳送来了『药』膳后才这样，她不仅多想，心里头还更是焦急愧疚。
若真的事她好心办让儿媳成了这样，那她没脸见儿媳了。
顾夫人心头惴惴际，床的儿媳梦呓着说难受，儿子立马轻抚着她的脸，很是温柔，细语地道：“大夫很快就来了，再等等。”
说完这话后，顾时行看向在屋中伺候的初意，沉着脸道：“你去瞧瞧，大夫怎还未来。”
初意忙一欠身，然后从屋中退了出去，匆匆去前头查看。
顾时行看回苏蕴的，轻柔的安慰：“莫怕，我在。”
紧张余的顾夫人，目光落在儿子紧握着儿媳的手，他的目光紧锁着妻子，再听方才的话，显然很是紧张着急了。
顾夫人从来没看见儿子如此过，以前就是遇棘手的事，他也是很从容地应对，可如今方寸尚未『乱』，可从细节看得出来，他既焦急也极为担忧。
心头隐隐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因儿媳都还在昏『迷』，她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一点不对劲。
过了一会，几乎是别人架着跑的大夫才姗姗来到。
气还未缓过来，就被人喊到了屋中。
若是换成别人，早被他骂了，可这是侯府。也不敢耽搁，连忙查看世子娘子的症状，再诊脉。
身边有两双眼睛紧盯着，一个是世子，一个是侯夫人，大夫背脊都微微汗湿了。
诊脉后，大夫呼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这世子娘子不是难疾。
好半晌后，他起了身，
顾时行立即问：“娘子是况？”
大夫恭敬地问：“娘子以前可有过这种状况？”
那边的初意从小就伺候苏蕴，是最清楚的，忙回：“攮子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况。”
大夫思索了一下，才回道：“”极有可能是吃错东西了，以才会引起的红疹高热。”
说到这，问：“今日世子娘子都吃了些？”
听到这问话，顾夫人心里又是一紧。
初意应：“娘子昨日忙碌，白日除了喝茶水，便是连糕点都没吃，早膳午膳和晚膳也是按照平时做。”
顾夫人忙问：“还饮了雪莲炖乌鸡，是宫里医开的方子，好些人都在用，可未听说过有问题。”
大夫迟疑了一下，又问：“那这里头可有世子娘子从未服用过的『药』材。”
顾时行想起饮汤时苏蕴言，然后道：“娘子以前从未服用过雪莲。”
大夫沉思了一晌，然后从箱子中取出了一包『药』粉，递给身旁的顾时行：“那雪莲虽是补『药』，可对娘子而言，应是发。这先给世子娘子兑三分满杯的热水服用，可缓解一下娘子现在的况。”
来时，听到了侯府下人述的症状，大夫心里隐约有数，以也带了些应急的『药』。
顾时行接过『药』粉，随即便被顾夫人取了过来，声音颤抖地道：“我来。”
说着也不假手下人，己亲去倒茶水，可因心头愧疚万分，连倒茶的手也微微颤。
顾时行看向紧张又愧疚的母亲，思索了一息，低声与身旁的初意吩咐了几声，然后坐回了床头的椅子，轻柔的抚『摸』着妻子的发际。
待母亲端回了水，顾时行接过，才慢慢地哺喂到苏蕴唇边，低声哄道：“喝了水便不难受了。”
这一幕落入旁人的眼里，温柔至极。
喂了兑了『药』粉的水后，苏蕴的呼吸也缓了些许。
留了初意在内间服侍，顾时行与母亲，还有大夫到了间。
询问后，大夫嘱咐道只要不要继续食用雪莲，再有再过一个时辰继续服用方才的『药』粉，汤『药』早退热后后再用，等退热后，人也差不多能醒了。
今晚必须得一整宿都有人看着。
顾夫人待大夫说完后，惴惴不安地问：“世子娘子是不是很严重。”
大夫道：“好在身旁有人，继续发现，若是无人，恐……”
余下的话没有说完，也让人白其意思。
顾夫人脸『色』顿时都煞白了。
大夫又忙道：“不过现在发现得及时，静养几日，再用几日『药』，应不会有大的问题，切记一定要忌口，肉类少食，定要清淡些。”
顾时行颔首，随而道：“那便请大夫去写『药』方，再让人去抓『药』，今晚还需大夫留一宿。”
安排好了后，待大夫出去后，顾时行才与母亲道：“母亲莫要多想，谁也不知阿蕴吃不得雪莲，这事也怪不得母亲，母亲先去休息。”
顾夫人是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且颤抖道：“想到阿蕴是因我才成这样的，我哪里还能休息得了？”
这时送大夫出房的初意，听世子吩咐，顺道把顾侯喊了进来。
顾侯清楚了来龙去脉，把己妻子揽入怀中，安抚了一会后才劝：“我们先到隔壁厢房等着，让行儿照顾便可，房中多人，会影响儿媳休息。”
顾夫人闻言，只好应下，还是不放心的再一嘱咐，有况，或是阿蕴醒了，便立刻来唤她。
得了应后，才与丈夫离开。
到了隔壁厢房，关了房门，顾夫人便立即控制不住小声低泣了起来。
好一会才缓过来，她与丈夫道：“阿蕴嫁到侯府不过是几个月，可样样都做得极为出『色』，就是被那二弟妹三弟妹挤兑了，也不见有半分委屈，而是从容应对，可见是个稳重的，而且对我这个婆婆也是挑不出半点差错的，她这孩子我是极满意的，我也是想让她身子调养得好些，我没想到会发这样的况。”
顾侯把她揽入怀中，只轻轻地顺着她的背安抚。
“阿蕴醒来记恨我了，该怎办？”顾夫人不安道。
顾侯低声劝慰：“儿媳是个事理的人，不会因此记恨你的。”
顾夫人埋在丈夫的怀中，小声轻泣，只把这一份脆弱展现在己的丈夫面前。
*
夜尽天，烛火油蜡已烬，天『色』已然大亮。
苏蕴是在被喂着苦涩难饮的汤『药』时醒的，连呛了几下，眼睛未睁就伸手推开嘴边的汤勺。
随后她便听到了顾时行那似乎带着惊与喜的声音——“阿蕴，你醒了？”
苏蕴缓缓睁开了双目，呆滞了一会眼神逐渐清，有些茫然地看向顾时行：“我怎了？”
顾时行把她扶坐了起来，与她说了昨晚的事，话后，问：“现在身子感觉怎样了？”
苏蕴声音虚弱：“很难受很累，身子更有些痒。”
顾时行温声道：“莫挠，会破皮。”
苏蕴闻言，脑海中浮现己浑身都是抓痕的丑样子，刚想抓痒的手顿时安分了下来。
醒来了，也就乖乖地把『药』喝下，然后才问：“母亲呢？”
顾时行：“在隔壁厢房，恐怕也是一宿没睡。”
“那赶紧让人去说我醒了，让母亲先回去休息，我这事只是个意，怪不得母亲。”
苏蕴听到己是喝了昨晚婆母送来的汤『药』才会如此，倒没有怨不怨的，毕竟真的只是一个谁都没有料到的意。
顾夫人听到儿媳醒了，一宿没睡，眼眶微微红肿的从隔壁厢房急急走了过来，看到儿媳的时候，脸皆是愧疚『色』。
在床边坐下，略微哽咽：“阿蕴，是我对不住你。”
苏蕴摇了摇头：“母亲多虑了。母亲不知，我也不知己用不得那等稀罕，不过好在现在也知道了，往后也不会再误服了。”
“你这孩子，还病着呢，就反过来安慰我了。”顾夫人心里多了几分感。
苏蕴虚弱地笑了笑：“以母亲不要责，那我也能安心些。”
顾夫人心里渐暖。若说前是因儿子那羞于启齿的喜好，还有儿媳做的事挑不出差错而满意这儿媳的，那现在是在满意中多了打心里的喜欢。
说了一会话，苏蕴有些疲惫，顾夫人才回去了。
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苏蕴看了眼顾时行那显然有丝丝憔悴的面容，问他：“夫君一宿没睡？”
顾时行点了点头，把她额前的发丝拨开：“你身旁要有人照顾，再者担心你，睡不着。”
“那要不要睡一会？”
顾时行低应了一声“好”，然后了床，紧挨着苏蕴，把她揽入了怀中，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心里头惶惶的心绪才微微安定了下来。
苏蕴想起方才在己手腕看到的红点，不用照镜子也知晓现在见不得人，她轻推了推抱着己的丈夫。
顾时行低“嗯？”了一声。
苏蕴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顾时行闻言，在她额心处轻啄了一下，望着她的一双眼眸，回：“不难看，依旧很漂亮。”
苏蕴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病时的娇气：“你说谎了，还哄我。”
顾时行手臂收紧，把人紧紧抱在怀中：“不论何时，何地，你在我眼里，都很漂亮。”
苏蕴脸『色』微烫，随即也感觉到了他今日的不同，无论是在绪，还是在身体都多了几分紧绷。
想必是昨晚她的昏『迷』吓到他了。
想到这，她回抱住他的腰身，轻声道：“漂不漂亮等睡醒后再讨论。”
“好。”
他再度低声应了一声。
顾时行很少有怕的东西，可他昨晚发现身旁苏蕴昏『迷』不醒际，很怕，怕苏蕴有三长两短。就是大夫看过后的后半夜，他连抚『摸』她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着的。
若是会在这一辈子失去她，他愿没有回来过。
现在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的气息，心头也安定了下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