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容让颜锦泽过来, 吩咐他去调查去年二三月间帝京失踪人女子,制成名册交给他。颜锦泽与姬容也算交好,也没多问便答应会尽早办成此事。
等颜锦泽离开, 姬容又去了秦芝那里, 秦芝见他回来便立刻问道:“她如何了?”
“还没醒来, 但算是安全了。”姬容淡淡说着, 看着纱帐的方向, 道,“我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秦芝一顿,说:“殿下但说无妨。”
“她的情况希望你能够暂时隐瞒, 包括秦渊将军。”
姬容这话说得有些隐晦,可秦芝却一下听明白了, 她短暂沉默后选择了答应:“这件事扑朔迷离, 在没有查清楚前确实不宜声张。”
姬容道了声谢, 转身离开。
之后他便回到了沈离音的房间里陪着她,此间秦渊又来过一次,主动将栖园留给沈离音用,以谢她的救命之恩。
此外,秦芝生产后不易多走动,因此也没有离开, 还是在隔壁住着。
*
姬容虽然想要一直陪着沈离音, 可姜畅却再三叮嘱,房中最好不要经常留人,甚至房门开合频繁走动也不适宜。就这样,姬容只能选择宿在另一侧的卧房,陪着沈离音住在了将军府,白日醒来先去隔壁看过她的情况, 下朝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继续陪着她,哪怕需要隔着房门,他都不愿离开半步。
只是整整两日,沈离音依旧没有醒来。
姬容问过姜畅,说可能是与之前在荆州中的毒有关,当时毒性虽除,可还是有一些药性残留,如今受重伤刺激了体内原本不好的因素,导致沈离音体质更为虚弱,不足以支撑她立马醒来。
姜畅开了一些药,可还是无法肯定沈离音到底何时能够醒来。
这天夜里,玉烟和疏雨照例进屋给沈离音擦身,可没想到刚一碰到她的胳膊就察觉到了异样,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玉烟赶忙跑出去喊人。
姬容正在房中与安思河说事,听到声响立刻走了出来:“怎么了?”
玉烟急匆匆地开口:“殿下,太子妃她,她身上突然好烫!”
姬容眉头登时拧了起来,回头对安思河道:“去派人传姜畅过来。”
说罢,他快步朝着隔壁走去。
屋内,药童已经提前进来查看,见姬容进来,他慌张地行了个礼:“殿下!”
“情况如何?”姬容走到床边,可又不敢随意靠近。
“太子妃突然发烧,而且热度越来越高,现在不明原因,只能暂时先用温水或者酒降降温。”药童话说得有些急,可看上去也还算靠谱。
姬容自是清楚这种退热的法子,命令疏雨去准备。
幸好发现得及时,在姜畅到来之前,沈离音的热度算是勉强控制住了。
“只能暂时先服用一些退热的药,但因为伤口的原因,有许多药药性相冲,退热的药材只能用最温和的那些,疗效会比较慢。”
姜畅一边说着,一边写下方子。
姬容皱着眉:“这次发热对她来说是好是坏?”
姜畅顿了顿,叹口气:“臣明白殿下在想什么,这烧或许是因为之前毒性散出,但即便如此,若是没能挨过这次发热,毒性散不散也没有任何意义。”
姬容的脸沉了下去。
“先去煎药。”姜畅将方子递给药童,而后才又对他道,“殿下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臣看着。”
姬容没有点头,反而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你们都先出去吧,我陪陪她。”
姜畅其实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位殿下对太子妃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不过短短数月,不在意就变成在意。就是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只是这些总归由不得他插手,他稍稍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玉烟和疏雨见状,也没再逗留,福身后缓缓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姬容拿过温水浸湿的巾帕,一点点地擦着沈离音的胳膊、脖颈。擦了一会儿,巾帕慢慢变干,他顿了顿,起身往窗边的盆架走去。
“姜太医,安内侍,太子妃如何了?”
秦管家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安思河的声量比他稍低一些,只说:“没有醒。”
“姜太医的医术远近闻名,况且太子妃吉人天相,肯定会转危为安的。”
“希望如此吧……”
“哎,姜太医,你可曾听过咱们城外的寒鸣山?”秦管家话头一转,再次开口。
姜畅顿了下才回:“听说过,怎么了?”
“这寒鸣山的山顶有一座寒鸣寺,十分灵验。记得十年前我们二姑娘受了惊讶高烧不退,就是将军亲自上山求了一枚平安符,然后只过了一晚,姑娘她就退了烧。”
姜畅似有不信:“求神拜佛大都是为了心中慰藉,怕只是凑巧吧。”
秦管家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太玄乎,笑了笑:“或许吧,不过那座寺庙还是有挺多人去的。据说从山脚走到庙外足有一千零八十级台阶,寓意着一百零八道劫难,还道求神的人只要踏过这一百零八道劫难,天上的神仙佛祖便能接收到那人的诚心,自然会实现他的愿望。”
安思河和姜畅听完,都低低地说了些什么,大抵是认可或是不认可,可这些,姬容都没再听进去,他只记得秦管家所说的,这座寺庙的平安符救下了小时候高烧不退的秦茵。
……
寅时三刻,沈离音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头出来踏着夜色走出了栖园。又一刻钟后,将军府的大门外,一人跨上一匹马,朝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千零八十级台阶,一步一跪,更显诚心。
青黑的山影间,那个人直挺着脊背,从第一级台阶开始,无声而又虔诚地叩拜而上。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的浓墨亦逐渐浅淡,林中小鸟轻鸣,伴着那个人登上了山顶。
“施主想求什么?”庄重的庙宇内,着袈裟的大师合掌低问。
男人同样双掌合十,微垂着眉眼,虔敬地答道:“师父,在下想求一人平安,不论是何代价。”
大师看着他,淡淡笑道:“施主不是已经付出了代价吗,这一百零八道劫难,你已经替你所求之人挡下。”
大师说完,转身走进大殿,道:“跟贫僧进来吧。”
*
“找到了吗?!”安思河一脸急色地问秦管家。
“没有,已经差人去各处寻了,可都没说没有瞧见。”秦管家的脸上更是惶恐忐忑,这堂堂太子殿下在将军府失踪,这要是传到陛下那儿,他们将军府可该怎么办啊?
安思河皱着眉,他今日一早醒来就去了姬容的房间,可里头所有的摆设都和前一夜一模一样,显然姬容压根没有回房歇息。他第一时间以为姬容留在了沈离音的房间,可谁想去看了一眼还是不在,无奈之下他只得让人先进宫告假,再吩咐将军府的人四处搜寻。
“再去找,对了,去看看马厩……”
“安内侍,管家,殿下回来了!”一位小厮大声嘶喊着,踉跄地跑进栖园。
安思河眼前一亮,才一转身就见姬容匆匆朝这边走来,他一喜迎上前:“殿下,您去哪儿了?”
他话音才落,目光却不由瞟见姬容衣裳下摆上的污泥,他愣住:“殿下,您的衣裳……”
姬容像是没有瞧见任何一个人,径直朝着沈离音的房间而去,可就在他刚要推开房门的一瞬,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思河,备水沐浴。”
安思河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怎么突然就要沐浴了?不过多年伴在姬容身边的经验到底让他很快回神,转头就去办事。
姬容回了自己房间,等沐浴净身后才再次过去沈离音那儿。
他一如既往走到床榻边坐下,右手手心垂挂下一丝红线,他动了动唇瓣,轻声道:“茵儿,我回来了。”
他说着,缓缓将右掌心打开,红线的上方是一枚金色的平安符,上面还带着明显的檀香。
姬容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符挂在沈离音的脖子上,金色的灵符紧贴着她心口的位置,他甚至感觉那一瞬间她的心跳都变得有力。
他从来不信神佛,可如果是为了她,他满心虔诚。
“不管是什么劫难,以后我都会替你挡着。”姬容握起沈离音的手缓缓抬起放到自己唇边,一下一下,轻轻浅浅地吻着她的指尖。
或许夜间的药起了疗效,又或是那枚平安符真的灵验,一个上午过去,沈离音一夜未退的高烧终于退去。
姬容陪了她一个上午,刚放下心,颜锦泽就过来了,他知道对方来找他是为何事,吩咐了玉烟疏雨几句便去了隔壁房间。
两个丫头留在房中,因为姜畅的叮嘱,她们还是继续用温水替沈离音擦身,以防高烧反复。
玉烟擦完一只胳膊,正要去换巾帕时,手里捏着的沈离音的手指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一愣不敢置信地蹲在那儿。
疏雨见她不动,以为她偷懒,刚要说话就听玉烟哽咽地说:“疏,疏雨,太子妃,太子妃动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