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容缓缓抬起眸, 无奈地勾了勾唇:“败给你了,我答应带你一起去。”
沈离音大喜过望,但下意识还记得收敛, 没有怎么表现出来, 只眉眼弯着, 语气难得轻快地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什么, 既然决定带上你, 所有一切我会安排妥当。”姬容嗓音低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歇息吧?”
说话间, 他便微微倾身上前,想要拉过她的手, 只是还没等他碰到, 沈离音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避。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姬容的脸也一下变得难看,他抬起眸来看着她,语气淡淡:“怎么?”
沈离音心下一抖,莫名从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中听出丝丝的危险气息,她捏了捏掌心,将腿下的衾被拉起, 嘴唇一弯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时间确实有些晚,得早些休息。”
姬容看着她重新躺下,目光深邃辨不出什么情绪,沈离音不敢乱动,看了他一眼后问道:“殿下还不睡?”
“就睡了,我先陪陪你。”姬容沉默后, 开口答道。
这话放在从前,沈离音必然心动,但此刻她却只是淡淡笑了笑,双眼轻阖,准备入睡。只不过姬容看着她的目光实在过于灼热,哪怕她闭着眼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不得已,她只能假装姿势不舒服,轻哼一声侧过身背对了过去。
身后响起极轻的声音,沈离音以为姬容要下床去洗漱,哪想下一刻脸侧便被落下轻飘飘的一个吻。
她一愣,呼吸一滞。
耳畔立时响起一声轻笑,让她整个侧脸都笼罩在灼热的气息之下。
“你果真还没睡去,不过,罢了,不闹你了。”姬容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隐隐带着笑。
沈离音紧闭着眼,双手于腹前揪紧,姬容虽没再多说什么,但她不得不又一次承认,这个男人的敏锐力确实异于常人。
这次帝陵之行,她必须慎之又慎。
*
出发帝陵的日子很快到来,这一天,沈离音早早醒来,由着婢女梳妆。
“太子妃,今日要梳什么发髻?”婢女低声问道。
沈离音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梳个简单一些的便好,去帝陵祭祖不必弄得夸张。”
婢女点头称是,替她只绾了个易于出行的高髻。
“太子妃,早膳已经备好,是要等殿下回来一起用吗?”外殿进来另一个婢女,恭声问道。
沈离音垂眸看了眼妆奁旁的黄木箱子,片刻后问道:“殿下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只说下朝回来,其余没有多说。”
“那就先不等了,我可以等着,但腹中孩子等不了。”沈离音故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婢女点点头:“是。”
“你们先出去准备吧,我待会儿便来。”
“是。”
等两个婢女离开内殿,沈离音的目光便缓缓落向自己的右手,她默默地瞧着指间那一枚凤纹白玉指环,忆起生辰那日姬容曾对自己的许诺,没想到不足一月,这之间竟发生这么多事。
她曾经对姬容也有过失望,但每每他透露出一点点的亲近之意,她就又心生希望。只这一次,她选择彻底放下,哪怕打了自己的脸,也宁愿离开这皇宫。
“姬容,再见。”
沈离音轻轻念着,抬手便将白玉指环缓缓摘下,放进了自己的黄木箱子中。
这个箱子她不便带走,怕是只能留在此处,或许未来某一日大临的这位太子能写下和离书,到那时,她可能可以托人将这个箱子取回。
沈离音合上箱子,起身走了出去。
姬容下朝回来时,沈离音已经收拾妥当,正在一旁看书,见状,他微一挑眉,问道:“用过早膳了吗?”
沈离音将书合上,抬眸回道:“已经用过了。”
姬容一愣,目光里似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早些出发吧。”
“殿下不用早膳?”沈离音下意识开口,“早膳膳房一直备着,就等着殿下回来。”
姬容垂眸望着她,笑意微微一顿后才又道:“不必了,我不饿。”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走了出去,从回来到离开,前后只有几句话的时间。
沈离音随手放下书,吩咐婢女一同跟上,而后也起身往外走去。
这一次出行,姬容虽然答应了她,但显然并没有对她彻底放心,随行的婢女仍旧是这两个陌生的丫头,玉烟和疏雨,自那日争执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这于沈离音而言,有好也有坏。
好的一面,她本就不想将自己的离开牵扯到她们,坏的一面,便是不知此次一别,今后何时才能再相见。疏雨或许还好些,她本就是皇宫中人,但玉烟……
或许她离开前必须要与沈弋蘅说一声,让他帮着将玉烟从皇宫中带出,回到沈宅。
祭祖一行,护送姬容的是两个面生的将军以及其部下将士,队伍阵仗可谓浩荡。
宫门外,沈离音还未上马车便一眼瞧见了在姬容身侧的沈弋蘅,两个人遥遥相对看了一眼又很快错开视线。
“太子妃,您上这辆马车。”马车旁,内侍躬身请道。
沈离音朝他点点头,由婢女扶着上了马车,一掀开帘子,里头坐着的人让她登时一顿。
“太子妃。”
坐于内里的女子笑意盈盈,那一双肖似的眉眼让沈离音抓着车门边的手无意识一紧。
“太子妃,怎么不进来?”秦茵仍旧笑着,嗓音轻软地开口。
若说她与自己最不像的地方,莫过于这张口的嗓音了,沈离音回过神,虚虚勾了下唇,走进去坐下。
“秦姑娘,好久不见。”
“是妹妹的错,本来应该时不时去东宫看望太子妃的。”
这一声妹妹让沈离音微微一顿,按照年龄,这做妹妹的合该是她才对,除非,秦茵已经以太子良娣自居,否则,她怎么也不明白秦茵这一声自称的妹妹从何而来。
沈离音客套地笑了笑,没有再接话,此刻的她多少有些心烦意乱,她怎么也没想到,姬容会将她与秦茵安排在同一辆马车,难不成是想让她们培养培养“姐妹”感情?
只是她这头不想交谈,另一边的秦茵显然不这么打算,她见她不说话,不仅笑意未减,反而十分亲昵地问:“这是妹妹第一次去帝陵,姐姐呢?”
沈离音侧眸看向她,到底做不来当面无视,只能轻声答道:“也是第一次。”
“那这次我们可得做个伴,若是妹妹到了那儿莽撞出了错,姐姐可得在阿容面前替我说说话。”秦茵笑得无比自然,语调之中还带着少女的轻快与肆意。
沈离音未置可否,只淡淡笑了笑说:“祖宗面前若是出了错,我也不好替谁求情,秦姑娘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这话一落,秦茵一直维持的笑明显一滞,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又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太子妃说的是,这毕竟不是私下与阿容一起,是该知些分寸。”
秦茵话里话外,总是在表明自己与姬容多么亲近,若放在旁人身上,沈离音或许还听不出什么,但姬容于她而言是个不一样的存在,听在耳中若说心中没有一点芥蒂自是扯谎,但如今也仅仅是心底不舒服一些,并没有任何回击的心思。
姬容的心不在她的身上,她即便在秦茵这里找回一些面子也毫无用处,况且仔细说来,这段感情里她本身就是后来者,哪怕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她也无法在感情中立足。
秦茵似乎还想谈些什么,幸而这时女医官也上了马车,说是奉太子之命,随行照顾沈离音。
女医官给沈离音带来软垫与薄毯,一一用在了她的身上,马车驶出后,靠着软垫的沈离音很快便浅睡过去。
城外帝陵距离北郊行宫极近,队伍到达行宫后会在行宫歇息半日,次日一早再过去帝陵正式祭拜。
“太子妃,到了。”外头的婢女掀起帘子轻声唤道。
昏昏欲睡的沈离音被喊醒,朦胧着眼轻嗯一声:“到行宫了吗?”
“是的,太子妃,奴婢扶你下马车吧。”
沈离音点点头,正要睁开眼时却又忽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退下吧,本宫来。”
“殿下!”
“阿容。”
几方声音混杂,沈离音这才彻底睁开了眼,一转眸便与马车外的姬容对上了眼。
“这么困,昨夜里没睡好?”
姬容本是无心一问,但沈离音却下意识一阵紧张,她昨夜里一直想着今日的事,确实没怎么歇息好。不过幸好,还没等她回答,对面的女医官替她答道:“太子妃怀有身孕嗜睡是正常的,殿下不用担心。”
沈离音垂下眸,对这番解释算是认下了。
姬容勾了勾唇,伸出手:“那我抱你进去吧,今日下午你也无事,可以在行宫好好歇息。”
听到这话,沈离音想也没想便拒绝道:“不,不用,妾身已经醒了,可以自己走。”
说着,她便主动起身往外走去,姬容见状也没有阻拦,只是在她下马车时伸出胳膊,让她扶住。
这一次,沈离音没有拒绝,淡淡笑了下,借着他的力走下马车。
“阿容。”
身后一道轻软的嗓音响起,马车边几个人一齐转头看去。
秦茵扶着婢女的手下来,面上带着淡笑,可眼中却明显流露出丝丝的哀伤,这与她之前在马车里明媚肆意的笑大不相同。沈离音瞧见了,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扶着姬容胳膊的手拿开,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姬容发现了正要转头看她,另一边聿扬与安思河却走过来,禀道:“殿下,行宫总管与帝陵守将到了。”
沈离音见状,便道:“殿下若是有事便先走吧,妾身也先去寝宫了。”
姬容闻言看向她:“也罢,我已经安排好你的住所,让青林带你们过去。”
“好。”
沈离音微微躬身,施礼后转身进了行宫大门。
“阿容,我……”
身后秦茵并没有跟着离开,她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沈离音很快加快了步伐,将所有的声音留在了原地。
青林瞥了身侧的太子妃一眼,道:“殿下本是安排太子妃与他一同住的,但因着琐事繁杂,常会有人打扰,殿下便特意将太子妃的住所安排在了旁边的寝殿。”
沈离音点点头,面上是波澜不惊:“嗯。”
青林见她面色淡淡,心里生出一些讶异,总觉得最近太子和太子妃的相处有些奇怪啊……
进了寝殿,女医官先是给沈离音诊过脉,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欠身离开,之后,沈离音又借口休息将两个跟来的婢女一并打发走,还命她们将寝殿门关上,莫要打扰。
婢女没有任何疑心,替她整理好床铺后便都退了下去。
一瞬间,寝殿就只剩下沈离音一人,而她做的所有,都是为了方便沈弋蘅联系上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