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音不再犹豫, 拉下门闩,将门打开:“哥哥!”
沈弋蘅一身竹纹青衫,面容一如既往的俊逸温润, 在见到门内的人后, 带着点琥珀色的瞳孔一下子明亮起来。
“音音。”他一脚迈入大门, 毫不犹豫地将面前的女子拥进怀里。
沈离音被迫整张脸埋在兄长的胸膛里, 清晰地听见他语调中的颤抖, 她无声笑着双臂张开回抱住他,闷声问道:“哥哥,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弋蘅抬起眼皮,正要回答时瞧见前头院子里站了三个人, 一个是织玉, 另两个则是陌生面孔。
“公子, 咱们都先进来再说吧。”织玉迎上前,面带喜色地说道。
沈弋蘅的心跳逐渐平复,理智回笼,不过正当他准备拉开怀里的人时,沈离音却先一步松开了他往后一退。
“是我太激动了。”沈离音吸了吸鼻子,面颊微微泛红,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沈弋蘅怀中一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勾唇笑了笑:“我们都一样。”
沈离音很快给婆婆和阿朗介绍了沈弋蘅,双方几句便都互相知晓了身份。
沈弋蘅对祖孙二人自是十分感激,他从椅子上起身,深深地对着阿朗和婆婆鞠了个躬:“这段时间里二位对音音的帮助,在下沈弋蘅不胜感激, 若日后二位有任何需要,尽管与弋蘅开口,弋蘅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恩,绝不会忘。”
阿朗有些拘谨地不知说什么,婆婆倒是激动地忙走上前扶起沈弋蘅,笑容慈爱:“哎哟,公子莫要行此大礼。我们与小音是有缘分,别说什么报恩不报恩的。”
沈弋蘅温柔回笑,搀着婆婆重新坐下:“不管如何,作为音音的哥哥,我都要谢谢你们。”
“哎哟,我们别谢来谢去了,快快进入正题吧。”织玉从堂屋里端来新烹的茶,扫了一眼众人,最后落在沈弋蘅身上,“公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弋蘅顿了下,转眸看向同样一脸不解的沈离音:“昨夜我让人给织玉递了字条,那字条上被抹了引香粉。”
“引香粉,这是什么?”
“是谷医给我的,原本只是为了不时之需,没想竟这么快就用上。”
沈弋蘅说着,低头从腰间取下一只香囊并打开,而后抬眸道:“这里有一只引蝶,只会被引香粉所诱,一旦靠近振翅的动作会明显变大,我就是一点点按着它的反应找来的。”
沈离音凑近一看,那香囊中没有香料,唯有一只五彩斑斓的凤蝶,那蝶不停地扇动翅膀,但并没有要飞出香囊的意思。沈离音颇为惊讶,抬眼看着沈弋蘅问道:“你是怎么把它留在这香囊中的?”
“香囊里也放了香粉,能够将它吸引住。”
沈弋蘅说完,将香囊重新收好,回看向她:“之后我会给你一些引香粉,你若是离开这宅子便带上,这样不管你去了何处,我都能找到你。”
沈离音眼眸轻眨,点点头:“好。”
“对了,”她又想起什么,语气稍稍低了些,“你不是说自己被姬……那个人的手下监视,你来这里,不会被发现吗?”
不只沈离音,织玉和阿朗也对这个问题很是关心,沈弋蘅轻扫了眼众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说:“放心,我已经提前让人假装我去了城外,那些跟踪我的人恐怕到现在还没发现异样。”
织玉跟着笑了笑,可沈离音的面色却并没有完全变得轻松。沈弋蘅注意到了,抬眸看着她:“音音,你在想什么?”
“我在担心如果那个人一直不走……”
到这个地步,沈离音已经无法判断姬容到底何时才会放弃。她本以为商船一事过去,姬容会想明白自己离开的决心,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何苦千里迢迢亲自寻人,可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回京,反而还在城中处处防备与巡查,让她不得不整日躲藏在家中,几乎快忘了宅院之外是何种光景。
“他是很执着的人,况且他们在陵安发现过你的踪迹,必然不愿草草离开。”沈弋蘅眉眼沉着,眸中亦有不忿,“不过我想他也不会在陵安再待太久,毕竟他的……家人见不得他在外浪费时间。”
沈离音想到姬元乾,这个一直以来并不怎么喜欢她的皇帝,这次姬容出来找她,姬元乾恐怕很是不满吧。
“姑娘,你笑什么?”突然,织玉开口问道。
沈离音回过神,勾起的嘴角缓缓落下,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可笑而已。”
织玉皱着眉,仍旧是一脸的不解。
沈离音见她一脸写着好奇,将手边的糕点往她那儿一推:“真的没什么,只是突然想笑罢了,吃点东西吧。”
织玉撇撇嘴,拿了块糖米糕塞进嘴里。
沈弋蘅淡淡看了她一眼,复又转向沈离音:“这间宅子是你自己买的?”
“是啊,哥哥觉得如何?”
沈弋蘅简单扫了一圈,下颌轻点,道:“虽然不大,可也看着清净雅致,隐隐还带着股书香之气。”
沈离音眉眼一弯:“哥哥好眼力,这间宅子的前一位主人就是个读书人。”
“是吗。”沈弋蘅嘴边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对了,带我去你的房间看看吧,也好让我知道你住得如何。”
他这话里有话,看卧房是假,想与沈离音单独说话才是真,沈离音心里也明白,看了眼边上的织玉阿朗和婆婆,点头站起身:“那你们在这儿继续坐会儿,我陪哥哥走走。”
织玉和婆婆没有太大反应,两人商量着午膳弄些什么好吃的,倒是阿朗听了她的话,也跟着从位置上起来,道:“我也要回房,我和你们一起走。”
沈离音没有反对,点了点下巴:“那走吧。”
她与沈弋蘅走在前边,阿朗自顾自地跟在后头。
一开始三个人都没说话,等走进堂屋,沈离音才觉得气氛有些过于沉默,于是她特意转过头等了下阿朗,还对沈弋蘅道:“哥哥,这一次阿朗帮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恐怕我现在已经被那个人找着了。”
闻言,沈弋蘅也不觉多看了阿朗两眼:“你几岁了?看着似乎不大。”
阿朗小麦色的脸一黑,闷闷地回道:“我已经十五岁了。”
沈离音听到这回答,抿唇忍笑。沈弋蘅不明就里,表现得有些意外:“十五?我以为最多十二岁,那确实是年少可畏。”
这话明明是在夸阿朗,可阿朗却依旧半沉着脸,干巴巴地说了句“我先走了”就直接越过沈家兄妹往短廊而去。
沈弋蘅一愣:“他怎么了?”
沈离音重新往前走,轻笑道:“哥,你以后可别再提年龄了,阿朗好像不喜欢被人认为年纪小。”
“这有什么,能成大事者可不看年龄。”
沈离音耸耸肩:“他大概是不满意自己的身形吧,少时过得太苦,吃得少做得多,个子也没怎么长。”
沈弋蘅挑了下眉:“才十五,还来得及长个儿。”
两个人说着,转眼来到沈离音的卧房前。沈弋蘅抬眼扫了下廊外的木凉亭,轻嗯一声:“里头倒是更精致了些。”
“这都是阿朗弄的。”沈离音也瞥了眼凉亭,而后将房间门推开,“进来吧。”
沈弋蘅跟着进屋,目光自然地落在沈离音的后背,眉心微蹙道:“你好像又瘦了一些。”
沈离音走到桌边给两人倒了茶,笑着反问:“有吗?”
“有。”
沈弋蘅走到她身侧,语气是遮掩不住的心疼:“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哪怕是瘦一点也不应该。”
沈离音笑着坐下,手下意识抚着小腹,说:“之前胃口不好,不过这几日织玉和婆婆轮番着给我做好吃的,我的胃口明显好了许多。”
沈弋蘅并没有因此而放心,反而眼神认真地看着她,问道:“我让织玉给你的银钱,还剩下多少?若是不够,你尽管同我说。”
“很够。”
沈离音没有细说,只道:“哥哥不用担心这个,我现在闲着无事抄抄经书都能赚些银子。”
“你在抄书?”沈弋蘅微拧着眉,“你如今有身孕,不该操心这些才对。”
“我也没怎么操心,就当是写字静心,况且偶尔遇到抄写佛经,我也当是在给爹爹和你祈福。”沈离音说着,目光不由放远,“我甚至准备等生下孩子,就在陵安开一家茶肆,雇几个人帮忙,自己就在店里听听大家的饭后闲话,也挺自在。”
沈弋蘅微微一顿,语气不轻不淡道:“看来,你已经做好在陵安住下去的准备了。”
“是,所以我现在只希望姬容能尽快离开,我也想好好地逛一逛陵安城。”
沈离音面上的笑意稍稍淡去。
“殿下他……”沈弋蘅叹口气,突然话头一转,“你当初离开是因为秦茵吧?”
沈离音眼睫一颤,这个名字有一段时间没听见了。
“秦茵……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她顿了顿,低声回说。
“其实在船上那些日子我有想过,如果姬容没打算和秦茵成亲,我还会不会离开。”沈离音抬眸看着沈弋蘅,笑了下,“答案是会。”
“……为什么?明明当初我劝你不要动真心的时候,你的态度很坚定。”
沈离音想到那时和沈弋蘅在崇仁殿的争执,轻笑自嘲道:“当时是因为秦茵已经死了,可后来她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就算当时没有姬容和秦茵的婚事,我也会离开,不同的不过是时机罢了。”
只要秦茵还在,她就会不断地怀疑自己,怀疑姬容,她会胡思乱想,猜忌姬容是不是心里还有秦茵。到最后,一切的终点只能是她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人。
在船上的时候,她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唯有后怕,她庆幸姬容做出了选择,让她能早一步放弃这段不该出现的感情。
沈弋蘅听着这话,眼中情绪莫名复杂,可最后他没有说什么,只如曾经一般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道:“我会想办法让陛下今早将殿下召回,你想过的生活……我会保证,一定实现。”
*
陵安街头,虽不及帝京繁华,却也热闹非凡,人来人往间叫卖声不断。
安思河手里提着药,快步在街口走过,身后跟着青林,目光时不时在街道两侧扫过。
“嘭。”
“哎哟,哪个混蛋这么不长眼啊!”
就在安思河要走过那最繁华的十字街口时,路上两个人迎面撞在了一起,他心中记挂着驿站里的姬容,只瞥了一眼就继续快步往前,然而“啪”一声,脚下却踢到了什么。
“哎哎哎,你走路看路啊!”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安思河一皱眉,就见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急冲冲地跑到他跟前,弯腰捡起一个东西,他下意识一瞥,却不想一下愣住。《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