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与真人想象中双方必将展开一场大战的严肃局面不同,羂索看见加茂伊吹的第一反应便是想尽快撤离。
他一把扣住企图向前一步挑衅的咒灵的手腕,使的力道很大,清晰地传达出力求在涩谷事变前稳妥行事的决心。
真人还在聒噪地喋喋不休,故意用讽刺的语气扬着音调说:“虽然我早知道你那边的情报突然断了,一定是因为有特殊情况发生,但没想到你找了加茂伊吹作为援兵——还真是一步到位。”
“有不满就去和天元说。”与幸吉活动着肩颈,生疏地拉伸身体,“束缚已经完成,证明我没有违反规则,你的抗议声有些吵了。”
羂索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心中明白,既然加茂伊吹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对方料到了与幸吉要面对的敌人并非是高专学生能应对的低水准术师。
如果加茂伊吹做好了作战的万全准备,导致己方无法在涩谷发挥全力,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得不偿失的愚蠢行为。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羂索低声向真人说道,“一切以我们的计划为最优先,不要因小失大。”
真人用力地瞪他一眼,又看向面色淡然的加茂伊吹,总觉得许多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很不舒服。
于是他较劲似的没动,只敛着视线,半晌后才愤愤不平地又说一句:“我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坏相和血涂——”
羂索喝道:“真人,够了。”
放任真人再说下去只会暴露更多战略部署,羂索可不想让加茂伊吹马上猜到他早知道胀相不再可信的情况。
“再聊几句也无所谓吧。”加茂伊吹此时才缓声开口,没有马上展现出过激的敌意。不如说,由于太过在意人设和人气,于他而言,干脆利落地出手才是少数情况。
他笑笑,接道:“毕竟这有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交谈了。”
“又是下次。”真人扬眉,恶意满满地问他,“你在吉野顺平家里说下次再见就定生死,现在却还在拖延,不会是舍不得杀我了吧?”
在与幸吉眼中,这实在是很诡异的一幕。
给咒术界带来天大麻烦的特级咒灵像只摇尾乞怜的家养犬,正围着加茂伊吹团团打转。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人能保证真人做出的一切绝对不等同于通过故意咬坏沙发来博取主人关注的小狗恶作剧。
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时,与幸吉忍不住用手腕敲了敲额角。
他确定加茂伊吹的存在给自己带来了太夸张的底气,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大战降临时把最恐怖的敌人比喻成狗。
但看着加茂伊吹游刃有余的神情,他又不免犹豫起来:说不定加茂伊吹真的把真人当成宠物饲养。
加茂伊吹本人心中倒没有复杂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对真人较真的性格略感不满。
他当初不过是趁着气氛不错想了句耍帅的台词,没想到之后还有对账环节,便在解释时犯了难。
最终,他剽窃了羂索的答案:“再等等吧,时机没到。”
真人嘴角的弧度无意识间扯平许多。
他冷漠地看着加茂伊吹,由此确信对方和羂索之间藏着不小的秘密——一个既分胜负、也决生死的重要秘密,让他们不惜利用一切资源也要实现目的,从而显得格外冷血。
真人当然是咒灵没错,但他偶尔会发现自己比加茂伊吹更有人情味些。
无论是否打算离开,羂索都不会放任同伴被加茂伊吹一句轻飘飘的回答牵动心神,他已经转向的脚尖重新回到原位。
“你只是我漫长人生中、令人印象比较深刻的调剂品之一。”羂索微笑着回应了加茂伊吹的预测,“即便从你出生开始算起,至今也才过了三十年呢。”
羂索清楚地记着加茂伊吹的生日,却只能大致回忆起自己降生的年代,具体日期早已模糊,也毫无探寻的必要。
岁月从未给予他以外的任何人优待。
能够窥探未来的王仁望结死在千年之前,被称作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逃不开被封印的结局,六眼术师的确稀缺,可五条悟倒不一定是历代中的最强,他记不清了。
羂索克服了太多困难,他曾以为自己只会记住第一次濒死时将大脑塞进他人身体里的恐惧与兴奋,但现在想想,连那种感觉都被时间冲淡许多,几乎不存在了。
事到如今,他只记得加茂伊吹了。
他想着要赢过加茂伊吹,就在漫长的、枯燥的、一成不变的人生中再次品味到了紧张乃至恐慌的滋味。
他不喜欢总是提心吊胆,但三十年时间不算太长——他独自度过的三十年都数也数不清了。
而羂索坚信自己这次也会像过往一样大获全胜。
羂索和加茂伊吹的视线在一处交汇,陌生的眼中泛起熟悉的笑意。
加茂伊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从未见过的人脸上寻找羂索存在的痕迹,如果放在时兴的电影中,这一定是抱有爱意的证据。
但他对羂索的感情没那么复杂。
他只想活着。如果杀了羂索能让他活下去的话,那他就在愿望之前加上一条“杀死羂索”。
“要是真的无话可说,那你们可以走了。”加茂伊吹在与幸吉惊愕的目光中给两位反派角色开出通行证,“我的目的是保护学生——反正今天的争斗不会有任何结果,大家干脆省些力气。”
羂索握住真人手腕的手再次使力,像是在朝后拖拽不听话的孩子,还没忘记应道:“当然,正合我意。”
真人跟随羂索离开时很不痛快,因完全不能理解两人的极度理智而露出了相当糟糕的表情。
他与加茂伊吹相处时的心情总处于正负两个极端,一系列反应令羂索将他的评分降了又降。
之后的事实将会证明羂索的顾虑的确很有必要,但他现在还需要真人的力量。
眼见诅咒师与咒灵离去,与幸吉克制着朝前追击的欲望,还是选择相信加茂伊吹的判断。
但他当然也会感到不解,等加茂伊吹从空无一人的室外收回目光才鼓起勇气问道:“加茂先生,既然你明知道他们是大战的幕后黑手,为什么不能尝试提前削弱他们的实力呢?”
“这不在今天的计划之中,只要能确保你的安全,结果到底是不开战、还是开战后取得胜利都没有任何分别。”加茂伊吹转身,轻而快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低声道。
“恭喜你重获新生。”
与幸吉身体一僵。
他还不太习惯和人发生亲密的肢体接触,好在加茂伊吹尽量拿捏着分寸,只是稍微触碰他便又分开,自然中不乏小心的意味,并没令他反感。
“那个、多谢你的帮助。”虽然不讨厌,但与幸吉还是莫名觉得浑身烫得像着了火似的,他说不定对人类过敏,“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加茂伊吹诧异地看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先说好,我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然后——如果你愿意,我代表十殿欢迎你的加入。”
与幸吉的双唇苍白地动动。
他再次清晰地感到有泪水从两颊滚落,却并无常常与之相伴的灼烧疼痛。
等他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加茂伊吹向他随意地挥挥手,便顺着羂索和真人离开的方向缓步朝阳光下走了。
与幸吉还记得加茂伊吹的右腿被截断了大半,明明是严重影响生活的情况、也没有任何方式能够缓解痛苦,他却从来没像自己一样把身体的残缺当作犯错的借口。
用背影对比,加茂伊吹与常人没有任何不同;倒是与幸吉看看自己——
就算身体已经完整,他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将自己打磨至加茂伊吹那般闪亮呢?
他转回到建筑最深处那个承载了自己十数年人生的舱体旁,从抽屉似的夹层中拿出几个设计为机械丸标准长相的通讯器,决心在最后的时间内尽量实现人手一只。
他的咒力范围能遍布整个日本,自然可以操控通讯器在涩谷实现对讲机的效果。这原本是防止他战死所准备的最后手段,如今反倒成了锦上添花的道具,也要归功于加茂伊吹才行。
而加茂伊吹这边,他解决了原作剧情中的大麻烦之一,此时却仍然在路途中奔波。
距离涩谷事变仅剩十天,加茂伊吹还是不敢松懈。
他从与幸吉所在的位置离开后,顺路前往京都高专,来到了校长办公室。乐岩寺嘉伸为了得知战斗的具体结果和详细情况推掉了今天的日程,已经等待很久了。
加茂伊吹坐在自己常待的位置,向他简洁明了地讲述了整个过程,并请求他不要以校长的名义惩罚与幸吉的背叛。
“他还不算无药可救,在完成束缚规定的内容后,他还想用尽十七年来积攒下的所有咒力和真人殊死一战,以弥补曾经的过错。”
加茂伊吹试图为与幸吉辩解,乐岩寺嘉伸却表示自己仍需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才能下结论。
“好的。”加茂伊吹嘟囔着,难得展现出孩子气的一面,“难怪悟说乐岩寺大人是个老古板。”
他被老师用一盏茶杯砸了出来。
第472章
借机从乐岩寺嘉伸的办公室中离开,加茂伊吹摸出手机,简单回复了积攒下的未读消息,脚步未停,很快上车,直奔机场而去。
他没过多久就抵达东京,马不停蹄地前往高专,才到学生们活动的区域便受到了所有人的热烈欢迎。
甚至包括五条悟在内,咒术师们对十天后的战争依然抱有或强烈、或隐约的不安。
在他们心中,身为行动总指挥官的加茂伊吹一定也有能力消除这种负面情绪,于是迅速包围过来,打过招呼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提问。
“加茂先生,我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钉崎野蔷薇眉头紧锁,对梦境内容化为现实的担忧远超平日里课业的困扰,“万一战场不是涩谷,我们的作战计划岂不是都白费了?”
加茂伊吹坦然地点头,认可她的质疑并非空穴来风,接着笃定地答道:“战场一定就在涩谷,就算真的不是,十殿的力量也足够支撑到我们成功转移过去支援。”
“我我!”枷场菜菜子马上接话,语气中满是对加茂伊吹的崇拜,“伊吹大人!我们已经拿到了夏油大人下发的作战计划,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总觉得你好像能预料到敌人的所有行动呢!”
她牵着加茂伊吹的袖口,又在妹妹轻轻捏了捏她的另一只手后补充一句:“这是美美子的问题——因为每个人领取到的任务都太详细了,我们还拿不准遇见突发情况该怎么办。”
加茂伊吹迅速纠正了枷场姐妹的错误想法:“当然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为先。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但你们应该和两面宿傩保持距离。”
虽然两面宿傩所有剩余的手指都被封印在加茂伊吹体内,但虎杖悠仁曾被挖心的剧情没有改变,证明他们之间仍然缔结了早已被少年忘记的束缚,即诅咒之王可以得到一分钟自由活动时间。
加茂伊吹不会让狗卷棘断臂、伏黑惠重伤等惨剧发生,尤其这还关乎枷场姐妹的性命安危。
“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好吗?”他伸手分别摸摸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的头顶,问道,“只要你们遇到危险,我会马上赶过去的。”
“嗯!”两人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星星。
虎杖悠仁从加茂伊吹的语气中听不出恶意,便只是害羞地挠挠脑袋,小声说:“加茂先生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我确实不能保证宿傩的稳定,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果然还是先逃跑吧。”
“就是这样。所以我得找个好办法随时看着你,宿傩应该不会给我打电话吧。”加茂伊吹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明白!”虎杖悠仁很快打起精神,向加茂伊吹比了个敬礼的姿势,大声说道,“请加茂先生放心,我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别多想,”加茂伊吹的手还没收回身侧,就又下滑到虎杖悠仁前额,曲起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从第一次和你见面开始,我就猜到你是个有故事的孩子,怎么会把你当成麻烦呢?”
东堂葵近乎热泪盈眶地鼓掌:“哦哦——这就是身为师长的责任感吗?”
加茂伊吹失笑:“不如说是身为成年人的责任感吧。”
想鼓掌的人变成了七海建人。他一直相信加茂伊吹才是咒术界中最可靠的术师,这一观点屡次得到验证,在与对方相处时便只有沉甸甸的安心意味在散发存在感。
想起自己竟在相当年幼的时候与加茂伊吹阴差阳错地有了交集,虎杖悠仁不禁有些脸红。他“嘿嘿”笑了一声,没注意到一旁的夏油老师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我和他是一样的。”夏油杰低声对身边的五条悟说,“我是被伊吹哥捡到咒术界里来的,尽管在许多方面都有所欠缺,他却从不觉得我是个麻烦。”
五条悟双手插兜,平静地看着加茂伊吹的笑脸,眼眸深处却翻涌起带着浓重感情的浪,也以同样低沉的音调道:“我绝不会让伊吹哥输。”
“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虽然夏油杰没有明确的证据,但他就是能从五条悟的态度中读到正确的信息,问出的内容也相当惊人,“如果我们没能做到大获全胜,伊吹哥面临的结局可能不是输,而是死。”
他们站在人群最外围,说话的声音尽量放小,但夏油杰依然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独自抱臂站着的禅院直哉不明显地侧了下头。
他想:无所谓,反正他就是故意说给禅院直哉听的。
那家伙最好别在大战时动什么歪念头,无论是急功近利地贸然冲去先锋部队,还是趁咒术师倾巢而出时不紧不慢地行动,都要先考虑加茂伊吹的安危才行。
五条悟悄悄攥紧了口袋中的双拳,面上的神色却没变化:“我知道,只有完美地终结战争才能保护伊吹哥。所以我会不留余力地去做,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绝不后退。”
“我们又想到一处去了。”夏油杰挑起嘴角,侧眸看向五条悟,“但我已经在涩谷Sky的扶梯上亲口对伊吹哥说了。”
提起那日,两人经历的强烈对比让五条悟又有些抓狂,他抱怨道:“太狡猾了——我一定要在一切结束后好好补偿自己才行。”
夏油杰心情很好地笑着,轻而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半天才回道:“当然可以。”
“我们都平安回来,然后再想竞争的事吧。”
连同他们一起,全场师生的目光都锁定在加茂伊吹身上,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男人在面对越来越无厘头的问题时则没有半点不耐,反而时不时用幽默的玩笑化解提问者紧张的心情。
直到孩子们再也无话可说,口干舌燥地面面相觑,心中只想着找到饮用水而再无战前的慌张——加茂伊吹终于起身,又要马上奔赴下个目的地。
“哥哥!”加茂宪纪叫住他,跟在他身后请求道,“你要回家了吗?月底之前,我想和你一起。”
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其他学生一样住在高专宿舍,很少在这方面专门征求加茂伊吹的同意。
身为兄长,加茂伊吹没有拒绝的理由:“我还要在东京再停留一段时间,大概两小时可以结束,之后派车过来接你,然后我们搭同一班飞机回去。”
“老师要去涩谷吗?”乙骨忧太接上了话,“我也正好想去涩谷再确认一下战场的情况。”
“不,抱歉不能和你同行了。”加茂伊吹满是歉意地笑笑,不动声色地朝五条悟和夏油杰的方向看去,两人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家都看过来,娱乐时间就到此结束了哦——该各自去为迎接战斗做准备了!”
五条悟用力拍掌,响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乙骨忧太也顺势向加茂伊吹道别,克制地展现了守礼的优点。
夏油杰抬手用拇指按按眉尾,借手掌的遮挡看向伏黑惠,又在对方回看过来前迅速移开视线。
暴露了他内心所想的人是禅院直哉。
在意识到加茂伊吹的目的地时,禅院直哉的目光直白地扫向伏黑惠,让夏油杰甚至忍不住通过搭话的方式打断他的注视。
——为时已晚。
伏黑惠接连发现老师们不仅下意识朝他投来视线、还在试图避免他发现,心中浮上一丝怪异的感觉,直觉告诉他这与即将离开的加茂伊吹有关,他几乎瞬间做出了决定。
“乙骨学长,我和你一起到涩谷去。”他找了个能让自己光明正大离开高专的借口,又在出门后表示突然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再与乙骨忧太分开。
玉犬在密林中狂奔着抄近路下山,一路追随加茂伊吹乘坐的轿车,为伏黑惠指明道路。后者顺利在找到出租车后跟上了他,尾随在他身后,想探明这个与自己有关的秘密。
轿车大概行驶了半小时左右,加茂伊吹从路边下车,走入繁华的商业区内。
伏黑惠小心地把控着两者间的距离,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总有种稍微松懈下来就会失败的预感。
少年看见加茂伊吹走入一家便利店,再出来时手中拿着酸奶,偶尔有人长久地盯着他、疑似认出了他的身份,为了避免造成骚乱,他便会加快脚步离开。
至今为止,伏黑惠还没发现有什么非常值得在意的地方,但对于加茂伊吹来说,平凡才是必须关注的异常。
任谁都不会相信加茂伊吹只是为了在东京街头随意乱逛才专门推迟了回家的时间。
就在伏黑惠下定决心要跟到底时,一旁的游戏厅中突然闪出一个年轻人,手持传单拦住了他。
“这位小哥!我家正有开业酬宾活动,要进来看看吗?”店员热情地招呼他,因连带把传单塞给了同样只是经过此处的路人而表现出单纯的目的,“里面全是适合年轻人玩的好项目哦!”
“不、等一下……!”伏黑惠终于左右闪避着找到了不会遮挡视线的位置,他匆匆在人群中搜捕加茂伊吹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可恶——他暗自咬牙——果然还是跟丢了吗……明明只是几秒的疏忽而已!
同一时间,加茂伊吹在不远处的街角重新上车,后座的另一侧摆着他托十殿成员买好的、祭奠用的鲜花。
从后视镜中望着还在与伏黑惠纠缠的部下,加茂伊吹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可不想在涩谷事变前分出精力向伏黑惠解释公墓中为何会有刻着其父母名字的墓碑,还是尽量避免对那孩子造成伤害为妙。
“甚尔——”他在墓碑前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祝福我吧。”
无论他是死是活,他们都将于不远的未来再会。
第473章
对于咒术师和诅咒师双方而言,10月31日刚到,原本寻常的空气中就仿佛有实质化的紧张气氛蔓延开来。
浓重的焦虑情绪还是在战前向所有自认为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人们发起攻击,即便是加茂伊吹本人也受到了伤害。
他书房的灯彻夜亮着。
虽说通宵工作的情况对他而言不算罕见,但他很少像现在这样单纯坐在桌前发呆,大脑放空,实则什么也没有想。
——加茂伊吹用二十二年想完了所有为迎接《咒》的大结局而应该想的内容。
黑猫趴在他面前的桌上,身体挨着他微微发凉的手,能从温度中感受到他的心情。
不用发动术式的七年假死生活在一定程度上养好了加茂伊吹的身体,他不会再动辄感到胃疼,指尖的温度也不会骤然掉到刺人的程度。
但今天是个例外——黑猫可以理解,今天必须是个例外,事关加茂伊吹奋斗至今的最终成果,即便是系统也感到这具躯壳内的心脏正在怦怦狂跳。
黑猫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因此它不肯开口,甚至没有分给加茂伊吹半分视线。
加茂伊吹少见地没注意到黑猫的细微动作,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断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挤上来叫嚣,又被他自行驱逐排空。
如今他已经拥有完美的相貌、充足的财富、无上的地位、强大的力量与丰富到过头的人际关系,俨然是八岁时理想中的模样。
如果加茂伊吹是个普通的角色,凭现在的人气来看,他完全有活过结局的资本——不过,王仁望结的笔记把他所剩不多的侥幸也尽数打碎:
连身为天之骄子的五条悟都没能逃过被两面宿傩腰斩的突兀结局,加茂伊吹还是作者曾经想杀害的对象,又怎么敢确信自己一定能逃过一劫?
但仔细想想,就算无数次检查战前准备直到正面对上羂索,他要战胜的困难也绝对不会为他的认真折腰。
他很努力地为今日做好了规划:
银行账户里锐减的存款余额,九成力量都被安插进涩谷的十殿,被迫向社会公开了自己的个人信息、并把惨痛的过往一次又一次地变成热议话题,加上一路走来的血与泪,是加茂伊吹能付出的全部。
即便加茂伊吹赢下了涩谷事变,他也要接受战后算是要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起步的尴尬处境,还无法收回平民脑中有关他的记忆与印象。
在这个前提之下,再争取几小时的时间意义不大,加茂伊吹还是更愿意安静地坐会儿,尽量让心态变得平稳。
在片刻的宁静后,划过脑海的下个念头是——
——奋斗至今,他想得到的奖赏也只不过是许多人与生俱来的权利。
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令他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告知他不能进行更深入地思考,否则只会起到减损斗志的效果。
加茂伊吹定了定神,半晌才发现有人敲门。
刚才正是这道声音将他从逐渐变糟的思绪中拽了回来,见他没有回应,节奏愈发急促。
“怎么了?”加茂伊吹扬声问道。
敲门声一顿,加茂宪纪有些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能听出其中浓重的担忧之情:“哥哥,天亮了。”
他显然整晚关注着加茂伊吹的动态、或是从灯还亮着的事实中发现兄长彻夜未眠,从而悬起心脏,小心地道出一句试探。
“你还好吗?”
“是宪纪啊——”加茂伊吹回应时没有停顿,却无法令弟弟感到安心,“我还好。”
黑猫见他将要起身,灵巧地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肩头坐下,要与他一同面临最终一战。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行动了,它鼓捣片刻才找到舒服的位置。
加茂伊吹摸摸它的脑袋,打开房门,刚抬眸便看见了加茂宪纪通红的眼眶。
他这才意识到整晚的异常状态为弟弟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对方知晓的内情远不如其他成年人多,却是世界上与自己联系最为紧密的亲人。
加茂伊吹不该对他说谎,而真相往往只会令人感到更加痛苦。
“宪纪,你要带好机械丸之前交给我们的对讲机。”加茂伊吹牵着他的手朝餐厅走去,像捏住了一只大型犬的缰绳,只是稍稍使力就带动了他的动作。
“傀儡结合了夜蛾校长的咒骸技术,具备一定自我意识,可以看作他的小型分身。我会借助他的实时汇报把握战场的情况,关注的重点在你和悠仁身上。你要服从命令,好吗?”
加茂宪纪没有看他,却直截了当地表示了不会对他惟命是从的拒绝态度。
还没等加茂伊吹感到惊讶,加茂宪纪已经给出了理由:“哥哥,母亲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我是说,是来自意大利的电话。”
加茂伊吹的视线微微下移,看见加茂宪纪眼下也有抹不掉的乌青。
加茂荷奈的告密一定让他也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之中。
“我或许会在面对灾难级别的危险时带着家人出国避难,逃离战争中心,但要是那其中不包括你,我绝不会做个逃兵。”加茂宪纪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你错了,我不怕死。”
他略微停顿一瞬,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哥哥,我只怕我不能和你死在一起。”
加茂宪纪想显得若无其事,手上不自觉加重的力道却暴露了他的极度不安。
平时的加茂伊吹肯定会将这份热烈而扭曲的爱意故意理解为亲情含义,并给出对于兄弟而言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答案。
但现在,他诡异地从其中汲取到了某种动力。
他仿佛看见脑海中有个写着“就算是为了保护加茂宪纪,也要拼尽全力做到最好”的标语像游戏中的提示牌般立了起来。
之后,“就算是为了让一直全力支持自己的五条悟、夏油杰和禅院直哉三人得以善终”“就算是为了不在已经成功度过难关的乔鲁诺和太宰治面前丢脸”“就算是为了让黑猫和科研组不会因他的失败而再次流泪”——
许多理由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出来,拥挤地化作他的动力。
加茂伊吹深呼吸几次,取代肩头压力的是同样沉重无比的责任感。
向内寻求答案会让他犹豫、迷茫、恐惧,可不知为何,向外探索最优解则能让他勉强打起精神。
加茂伊吹现在还没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危险的征兆,只是因心绪总算平静下来而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宪纪。”他以同样坚定的力道反握住加茂宪纪的手,不让弟弟再继续因压抑泪意颤抖,“我们会赢的,一起活下去吧。”
他的话像安抚也像承诺,由于提前部署好的计划直到此时都没出半点差错,听上去便带着股令人安心的底气。
从清晨的首班车开始,通往涩谷站的数条铁路线路就在相继发布了“信号系统故障”“轨道维修”等通知后直接停运,从源头上切断了进入涩谷的主要途径。
日常通勤的学生和职员都因交通管制接到了相应的放假通知,一时在网络上引起热潮。
同时,作为引导游客行动的重要手段,政府在东京的其他区域设置了万圣节主题的免费嘉年华活动,通过大规模的媒体宣传和优惠力度顺利降下了人们原本打算在涩谷庆祝万圣夜、如今却计划破灭的不满。
“是巧合吗……”真人蹲在电视机前,用手抠弄着屏幕上的字眼,像是如此就能把列车停运的现实一同抠掉,“今天的涩谷明显冷清了很多——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如果这不在加茂伊吹的计划中,我们没有任何手段干涉民众的自由选择,除非你现在就去把铁路修好。如果这是加茂伊吹计划中的一环,我们没法与十殿和政府抗衡,也只能接受现状。”
羂索依然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他对面是正在凝神思索的胀相,座位中间则摆着乱七八糟、完全没按规则进行的国际象棋,咒灵进行研究的回合为他提供了回应真人的时间。
头顶缝合痕的男人微笑着比了个手势:“不过,我们早在加茂伊吹公开咒术界的存在时就实行了反制措施,你前段时间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个难题吗?”
真人的目光顺着羂索拇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房间的一角堆有数量骇人的改造人,因密密麻麻地叠成小山、还在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像是废弃的发声玩具。
他又看向别处,相同的惨剧还发生在据点中的多个位置。
在猜到加茂伊吹会竭尽所能地疏散平民以后,诅咒师一方就通过真人的无为转变积攒了大量仍然能够对咒术师造成威胁的改造人。
“人造涩谷——听上去很有意思~”特级咒灵只是爽朗地笑了一声,便将无数鲜活的生命变成手指饼干大小的怪物,如今倒是都能派上用场。
“羂索真可靠呀。”将想出计策的功劳大方地让给同伴,真人笑弯了双眼,还注意到胀相的身体在他叫出那个名字时极细微地紧绷起来,“胀相为了给弟弟报仇,肯定也会大干一场吧!”
胀相的面色很冷,也可能是懒得理会聒噪的家伙,只是抬手挪了一个棋子。
“该你了。”他提醒道。
“虽说按照回合制的规则来说,确实是到我了没错。”羂索为难道,“但说起‘规则’,我已经看不懂该怎么移动混成一团的棋子才算胜利了。”
胀相直勾勾地看他,轻声道:“你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种‘混合’的东西才对。”
“是吗?那我就再走一步好了。”羂索笑眯眯地回应。
诅咒师的阵营中暗潮涌动,咒术师的动作也从未停止。
正午十二点时,政府发布了最高级别“咒术灾害警报”。
第474章
“好安静。”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望着涩谷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暗自佩服加茂伊吹料事如神的本领。
即便咒术师阵营目前还未接到任何战报,头顶缓慢落下的巨大黑幕也依然证明至今为止的守候都没有白费。
晚七点,以东急百货店东横店为中心的半径四百米范围内被帐包围,据共享的情报判断,共计有四道帐同时出现,与加茂伊吹的预测完全相符。
咒术师早在十殿成员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提前落位,帐的存在对他们要完成的任务没有任何影响。
七海建人的目光从帐上收回,转身看向身后的猪野琢真和伏黑惠:“作战目标是杀死降下帐的敌人,加茂先生已经给出了可疑地点和最佳行动路线,我们一一筛查过去。”
猪野琢真干劲十足地用双手比出点赞的动作:“七海先生!这次一定要让你推荐我成为一级术师,我会超常发挥的!”
伏黑惠似乎有些紧张,他曲着手臂,右手置于胸前握成拳状,想通过压迫感令过高的心率平息下来,以免影响发挥。
“……量力而为就好。”七海建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的确无法给他更多缓冲时间,只好寄希望于他能在转移的路途中恢复平静。
局势紧张,他抬腕看看手表,沉声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东京地铁涩谷站13号出口,加茂先生在所有路口留下了插好钥匙的车,现在去确认一下。”
两位后辈点头,分别出发寻找可用的载具,很快有所发现,七海班正式开始行动。
*——————
与此同时,位于涩谷Mark City餐厅大道入口的禅院班刚刚聚齐,队伍中唯一的特级咒术师果然姗姗来迟,面对父亲的批评也没表现出丝毫悔改之意。
“只是祓除一只特级咒灵而已,有我在的话,就让女人回去好了。”禅院直哉咧嘴笑着,他高高在上地点评起同组的禅院真希和钉崎野蔷薇,“看上去就弱得不行。”
“你……!”钉崎野蔷薇想冲上前给他一拳,被禅院真希拉住手腕。
后者早已习惯了禅院直哉的嘴上不饶人,在加茂伊吹的调教下,与其说他还被家族中重男轻女的恶劣风气影响,不如说他现在连男人也从不放过。
“但伊吹哥哥说过,陀艮的术式很特殊,不适合独自接敌。”禅院真希握紧刀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战场上见真章吧。”
禅院直毘人以赞许的目光看了禅院真希一眼,捋顺着小胡子说:“再不快点的话,到最后只剩我们没完成任务,可就要在伊吹面前丢面子了啊。”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咋舌:“你们开车走吧,我要徒步过去。”
考虑到涩谷里错综复杂的道路,他的速度远比正常行驶的速度更快,禅院直毘人没有拒绝,权当这是热身活动,招呼两名学生上了加茂伊吹准备好的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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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的目的地是明治神宫,却要在青山灵园开始行动?”忧忧不满意地嘟起嘴,对加茂伊吹安排冥冥做无用功表示非常不满,“姐姐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冥冥掩着红唇轻笑,她想到加茂伊吹雇佣她坚守战场的报酬就忍不住感到开心:“他把最后的余额也交给我了,我们就耐心些吧。”
虎杖悠仁好奇地问:“大概有多少钱?”
“呵呵……”冥冥垂眸思索着,“大概是能让你、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都一生衣食无忧的价格呢。”
“诶?!”虎杖悠仁早知道加茂伊吹足够富有,却没想到每次出手都如此豪迈。
在少年天真到可爱的惊呼声中,冥冥的隐晦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她难得感到战意十足,不禁觉得手热。
“那么——”她思索着喃喃道,“想要破除这些帐,要从哪里做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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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和情报里的内容不一样吧。”乙骨忧太利落地甩掉长刀上的鲜血,能在极安静的环境中听见液体落地的细微声响,“难道我们是唯一遭遇了敌人的一队?”
涩谷STREAM作为涩谷最出名的复合商业设施之一,其中藏匿着大量诅咒师,也难怪加茂伊吹会将相当强力的战力分配过来。
“我对加茂先生的分配非常满意,只是不能和兄弟一起行动,多少觉得有些遗憾啊。”东堂葵左手扶住右侧肩膀,用力扭了扭关节,“但身体已经活动开了。”
坏相和血涂对视一眼,自打意识到咒术师口中的“兄弟”是与自己真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虎杖悠仁开始,便一直思量着是否要为了拉近战友关系而坦白这层亲缘。
“哥哥让我们听加茂伊吹的话,加茂伊吹又让我们努力和咒术师好好相处。”血涂覆在坏相耳边小声说。
“但加茂伊吹也和我们说过,不要暴露虎杖的真实血统——会给弟弟带来麻烦的。”坏相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先静观其变好了。”
乙骨忧太瞥了他们一眼。
或许是认为咒灵对羂索一方的战略部署会有所了解,或许是考虑到他有丰富的与咒灵相处的经验,在得知乙骨班中有两个咒灵加入时,乙骨忧太还真吓了一跳。
但加茂伊吹不会有错。
有异心的话,只要杀掉就行。乙骨忧太没觉得这是个挑战,带领三位同伴一起按楼层扫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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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场菜菜子和狗卷棘正手持名单,游走在密集的人群中为前来会合的十殿成员登记姓名。
为了确保尽可能清空涩谷内的平民、同时保证城市内仍有足以麻痹诅咒师的人流量,大量十殿成员直到帐降下时也没有撤离,其中不乏有非咒术师存在。
加茂伊吹专门分出夏油班来保护部下。
枷场姐妹负责维持现场秩序,清点人数;狗卷棘则需要借助咒言的能力在必要时控制大规模集体行动;
西宫桃在扫把前端挂好了显眼的提灯,能在手机信号被隔绝的情况下为人引路,并从高空中起到监控的作用。
这支队伍的主要战力是夏油杰,他脱下高专制服,又穿回了盘星教教主的袈裟,此时正安稳地坐在涩谷之光大厦一层大厅中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最便捷的吸引火力的方式了。”他见这身装扮在战前触发了学生们相当不好的回忆,无奈地解释道,“我想,没有诅咒师能在被我挑衅后再想着要先攻击十殿成员。”
诅咒师在百鬼夜行中遭遇了领头人的背叛,血淋淋的教训刻骨铭心,幸存者恨不得将他削成生鱼片去喂咒灵。
“夏油大人!桃子又接到了两位四级咒术师,他们都是伊吹大人的部下。”枷场菜菜子大声喊道。
再加两人的话……夏油杰暗自在心中计算着应到人数和实到人数的差距,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差值好大。”他低声喃喃道,又对身旁正为十殿成员分组的枷场美美子说,“美美子,把现在的总人数汇报给伊吹哥,每隔五分钟就要更新一次。”
“好的。”少女拿起机械丸的通讯器,傀儡早已在夏油杰下达指令时送出了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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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住院处,日下部笃也、熊猫、三轮霞和机械丸正坐在豪华单人病房的沙发上,忧心忡忡地望着涩谷的方向。
“我说,真的有必要来这么多人吗?”日下部笃也摸出香烟,又在学生们的凝视中塞回烟盒,“正面战场那边更需要人手吧。”
熊猫抱着沙发上的靠垫,可爱地把头搭在上端:“毕竟是加茂先生的指令,怎么想都有道理啊。”
“那个、大家要喝饮料的话,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自动售货机。”三轮霞看出了师父因烟瘾发作正感到很不自在,连忙起身要去买点什么来塞满他的嘴巴。
想起少女贫寒的家境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弟弟——虽然有些夸张,但的确足够可怜——日下部笃也把钱包递给她:“麻烦你买点咖啡回来吧,我们大概要熬通宵了。”
机械丸静静坐在一旁,像个电量耗尽的变形金刚,大概还是第一次没有主动提出要帮三轮霞的忙。
他不能离开,因为他是在场的四位咒术师中,唯一知晓实情的存在。
加茂伊吹暗地里通过通讯器告知他,伏黑津美纪昏迷的原因是羂索种在她额头上的非术师标记,她体内还沉睡着一位古代术师的灵魂。
那位古代术师和两面宿傩关系匪浅,再结合伏黑津美纪对五条悟和伏黑惠的重要意义,但凡让病床上如今还在沉睡的女性抵达涩谷战场,就必然带来灭顶之灾。
即便三轮霞要把整个自动售货机都搬回来,他的视线绝对不会离开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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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班的成员正守候在首都高速3号涩谷线涩谷收费站处——由于两位主要战力分别是乐岩寺嘉伸和夜蛾正道,庵歌姬曾严肃地抗议,表示不希望以她的姓氏作为组别名称。
禅院真依坐在家入硝子身边,凭借狙击手的优秀视力观察周边,满意地发现政府的确尽职尽责地拦下了所有可能进入涩谷的车辆,漫长的高速路上连车灯都无。
“果然有帐落下。”庵歌姬面色严肃,她一手捏着机械丸的通讯器,一手握着手机,“九十九小姐还没回信,大概已经在航班上了。”
乐岩寺嘉伸一向讨厌过火的自由,他指责道:“伊吹早就向她说明了行动时间,她却不能早两天先回日本。”
“嘛,或许九十九小姐认为日本的战况和她无关?”家入硝子提出一个可能。
两校校长对视一眼,都莫名不再说话。
如果加茂伊吹说的没错,涩谷事变与九十九由基可不止“有关”那么简单。
羂索的目的是促成天元与人类的同化,而九十九由基则是星浆体之一。她与天元同化会刷新后者的□□情报,是羂索计划中的巨大阻碍。
她的到来对战场至关重要——相信她本人也乐意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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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文化村大街道玄坂2丁目东,五条悟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心等待特级咒灵漏瑚的到来。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祓除漏瑚,迅速闪到不远处的咒力却并非来自自己曾见过的火山头。
本打算瞬间发射的无下限术式又被他摆手挥散,他望着看不出丝毫敌意的朝天辫,玩笑着试探起诅咒师侧的情报:“漏瑚,你拜托真人给你做了整容手术吗?”
“我是胀相。”咒灵靠近过来,他见五条悟的表情有所变化,便知道加茂伊吹一定向对方告知过自己的友军身份,“我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已经被羂索排除在外了。”
这显然也在加茂伊吹的考量之中,否则咒术师不会提前安排他捎句口信过来。
胀相说:“加茂伊吹让我原话复述,他说你能听懂。”
“洗耳恭听。”五条悟眯起双眸。
“因为告知胀相能确保‘知情人’最少、且让你大概率能收到消息,我没有提前向你说明真正的任务内容。”
胀相的语速很快,咬字却足够清晰。
“悟,你的任务是赶到东京地铁地下五层副都心线站台,为我破除狱门疆的封印。”
五条悟瞳孔一震,他马上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距离帐降下才过了不到五分钟,加茂伊吹竟然会陷入被封印的境地之中……?!
下一秒,原地只剩胀相。
第475章
帐有四道。
如果把几层帐看作以副都心线站台为中心展开的、大小不一的同心圆,从内到外、从小到大的四道帐的作用分别是“关住市民”“关住五条悟”“禁止术师入内”和“关住市民”。
咒术师早在加茂伊吹的安排下顺利落位,基本与原作排布无异,但很好地规避了众人因有帐出现而容易陷入慌乱的问题。
至于加茂伊吹本人——
他行动的时间比同伴稍晚一些,目的是尝试穿越如上所述的第二层帐,如今顺利来到东京地铁地下五层副都心线站台,心中的猜想已然得到了验证。
虽不知道诅咒师在设立帐时是否取消了有关五条悟的限制,但可以确认的是,“关住加茂伊吹”这一条件已被添加。
这代表羂索至少抱着抽奖的心态,愿意将狱门疆用在加茂伊吹身上。
这就足够了。
加茂伊吹保持着双手放在大衣口袋中的动作,明明还是稀松平常的状态,却有两条血线腾空而起,朝身后狂飙着飞去。
血液以看似杂乱的纠缠搅散了距头部还有一步之遥的火球,原理是双方咒力的较量,客观存在的高温却在一定程度上将液体烤干,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响。
但加茂伊吹花费大量时间进行训练,正是要克服赤血操术的弱点。
强度极高的咒力将血线死死裹住,使其拥有穿越水火也不会轻易消散的稳定威力,在抵达漏瑚眼前时未被削弱,如果他没有及时避开的话……
眼睛会被直接扎穿的。
千钧一发之际朝一旁闪开的漏瑚直到保住了性命才敢猛喘口气。
咒灵没有汗腺,他却觉得有液体从额头上滑落,本以为是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流下的冷汗,伸手去擦时才发现抹了满手血迹。
加茂伊吹不是回合制游戏爱好者,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再想方设法创造任何名场面了。为了最大限度争取到战斗胜利,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手下留情。
被漏瑚躲过的血线实现了流畅的折返转向,同时有来自正面的血线加入战场,漏瑚的注意力尽数放在加茂伊吹放出的第二波攻击之上,却忘记之前避开的攻击不会消失。
身体对危险的本能抗拒让他只是受到了破皮的轻伤,如果让一级咒灵来面对这场只发生在瞬息间的交手,恐怕一回合就要被细线削掉脑袋。
在认清了自己伤势的瞬间,漏瑚强迫自己于看清血线前先奔跑起来,果然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听见了血液破空划过的尖锐声音。
“真遗憾。”流动的空气将加茂伊吹的叹息一同送入漏瑚耳中,“我还想看看漫画角色那种你一招我一招的固定思维会不会害死人呢。”
咒灵脸上骤然爆发出目眦欲裂的骇人表情。
——将人类与咒灵间的宿命般对决当作热血漫画的不正经家伙,竟然就以玩乐的心态杀死了花御……!
“不可原谅——!!”漏瑚怒吼着挥出被火焰包裹的一拳,实质化的激烈情绪变为头顶丘状火山中迸射出来的熔岩,直接点燃了即将击中他的血线。
血线猛地燃起大火,像引线般朝源头处的加茂伊吹反噬。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他为了随时加强血液的输送量而常常保持血线和身体的连接,倒确实没料到漏瑚竟然能在片刻间找到借他的习惯发动反击的方法。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小巧思很难发挥真正的作用。
加茂伊吹动了。
他右腿后撤一步,同时右臂后摆,微微扭转身体,重心下压。
飞速汇集的大量咒力在地铁站中带起几乎要掀翻广告牌的狂风,与他相连的血线也像被扯断一般胡乱飞向高空,将其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同带走。
加茂伊吹仿佛挥动起一台威力巨大的绞肉机,他骨节分明的右拳就是机器上下开合的利齿,右眼上代表赤鳞跃动发动的十字星血痕则是开关。
漏瑚无比清楚地明白,一旦这拳击中,加茂伊吹就一定能打出扭曲时空的黑闪,瞬间对他造成巨额伤害。
他想强行舍弃自己的攻击以换取逃离的机会,但当他意识到事态不对时,实则已经迟了。
加茂伊吹挥出右拳的画面变成了慢动作,朝前冲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漏瑚就在眼下的片刻空挡中,想起了分别代表大地、森林和海洋的三只特级咒灵最后一次相聚的画面。
他想,百年后站立在荒原上大笑的家伙不是他也无妨,只要咒灵能与人类并肩而立,那现在的一切牺牲就都值得。
那么,不再考虑自己将会如何,而是用尽全力拖住加茂伊吹,直到下一班地铁到站。
是时候拿出杀手锏了。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领域展开——『因幡白门』。”
加茂伊吹的声音与他的吟颂声重叠响起,代表战斗已经从体术的较量上升到领域的对冲。
但与漏瑚想象中不同的是,即便两个领域已经处于各自一半的对抗状态,加茂伊吹也没有停止进攻,而是坚定地继续挥出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漏瑚一惊。
——原来加茂伊吹只是想用领域中和掉必中效果,重新将战斗拉回肉搏战而已。
“下次转世时别再抱着侥幸心理了。”这是漏瑚在被加茂伊吹的重拳直接砸进地面时所听到的最后一句感慨,“最初就展开领域的话,说不定你真的能拖到真人过来呢。”
骨头碎裂、皮肉崩开、血液飞溅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让漏瑚认清了自己的惨状。他距离被祓除仅有一步之遥,多亏了特级咒灵强大的实力才让他勉强没被秒杀。
不过,也没有太大区别。
毫无疑问,走马灯早在他眼前飞快闪了一遍,在回忆中看见花御和陀艮的那刻起,他就应该明白:地狱的大门已经在面前敞开。
羂索称漏瑚大概有七、八根宿傩手指的强度,一定算得上咒灵中的最强批次。但他在特级咒术师身上屡屡受挫,五条悟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加茂伊吹则直接要了他的命。
这就是足以与全盛状态的两面宿傩较量的、咒术界的两位最强。
他被羂索摆了一道。
无论是漏瑚、真人,还是被安排在涩谷内的每个诅咒师和咒灵,都只是羂索用来削弱加茂伊吹实力的工具。
计划中被称作“涩谷事变”和“死灭回游”的部分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羂索做下一切布置的唯一目的就是迎接盛大戏剧的最高潮——他和加茂伊吹的最终决战。
漏瑚想发出一声叹息,可他的喉咙已经消散,残余的脑部碎片也只够他想到此处。
“特级咒灵漏瑚已被祓除。”加茂伊吹按住一侧耳朵上的机械丸通讯器,向全场咒术师通报这一重要情报。
算算时间,如果刚才被漏瑚支开的胀相已经抵达五条悟所在的位置,并把两人在达成合作关系时谈好的内容告知对方,六眼术师应该正在朝此处赶来。
由于撤离平民的异动必然会逼迫羂索调整作战计划,真人不会像原作中一般于九点一刻才搭乘地铁就位。
加茂伊吹注意到漏瑚在开战前利用某种手段发出了特殊的信号,想必正是给真人的指令。
以脚下的站台为终点站的地铁在六点十五分于新宿三丁目站发车,将在七点零一分抵达涩谷站。
——世界意识太过分了,公共交通不是已经停运了吗。
加茂伊吹听见了地铁飞驰而来的声音。
知晓原作剧情的他自然记得真人接下来会释放整车改造人,令他耗费大量咒力与体力,好为狱门疆的封印争取更多胜算。
他可以马上离开,但他不能。
只因在他迈开步子之前,耳麦里传来了机械丸沉重的声音:“夏油组清点了前去集合的十殿成员,数量差太多了。”
所有通讯器相当于共用一个大脑的活体存在,传递的信息都是亲眼所见,加茂伊吹望向隧道中由远及近的灯光,心中没有过多犹疑。
他停了下来,地铁也缓慢停在面前。
还没开门时,加茂伊吹就看清了明亮灯光下挣扎着的改造人,很难判断它们究竟正在被嗜血的欲望驱动,还是正努力压抑违反本性的强烈杀意才会如此痛苦。
但没关系,它们是他的部下,他会留在原地等待,然后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首领!”
嘶哑的吼声瞬间吸引了加茂伊吹的注意,他确信其中仍有活着的人类存在,目光还没找到那人的具体位置,大片血液已经直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地铁门而去。
只要加茂伊吹能多抢来一秒时间,那人就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血液即将劈开地铁坚硬的外壳时,有人被提着领子揪了起来,在门上狭窄的窗户中展现了全貌:男人被改造人撕咬至完全看不出人形,却仍在顽强地将目光投向加茂伊吹。
约莫是嘴巴位置的两片单薄的红肉在上下开合,加茂伊吹读出了他的口型。
“快、走。”
地铁门在被赤血操术摧毁前发出悦耳的铃声,利落地打开。
面带微笑的真人还揪着男人的领口,在加茂伊吹的注视下,他残忍地发动了无为转变。
本就活不成的十殿成员的身体迅速扭曲膨胀,转瞬间成为一只怪物,在被真人松开、跌落在地时拖着残破的身体朝加茂伊吹奔来,凭本能锁定了在场唯一的人类为攻击目标。
加茂伊吹的呼吸一滞。
但他刚才甩出的大量血液没停,顺着一千只改造人的头顶钻入地铁之中,均匀地分散在各个车厢。
真人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僵硬,他看出了加茂伊吹眼底坚定的肃杀之意。
下一刻,加茂伊吹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散开后看似总量不多的血液突然爆开,瞬间弥漫成大片血雾,却拥有非凡的杀伤力,未能挤出地铁的改造人被尽数打了个对穿。
他的血液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改造人身上迸出的血液,进而引起第二次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将真人朝前推出,特级咒灵感到背后传来像是被□□或手榴弹炸开般的疼痛——尽管他从未有过这种经历。
在漫天猩红色的血雾之中,加茂伊吹望着面前已被清理干净的车厢,长久地于原地肃立。
有滴眼泪从他的右眼溢出,滚过脸颊,最终落在脚下的地面,将血的颜色染成小小一团浅粉。
接着,他看向真人。
“时机到了。”
加茂伊吹说的是曾被数次延后的、生死之战的时机。
第476章
加茂伊吹对真人有过愧疚。
虽说原作中的真人同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但如今的剧情毕竟已经被他大幅改过。
他曾有机会好好教养真人,使其即便无法认同人类的道德也能勉强遵守规则,至少不必像此时一样站在咒术师的对立面,迎接一定会被祓除的结局。
由于各种原因,加茂伊吹没在真人身上耗费太多心力,令世界意识修正了剧情。
特级咒灵最终还是阴差阳错地走上了命运安排好的道路——真人带来了整车改造人,原本遭难的对象是市民,如今则在加茂伊吹的提前安排下变成了十殿成员。
在亲手杀死上千名忠心耿耿的部下时,加茂伊吹对真人的歉意已经成百上千倍地转移到了无辜的受害者身上。
自愿留在涩谷填充人流量的十殿成员不在少数,加茂伊吹甚至删除了名单中的三分之一才保留下如今的结果。
他们有的想在大战中好好表现以得到加茂伊吹的重用,有的则自认为能力平凡、无法回报加茂伊吹的恩情而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加茂伊吹没想让他们死。
他专门安排了夏油班接应部下,掩护他们撤离,只因夏油杰的能力有利于大范围控制战场,就甘愿舍弃掉一位特级咒术师的战力。
他没想到即便已经尽可能将一切安排得圆满,羂索还是抓住了空挡,给真人提供了伸出魔爪的机会。
“真人,这次你做得太过了。”加茂伊吹转身,冰冷的目光像是闪着寒芒的刀刃,直直刺向蹲在闸机上的咒灵,显然已被触怒。
“比你在没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假死七年更过分吗?”真人自顾自地用无为转变修复了背后皮开肉绽的伤口,不时呲牙咧嘴,甚至没看加茂伊吹一眼,“比你把一只特级咒灵当成狗养更过分吗?”
真人认为自己没错。
他一把扯下已经失去了遮蔽身体作用的上衣,跳下地面,赤/膊活动着刚痊愈的背部肌肉,讥讽道:“如果我们角色互换,你不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希望你不是只会嘴上逞威风。”加茂伊吹至今还没露出半分笑容,在面颊沾染了零星的部下的血后,那张美丽的脸上只能看出杀心,“要是没有足以击败我的力量——”
“最好先想想该怎么活下来吧。”
他抬手,却并非像真人想象中一样要发动攻击,而是用食指的指尖叩了下耳边的机械丸通讯器,明确地做出了指示:“开启计时。”
早被设定为完全服从加茂伊吹意志的设备马上给出回应。
“一、二——”
真人的耳朵比眼睛更快察觉加茂伊吹的靠近。
机械丸的计数声从小变大,报出第三个数字时,加茂伊吹已经闪身到他面前,将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部中心,用剧烈的刺痛重新激活了视觉。
因黑闪而扭曲的空间波动后方,加茂伊吹的耳尖依然残破,比血雾更细的细胞组织飞快合拢,眨眼间拼出了完整的形象。
真人意识到他起手便使出了羂索提到过的绝技,从中读出了他坚决的杀意。
加茂伊吹的速度极快,但绝对是反复思考过的结果。
他出拳的动作带着与两面宿傩不相上下的凶狠,如果是一记直拳,当然有将真人直接嵌进墙里的力量。
不过,既然他右腿的特殊情况决定他不可能如同水平术师一般自如地移动,他就会摸索出相应的技巧,比如说——
加茂伊吹找到的角度和发力方向精准地将真人朝下砸去,而非令他飞远,不仅将敌人的位置完美地控制在了近战的攻击范围之内,还降低了真人发动无为转变逃跑的可能。
同时,无需再用赤血操术完成精密的拼接工作,他终于可以继续使用拿手的穿血技法。
“六、七——”
弥漫在地铁站内的雾气迅速凝固,半数化作血线,像天罗地网般朝真人刚丢出的十数只改造人而去,直接原地绞杀;半数则变为带尖刺的血珠,拦在真人倒下的路途中,对他造成了更可观的伤害。
加茂伊吹即将挥出第二击时,拳头落点处的真人终于找回了理智。
咒灵马上用无为转变将自己的身体融化成一滩水似的存在,仅由皮肤包裹着流动,勉强避开了受限于臂长的拳头,同时排出了砸进体内的血珠。
眼下的战局让他全然没了攻心的余裕,想好要对加茂伊吹说的无数台词都被作废,他强迫大脑以最快速度运转——
究竟要如何才能逃脱死局?
他早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加茂伊吹,可他也不甘心在羂索和加茂伊吹的斗法中就这样作为炮灰角色死去。
“十一、十二——”
真人借液体似的诡异姿态尽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在重回原型时竟分裂出了一模一样的分身,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加茂伊吹调动最近的血线直接砍掉了其中一个的脑袋,却并未命中本体。
剩下的三个真人咧嘴一笑,一起摊开双手,将满捧改造人展示给加茂伊吹,再同时上抛,发动术式。
眼前简直就是地狱。
面目狰狞的怪物从天而降,转瞬间隔绝了加茂伊吹的视线,将三个始作俑者掩埋,隐藏了他们的行踪。
它们踩碎地面上散落着的同类残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如浪潮般汹涌地朝在场唯一的人类扑来。
加茂伊吹无法再利用爆炸扫清战场。
他和真人的距离不远,离改造人只会更近,倘若再用一次刚才那招,要么浪费咒力操控细密的血液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要么就得承受相同的冲击。
眼看改造人已经狂奔到面前不远,加茂伊吹反而收回手臂,镇定地站直了身体。
空气中的所有血液都汇集到他身边,瞬间将他包裹,宛若一个红色的茧,其中孕育着比改造人更凶猛的可怖怪物。
改造人一拥而上,被茧上竖起的、越来越长的密集尖刺扎穿身体,哀嚎着死亡,又被血液散开时朝外的冲击力尽数掀翻。
加茂伊吹稳稳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变换姿势,以他为中心的半米中仿佛不可侵犯的真空带,并无改造人的肢体,连血色都非常罕见。
他刚才调动了能支配的所有体外血液,地面上的残留也没放过,才能飞速搭建起足够结实的防护墙。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在改造人后,接连袭来的是真人和他的两个分身。
加茂伊吹毕竟是单人作战,以一对多时很难居于上风,好在他并非只能用体术接招,狂舞的无数血线自然会替他弥补数量上的不足。
但难点不在于此。
他操控着多条血线完美化解了真人的攻势,看着面前翻飞的残影,暂时还没找到除六眼外能分辨出本体与分身的办法。
真人的所有攻势都不过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令本体的手触碰到加茂伊吹,然后发动无为转变。
考虑到无为转变并不是真的对自己完全无效,加茂伊吹必须尽快锁定本体后加以防范。
他面前的真人正灵巧地躲闪着血线的攻击,努力找到空隙逼近,三者一起压缩加茂伊吹活动的空间,直至他逃无可逃。
加茂伊吹不打算过多耽搁时间,于是他反倒朝前迈了一步。
赤血操术的便利使他不必像原作中的五条悟那般被大量改造人消耗太多,要是被五条悟能轻松解决的难题打回原点,此前争取到的优势就都作废了。
他是做好了被狱门疆封印的准备没错,但他也做过不被封印的准备。
逃脱密集攻势包围圈的方法,他早在战斗开始时就演示过了。
真人看出血线无间歇的行动中有了空挡,立刻将手捅入其中,五指大张,朝加茂伊吹抓来。其余两个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依然有意隐藏本体的位置。
他瞄准了加茂伊吹的锁骨附近——不易大幅度活动起来闪避、又似乎触手可得的身体部位——只要能稍微接触零点一秒,他也有自信让无为转变对加茂伊吹产生影响。
但——
“四十一、四十二——”
真人的指尖扑了个空。
咒灵惊愕地瞪大双眼,就这样看着加茂伊吹从自己面前闪身而过。
加茂伊吹的内搭与外套都在领口处诡异地塌陷下去,又于他脱离包围圈后迅速重组,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用这招给真人带来震撼。
“难道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给这招取名,”加茂伊吹轻笑一声,血线在他背后形成一道带刺的壁垒,尖端正对三个真人,“总觉得还挺隐蔽的,常常能发挥奇效啊。”
真人的脸色很差。
两个分身重新回到他体内,肉/体和力量都变得充盈起来。他不禁开始反思,如果刚才一击的强度与现在是相同水平,会不会可以瞬间做出反应,拍到加茂伊吹的脸颊。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机械丸的通讯器仍在坚持不懈地计数。
平静无波的声音只会让真人感到更加烦躁,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蹭来蹭去,又计算起先把那个方块脸打碎的成功概率。
“一、二、三——”
真人的动作一顿。
他的确思考过加茂伊吹计时的目的,最终得出两个答案:
第一,加茂伊吹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他,进而激怒他,达到令他自乱阵脚的效果。
第二,加茂伊吹对每一阶段的行动都做出了严密的计划,希望能更好地把控时间。
但——
为什么机械丸数到六十后会将数字清零、从头开始再数?
面对这个敏感的数字,真人马上想到了在己方的计划中频繁出现的时间限制。
“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化,可以封印半径四米内的任一存在,即便是六眼术师也难逃一劫。”羂索在向同伴们讲解计划时,明确地说明了咒灵们与加茂伊吹交战的目的。
他托起手中被封印紧紧缠住的正方体,勾唇笑道:“但,为了确保一定能达成令封印对象处于有效距离内一分钟的条件,希望大家能尽力消磨对方的体力和意志力。”
“只需要让对方经过脑内时间的一分钟就好。”诅咒师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是至关重要的一分钟呢。”
真人喃喃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他怪异的异色瞳直勾勾地看着加茂伊吹,像是凝视着一只通晓人类语言的动物,正为其远超预期的智慧感到震惊。
“为什么你会知道有关一分钟的事情?”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是胀相?不、明明羂索没告诉他任何重要的情报。”
真人没有一刻怀疑这不过是个巧合。
世界上没谁比他更清楚加茂伊吹的强大。
克服了□□极限的体术,质量与精度都远超常人水平的咒力,聪明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共同构成了这个毫无缺点的存在。
如果六十秒的概念出现在加茂伊吹口中,就一定与己方的最终武器、狱门疆的一分钟时限有关。
加茂伊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飞快环顾一周,仍然没有发现羂索的身影,暗自推测起对方扔出狱门疆的时机。
人在陷入激战时会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战场中的变化之上,可以看作脑内经过的时间等同于实际经过的时间,只要利用得当,应该能避免类似原作中五条悟再见夏油杰时的情况。
以防万一,加茂伊吹还提前回顾了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人的形象,包括且不限于父母、伏黑甚尔乃至本宫寿生——他险些忘了最后这人,差点给羂索留下可乘之机。
等把所有能想的事情都反反复复想过一遍之后,再看到照片上熟悉的面容,他心底就只剩一个想法:要赢。
倘若真的能克服狱门疆的封锁,加茂伊吹就要把羂索在此处当场击杀。
他与真人同时下定了决心。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领域展开——『因幡白门』。”
双方先后展开领域,这也在加茂伊吹的预料之中。他的计划和之前一样:因幡白门没有任何攻击性,只能用于中和敌人领域的必中效果,既然如此,形成持平后将局面拉回肉搏战就好。
他是如此想的。
但令他在大战开始后第一次感到惊讶的是——
自闭圆顿裹的强度还在不断提高……?
真人已经恢复了镇定,不如说,他的神情突然很冷。
“如果只有变得更强、更强、更强,才能让你追悔莫及的话——”
他身上仍有大量咒力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无非是成千上万次承受咒力被完全榨干的痛苦而已,我也和你一样可以忍耐。”
第477章
真人用于搭建领域的咒力量还在暴涨。
这是真人心目中的最后一战,一旦杀死加茂伊吹,他甚至无需再考虑羂索的死活,只要直接逃离涩谷便能完全脱离对方的的掌控,可谓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这不是加茂伊吹的最后一战。
加茂伊吹必须保留尽可能多的余力用于战胜羂索,真人不过是一道在抵达终点前必须咬牙越过的坎坷。
更何况,加茂伊吹已经在对战漏瑚时使用过一次领域展开,要是在此处消耗太多,反倒正中诅咒师的下怀。
也就是说,最优解一定不是用相同的咒力量和真人正面对拼。
毕竟早预料到自己会与无为转变对抗,加茂伊吹没有惊慌,反倒怀着某种释然般的心情长长出了口气。
研究目前还停留在理论层面,但他的确做好了把难得保存在体内的咒物当成反真人装甲使用的准备。
加茂伊吹微微合上眼眸,在真人惊愕的目光中彻底解除了已经落入劣势的因幡白门。
特级咒灵看不到的是,加茂伊吹体内的血液正在奔涌,比血管更细的丝线狂乱地聚集到身体左侧,将自上到下十七根咒物的封印尽数掀开。
执行完这个动作,多种痛感席卷整具躯干,他不得不紧咬牙关才能避免发出呻/吟。
最浅层的疼痛来源于体内的异物感。加茂伊吹隐约感到两面宿傩的指甲在剐蹭着他的肋骨,抠挖着间隙的红肉,宛如有生命般不安地躁动着想要寻找出路。
其次,特级咒物在摆脱封印后散发出大量恶性咒力,对于身为咒术师的加茂伊吹而言,攻击力不亚于人类在正常进食的过程中朝胃里塞了满满的垃圾。
对他造成最可观伤害的莫过于自闭圆顿裹的必中效果——没有因幡白门进行中和,真人顺利对他发动了无为转变。
并行的痛苦让加茂伊吹甚至感到有血液从喉咙中上涌,他确信自己但凡开口,就一定会先呛咳出一口血来。
仔细想想,嘴里的腥甜味道也可能来自被咬破的口腔。直到意识到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上了“上药时会很麻烦”的念头,加茂伊吹才发觉他痛到失神,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被两只触感熟悉的手轻轻捧起,于是视线得以随之抬高,勉强拨开面前不存在的朦胧雾气,他看清了真人眼眸中的快意与痛苦。
“和羂索说的一样,你果然没有完全免疫无为转变的能力呢。”特级咒灵弯腰,以一个颇为费力的姿势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吐出情人般的爱语,“你骗了我,但我还是爱你。”
加茂伊吹额前的冷汗被他蹭走许多,可痛觉没有丝毫消减,只能轻而急地喘着气,半晌才给出回应:“你恨我。”
“不——你教会我什么是爱,我敢肯定这就是爱。”
真人的语气中满是怜悯:“我爱你,所以我直到现在还在思考,会不会给你的教训已经足够,是时候为你拴上链子了。”
他原本下定决心要杀死加茂伊吹的。
可加茂伊吹的痛苦让他也跟着喘不过气,说他优柔寡断也好,说他自欺欺人也罢——
他想带着加茂伊吹离开涩谷,离开日本,离开咒术界。
他想忘记过去,他想从头开始。
他想获得幸福。
“如果、”真人凝视着加茂伊吹微微失焦的双眼,强烈的渴求使他甚至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顾迫切地讨要对方的示弱,“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话……!”
加茂伊吹的呼吸一滞,大抵并没想到真人想要的不过是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真人像是从他细微的反应中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单膝跪地,与加茂伊吹处于视线持平的位置,急急道:“只要你向我道歉,说你已经反思过有关我的事情,我就——”
独属于人类的美丽面容填满了他的视线范围,因此他马上注意到,加茂伊吹的眉心处有藤蔓般的黑色线条出现,画出了诡秘奇特的咒印刺青。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心头,真人下意识略略松开捧住加茂伊吹脸颊的双手,果然也在掌心下发现了顺颊边攀爬的纹路。
加茂伊吹脸上痛苦的表情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他以一种过分平静的目光盯着真人,明明仍处于低位,却令其莫名觉得正被俯视。
“靠太近了,垃圾。”他说。
“「解」。”
一道绝对不属于赤血操术的可怖斩击在极近的距离下瞬间砍中了真人的胸口。
真人被掀翻出去,在电光石火之间凭生存本能发动无为转变才勉强得到缓冲,还有从地面爬起的力气。
他不再呼唤加茂伊吹了,因为他认出了如今占据加茂伊吹身体的这人。
男人起身,左右各拍了一下外套上的灰尘,朝一旁吐出一口血水,那是加茂伊吹刚才努力忍耐痛苦的证明。
但在精神体处于上风的存在眼中,血是这家伙窝囊到极致的象征。
“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会突然跑到这儿来,但真惊人啊。”
他摊开双手,适应身体时,脊背处的骨头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男人的眼角下方多了两道紧紧闭合的弧线,缓慢张开,真人才看清其中是一对锐利的猩红色眼眸。
“十七根手指和三根手指相比,果然还是强的一边更有趣。”两面宿傩将嘴角挑高到肉/体的极致,夸张的笑容令原主俊秀的面容上平添几分邪性,“作为回礼——”
他指尖一动,一道更强力的斩击飞驰而出,直接切掉了真人的左臂。
“反应不错,”诅咒之王慷慨地点评一句,“我本来打算用这一击杀了你的。”
真人脑中比手臂更痛。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实则正试图用无能的表象降低两面宿傩的戒心,暗自使用无为转变修复背在身后的残肢。
“呜哇——是活着的两面宿傩!”真人大叫一声,调整出兴奋的表情,“我们一直在尝试寻求你的帮助!原本想把高专忌库里的手指偷出来作为见面礼,但我冒着很大风险过去,完全没找到任何东西。”
两面宿傩微微眯眼,衡量过眼前咒灵的实力后,加上如今的心情实在很好,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他轻嗤一声,笑道:“那你得到加茂伊吹这儿来找才行。”
——果然没错。
真人暗自思忖:他没找到两面宿傩的手指,果然是因为加茂伊吹在从中作梗,但照对方的说法和眼下的局势来看,整个过程中也有远超羂索预料的情况发生。
比如说,加茂伊吹用身体封印了十七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如今甚至成功受肉……!
羂索称,加茂伊吹的肉/体因咒文而抗拒一切能改变形体的力量,其中自然包括反转术式和无为转变。
但这不代表无为转变对加茂伊吹毫无作用——痛苦也当然该被计算在范围之内,就像加茂伊吹带给真人的感受一般。
只是单纯安置在加茂伊吹体内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受到无为转变的影响开始变形——但肯定不至于太过夸张——在一定程度上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实现了“伪受肉”的状态。
又因十七根手指蕴含的咒力总量太过庞大,两面宿傩的灵魂在他体内苏醒。
甩甩恢复如初的手臂,真人彻底清醒过来,决定先走一步,把眼前的烂摊子留给羂索。这已经算得上是他最有力的报复了,他可不愿被两面宿傩剁成几块。
“很久没有如此神清气爽的感觉了。”似乎是认为真人构不成威胁,两面宿傩已经开始玩起加茂伊吹的赤血操术,“原本打算把伏黑惠的身体弄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的确,虽然赤血操术的上限远不及十种影法术高,但加茂伊吹这一身份本身的价值是任何附加条件都不能比的。
两面宿傩又尝试用反转术式修复右腿,因强烈的灼烧感而不得不停手,口中发出不耐烦的轻啧声,使力操控假肢狠狠砸了砸地面。
正悄悄朝后退去的真人停下了脚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摆弄一个新奇玩具的两面宿傩,脑内不受控制地想到,加茂伊吹从来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手法对待自己的身体。
真人曾与加茂伊吹同住一屋,负责睡前关灯,便总是守在开关旁耐心地等青年清洁并护理断肢,早已将琐碎的步骤熟记于心,即便让他闭着眼睛替对方去做也能完成全套过程。
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行动的加茂伊吹,不过只是想尽力延长还能不借他人的帮助、靠双腿自如活动的时间而已。
可两面宿傩正在随意践踏这具一直有被好好呵护的身体。真人毫不怀疑,如果精神攻击能对五条悟起到奇效,两面宿傩会当着六眼术师的面扯碎加茂伊吹身上的每块皮肉。
“……那个啊、已经够了吧?”
真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此时发出声音。
可他说了。
沉重的句子坠着他的脚步,让他没法像预想中一样逃离。
他直视着两面宿傩的双眼,用冰冷的声线陈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家事,把身体还给加茂伊吹。”
第478章
加茂伊吹的灵感来源于原作中七海建人与真人的战斗。
为了从真人的领域中救出七海建人,虎杖悠仁打碎了自闭圆顿裹的外壁,被必中效果命中,却没受到任何伤害。
反而是真人在试图用无为转变改造虎杖悠仁的身体时,无意间触及了两面宿傩的灵魂,被巨大的实力差距毫不留情地碾压,咒力耗尽,险些命丧当场。
考虑到真人必然会在战斗中不断发动术式,加茂伊吹又无法阻止体内两面宿傩的手指受到影响,不如将计就计,借诅咒之王的力量实现绝对克制。
于是他同时解锁了十七根手指,不仅要在个数上压过虎杖悠仁体内的手指数量,也要令两面宿傩的意识强到足够夺舍这具身体的程度,不能吝啬。
至于他在击败真人后要如何脱身,加茂伊吹自然也有安排。
在涩谷事变中,为了削弱咒术师一方的力量,羂索有两个必须实现的目标,一是封印加茂伊吹,二是助力两面宿傩制造混乱。
他会在两面宿傩杀死真人后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之王与身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战意也愈发浓厚。
已经不再有所谓的“最佳时机”了,他只能尽快出手。
到了那时,羂索不可能马上想出结束受肉状态的方法,只能强行尝试启动狱门疆,想尽各种方式拖过两面宿傩脑内的一分钟时限。
封印必然成功——否则羂索就会在涩谷事变爆发的半小时内被两面宿傩杀死——之后,世界意识将尽力把脱轨的剧情拽回原位。
比如说,用狱门疆只能封印一人的限制强行驱除两面宿傩的灵魂。
如此一来,加茂伊吹便能顺理成章地跳过和真人的战斗,还将避免读者见他被轻易封印而发出质疑。
——本该是这样的。
加茂伊吹与两面宿傩共享视野,站在两人共同的识海之中,下意识因眼中所见朝前踏了一步,试图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冲击只对两面宿傩的行动造成了片刻影响。
在身周狂舞的血线一顿,真人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朝两面宿傩防守薄弱的下颌递来一发快而狠的黑闪。
两面宿傩挑唇一笑,呢喃道:“「解」。”
真人对此早有准备,结合应对斩击的经验,利用无为转变一分为二,分别朝左右两侧闪去,同时将准备好的改造人再用术式糅合,瞬间甩出数个几魂异性体。
这是他用精挑细选出的灵魂所制造的高级改造人,可以通过一同燃尽多个生命打出爆发力极强的攻击,强度在一级左右。
两面宿傩似是有些无奈,他问:“一个两个都是只会用小打小闹给人添麻烦的家伙,要打就必须拿出能看的实力才行吧。”
他高举右臂,手掌中有大量咒力和热度飞速凝聚,仅是酝酿,威力便逼退了企图从视线死角靠近的真人。
“「开」。”诅咒之王依然只是轻飘地吐出一句咏唱,从未被任何一方的情报捕获的术式在改造人身上点燃了熊熊大火,马上将其尽数化为灰烬。
真人暗自咬紧牙关,他强迫大脑进行思考,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找到解题之法。
加茂伊吹大概能和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交战,可以看作相同的肉/体素质和赤血操术有二十根手指的强度,再于该基础上增加十七根手指的咒力量和两面宿傩的术式及领域——
仅凭真人的实力,绝对无法和他抗衡。
为了争取更多决策的时间,真人随手抛出更多改造人,其中间歇性地夹杂多重魂的射击,勉强凭数量优势和两面宿傩的好奇心拖住了对方的进攻速度。
特级咒灵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地铁车灯无法照亮的隧道深处。
羂索就等在那里,却没有丝毫要帮忙的念头,也不知道是仍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在惩罚真人对加茂伊吹的软弱——真人倒不会傻到相信对方在思考对策。
他已经下定决心:单输不如双输,就算他今天一定会死在此处,也要让羂索付出代价。
羂索要么被两面宿傩杀死,要么就得想办法解除加茂伊吹的受肉状态。
“那具身体……”真人急促地喘着气,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般喃喃道,“必须把那具身体夺回来才行。”
他突然理解了曾经无比鄙夷的人类。
与羂索共事的数年内,他见过太多为了复仇而深入险境的人类,当时被羂索派出解决类似的麻烦时,只觉得他们实在愚蠢。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现在他成了蚍蜉撼树的傻瓜。
但是、但是——
真人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没有选择后退。
看着两面宿傩用那张熟悉的脸做出奇怪的表情,他的脑袋就像快爆炸一样剧痛起来。
令痛感减弱乃至消失的方法只有一个:他要变强、变强、变强,然后……
——开始战斗。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的接受能力很强呢。”两面宿傩在他做好心理准备的下一秒闪身到他面前,近乎面贴面地对他低语,“原来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原因只是占有欲发作吗?”
真人因他的超高速移动而震惊地瞪大双眼,右腿下意识后撤,却必须承认为时已晚。
两面宿傩的拳头已经抵达他的腹部中央,利用咒力冲击和物理攻击的时间差打出的强力黑闪令他马上感到体内被搅成一团,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可,优胜者两面宿傩嘴角的笑容一僵。
直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才看清真人诡异的异色瞳中没有半分恐慌,深处反倒有疯狂的笑意在激烈翻涌。
“肚子里肯定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真人不退反进,吐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扑向两面宿傩的口鼻,“但应该也有还没烂的东西才对。”
两面宿傩发觉拳头的前端搭上了一个极轻的触感,因与血肉撞击的感觉相似而没有引起他的关注。
“无为转变。”
吟唱出招式名称的一方变成了真人。
身体内部瞬间涌起强烈的痛感,仿佛被火焰炙烤内脏的痛苦完全激怒了他,斩击直接砍向真人的脖颈,被特级咒灵用坚硬化的皮肤与层层叠叠的大量改造人勉强防住。
改造人□□脆利落地切成两半,倒下后展露出立于它们背后的真人。
尽管脖颈几乎被整个切断、腹部也有个恐怖的孔洞在小溪似的淌血,但真人还是站了起来。他弓着脊背,原本强壮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却亮得吓人。
真人慢慢咧开嘴:“是我的错觉吗——”
“斩击、”他笑嘻嘻地、一字一顿地问,“变弱了呢~”
让两面宿傩最为愤怒的是,他真的在清晰地感知到手指正缓慢地脱离粘连状态,重新回归原本正常、完整的模样。
偏偏加茂伊吹还在此时再次冲撞了识海的壁垒。
在尝试压制加茂伊吹的力量时,他死死盯着真人腹部正在缓慢愈合的大洞,终于看见了偷袭他的关键所在。
真人竟不知何时把右臂完全掰折,只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从后朝前穿过身体,于他因得手而最松懈时,通过那个洞碰到了他。
为了夺回加茂伊吹的身体,真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两面宿傩的怒气突然被浇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迷惑。
他微微眯眼,以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的复杂心情说:“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如他所料,真人慢吞吞地用无为转变修复了身体,然后回答:“不需要。”
特级咒灵的咒力亦有极限,在展开领域、多次发动术式并操纵大量改造人后,两面宿傩能看出真人的疲态,却读不出任何怯意。
真人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两面宿傩接管身体时,只听两人念叨着什么爱的、恨的,便猜测大概是加茂伊吹的、或他的尊严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诅咒之王嗤笑一声,甚至不屑于深入地思考。
他只知道无为转变的能力因真人被他击飞时短暂失去意识而中断,目前还处于受肉状态的手指有约十二根,配合加茂伊吹原本的实力,足以应付此时的战斗。
两面宿傩张开双臂,做出搭弓射箭的动作,熊熊火焰从他指尖窜出,热浪拂起加茂伊吹的前发,露出他额头上假死时被祈本里香戳伤的疤痕。
“好吧。”诅咒之王遗憾地想,又有一位很有潜力的强者要为愚蠢付出代价了,“该用出全力了,让我看看你能为了加茂伊吹做到什么程度。”
真人收回落在他额前伤疤的目光,总算舒了口气:“你以为我会说‘谢谢你肯尊重我’吗?不可能啦。”
“但……确实得用出全力才行了。”他站直身体,突然狂笑起来,比两面宿傩此前展现的姿态更加癫狂。
“我啊!为了让加茂伊吹看看抛弃我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费尽心思才摸索到我灵魂的本质!该感到荣幸的一方是你才对,两面宿傩!”
他用双手捂住脸颊,身体朝后弯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两面宿傩几乎觉得他的腰都要直接折断。
“无为转变——”
真人的身体在瞬间膨胀至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大小,像血肉堆成的泡沫,只是粗略地扫上一眼,两面宿傩看见了七只眼睛和三张嘴巴。
两面宿傩没有犹豫,火焰凝成的长箭破空飞出,直指刚还鼓动着心脏的部位,击中时爆发出巨大的烟尘,却没听见真人的惨叫与痛呼,还有股极强大的咒力在空气中涌动。
“「遍杀即灵体」。”
一只利爪探出烟幕,轻轻一挥,带起的狂风便将真人变身后的、显然处于更高次元的躯体显露出来。
“虽然被迫舍弃了灵魂变形的能力,但身体强度和肌肉力量都已经是最强等级了。”那怪物的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宿傩,我一定要听到加茂伊吹亲口祝我生日快乐。”
——之前居然只是咒胎吗?
两面宿傩不由得正色起来,他不能继续抱有轻视的态度了,不仅是因为真人的确展现出了十根手指、甚至更强的力量,而且……
……他嗅到了好浓烈的、执念的气味。
这是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第479章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即便只是为了将来不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真人今日的模样,加茂伊吹也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保证计划得以实施。
来源未知的恐慌与惊愕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加茂伊吹从未给予真人任何特殊优待,反倒对其相当苛刻:
初遇时便自说自话地建立了所谓的主仆关系,之后更是强迫他服从人类社会的规则,用情感控制他的行动,还在抛弃他后一心想要杀他。
所以真人当然可以在两面宿傩给他离开的机会时选择全身而退,如果是加茂伊吹,他一定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可真人没有。
无论是想听加茂伊吹说“对不起”还是“生日快乐”,真人列举出的、支撑他战斗的理由都太过肤浅。
加茂伊吹想,原先怎么没发觉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为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尤其还是与仇人有关的小事就要冲上前来送命。
呼唤再大声也无法传递到真人耳中,他在心底说了无数遍的语句只能留给自己品味。
他说:不要再继续了。
加茂伊吹强迫自己看着真人,将特级咒灵身上每一处残破的伤口都收入眼底,试图把他如今濒死的狼狈姿态与蹲在院子里摆弄野草的乖顺样子拼合起来。
那是他们维持友好关系时见过的最后一面,之后加茂伊吹假死,真人叛逃,剧情回归正轨,原本和谐幸福的生活天翻地覆,仿佛再一睁眼,他们就站到了涩谷的战场上。
在意识的囚笼中,加茂伊吹开始后知后觉地忏悔。
要是他能早些将彼此的感情放在平等的位置,至少在离开时向真人道别,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真人很聪明,他能猜到加茂伊吹的暗示,然后耐心地等待重逢。
加茂伊吹太自大了,他用“求生”一词为自己的许多行动赋予了本不该有的正当性,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局中人,没资格高高在上地、先入为主地为其他角色贴上正反派的标签。
再次感受到来自加茂伊吹的冲击,两面宿傩多少觉得有些厌烦。
既然已经拿到了加茂伊吹的身体,他就有比在地铁站里和一只特级咒灵交手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直哉和乙骨忧太还在等他——每个原本认为会有些棘手的大麻烦都在加茂伊吹受肉后变成了命运对勇者的奖赏。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特级咒术师们亲密地向加茂伊吹靠近过来、却被自己直接掏出心脏时的表情了。
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尖划出的斩击被真人极快躲过,两面宿傩由此确定,真人在从咒胎蜕变为真正的完全体后已经抵达了同等级咒术师的高度,也就是说远比特级咒灵所能定义的实力更强。
可那也不代表真人能借此在两面宿傩面前为所欲为。
要知道,除了斩击以外,操控火焰的术式和赤血操术都能造成同样可观的伤害,虽然无法直击灵魂,但只要消耗真人的咒力至无法发动无为转变为止,就能像放血般将他凌迟至死。
更何况,如真人所说的一样,他已经不能使用无为转变了。
蜕变的代价是巨大的,在经过激烈的对战后,他要死了。
真人此时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面宿傩抬手拦住真人势大力沉的一击,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毫不留情的攻击使手臂的骨头都像碎裂般隐隐作痛,真搞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救回加茂伊吹还是借机杀人。
“麻烦死了。”两面宿傩烦躁极了,狠狠一拳打在真人面中,将他已经裂开的头部又砸碎几分,却没能令那具高山般结实的身体退缩半步。
他不由得抱怨:“不能发动无为转变,你必死无疑——继续坚持下去的目的何在?”
之前在承受加茂伊吹的反抗时,两面宿傩曾无意间被真人触碰,却再也没体会到任何痛苦。他不认为真人对自己还有威胁。
诅咒之王可不会因为被打得很痛就放弃加茂伊吹的身体,如果真人是在抱着这种念头才顽强不屈地行动,还是尽早省下力气痛快地死去更好。
遍杀即灵体为真人打造了强度高且外形帅气的铠甲,却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两面宿傩打烂,早就看不出最初时的模样。
那条能直接抽碎承重墙的粗壮长尾已被切下,像壁虎逃生后留下的残骸般可怜地躺在改造人的尸体中,因脱离本体的时间太久而不再流血。
肘关节处长出的两根刀刃般的尖刺在进攻时被两面宿傩徒手折断,在加茂伊吹掌心留下了肯定难以消除的深刻伤口,却也令真人的上肢不再灵活。
同样被硬生生掰下的还有他背后半侧翅膀似的骨架,尚且带着他身体冰冷的温度,便又被插进他的胸口,他拔出凶器后的血洞也没有恢复,能穿越他的身体看见站台的灯光。
最骇人的部分莫过于他的面铠。
两面宿傩撕下了由缝合痕连接的部分,便只有下半张脸还得以保留,向上看去必然会被血肉模糊的面容和突出的眼球吓一大跳——他竟然还能坚持下来,实在是个奇迹。
真人的百折不挠使这场战斗逐渐演变成了残忍的虐/杀,也难怪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加茂伊吹会因强烈的痛苦而格外动摇。
苦情戏码似乎很合加茂伊吹的胃口,否则咒术师也不会在明明胸有成竹地将两面宿傩召唤出来以后,还激烈地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两面宿傩脑内猛地一痛,一时觉得神志恍惚。
也正是借这个机会,刚才硬生生扛下了他全力一击的真人用右手的利爪按住了他的胸口。
加茂伊吹早猜到了真人的计划。
熟记原作剧情的他当然知道遍杀即灵体与无为转变的能力没有冲突,那么真人极力忍耐着伤势也不肯修复身体的理由便很明确了。
两面宿傩的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诅咒之王面色大变、紧咬牙关试图阻止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这具身体依然挤出了压抑的字句。
“……真人……逃吧……”
如果真人的眼球还被眼睑包裹,他此刻大概双目圆睁。
于本家居住时,他曾收到过女佣送给他的花纹图样,在围观给他编制衣物的咒灵飞快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时,他便总是露出类似的、乖巧到有些可爱的表情。
但他如今的模样可看不出天真。
短暂的惊讶过后,真人面上绽开一个弧度极浅的微笑。
他说:“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两面宿傩面上浮现出讥讽的神情,他甚至懒得开口嘲笑真人的不自量力——但凡真人还有进攻的力气,就不会只是把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而该直接朝心脏打出一记黑闪。
他一只手扼住真人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抵在其咽喉处,打算用近距离的斩击直接切碎敌人的脑袋,结束这场闹剧。
可由于体内只剩十二根手指的力量、加茂伊吹的精神力又格外强大,来自意识本源的又一次激烈的反抗令他再次陷入了僵直状态,没能在第一时间击杀真人。
就趁这个时机,真人尖锐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口。
两面宿傩惊愕地低头,发现怪物的爪子竟变成了人形咒灵的右手,马上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被真人欺骗。
他们同时发动了术式。
“无为转变——!!”
“「解」!!”
地铁站中,自开战以来首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全力发出的斩击穿过真人的身体,一直飞驰到站台尽头,斜斜地打入隧道,在转弯的地方引起了爆炸似的塌陷,好在因距离较远而不至于波及此处。
真人的视角猛地降低许多,他猜两面宿傩的攻击大概直接把他的身体切成了几截,但他已经无法亲自确认了。
他任由视角随他倒下的动作慢放似的上移,呆呆地想:原来即便是加茂伊吹,心脏的温度也暖暖的。
但毫无疑问,他离对方的心越来越远——他只是想错了很多事情,不过,在加茂伊吹说出“快逃”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再无隔阂了。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真人只觉得遗憾,他想叹气,但他的胸口恐怕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执行这个动作的意义不大。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他没重重摔在地上,像身旁的改造人一样七零八落地死去。
加茂伊吹在能够控制身体的第一时间揽住了他,和他一起承受了斩击后的冲击,将他抱在怀中。此时他正躺在加茂伊吹膝头,再次对上了那双闪着晶莹光芒的猩红色眼眸。
真人仔细打量着加茂伊吹的神情,很快忍不住笑了:“……啊、是本尊。”
考虑到两面宿傩最多只会再给他一次得手的机会,他将最后的所有咒力一起灌进了加茂伊吹的身体,力求一次性转化十二根手指,看来计划非常成功。
但加茂伊吹一定身受重伤——战斗中造成的外伤和无为转变的炙烤都会让他吃尽苦头——真人没时间考虑太多,只能相信加茂伊吹可以用拆碎重组的那招拼凑出还能运转的身体。
加茂伊吹也亲眼确认了真人的状态。
他抿紧双唇,想尽力克制情感,泪水却还是夺眶而出——说不定他是感性大于理性的类型,只是日常事件还不足以逼他跨过忍耐的边界。
“骗人……你为我流泪了。”真人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话,嘴角却不断涌出鲜血,“也就是说,我和你的部下做得一样好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气,像是在与谁争抢时间般迅速地说:“对不起。”
“明明带你回家却没能承担起教养和陪伴你的责任,想利用你的能力和感情却不肯给你相应的回报,假死回归后还没和你好好谈过、就擅自为你判处了死刑。”
“如果我能再——”加茂伊吹的话音猛地卡在喉咙之中。他突然意识到如今的发言不过都是在为自己寻求心理安慰,于是用力压了压泣音,轻声道,“你做得非常好。”
真人怔愣地看着加茂伊吹,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下意识想伸出舌尖去舔,却只尝到了血的味道。
因为太过专注,他很快看清了加茂伊吹眸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身体散落在附近,上半身只剩头颅和肩颈,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也亏加茂伊吹还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看!”真人突然发出了凄惨的大叫,“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加茂伊吹看见如此丑陋的自己。
一向爱干净的加茂伊吹却没有露出任何类似嫌弃的表情,反倒不断用衣袖为他抹去颊边的鲜血。
“没关系的。”加茂伊吹说,“我们只有现在了。”
真人缓缓安静下来,口中胡乱嘟囔着什么,像是小孩子的撒娇。
但加茂伊吹能从他消散的进度中看出,他其实已经无力支撑下去了。
“羂索的领域……”他又想起什么,努力清晰地说,“是重力……现在去找……”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加茂伊吹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羂索来了。
他们没向彼此客套地打招呼,后者将一个被封印的布条包裹着的正方体丢在加茂伊吹面前,笑着说:“开门。”
为了避免被两面宿傩破坏而暂时处于静音状态的机械丸通讯器重新启动,在加茂伊吹被狱门疆钳制住的瞬间开始计数。
“一、二、三——”
真人一震,拼命发出最后的声音——他说:“一分钟!”
话音落下,特级咒灵仅剩的头颅因本体被祓除而化作咒力凝成的碎片,在加茂伊吹的手指间飞起,彻底消散时,他们的故事多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加茂伊吹镇定地跪在原地,他不再流泪,心中也格外平静。
他花了二十二年证明,他留不住他想保护的人,也留不住想保护他的人。
他的人生路上尽是坎坷,也难以看到平安抵达终点的希望。
但——
他必须活下去。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加茂伊吹终于抬眸看向羂索,他说:“我会接受封印,是因为我需要以自己为媒介完成计划,而不是向你认输。”
如果被封印的咒术师是五条悟,六眼术师和援军的羁绊还远远无法突破世界壁垒。
“五十七、五十八——”
加茂伊吹看见羂索敛起了嘴角的笑意。
这下轮到他来笑了。
“等着我来杀你。”
狱门疆猛地合拢,沉重地砸进地面,再也无法移动。
最关键的信号断开时,所有咒术师的通讯器中开始同时播报一条快而急的警告:
“加茂伊吹已被封印!加茂伊吹已被封印!加茂伊吹已被封印!”
第480章
自播报了加茂伊吹被封印的消息后,通讯器中有序地传来各个小队当前的位置和任务进度。
加茂伊吹的处境并非没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但不得不说,所有人都对此早有预料——当然不包括他被害的全部细节,而是说,加茂伊吹就是那种会将自己分配到最危险位置的性格。
“谁离副都心线站台最近?”夏油杰马上将解救加茂伊吹的优先度提高至首位。
“是我。”五条悟微微气喘的声音传来,“我提前赶到了站台地上,附近爆发过大规模战斗,还有两面宿傩的咒力,恐怕悠仁之前汇报消失的宿傩是因突发事件转移到了伊吹哥体内。”
“确实,宿傩差不多就是在加茂先生被封印时回来的!”虎杖悠仁肯定了五条悟的猜测。
还没等咒术师们因六眼术师在场而松一口气,五条悟便接着说道:“隧道的位置有塌方,正常的入口则被计划外的第五道帐封住,施术者设下了不允许我进入的条件,我到不了站台。”
乙骨忧太所在位置的信号不好,大概是因为机械丸的咒力正被他附近的大量咒灵和诅咒师干扰:“五条老师,请重复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
“不,封印伊吹哥的器具是狱门疆,即便有人能突破帐的限制,也没法马上解决问题。”
五条悟尽力压抑着语气中的异常情绪,以免对学生产生影响:“伊吹哥早知道自己会被封印,所以才把为他解除封印的任务交给我,一定也有不想破坏整体计划的因素在。希望大家能保持镇定,不要辜负他的付出。”
接着,他提出了新的问题。
“要想解除狱门疆的效果,除了在百鬼夜行中被我摧毁的黑绳以外,”他想起了那柄曾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咒具,“就只有天逆鉾了。”
自打听说了兄长被封印的消息,只是强撑着精神行动的加茂宪纪立刻接话:“天逆鉾可能在加茂家的忌库,哥哥一直好好收着和伏黑甚尔有关的所有东西。”
这正是五条悟想要的答案。
他当机立断道:“联系涩谷外围的十殿成员备车,等我过去接你。”
曾担任过家主一职的加茂宪纪是现在唯一能出入忌库的对象,五条悟必须保证营救加茂伊吹的每个步骤都万无一失。
为了使眼下的战局尽可能向原作中五条悟被封印的情况靠拢,世界意识迅速放两人离开战场,这也正是加茂伊吹想看到的进展。
除陀艮以外的特级咒灵已经全部死亡,位于涩谷的战力可以解决只有三根手指强度的两面宿傩,加茂伊吹希望五条悟能暂时退场。
他大幅度修改了剧情,只有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主动推动剧情回归原作,才可能争取到世界意识的支持——至少别触发维护漫画世界秩序的保护机制也行。
混乱过后,通讯器中重归寂静,但咒术师们的心情和之前大有不同。
明明彼此的任务互不影响,加茂伊吹的行动也从来不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中,但主心骨被封印一事依然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气氛一时称得上沉重。
为了寻找设下前四道帐的诅咒师,七海班在七海建人的合理安排下分头行动。
猪野琢真独自来到了涩谷Sky的楼顶,果然发现此处有祖孙两人一坐一立,气定神闲的模样明晃晃地昭示出他们不友好的身份。
此前,加茂伊吹托夏油杰配合十殿的情报整理出了主要诅咒师的名单和能力,猪野琢真为了在涩谷事变中大干一场,熬了几个通宵,总算赶在战前背过了所有内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马上认出了盘腿坐在天台边缘处的年迈妇人是被称作“尾神婆婆”的诅咒师。
她在大众心中相当有知名度,是加茂伊吹第一次杀人时因不够强大而放走的漏网之鱼,没想到逃走后苟活至今,还真是长寿。
据夏油杰所说,她的能力是通灵,可以利用尸体将人变成相同的样子,具体操作手法是令被施术者吞下死者的身体组织。
见她明明看见了自己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猪野琢真有理由怀疑她要召唤个相当不好惹的家伙出来,不禁心头一紧。
用那具已然显出老态的身体当然不能实现最佳效果,想必她身旁站着的、与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就是战斗的主力军了。
猪野琢真按住耳边的通讯器,飞快向同伴们汇报了此处的收获,便将头顶的针织帽一把拉下,通过其上面罩似的孔洞露出双眼,打算尝试迅速制敌,抢占先机。
但在他意识到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于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吞下了手心里的药丸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他发动术式的声音因心情太过急迫而甚至有些颤抖。
“来访瑞兽——灵龟!”
猪野琢真低喝一声,咒力之水裹住身体,不仅能充当防御的屏障,还可以帮他实现自如移动的滑步。
当前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一,在变身尚未百分百完成时击杀被施术者,但由于不知道对方目前是否正处于实力暴涨的状态,风险较大。
二,向尾神婆婆发动攻击,尝试阻止通灵的术式继续生效,还有机会避免她接连掏出更多可用于变身的身体情报。
那么、决定了!
他瞬间闪身到尾神婆婆面前,脚下的水泡并未采用急刹的方式停下,而是在小范围内画出一道圆形的弧度,使他得以借助惯性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拳头上,尽量达成一击必杀的效果。
下一秒,猪野琢真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打出的拳头便被一只铁壁般的手掌包裹,抓握的力道几乎捏碎了他的每根骨头。
面部同时传来剧烈的痛感,在暴风雨似的、毫不留情的密集攻击之中,他勉强用肿起的双眼看清了男人的身影。
难怪尾神婆婆毫不在意他的进攻,原来守护者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猪野琢真确信自己已经足够升级为一级咒术师,现在却找不到还手、甚至只是逃脱的空隙,只能单方面被打。
——咒术界中早已死去的、黑发绿眸的特级水平术师究竟是谁?
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绝望的情绪。
而重重地跌倒在地时,令他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戏剧化地上演:刚还以护卫姿态从他手下救出了尾神婆婆的男人,在丢垃圾般扔开他后,转身一把拧断了同伴的脖颈。
尾神婆婆的身体像只破碎的塑料袋般软绵绵地飘到地上,原本洁净的楼顶马上沾染了更浓重的血腥味。
“好吵。”男人喃喃着说道。
猪野琢真紊乱的呼吸一顿,他恨不得现在用胶带把口鼻贴死,以免自己也因同样的夸张理由被杀。
可他还是难逃一劫。
男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他身上,像个精准的雷达,本应该是眼白的部分被纯黑的颜色覆盖,证明对方此时大概全无理智。
即便不用肉眼分辨,猪野琢真也能体会到被他注视时、身上仿佛被刀尖刺戳着的幻痛和不适。
至少在这个瞬间,可怜的二级咒术师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喵——!!”
男人出招时带起的拳风中竟夹杂着一声凄厉至极的猫叫。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一只身材娇小的黑猫正毫不畏惧地挡在他的身前,猪野琢真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活生生的动物保护——而不是来访瑞兽里的神话动物。
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加茂伊吹的猫。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主人被狱门疆封印后,它勉强从地铁站中逃了出来吗?可到底为什么能精确地来到正在发生战斗的四十几楼,又为什么想要为他抵挡伤害?
猪野琢真倒在地上,用不出半点力气,脑内也乱成一团,思绪最终在一处定格:
——必须得保护加茂先生的猫才行。
但还没等他咬牙忍着疼痛行动起来,刚还将他揍得六亲不认的大手已经穿过黑猫的腋下,轻而易举地将小兽举到了面前。
原降灵者用于支配身体的咒力已经被他消耗殆尽,如今的术师杀手没有使用理性思考的能力,本该沦为只向强者展露獠牙的杀人机器。
可——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猫,心头翻涌的熟悉感让他没法凭借战斗本能继续行动,而是下意识想探明复杂感情的源头。
黑猫软下声音向他接连叫了几声,还舞动着爪子勾住他的毛衣,试图朝他的肩膀爬去,让他最终丢弃了尚存一息的猪野琢真,从出口离开,转而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相隔遥远的距离,汹涌的咒力波动吸引着他体内的好战因子,他锁定的位置是井之头线涩谷站大街口。
在黑猫看来,这则是剧情的功劳。无需为伏黑甚尔指路,它只需要坐稳就好。
他们的目的地,与小队分散侦察、偶遇禅院班的七海建人正身陷苦战。
特级咒灵陀艮在腹部画上宝袋咒印,将禅院直毘人、禅院直哉、禅院真希和七海建人一同拉入了阳光灿烂、景色美好的海滩领域之中,术式死累累涌军却喷出无穷无尽的咒灵,令没有群攻技能的几人吃尽苦头。
好在禅院直哉同样实力强劲,他将陀艮拖入一对一激战的境地,其余人则负责为他清理杂兵。
当时的四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对分别十余年的父子正先后朝此处赶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