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只在太傅府住了一晚便走了,这会儿已经去京都钟瑾乐的姑姑,瑞阳王府的侧妃苏长衿那里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虽说是打着来想念外孙女的旗号过来的,可是太傅府里的人谁不知道老太太是过来“训斥”自家老爷的,是以,老太太一走,丫鬟小厮看钟在天的目光都不同了,大概觉得自家老爷和夫人之间将要有一场“恶战”了。
钟瑾乐并不知道外祖母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过来的,她还以为有了外祖母的“教导”,会更加让钟瑾砚得不到父亲的宠爱,如此,他连太傅府都出不去,何谈威胁到太傅府的人呢。
是以,钟瑾蕊和钟瑾云两个小丫头来找她放风筝的时候,她也难得有了好心情,便陪着两个小丫头在太傅府里放风筝。
“分明是我先拿到这个蝴蝶的,你松手。”钟瑾云对着钟瑾蕊气汹汹的嚷道。
本来两个小丫头玩的好好地,可是钟瑾云的风筝被她自己不小心放的掉了下来,她见钟瑾蕊放的好,便伸手要去夺她的,钟瑾蕊哪肯愿意,是以,两个人就争吵起来。
钟瑾云年纪比钟瑾蕊小,长的也更加玉雪可爱一些,是以,周知音平时也更加宠溺她一些,也导致了她性子更加骄纵一些。
“瑾云,姐姐让人再给拿一个好不好?”钟瑾乐见两个小丫头吵了起来,赶紧过去劝架。
“不要,我就要这个。”钟瑾云丝毫不买钟瑾乐的帐,小丫头脾气一上来,谁也劝说不住。钟瑾乐便想劝着钟瑾蕊让让她,谁知钟瑾蕊今天不知怎么的,也不肯放手,两个小姑娘争吵之间,风筝失去了方向,被风一吹,也落了下来。
钟瑾蕊见状,气的将手中的线一扔。钟瑾云倒是得意了,乐呵呵的就要去捡。钟瑾乐让丫鬟跟着她,不一会儿,钟瑾云回来了,风筝没捡回来,人倒是哭着回来了。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钟瑾乐见钟瑾云哭了,赶紧将小姑娘搂过来,拿着帕子给她擦泪。
钟瑾云抽泣道:“都是那个坏人,他欺负我,还打我。”
“坏人,哪个坏人?“钟瑾乐问道。身后的小丫鬟接过来说道:“是西厢房的公子。”
钟瑾乐一听,气愤的当即就去了西厢房,她知道他冷漠无情,可是对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他如何下的去手。
绿桃和红杏见钟瑾乐牵着钟瑾云来了,就知道这三小姐肯定是跑回去告状了。两人忙给钟瑾乐行礼:“大小姐。”钟瑾乐看也不看她们,直接牵着钟瑾云往里走。
钟瑾乐进去的时候,见钟瑾砚正站在窗前看书。
窗户开着,春日里的暖光就这样照在他的身上,他穿着月白锦袍,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句诗:“公子世无双”。楠木雕花的窗户,折射出来的斑驳疏影打在地上,好像他就是屋子里唯一发光的源泉。钟瑾云见到钟瑾砚,赶紧挣脱钟瑾乐的手,跑到钟瑾砚面前说道:“就是他,就是这个坏人。”却被钟瑾砚看了一眼,吓得赶紧又跑回钟瑾乐的身边。
“瑾云说你欺负她了是不是?”这是钟瑾乐第一次与他说话。钟瑾砚看了钟瑾云一眼,没有说话,他这是默认了?
“你怎么能欺负她,她还是个孩子”。钟瑾乐还没有说完,钟瑾砚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似乎是害了风寒,他咳的极为痛苦,好像要把整颗心都咳出来似的,钟瑾云见状,哼道:“野孩子,活该。”
闻言的钟瑾砚突然止住了咳声,目光冷冷的扫向钟瑾云,那目光,如同一把匕首一般,仿佛下一刻就会穿入人心,吓得钟瑾云直往钟瑾乐身后躲。
“瑾云,谁教你这么胡说的?”钟瑾乐见钟瑾砚的神情变了,呵斥道,她后悔就这样莽撞的闯进来了,应该带点护院过来才是,若是钟瑾砚就这样把她们杀了,怕是都没人能阻止的了他。
“你相不相信,我还会把你扔出去。”钟瑾砚看着钟瑾云说道。
“还“?也就是说,刚刚瑾云也是说了这样的话,钟瑾砚才“欺负”她的。这样的侮辱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禁忌。钟瑾乐有些懊恼自己没有问清楚就这样闯进来,要是旁人她或许会问一问,可是因为是他,她连问都不问就先入为主了。
她顿时觉得有些难堪,脸上也传来一阵燥热。
“你若还有什么不适,只管叫李大夫来瞧。”钟瑾乐看着他有些憋红的脸说道。
钟瑾砚不说话,却是在拿眼仔细的看着她,似乎是揣摩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钟瑾乐被那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拉着钟瑾云就走了。偏偏钟瑾云还不明情况,大声说道:“姐姐不是说给我报仇吗,怎么就走了。”
钟瑾乐却说道:“以后你在胡言乱语,我就叫周姨娘罚你抄书,不准你再出来玩。”小丫头听了,果然不再吭声。
回到院子里之后,苏氏见钟瑾乐有些恹恹的,笑说她一个姑娘家,要注意仪态。钟瑾乐说带着钟瑾云和钟瑾蕊放了会风筝,不过钟瑾砚的事儿,她却没有提,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她。
“乐儿,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苏氏将钟瑾乐叫道身边。
钟瑾乐走了过去,刚刚陪着两个小姑娘疯了一会儿,现在有些渴了,她拿起桌上的热茶就喝了起来。
“你也是十五岁的姑娘了,怎么也不知道注意仪态。”苏氏替她扶了扶发髻。
“瑾云和瑾蕊缠我缠的厉害,再过两个月,她们两便也要入学了,难得现在有时间。”她喝足了茶,才笑着对苏氏说道。
苏氏摇了摇头,“你总是有理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妹妹,那再添个弟弟如何?”
钟瑾乐听到苏氏这么说,以为苏氏是有了身孕,登时开心的说道:“母亲莫非是?”虽然大夫说此生都不能再有身孕,可是她知道母亲并放弃,这些年,私下里一直在调理身子。
“不是,我打算将西厢的那个孩子养在名下。”苏氏说道。
哐当一声,钟瑾乐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她怔怔的望着母亲,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娘,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的问道。看见女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氏笑道:“此事我已慎重考虑过了,而且,这也是你外祖母的意思。”
“外祖母的意思?”钟瑾乐不解,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她虽是重生一世,却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她根本无从下手。
“这里面的事儿,就是说了你也不明白。”苏氏看着女孩儿的脸,她还小,她不想让她背负这么多,再者,自从钟瑾砚来到太傅府之后,她发现女儿的心思好像比以前敏感了些,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只愿她能健康开心的生活便好。
钟瑾乐却是心急如焚,她在想着怎么才能阻止母亲,“娘,这事您和爹说了吗?”只要她还没和爹说,那自己还有令娘改变心意的机会。
苏氏点了点头,“你爹爹自然是同意的,假以时日他长大了,难道要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号吗,届时,只怕也是令你爹爹面上无光。”
钟瑾乐的心越听越凉,听母亲这口气,只怕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娘不打算再考虑考虑吗?”钟瑾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此事我已经决定了,乐儿可是不喜欢他?”见钟瑾乐咬着唇,苏氏笑问道。
钟瑾乐心里一阵哀嚎,她当然不喜欢他,可是原因呢,难道说他日后会给太傅府带来灭顶之灾吗?北朔自古一来就信鬼神一说,只怕自己说出去之后,他没事,倒先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了。
苏氏宽慰道:“以后你会明白,有个弟弟,于你是多么的重要。”
自古男尊女卑,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苏氏无子,周姨娘只有三个女儿,而沈氏的孩子,极为可能是个男孩,那么太傅府
一时之间,钟瑾乐思绪万千,她竟找不到反驳苏氏的语言,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苏氏知道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便是自己也是思量许久的。
“我和你爹已经请天福寺的明觉大师算过了,后天便是黄道吉日,就定在初八那天,正式将他纳入族谱。”
钟瑾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她以为自己重活一世,什么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是到头来才发现,情况只会被她弄得越来越糟。
小圆见她回来就盯着桌上的烛台看,暖橘色的烛火将她的眼睛照的亮的吓人。那一双眼睛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许久,她问道:“小圆,你觉得人能够被改变吗?”
“当然能啊,每个人都会改变的。”小圆笃定的回道。
“是吗?”钟瑾乐反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小圆还是在问自己。
“小姐不是经常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小圆觉得只要用心,什么都能被改变。”钟瑾乐见小圆歪着头,认真思索的娇憨模样,忍不住笑了,忽而,她轻松道:“你说的对,我怎么连这个都忘。”
小圆见她终于有了笑脸,也开心的笑了,“小姐这下可以休息了吧?”
钟瑾乐点了点头,与其整日里提心吊胆,现在这样尘埃落定倒让她松了一口气,至于其他的,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相信,前世的惨剧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这样想着,她竟是一夜好眠。
初八那天,天朗气清,因着将钟瑾砚纳入主母名下养着,再纳入族谱,对于太傅府也是件大事。院子里的腊梅全开了,腊梅的清香加上食物的香味,整个太傅府,似乎连阳光照着的地面,都要羽化升腾了一般。
钟瑾砚今日穿了件绛紫色锦袍,他站在正厅中,小小的身板将那件锦袍穿的清贵高雅,放佛他天生就是如此一般。
“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傅府的嫡长子了,不管你从前如何,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事关太傅府的名声,一定要谨言慎行,三月国子监才开学,这两个月你便在家好生修养身子,这也是你母亲的意思。”钟在天对着站在底下的钟瑾砚说道。
“儿子明白。”钟瑾砚说完,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盏递给了苏氏。“母亲”。
沈华年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她的一双手在底下使劲的绞着帕子,好个苏萧然,她倒是小瞧了她,没想到她还有这忍辱负重的本事,她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想让这私生子成为太傅府的嫡长子!
苏氏接过钟瑾砚的茶,抿了一口说道:“底下是你周姨娘和你沈姨娘,这是你的三个妹妹,瑾蕊,瑾云和瑾灵。”
钟瑾砚只是点了点头,周知音朝他笑笑,瑾云有些好奇,瑾蕊则是撇撇嘴。沈华年打了个哈欠,并不看他。苏氏有些不悦,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
“这是瑾乐,我的女儿,比你虚长两岁,你该唤她长姐”。苏氏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钟瑾乐说道。
钟瑾乐冲他灿然一笑。既然事已至此,她唯有接受现实,说不定他成为她的弟弟还是好事,这样一来,他们便是一家人了,借此机会她正好可以对他好好改造改造,小圆说的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长姐。”伴着那声冷漠的“长姐”的,还有钟瑾砚那冰冷的面容。本来还斗志昂扬的钟瑾乐瞬间偃旗息鼓了,虽说世上无难事,可是若是遇到无心人,那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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