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钟在天欲言又止,看向苏氏。老太太又岂会看不到钟在天的小心思,她开口道:“怎么,你还怕我这个老婆子伤害他不成?”
“当然不是。”钟在天急忙解释道。见苏氏不理会他,他只得向屋外的小丫鬟说道:“去西厢房把公子叫来。”
那小丫鬟到了西厢房,向绿桃,红杏说明来意之后,两个小丫鬟吃了一惊,不明白为什么老爷突然要见公子,不过也容不得他们多想,赶紧进去禀告钟瑾砚,说老爷要见他。
这是钟瑾砚第一次走出西厢房,倒春寒的天气极是寒冷的,他只穿了件宝蓝色暗紫云纹花团锦衣,头发用玉簪束起,小小的脸上没有半点颜色。
苏老太太盯着眼前这个小人儿,眉目里看不出她的神情,她只让丫鬟将她自己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钟瑾砚,他迟疑了一下,却是接了过来。
“怎么穿的这么少就来了。“苏老太太对着绿桃和红杏苛责道。听了苏老太太的话,绿桃有些委屈,虽说西厢房离主院不算太远,可是因为公子大病初愈,她特地拿了斗篷出来,谁知她刚要给钟瑾砚披上,他便说不用,现在却平白无故的怪到她们这些下人身上,她刚想上前解释,到底红杏比她年长一岁,也沉稳一些。红杏悄悄的拉了拉她,用眼神示意她不要。
苏老太太让她们两个丫鬟先下去,临走的时候,红杏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钟瑾砚,他本就生的瓷玉一般的肤色,刚刚在屋内好不容被炭火暖的有了几分颜色,现在被冷风这么一吹,倒是看着比先前更惨白了。
“你多大了?”苏老太太问道。那神情就好像一个长辈再同一个晚辈话家常。
“十三。”钟瑾砚答道。
苏老太太点了点头,却又说道:“按照规矩,你叫我一声外祖母也不为过。”钟瑾砚愣了一下,钟在天亦有些吃惊的望着苏老太太,就连苏氏都不知道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住在这里可还习惯?”钟老太太又问道。
“还好。”不过一瞬,那少年又恢复到镇定的模样。钟老太太笑了,“近些,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疤。”
钟瑾砚是不喜别人靠近他的,他也不喜欢靠近别人,可是他在心里思量一番,还是走了过去,毕竟十三岁的少年,他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伤的真重,你可怪她?”钟老太太盯着钟瑾砚的眼睛问道。
“不怪。”他回答的迅速且坚定,看不出丝毫的做作与违心。钟老太太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别怪她,她也是气极了,却不是为你生气的。”说完,看了坐在旁边的钟在天一眼。
“我明白。”钟瑾砚回答道。
“如此便好,好了,天寒风重的,你可别冻着,快回去休息吧。”苏老太太说完,站在旁边的丫鬟一脸黑线,本来人家是好好休息的,可是不是您把人家给叫出来了吗。不过她只敢在心里想着,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
钟瑾砚从进去到出来,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钟在天和苏氏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老太太唱的是哪出。
见钟在天和苏氏都看着自己,苏老太太笑了,“我听乐儿说,那孩子被她母亲砸的破了相,便想看看他严不严重,再者也是对他有几分好奇,当着你的面看了他,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便该说我的不是了。”
钟在天见她看着自己,连忙澄清:“小婿不敢。”
“这看也看过了,一路走来还真有些累了,然儿,你扶我去休息吧。”苏氏点了点头,钟在天也小心翼翼的将老太太送出了门外,而后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东厢的房间,苏氏扶着老太太坐在软榻上,轻声苛责道:“母亲,您究竟要做什么?”她虽是十五岁孩子的母亲了,可在苏老太太面前,却又变成了姑娘家的模样,对着她撒娇。
“我问你,你可想有个男儿。”钟老太太倒也不着急回答她的话,而是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自然是想的,只是我的身子,是不能再生了的。”苏氏黯然道,这是她一生的遗憾。
“这儿不是现成有一个吗。”苏老太太说完,苏氏还没有反映过来,等她反映过来时,又气愤又羞恼,腾地一下放开苏老太太的手,连声音也比平时提高了几倍:“您是说他?一个勾栏院女子生的孩子,他也配?。”苏氏说完,脸上因为生气而染上了一层胭脂红。
苏老太太将她拉坐下,拍着她的手道:“你这脾气,怎么成亲这么多年还是没改。”苏氏听了却仍是冷着脸,气鼓鼓的。
苏老太太拍着她的手道:“你先听我说,我原先听说这件事时也是又生气又心疼你,否则怎么会急着从临安来到京都。“
听老太太这样说,苏氏的气已然消了大半。老太太见她听进去了又说道:“我问你,沈氏有了身子,可找大夫给她瞧过了?”
提到这个,苏氏瞬间没了脾气:“瞧过了,大夫说,极有可能是个男孩。”
老太太见她一副难受的模样,将她又拉坐下来,“当初我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要想清楚明白,可是你便被蒙了心了,********要给他纳妾。“
“谁叫我不争气,既是欠了他,我还便是。“苏氏心里本就委屈难受,现在听老太太这样训斥自己,愈发觉得自己委屈,几欲落泪。
老太太见苏氏这样难受,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不由得放柔声音道:“你欠他什么,你一个堂堂的千金小姐,嫁给他一个一无所有的贫困书生,若不是因为你父亲,他哪里能有这样的风光。”老太太提起这件事还有些愠怒。
“不过事已至此,你可想过,若是沈氏真的生下麟儿,以后这太傅府可是要她的儿子继承的,你就算名义上是他的母亲,可是到底不是他的生母。”
苏老太太的一番话让苏氏沉默不语,老太太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听你大嫂说,沈华年原来是自己求着养到主母的名下的,你想想看,这样一个贪慕虚荣,抛弃亲生母亲的人,若是将来有了男孩,你当如何?就是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乐儿考虑,她父亲是太傅,她以后嫁什么样的人,说不定你们都做不了主,到时候娘家你叫她仰仗谁呢?”
见苏氏不说话,老太太也并不急着说话,这里面的重重厉害关系得叫她自己理清楚了才好。她也不能一辈子守着她,只盼她自己能够想通,也好叫她放心些。
半晌,苏氏才呐呐的开口道:“可是他是在天与那样的人生的孩子,我如何受的了这种屈辱。”
见苏氏这样说,老太太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又说道:“你若给了他身份,还有屈辱吗?”苏氏陷入了沉思,老太太见她如此为难,叹息一声:“罢了,由你吧,那孩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你若不是真心的,只怕会弄巧成拙。”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呢,听到丫鬟芙蓉在外面说道:“老太太一路奔波累了,在屋里休息呢。”芙蓉说完,一道温婉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我便不打扰老太太休息了,代我向老太太问好。”
苏氏听出来了,这是周知音的声音,可只有她来给老太太问好了。也对,沈华年连她的安都不会请,又怎么会来请老太太的安呢。
这边沈华年却也不在自己的屋里休息,而是与钟在天在一起,她一早便得知苏老太太要来的消息,听到苏老太太来了之后,居然见了西厢房的那个孩子,她更是开心的不得了,苏老太太的厉害是出了名的,肯定是来兴师问罪来了,钟在天是极好面子的人,想必现在钟在天一定气恼的要死。
“老爷,这是我让厨房炖的乌鸡汤,春日湿气重,老爷每日早早地就上朝了,可要好好补补。”沈华年说着,就端起那碗鸡汤,作势要喂他。
钟在天却接过婉,将汤放在了书桌上,“你有了身孕,就不要到处走动了。”特别是现在苏老太太还在府里。
沈华年看了那碗鸡汤一眼,不在意的笑道:“妾身关心老爷,老爷每日上朝本就辛苦,现在又被家事弄的心烦,妾身恨自己不能为老爷分忧,不过幸好苏老太太来了,老爷可以不必这么忧心了。”
钟在天本就有些烦闷,被她这么一说,更加羞恼。他堂堂北朔的一品太傅,现在居然要自己的岳母来插手自己的家事。
“好了,府里的事儿自然有潇然处理,你安心养胎便是。”钟在天语气不耐烦的说道。
沈华年却笑道:“姐姐自然是会处理好的,就算姐姐处理不好还有老太太帮衬着呢,老爷更不用忧心了。”
苏氏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之后,便去找钟在天,她知道他向来爱面子,想着母亲今日不要让他觉得难堪了才好,谁知她还未踏进书房,便听到屋子里传来沈氏娇俏的笑声,她气的连屋都没有进,便转身走了。亏她处处为他考虑周全,可是他呢,竟然在母亲还在的情况下,就这样与沈华年亲密。
虽说平日里自己让钟在天多关心沈华年,可是真正见他们二人在一起亲热,她却心里不是滋味起来。母亲说的对,沈华年现在都如此自负得意,若是将来生下孩子,只怕她要仰他人鼻息了。再加上钟在天一直想要个男孩,就算是他现在不喜欢沈华年,将来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对沈华年多几分眷顾与宠爱吧。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乐儿又怎么办,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有时候会加倍放大自己的不幸。这样想着,苏氏只觉得自己下辈子恐怕要凄惨度过了。
不如将那个孩子过继过来,这个念头一瞬间占据了苏氏所有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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