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总是那么充满生机,苍茫的大地也被绿色浸染,退却了凝固一冬的枯黄。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在墨渊脚下的这片平原上,显得格外分明。
这是墨渊离开墨家的第三天,昨天他几乎是在打坐中度过,两个昼夜,除了心性稳定下来之外,他的内力修为也有极大的提升。
隔着气罩,墨渊也似乎嗅到了青草的清香。
眼角闪过一片白光,墨渊抬眼望去,一个湖泊逐渐出现他的视线中,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说是湖泊似乎有些不恰当,即使是在天上,放眼望去,也一眼望不到边,只有一望无际的粼粼波光,就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琉璃镜子。
“有绿草,有大泽,一定有人。”墨渊轻咬嘴唇道,两天的时间,他也想了不少办法,从不切实际的跳到鹰背上,到十死无生往山顶的树木上跳,也只有用降落伞往水里跳最有可能生还。
墨渊权衡利弊,时间已经不容他多想,木鸢飞的实在是太高,好在这个湖也够大,身上的衣服质量也不用担心。现在跳下去,生机有三分,可要是不跳,继续待在木鸢上,死路可就是九成。
“跳就跳。”墨渊咬咬牙,干脆利落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用随身带的工具随意裁剪缝了几下,一个简陋的降落伞就随之完成。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墨家的机关盒,是一定要带的,偷偷携带的金银饰品,虽然较重,也用的上,还有贴身短剑,都被他用布紧紧包裹住,缠在腰上。至于两本线装《武林志》,反正掉下去也要泡水,还有其他杂物,也只能一并扔在木鸢背上。
墨渊长呼一口气,心神一动,控制着木鸢调整方向。
“怎么回事?”墨渊脸色倏忽一变,这才发觉木鸢不知何时竟然失去了控制,竟然调转了方向,而且速度也比刚才快之不少。
墨渊脸色不禁变得难看,多次想控制木鸢,却无疾而终,输入木鸢的内力,也被震了出来,冲击在内腑,全身血气一阵翻涌。墨渊双拳紧握,指甲嵌入肉里也浑然不觉,眼睁睁看着木鸢在大泽前拐了个弯,掉头往东北方向飞去。
难道是木鸢出了问题?
墨渊拿出控制晶石,检查片刻,并没有发现丝毫异状。而且他在前天木鸢差点出事之后,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危险举动,更别说做出让木鸢失灵的行为。
墨渊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猜测,又被他瞬间否决。
“太荒谬了”
“可如果是真的话”
“那”
墨渊拧着眉头,心里疑窦丛生。
墨家机关术,每个墨者都有自己独特的制造手法。墨者所做的机关制品,就算是别人知道了控制方法,掌握了控制权,制造者本身,也能用特殊手法把它夺回去。除非对方也是墨者,而且是对机关术的造诣远超制造者本人。
而如今在此绝境,自然没有人跟墨渊争夺木鸢的控制权,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是子墨子么”
墨渊心中大震。
只有制造者本身,能夺取墨渊的控制权,而木鸢的制造者,是墨家始祖,子墨子。墨渊瞬间想到了这一点,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发自灵魂最深处的的恐惧。
“如果真是子墨子始祖,我为什么要害怕,就算他控制了木鸢,可他是我的老祖,总不会伤害我吧。”墨渊一遍遍安慰自己,但是心头的恐惧感越来越重,就像有一大块铅压抑在心头。
两千年前的老祖宗,如今有可能尚在人间,墨渊心里却并没有半分欣喜。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反常的情绪,从前提到老祖时,只有对先人的敬畏和对他机关术成就的敬佩,但是现在,心头的恐惧,身体、乃至灵魂都在颤抖,这是不争的事实,是人类在遇到危险生物时本能的反应。
此时木鸢飞行速度已经到了它所能达到的极限,身体的各个部分都有丝丝裂纹出现,若是细听甚至能听到木纹开裂的声音。
木鸢背上的气罩也已变成青色,墨渊能想象到木鸢超负荷飞行下气罩之外罡风的恐怖之处,即使是一块生铁从气罩中扔出去,也会在瞬间被罡风撕成碎片,更别说是血肉之躯,所以最后一丝逃走的可能也断了希望。
墨渊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去入定。既来之则安之,不论是什么情况,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以最完好的状态去应对。这是他现在要做的,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墨渊感觉到木鸢速度在逐渐下降,失重感告诉他,木鸢此刻应该是在降落,他的心弦也慢慢绷了起来。
“墨家小子,怎么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墨渊一愣,睁开了双眼。
此时早已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一处海岛,而他就在这海岛边缘的一处断崖上。
海浪一阵阵拍打着崖壁,丝丝的海腥味窜入鼻中,海风不断吹拂着他,凉嗖嗖的。脚下是白玉所做的玉台,似乎与传说中的升仙台有几分相似,白玉台四周,挺立着四杆手臂粗细的紫竹大杆,大杆丈许,四盏玉雕灯笼斜挂顶端,隐约可以看到灯笼内部的一颗硕大东珠。
白玉台往下,一级级玉阶往下铺展,道路两旁生长着大片大片紫竹,却是通向紫竹林中,不时有白兔在林间跃动,更有无数他认不出名字的动物在肆意嬉闹。沿着紫竹林顶端极目远眺,远方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似有一处宫殿坐落在岛心。
“墨家小子?”
“嗯?”墨渊这才从震撼中恢复过来,连忙看去,却见一道袍青年伫立在身前,目若朗星,玉树临风,像神话中的谪仙人一样,飘飘欲仙,似乎随时要乘风归去。
道袍青年面带微笑,轻声唤着他。
“敢问仙人此处”
“你先从木鸢下来,你坐这么高跟我说话让我很不适应。”道袍青年一脸笑意,温和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你不用急着问,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墨渊一脸狼狈,连忙翻身从木鸢跳下,想整一整衣襟,却发现自己的长衫早已被自己撕的七零八落,顿时脸色通红。
“出洋相了,丢人都丢到仙界了。”墨渊不禁在心里哀叹。
“你跟着我,这些灵兽很温顺的,不会伤人。”道袍青年的声音一直很温和,但却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的思维不自觉按他的话引导去做。
“这里是蓬莱仙境的,在大夏国极东海域。”道袍青年缓缓道,“我是蓬莱仙境的主人,也是这座仙岛的岛主,青冥宫掌教尊者,青冥上人。”
墨渊心头一震:“蓬莱仙岛,原来不只是传说。”
“不过,我更想让你称我为”道袍青年转过身,脸上又浮现出微笑,不过这次墨渊怎么看都有几分戏谑,“祖爷爷。”
不理会目瞪口呆的墨渊,道袍青年回身继续往前走,自顾道,“其实按血脉来说,八百年你我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很是稀薄,不过你是我夏氏一脉的人,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这声祖爷爷我也不强迫你来叫,毕竟看起来你我年龄相似,称我道号也无妨”
“你可知道墨家为何八百年不出西域?”
道袍青年轻笑道:“你既然来了,那今天陪我走走,听我唠叨几句,意下如何?”
墨渊脑海中一片混沌,下意识点点头。他感觉自己似乎就要揭开一层层面纱,去触碰那段历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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