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时名讳夏明，那时候，大夏国还未建立，墨家仍在中原。而我也未踏入仙途，还只是个凡人。”
青冥上人语气不急不缓，一点一滴向墨渊叙说着那个时代最惊心动魄的画面。
“当时大风氏末代君王，风冠南，三征南疆，最终国祚断亡。我记得当时的史官在史书上，给他标注了评议，‘牵于多爱，复立浮屠，好大喜功，勤兵于远。’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待墨渊回答，青冥上人叹了口气，道:“南疆乃蛮荒边缘之北，其凶险程度虽不如蛮荒万一，可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普通人类国度可以触碰的。在南疆生存的土著，传说有沟通万物的能力。而南疆之中，更有上古存活至今的奇虫异兽。就算是本尊，也不愿轻易深入，其中的凶险可见一斑。可是那时候，大风国东方临海，西域臣服，北方有葬神沙漠。”
“所以当时的皇帝只能往南疆扩张？”墨渊顿时有些明了，“可是南疆的厉害之处，大风国的皇帝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青冥上人嗤笑一声，道:“他不是不明白，只不过，凡人终究只是凡人，有着仙人所没有的七情六欲。就是欲望，葬送了大风国。”
“比起不合格的皇帝，风冠南更适合做一个将军，奈何生在帝王家，若是不继承大统这就罢了，登上了帝位，很多时候。一举一动产生的影响，都不是他自己能预料的。”
“第一次征南疆，其实是持试探态度，朝野上下无不反对，但是风冠南以御驾亲征为要挟，胁迫当朝大将军，也就是我爷爷，位列三公的夏家家主夏文山出兵。”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凡间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就算夏文山位极人臣，手眼通天，也不得不低头从命。”
“第一次征南疆，以有心算无心，大夏与南疆之间本来百年间相安无事，怎会料到大风国突然发难，二十万兵马扫平南疆外缘，南疆土著死伤惨重，大军凯旋而归。”
“无数奇珍异宝被送到皇宫，本来此事应当揭过，南疆有大能立下诅咒，凡是南疆后来生物，一律不可踏出边界半步。可惜没想到的是，竟有人向皇帝上疏说，既然南疆宝物那么多，而大将军征南疆，又如摧枯拉朽一般，那南疆的各种传言肯定不实，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那何不把南疆打下来？”
“那夏将军同意了么？”墨渊不禁问道。
青冥上人摇了摇头道:“自然没有，虽然凡人如蝼蚁般弱小，卑微。不过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夏文山抱病不出，称足疾，又上表告老还乡。按照惯例，皇帝本来打算挽留，可不知宫闱中哪个狐媚子吹了枕边风，那风冠南竟然同意致仕。夏老将军一气之下，心力交瘁，自觉无颜以对世人，暴毙而卒”
“第二次征南疆，是皇帝的一母胞兄挂帅，他在朝中本是一个闲散王爷，游手好闲。见第一次南征时带回来的的奇珍异宝眼红，自告奋勇，向风冠南主动请缨。带着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南疆过去。”
“可怜呐。”青冥上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第一次南征夏文山干净利落，根本没给南疆反应时机，一鼓作气攻占了几个较大的部落，洗劫一空，然后直接班师回朝。”
“南疆后来反应过来时，夏文山已经到了王都，虽然想报复，可是因为诅咒，南疆之物永不得出南疆，就算是那些上古凶兽毒虫，也被限制在那个范围中。”
“只怪那王爷命不好，正在南疆各部一身火气没处发泄之时，自己送上门了。”青冥上人语气微寒，“一夜之间，无数毒虫，巫蛊，满山遍野涌出，五十万大军毫无抵抗，顷刻间化为血水。要么作为食物，要么变成傀儡，或者被当成肥料，至今那里还是一处鬼蜮，就算是南疆的土著，也不愿意靠近。至于那么王爷，据说被制成人俑，灵魂被永远封在其中，受万世煎熬之痛，永世不得超生。”
墨渊听的心里发麻，一股凉意从心底生出，他甚至都不敢去想象那种场面，仅仅是听这段话，都能感受到那个血腥的修罗场，令人作呕。
“人死完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可是那风冠南不仅没有丝毫悔意，还执意要御驾亲征。”
“他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吧。”墨渊目瞪口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人。”
“可能吧，呵呵。”青冥上人背朝墨渊，也看不到他表情，但是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结局倒是很有意思，在大军还未到南疆之前，夏家反叛，布檄文，列十五条大罪，三十余例罪状。一日之内大风国各地守军闻风而动，纷纷改旗易帜，不过七天，反叛军所到之处，军队百姓望风而逃，看似繁华的大风国分崩离析，消息传到南征军，当夜哗变，大风国君面北自刎而死。”
墨渊满脸震撼，这一段话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让他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墨家与夏家政见不合，当时的墨家还不是家族，而是一个宗门性质的组织，墨姓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山头林立，政见不一。而夏家是纯粹的权贵世家，上下一心，铁了心的造反。墨家矩子认为，皇帝昏庸，只要废黜了风冠南，再立一个幼君就是了，而且容易控制。能让墨家在大风国的根基更加稳固。”
“可惜墨家还是小看了夏家的野心。换一个皇帝，可大风国还是姓风，既然有这个机会，那为什么不自己入主帝位。”
“墨家机关术虽然神奇，就算是数万大军，也不能奈何，但奈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后出了内贼，偌大的护国宗，土崩瓦解。”青冥上人回过头，道，“你既然身在墨家，那就自然知道，墨家自八百年前迁至西域，自此封山，原因就是怕夏家赶尽杀绝。”
墨渊沉默间点点头，真相比他想象中的还复杂，他原本以为是那一代矩子看破红尘，带领墨家迁往西域，专心研究机关术，原来只是被逼无奈之下，才退出中原。
“你现在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说你是我的子孙。”青冥上人脸上再次浮现微笑。
“当年，我是夏家大公子，已经钦定的夏家少家主。可惜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墨家矩子亲生女儿，墨家和掌上明珠，上一代大风国先帝认做女儿被亲自册封的紫陌郡主。”
“其实也是天注定，我是当朝第一世家的大公子，她是护国宗的掌上明珠。也只有我们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大夏其他任何的俊男才女，就算是当朝公主皇子，地位也与我们相差甚远。”
“若不是后来的三征南疆，恐怕我早已与她成婚，也不会有今天你我相见。”青冥上人提到这段往事，就像在说一段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冷漠而平淡，“墨家撤往西域，夏家又怎会放虎归山，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而墨家不愧是墨家，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在夏家众人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劫持，甚至突破层层包围，安然回到墨家。我被当做人质，夏家虽然有心赶尽杀绝，奈何投鼠忌器，最终还是与墨家签订合约。夏家不对墨家赶尽杀绝，墨家不得出西域。至今。这条合约已经持续了八百年。”
“我被墨家带到西域，待了三年，墨家对我不薄，以礼相待。我也与紫陌生下一个男婴。其实我当时就觉得，这辈子与最爱的人待在一起，就算是被人限制，也没什么不好。后来我父亲病危，派人到西域墨家，希望他们能放我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并登基帝位。”
“墨家心有疑虑，不愿轻易放人，两家僵持不下，最后不了了之。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父亲驾鹤西去，我族弟继承大统，也就是大夏的开国皇帝，夏启。”
“我最终还是逃了出来，用木鸢。”青冥上人淡淡道，“你逃飞墨家时的木鸢，其实是个赝品，真正的木鸢在八百年前，就被我拿走了。”
墨渊再次目瞪口呆，原来真是一家人，连出逃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后来我又回到墨家，留下了你现在用的木鸢，这个木鸢上刻有阵法，只有我的直系血脉才能激活。八百余年来墨家再怎么研究，也是不可能研究的出来其中的奥秘。”
墨渊下意识点点头。此刻他只是感觉今天一天所受的震撼，比他十六年来所有受过的打击都要强。
“今天你也累了吧。”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岛心宫殿，只不过墨渊此时脑中仍在一遍遍回忆今天他这“祖爷爷”说的话，反而无心欣赏。
穿过一处处雕栏画栋，水榭楼台，这里的任何建筑的材质都是白玉雕成，只不过见得多了，墨渊反而没有了当初的那种震撼。
“这一间暖阁，就是你的住处了。”青冥上人亲自把墨渊送到住处，让墨渊有些受宠若惊。就算撇开不知真假的血脉关系，一个仙人亲自为他引路，那说出去也是一辈子的谈资，当然别人信不信就是两说了。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阵，墨渊很快就被疲倦所包围，从墨家逃出这几天，他一直打坐修行，体力倒是很充沛，可是精神一直紧绷着，如今解除了危机，墨渊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刚坐到床上，就瞬间直挺挺栽了下去，竟是直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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