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醉尘寰 > 第二章:涿鹿虚无梦,凿齿昆明劫 二
    凿齿城,南宫府,书房内。书房布置极为简朴,正墙一幅厅画,上书'静'字,字迹磅礴大气,透纸穿石。厅画下书桌一方,桌上一侧笔架一座,悬有不同规格笔毫几枝,砚台一方,徽墨两瓶,宣纸数张;另一侧清水一壶,用于润笔,洗笔。


    南宫闲云手持兔毫于宣纸泼毫舞墨。上书"恩难报,惟有征战四方,愿扁舟,荡尽碧水寒潭。看今昔,手持轩辕吴钩,待明朝,身隐庐陵桃源。"字里行间隐有离世之意。


    文人练字既可提高书法,培养气质,又可锻炼意志,提升修养。何乐而不为。


    "老爷,涿鹿那边送了加急信件。"管家老王手持信件匆忙而入,情急之下竟忘敲门等传。


    老王本名王平,为南宫府上家将,曾和南宫闲云一道追随皇甫飞征战江山,此番匆忙而入必有其重要性。


    老王站南宫闲云身后,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此刻南宫闲云脸色苍白无神,王平知南宫处事不惊的性子,南宫今番如此,涿鹿必定发生大事。


    南宫闲云手握信件行至烛灯旁,取下灯罩,持信件于火烛上方,火光散去,地上留下一堆灰烬。


    "王叔,你于府中也近四十余载了吧。"听不出是何语气,倒似闲叙家常一般。


    "是的,老爷,打你出生起,已经四十年了。"老王躬身道。


    "把府中丫环,奴仆都散了吧,找帐房先生给他(她)们结算结算,他们也不容易,让他们自行离去。"依旧听不出是何语气。


    "是,老爷。"


    "明日,你携我书信带问天前去昆仑,寻系芸生道长,我曾施恩于他,想必他会收留你二人。"。


    "老爷,可是涿鹿发生何事?"老王不禁问道。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暮色,印天红霞,凄惋绝丽。残光透过木门,洒在南宫闲云身上,体形修长的他此时那么寂缪孤独,似一幅英雄末路之像。


    顺其目光向外,院内少爷南宫问天布条遮眼,正与奴仆们玩着捉迷藏,院内欢声不停,笑语不断。


    "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南宫闲云淡淡一笑道。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轻声倾诉。


    "他?他是谁?"老王并未问出来,略微思考,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两眼充满恐惧,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们曾经,而今。


    南宫闲云转身从笔架上取出火鼠笔,使清水润之,再以吸水纸去水,后持笔吸墨,待着墨三分,即离砚台,手持其笔在纸上写写十二个大字,飞鸟尽,弹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因墨水不足,字迹断断续续,黑白相差,流露悲壮之味。


    火鼠笔为兼毫笔,此笔乃二十年前皇甫飞所赐。其杆为玉,其毫为火鼠兽毛,价值连城。火鼠又名火光兽,为南山异兽,体大如鼠,毛长三四寸,或赤或白,其毛阴阳相辅,刚柔并济。


    将笔悬于笔架后转身离去。武人喜剑,文人好笔,而这火鼠笔更是笔中翘楚,而今却不待洗笔,竟直接悬于笔架,墨汁富含胶质,若不洗去,笔毫干后与墨胶相黏,于笔而言损伤巨大,极易折损笔毫。南宮闲云此举与平常相差甚大。


    "老爷,那笔"老王提醒道。


    "无妨,今日之后,已无此笔。"声音从屋外传来。


    "果真是他,他如何下得了手。"王平暗道。


    丫环奴仆见老爷行至院内,正要弯腰行拜,南宫闲云伸手制止,随后又摆动手臂示意其退下。


    一时院内安静下来,南宫问天因双眼被蒙,不知情景,以为众人故意默声。立在原地说道:"开始了,三,二,一,木头人。"说完开始摸索起来。


    原来院内是玩的是木头人游戏,曾几何他(她)们几人也曾这样活泼好动,毫无心机。一时间思绪万千,直愣愣地立在那里。


    忽然腰部一紧,低头看去,原是南宫问天"抓"住了他,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我抓住了,我抓住了。该你了!该你了!"南宫问天高兴道。一时竟忘记摘下眼罩进行确认,许久不见动静,问天摘下眼罩,见自己所抓之人,小脸顿时垮了。


    问天低下头,目视脚尖弱弱说道:"爹爹,书经已经看完了,我才。"


    南宫轻拍问天肩膀道:"你可曾恨我对你太过严厉。"


    "孩儿不敢。"问天有些怯怯道。你道为何问天怯怯回答,原是闲云对问天学问考究甚是严格,再者古人讲究慈母严父,而南宫闲云更是个中代表。


    "想去城中玩玩吗?今日我尚且无事,陪你出去看看。"南宫闲云道。


    问天忽的一抬头,眼中满是疑惑,一向严厉父亲何时如此慈爱。但那疑惑之中夹杂着希冀却是掩盖不了。


    凿齿城,相传是凿齿出生之地,食人掠兽,为祸一方,直至后?持弯弓射之,为民除害。现今商铺林立,更有蛮夷饰品,异域风情不同于中原,常言物以稀为贵,倒也吸引大量商旅入住于此。


    出得府门,虽已近夕阳,街道依旧人烟辏集,话语喧阗,极为热闹。父子二人此次出门并未乘车骑马,仅仅是为了信步闲游,寻找不同于往日父子情怀。


    "孔明灯,卖孔明灯喽。"身前一行脚商人大声吆喝道。


    问天止住脚步,双目紧盯货郎摊中鹰展鸿图灯,双手相互打结,不肯再迈一步。只因惧怕南宫闲云,不曾开口讨要。


    "老伯,这灯价钱几何?"南宫闲云上前一步指着鹰灯道。


    那行脚商人正摆弄摊货,以为寻常人家买灯,故头也不抬道:"客官好眼力,这鹰展鸿图是小老儿消耗一个月时间,才堪堪完工,本三两银子,既然客官喜欢,就打个折扣,二两银子如何?"


    南宫闲云取出五两银子交付货郎手中。货郎抬头看了看人,却不愿接受银子。对南宫闲云道:"城主折煞小老儿我了,若无城主明治,只怕这城中早已荒芜,何来如今繁华。"


    一番说论,那货郎却肯收二两银子,南宫闲云只得作罢。


    二人直至戌时三刻才回到府中,问天急着要放孔明灯,文人好寄物言志,南宫闲云虽是一城之主,却也不能免俗。抽出随身利刃,拉破食指在那鹰左翅写道'欲上云空破君笼,上云空?破君笼?为黄梁?乃一梦?'转而在右翅写道'仇不入心房,恨不锁胸膛,愿子,退朝堂,远江湖,志在五枊。'


    火烛亮起,鹰灯缓缓升空,越升越高,越升越远。夜已深,问天放完孔明灯后又欢腾了一番被丫环带进后屋休息。


    闲云就这么一直目睹那鹰灯飘起,飘远,直至不见踪迹。今夜无月零星,似有一阵暴雨来袭。风骤然刮起,吹乱发丝,吹湿双眼,也吹寒了心头。


    身上募的一暖,一件披沙披在身上,"怎么了?傍晚我见王叔在遣返家丁,听说涿鹿出事了,是不是我"明丽脸色有些紧张,担悠道。


    "无妨,非他之事。"南宫闲云隐瞒道。


    "今日晌午你说有喜事要说,什么事?"闲云握住明丽如玉手掌,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道。只是那欣慰满是辛酸苦楚。


    明丽双手轻抚腹下,脸颊粉红,双目羞怯正要张口道言。


    "老爷,北王北冥墫星夜而至,正于大厅候着。"王平从屋内走出向明丽敬了一礼,向南宫闲云道。


    南宫脸色一变,随及复原,似乎一切不曾发生。轻抚明丽娇颜轻声道:"明丽,你看"


    明丽惊讶闲云在人前何曾这般,脸似火烧云般红艳滚热。轻推南宫闲云道:"不急,等你闲暇在说不迟。"说完莲步轻移,却是走开了。


    行至厅前,南宮整了整衣容方跨步入內,道:"北冥兄,多年不见,变化甚大呀!"


    "是呀!二十年了,没想到岁月无情人亦无情。"北冥看了看南宫有些哀伤道。


    南宫闲云身形后虚半步,面色惨然。忽得大笑道:"人终有一死,我又何惧?"大笑后又道:"你说吧,我已有准备。"


    "涿鹿那里希望你服鸠,望这里大事化小。作为回报,问天和明丽倒是安全,但问天得泯去记忆。如你不愿,涿鹿那里也许会血洗凿齿城。"


    "如此宽待于我,你定是做了甚多周旋,只怕你少不了一番猜忌。"南宮看了看北冥道。


    北冥也是苦笑一番,并无应答。


    "他打得好想法,让我以畏罪自灭方式成就于他,可我又别无他法不是吗?凿齿百万生灵,我南宫闲云何能负起。"


    问天被带上厅堂,依旧在睡梦之中。北冥手持冰魄寒针向问天走去,南宫闲云手中紧握茶盛。北冥壿手中寒光一闪,冰针插入问天后脑。问天眉头一皱,怒目圆睁,大吼一声,又是睡过去了。


    "啪!"南宫闲云手中茶盏碎裂,碎片钻入手心,当即血液横流,可谓处目惊心。可这疼得何止只有手心。


    北冥壿看了看南宫闲云,见其悲痛万分,心中终是不忍,手中一个虚握,寒光又是一亮,钻入北冥袖中。


    南宫闲云目视问天泪流不止,向北冥壿咽唔一声"多谢",拿起桌上鸠毒,一饮而尽。当即瘫软在地,口出毒血而亡。


    "闲云。"明丽方才赶来,见厅中此景,双目泪流不止,刚喊出闲云二字,便昏阙在地。


    空中雷公低吼,似鬼哭一般,电母撕扯,如幽灵一样。雨终是下了,浠浠洌洌。北冥墫唉叹一声,抱起问天,携起明丽向屋外走去。今夜终究将是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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