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刃当点餐员实属妙计。


    男人身形高大,没有表情的样子锋利又冰冷,大多数因为等待太久而怨声载道想要搞事的客人一看见刃,就自动偃旗息鼓,而小部分还想发作的人,则又拿他万事不管只管点单的态度毫无办法。


    安托万原本还留意着刃这边的情况,发现他在这个岗位上干得不错,便放下心来,专心投入到传菜和结账的工作当中。


    风风火火忙了一个中午,等到送走最后一名顾客时,太阳已经偏离了中天的位置。


    “今天真是多谢二位帮忙了。”


    巴卜夫人将两人的餐点端上桌,擦了把汗:“这顿算我请。等会还有柠檬挞,两位要是吃不完,我就帮你们打包。”


    “只是举手之劳,夫人客气了。”


    经过将近三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安托万也累的够呛。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坚持端住了得体的姿态。直等到巴卜夫人转身离开,才放任自己瘫在座椅上。


    “在餐馆工作可比在教堂要累多了。”


    瘫了一会儿后,小孩又挣扎着坐起开始吃东西。饱腹的早餐在方才的劳动中消化一空,他现在感觉自己饿得简直能吞下一头牛。


    对面的刃倒是没像安托万那样饥饿,但他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牧羊人派的动作也不比小孩慢上多少。两人面对着面一通埋头苦吃,很快就将满桌的食物吃了个精光。


    吃不完的柠檬挞被打包拎在手中,约定了明天同一时间再来帮忙,两人告别了巴卜夫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托万问刃:“刚刚的工作有让你想起什么吗?”


    刃想了想,摇摇头。


    “这样啊。”


    安托万点点头,也不气馁。


    “没事,”他反过来安慰男人,“至少这份工作没有引起你的负面反馈,而且你把这份工作做得很好,巴卜夫人刚刚也夸你了,不是吗?”


    而且——


    安托万道:“和磨坊老叔说的不一样,刃你其实脑子很灵光呢。”


    刃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


    安托万也不解释,只是朝他笑笑,继续带路。


    原本以为没有过往记忆的刃会在点餐的工作上遭遇阻碍,但经过安托万的观察,除了最开始不熟悉菜单造成的反应迟钝外,刃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生涩。做到后面,他甚至能够不看本子就精准地向巴卜夫人报出客人的点单。


    现在的刃穿着得体,打扮干净,连新上手的工作也能做得有条有理,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一天前那副乱七八糟的疯子样呢。


    想到这里,安托万拉拉刃的手,引来男人疑惑的一瞥。


    “再多试试吧,村里的其他岗位。”


    小孩说:“他们需要帮助,你需要接触生活……也算是各取所需,不是吗。”


    他的解释听起来很有道理。


    刃想了想,没有拒绝。


    回到家后,就是大扫除和添置家用的时间。


    一个下午,刃给猎户小屋的蓄水缸注满了水,又在柴房外砍了半人高的柴。期间,安托万一盆水一块布一个人,把两人的生活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擦了三遍。


    跑来忙去一整天,安托万累的几乎要站着睡着。


    简单解决完晚餐,把刷锅的任务丢给刃后,他潦草地洗漱一番,直接一头昏倒在床上。


    刃擦着手回到卧室时,看到的就是小孩脸朝下横着躺在床上的场景。


    “……安托万?”


    小孩没有反应。


    刃瞬间一惊,急忙上前把人翻过来,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小孩只是单纯的睡着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刃松下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也是。


    垂眸看向小孩疲惫的脸,刃轻叹一声。


    昨夜还在发烧,今天刚好就起了个大早,带着自己兜了大半个村子,然后又是一下午的劳作。


    期间还……


    刃轻轻地摆弄了一下小孩的脑袋,盯着对方完好无损的侧脸,表情晦色难辨。


    半晌,他把人轻柔地摆正,折好对方乱翘乱摆的翅膀,然后把被压在下面的被子抽出来,妥帖地盖上。


    做完这一切,男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轻手轻脚地退出小屋。


    下午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去找艾利欧,现下正是机会。


    从窗口确认小孩确实睡得深沉,男人转身离开。


    晚上的烩饭还剩了一些,刃索性全部打包带走。他循着早上的记忆来到那栋建筑后的花园。


    “艾利欧。”


    刃叫道:“艾利欧,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呼唤的声音很快消散在黑暗之中,偌大的花园里,只有微风吹过灌木发出的“沙沙”声。


    刃思索片刻,把碗放到教堂的窗口沿上,转身往更远处一点的植被群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叫着黑猫的名字:“艾利欧,艾利欧。”


    没有任何生物回应他。


    男人皱了皱眉,弯下腰,一手拨开灌木,打算直接上手找猫。


    就在此时——


    “咪。”


    一声细细的猫叫声从身后传来。


    刃立刻转头。


    他和一双小小的黄铜色眼睛对上了视线。


    “啊……”


    男人发出一个无意义的感叹,松下肩膀。


    发出声音的并非早晨见过的黑猫,而是一只小小的黄梨花。


    见人注意到自己,小猫立刻颠颠地跑过来,使劲地用脑袋蹭刃的裤脚管。


    小东西还没男人的一只鞋子那么大,蹭着蹭着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然后晃晃脑袋,起身继续朝着人大叫。


    “我找的不是你。”


    刃往后退了两步,认真和那只小黄梨解释:“你有见过一只黑猫吗,据说他一直在这里活动。”


    小猫当然不会像艾利欧那样说话,它只是紧紧地跟上来,一边叫,一边舔嘴巴。


    这是一个多云的夜晚,月色稀薄,星光暗淡。


    随着夜色渐浓,远处的灯光开始逐渐熄灭。


    纯美教堂的后院一片漆黑,周遭唯一还亮着的东西唯余眼前小猫的双眼。


    刃迟疑一下,蹲下身,点了点小猫的额头:“好吧。”


    他说:“如果你带我见到那只黑猫,我就把给他的饭分你一点。”


    话音刚落,猫便不叫了。


    小东西转而开始扒拉刃的裤脚。


    用尖锐的爪子把自己的裤脚抓出一根线,随后向前跑出几步,再回头。


    刃有些惊讶于小猫的灵性,随即起身跟了上去。


    小猫将刃带到了一处隐蔽的玫瑰花丛。


    “他在这儿?”


    刃站在玫瑰花前,又尝试着叫了几声“艾利欧”。可惜和之前一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小猫贴在他的脚边,热热的一团,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的呼噜。


    刃却充耳不闻,对着眼前的花丛发起了呆。


    他亲眼见过艾利欧不受控制地走回教堂,也从安托万那里听说黑猫日常的出没规律,可眼下看起来,猫并不在教堂的花园。


    难道是溜进了室内?


    这么想着,刃便打算进到教会里去碰碰运气。


    然而,他刚转身踏出一步,便停住了。


    脚下好像有一个什么又小又硬的东西。


    男人弯腰抬脚,循着触感传来的放下在鞋底摩挲一番,扣出一个小小的亮亮的圆形金属。


    而就在此时,安静了许久的小猫忽然凄厉地叫了一声。


    刃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就见原本靠在自己脚边的小东西不知何时溜进了玫瑰丛,此时正从花丛中探出一个头,朝着他可怜兮兮地叫着。


    “……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


    虽然嘴上这么说,刃还是把那个小物件暂时塞进口袋,转回去,将手伸进花丛。


    玫瑰带刺,手抖的不行的刃稍一动作就要被扎上好几下。尝试几次后,他不耐烦地“嘶”了一声,一把抓住小猫头,就要不管不顾地向外抽手。


    然而动作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了安托万脸上那道渐渐消失的红痕。


    “……”


    刃无声地叹出一口气,俯身下地,开始小心地梳理交错的花枝。


    眼看着就要无伤通关“救猫咪”剧本,刃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些痕迹。


    他扭头一看。


    离地大约十公分的几片玫瑰花叶上,零星地散落着几滴深色的液体,一小片皮肉牵扯在相邻的尖刺上,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


    刃呼吸一滞。


    他三下五除二地救出猫咪,把猫眼当做手电往那些痕迹旁凑去。


    深红色的液体,半指长的黑色纤维。


    心至福临,刃掏出那枚小小的金属。


    他将那物举高,凑到月光下。


    那是一枚做工粗糙的玫瑰耳钉。


    本该是银色的花蕊被血液浸染成一种污浊的褐色,花瓣的缝隙间,几根黑色的短毛嵌入其中。


    那是黑猫艾利欧的毛发。《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