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现实世界(3)


    这次任务并不复杂, 仅仅是抓捕一名堕神而已。


    主神派来的新搭档名为卢审。


    和卢审简单地寒暄交流后,景言迅速将注意力转回任务。情报中的堕神行踪很快有了些许进展,他和卢审第一时间赶往现场, 展开追捕。


    一路上,景言的目光时不时扫向不远处的卢审, 对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神情桀骜。


    这神明……绝对是主神的耳目。


    到目前为止, 景言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搭档。他习惯了独来独往, 尤其是作为首席执行官,他的能力和地位从未让他需要依赖他人。


    可这一次, 主神亲自安排了一个人——一个每时每刻都在他旁边、不动声色监视着他的存在。


    这让他感到极度不自在。


    景言掩住眼底的不耐, 步伐没有迟疑。


    当两位神明抵达现场时, 目标堕神早已消失无踪, 留下的线索寥寥无几。


    地面上痕迹凌乱,显然离开得十分匆忙。景言的目光落下, 捡起地上遗落的东西。


    是一条银色的项链, 链坠是个小小的星球泛着微弱的盈光。


    景言眉头微皱。


    怎么感觉这东西有点熟悉?


    正在他盯着项链出神时, 身旁的卢审已经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伸手将项链从他手中取走。


    卢审平静道:“景长官, 小心有阴谋。”


    景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冷冷扫了卢审一眼:“你是首席执行官, 还是我是?”


    卢审语气不卑不亢:“是我僭越了, 但这东西可能涉及堕神的手段,我只是谨慎行事。”


    他一边说着, 一边快速注入神力进行分析,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显然不打算因为景言的责问就放下职责。


    景言冷冷盯着他, 唇线抿得很紧。


    这神明,如此肆无忌惮吗?


    片刻后,卢审确认项链没有异常后,才将东西重新递回。


    景言将项链收好,目光冷淡:“我们搭档合作结束。”


    卢审显然没料到景言会如此直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景长官,这任务是主神亲自交代的,我的职责不仅仅是抓捕堕神,也是确保任务的完整性。”


    拿主神压我吗?


    景言冷笑一声,这卢审根本就不是怕这东西有危险,而是担心它里面有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景言冷冷收回目光:“你要继续跟着也无妨,但请记住,我的任务不需要旁人干涉,尤其是你。”


    卢审脸色也同样冷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眯眼看着景言的背影走远。


    ·


    景言回到居所,将那条银色项链放在桌面上。


    项链中央的小星球仍旧泛着盈盈光泽,他伸出手指轻触链坠,一丝神力注入其中。


    刚触碰到那盈光,链坠忽然震颤了一下。


    景言猛然警觉,神力迅速凝聚,目光冷冽。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项链中传出:“是我,你快穿世界的系统!”


    景言眯眼,这堕神留下的东西还能伪装成自己记忆里的其他人?


    神力瞬间收紧,几乎要将那项链压碎。


    “别啊啊啊啊!!”席统都快急疯了,下意识他道:“宿主!!我好不容易和你联系上!!”


    听见熟悉的宿主两字,景言的手松了几分。


    虽然记忆模糊,但对于对方……


    他并不想下死手。


    席统连忙补充:“主神在监视你!我不能这直接与你联系!所以才在通过这堕神留下的东西上与你联络。”


    景言没有放松警惕:“那为什么卢审没有发现?”


    席统骄傲:“拜托,我可是连神界大学都黑得进去的学生,那个小神明怎么会发现?”


    景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眸光冷冷:“你找我干什么?”


    景言现在的模样,显然是极其不信任自己。


    原来在神界,景言是这么冷漠的神明吗?


    席统叹了口气:“你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是主神做的。”


    景言黑眸低垂:“证据。”


    席统:“快穿任务完成后,你是不是觉得有很多事情记不清了?比如……一些关键的细节,比如某些特定的人。”


    记忆中有很多断层,景言一直以为是任务的后遗症。


    席统小心翼翼:“你忘了多少?”


    景言停顿了下:“几乎是全部。”


    他只隐约记得自己经历过四个快穿世界。除此之外,大量的缺失让情绪也变得淡漠。


    “你以为只是后遗症?”席统冷笑,“错了,是主神刻意抹掉的。”


    件件奇怪的事情浮现,景言揉太阳穴:“目的。”


    席统:“……我觉得,可能和你的父母有关系。”


    听到这句话,景言目光如冰。


    席统不明所以,继续道:“我黑入了神界的黑库,找到了一些外界完全被屏蔽的信息。你自己看吧。”


    星球项链微微震动,随即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浮现出文字和图像。


    景言低头快速扫过。


    光幕的内容,记录的是当年他的父母与现任主神墨无非竞争主神之位的事件。文字清晰地写着:当年,他的父母无论是在神力还是支持度上,都远远超过墨无非,几乎被公认为最有可能登上主神宝座的神明。


    另一条信息让景言的目光更加深冷——


    墨无非似乎曾与某种不明力量有过勾结。


    景言目光冷淡。


    席统:“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这些记录属实,那你父母成为主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堕落?甚至连神明世界的规则都被打破?”


    “但现在你父母被当成堕神,万神审判。而墨无非成为了主神,将你扶持起来,他难道是心善吗?既然心善,为何还要监视你?”


    景言微微抬眸:“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黑入神界内在系统、寻找机密信息、篡改权限……随便一项都是重罪。而席统不仅这样做了,还将这些信息毫无保留地摆在他这个神界首席执行官的面前。


    席统沉默了片刻。


    其实,他可以什么都不做。


    景言的事情与他并没有多少直接关系。他已经顺利毕业,从系统专业离开后,本可以找一份普通的神界职务,平安度日。去触碰这些敏感的信息,只会将他拖入巨大的风险,甚至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


    他不想被当成工具,被主神玩弄于掌中。


    他也不想景言在快穿世界中那么多的美好记忆全部遗忘。不仅是忘了他,忘了零五,也忘了……


    那可怜的小狗。


    许久,席统静静但坚定:“值得。”


    “至少对我来说,值得。”


    ·


    夜晚,静谧无声。


    景言反复想起席统和自己说的话。


    “你在快穿世界里有个恋人。他在神界世界的代码叫默,追随了你整整四个世界。”


    景言:“不可能。”


    席统语气带上些许崩溃:“怎么不可能!我当时看的马赛克难道是白看的吗?!多的时候甚至有三个月!!!”


    恋人?追随?马赛克?


    景言在床上翻了个身,眉头紧皱。


    他自觉自己封心锁爱,对感情这回事一向冷漠淡然,根本不可能对其他神明产生兴趣,尤其是对一个堕神。


    他再怎么也是个很有原则的神明,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堕神产生情感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心情有点儿烦躁,景言又翻了个身。


    在连续翻了十几个身后,景言终于接受了自己今晚可能睡不着的事实。


    他脑袋里一直在想席统口中的马赛克……


    会是什么?


    心里有点不安,景言翻身起来搜查资料。


    马赛克的话,应该指的是快穿世界中的血腥事件?


    可点开资料后,他沉默了。


    【为保护宿主隐私,系统会对任务中涉及的身体亲密接触内容进行马赛克化处理。】


    他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连续读了十遍后,他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眼神微微发愣。


    亲密接触?他和那个叫默的神明……有亲密接触?


    景言:……


    甚至还有过三个月的马赛克……


    他是人吗?


    或者说……


    我是人吗?


    ……


    重新回到床上,景言脑袋一片混乱。


    他想到了肩膀上的那个咬痕。也不知道是渗透了什么神力进去,这么好几日下来,依旧还有些许痕迹。


    这个默……


    是狗吗?


    在脑袋里翻来覆去骂了几句后,景言终于觉得气顺了些,重新躺下。


    这次,他总算成功睡着。


    只剩下星球微微颤动,泛着淡淡的盈光。


    ·


    待再次睁眼的时候,四周的景象陌生又熟悉。


    窗外星河璀璨,宇宙深邃宁静,以及那金属质感的墙壁,隐约的机械运作声。


    自己是在……飞船上?


    景言皱了皱眉,试图让脑海中的疑惑稍稍平复。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异样的气息。


    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床边。


    银色长发泛着柔和光泽,军装剪裁利落,男人的身躯挺拔。一顶军帽斜扣在头上,遮住了眉眼,但挡不住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景先生。”


    低沉的声音带着机械般的冰冷质感,仿佛从某种处理器中传来,没有温度。


    景言皱眉。


    好熟悉的声音。


    他想要起身,却被男人压回了床上,双手立刻被什么东西拷在了床头。


    想出口反驳,却又只有气音出口。


    自己又成了哑巴。


    景言再次不得不陷入沉默。


    而且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自己居然都挣脱不开。


    带着手套的手沿着脖颈缓缓下滑,动作轻慢却不容抗拒。摩擦间带起一阵酥麻,景言的胸膛不由自主地起伏。


    手指挑开本宽松的衣服,露出锁骨下方的一片肌肤,那枚未完全消散的咬痕显露在男人眼前。


    男人声音冰冷,听不出真实想法。


    “嗯?”


    “你身上怎么会有咬痕?”


    第242章 现实世界(4)


    景言:……


    因为出门被狗咬了一口。


    指尖游走带动身体酥软, 景言的身体下意识微微绷紧。


    目光交汇间,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于席统的话,他其实已经半信, 因为主神确实非常不可靠。


    这些梦境,或许真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没记错的话, 快穿的第二个世界就是星际世界?


    面前这个男人, 难道就是席统口中提到的默?


    景言眯眼, 试图看清楚对方的脸。


    修恩也一瞬不瞬地锁定着景言。


    他的景先生, 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偏偏,肩膀上却带着一枚陌生的咬痕。


    大脑明明被改造得无比理性, 可此刻却有数不清的情绪在内心涌动。下意识, 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景言闷哼了声。


    修恩立刻顿住了动作:“对不起……”


    可就在下一秒, 他低下头, 吻在那枚咬痕上。冰凉的唇触碰到肌肤,缓缓覆盖住咬痕, 吸出血色红润。


    景言:……


    怎么又是一条狗!!


    他下意识挣动, 锁链随之发出声响。


    修恩没有停下, 反而更加细细地吻着那片肌肤。温热的舌尖轻轻划过咬痕, 许执拗地停留。


    贪恋温暖的小狗, 痴缠着不肯离开。


    “景先生……”修恩声音沙哑:“我很想你。”


    缓缓, 他伸手将自己和景言的十指缠绕在一起。


    指尖相触、指缝相扣, 仿佛早已熟稔无比。


    朦胧间, 亲昵感很熟悉,但并寻不到由头。


    明明他不知道面前的白发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也无法理解身体为何会如此熟悉对方的触碰。


    修恩低下头,一寸寸靠近,薄唇若即若离地扫过侧脸, 在温热的肌肤上留下濡湿的吻痕。


    血液像被火焰点燃,越是想要挣扎,手脚却越虚软。


    就在此时,对方的存在无比明晰,景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


    等会?


    他忽然想到了席统口中的三个月。


    这资本……


    确实可以三个月。


    瞬间沉默,景言屈膝用力抬起,拉开两人的距离。


    修恩微微一滞,却并未松手。


    身下的青年黑发垂落,黑瞳带着一丝淡漠的疏离和隐隐的不信任。


    修恩垂眸,灰眸被夜色晕染:“怎么,景先生?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知道,我本不该和你分别……”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尾音几乎隐没在呼吸里。


    模糊的画面骤然涌入景言的脑海。


    一个浑身是血的银发男人倒在他怀里,模样与面前的男人缓缓重叠。


    “但现在我们不是重逢了吗?”


    更多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飞船狭小舱室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缠绕,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震耳欲聋的频率。


    他想起在陌生的星球里,对方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专注地看他。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用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明明大脑右侧中弹,却依旧说着:“不要害怕离别……”


    破碎的记忆乱七八糟胡乱糅杂在一起,像是梦又像是真实的幻境再现。


    缓缓,景言的挣扎弱了。


    因为他想起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了。


    ——修恩。


    飞船上那静谧的星海、微弱灯光下那张熟悉的脸、触碰指尖时的冰冷金属感……


    可就在此刻,梦境开始崩塌瓦解。


    修恩依旧还在看着他。


    修狗再次落下一吻,温度从浅尝辄止到深沉缠绵,仿佛想将所有都融进这个即将消失的瞬间。


    冰冷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景言的脸上。


    景言身体一震。他突然想起,修恩是被机械改造的人,本不该有泪腺,也不可能会流泪。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所有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散。


    一片黑暗后,景言猛然睁开眼。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怔怔地躺在床上,心跳紊乱。


    ·


    回到执行所,心中不安始终挥之不去。景言打开了神界内网,输入了自己作为首席执行官的权限密码,调出了快穿任务的记录系统。


    他的任务编号和履历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但当景言尝试查看曾经执行过的具体内容时,却发现文件栏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标志:


    【已封锁】


    被锁了?


    景言进一步尝试解锁,却依然毫无结果。


    怎么可能?作为神界执行官,他的权限几乎覆盖所有的任务内容,尤其是自己负责的任务。可现在竟然连自己执行过的快穿世界都无法调取?


    景言再次换了种方式,试图通过关联任务线索的方式绕过封锁,结果只见一行警告跳了出来:


    【非法操作。此文件已被最高权限封存,禁止查看。】


    景言皱眉,看来这快穿世界……


    主神确实插手其中。


    ·


    可在那天后,席统没有与他再联系了。这几日,景言因为想着梦境的事情,接连几次任务失手。


    所以在被主神喊去谈话的时候,景言已经做了好了心理准备。


    主神:“最近怎么了?”


    景言语气没有起伏:“抱歉,可能是最近状态不好。”


    主神盯着他看了片刻,话锋一转:“那你最近查快穿世界的记录,是想做什么?”


    景言瞳孔微缩,却也并不意外。主神若是在监视自己,那么自然会知道这件事情。


    “只是对自己执行过的任务有些疑问,想重新确认细节。”


    主神冷笑一声:“我之所以封锁那些内容,是因为它并不适合你看。”


    嗯?真的是这样吗?


    景言没有回应。


    主神轻轻抬手:“是因为在本次快穿世界中,不慎有堕神力量渗入其中,而你在任务执行的时候,期间被对方诓骗,甚至……”


    他顿了下:“你相信了他。”


    “我将你投入快穿世界中,本就是想让你磨炼心性,更改你容易受蛊惑的弱点。好在最后两个世界,你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一步步坚定本心,才最后完成了任务。”


    “不过为了你的稳定,我封锁了这段记忆。”


    他眸色深沉,声音更加低缓:“因为这些记忆,只会成为你的弱点。它只会让你对堕神生出不必要的同情与动摇——这是身为神界执行官绝对不能有的情感。”


    “最近我派卢审跟着你,是因为担心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景言,我是真心为你好。”


    景言声音听不出情绪:“您认为,我会因为那些而动摇?”


    主神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你最近的表现,也恰恰验证了我的担忧。”


    “景言,不要让我失望。”主神声音低沉:“你是我选中的人。”


    肩膀上的触感冰冷,可指尖微微摩擦,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景言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会调整好状态,完成任务。”


    主神点头:“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待离开主神殿,景言的脸色难看。


    席统的话和主神的说辞矛盾重重。


    该相信谁?


    第243章 现实世界(5)


    次日, 景言再次收到主神派来的指令。边境地带再次出现了堕神作乱的痕迹,主神特意嘱托景言与卢审再次联手,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赶路中途休息, 卢审观察周围环境,只剩下景言独自一人思索。


    如果席统说的是真的, 主神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杀死他, 而是抹去记忆?


    就在此时, 星球项链再次泛起微弱的光芒, 熟悉的声音传来:“宿主。”


    景言快速环顾四周,确定卢审不在, 皱眉:“你不是说主神一直在监视我吗?还敢贸然联系?”


    席统:“没事, 不会有问题。不过你去找主神了?不要相信他说了什么。”


    景言声音低了几分:“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了什么?”


    如果主神的说法是真的, 那么眼前这个席统就也同样是堕神, 正在用尽手段扰乱他的心绪。


    系统沉默片刻:“你还记得零五吗?”


    零五?


    景言正想反问,却见项链那淡淡的光粒下, 一只银白色的机器人出现。它外形干净圆润, 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可爱无比。


    景言瞬间凝住, 脑海仿佛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零五, 他是你在第二个世界里的伙伴, 也是你亲手修复、带走的。后来, 它陪伴我们走过了第三个和第四个世界。”


    席统顿了顿:“你难道真的忘了他吗?”


    景言没有回应。


    “我不会像主神那样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因为我知道, 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了。哪怕你现在记不清楚, 也无法抹去它们留下的痕迹。”


    “记忆可以被修改,但最深处的感知无法更替。”


    景言依旧没有回答。


    但他无法否认, 席统的话比主神的解释更让他心中触动。


    因为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主神手中的工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


    他有恋人, 也有朋友。


    他在快穿世界里收获了很多东西。


    可现在一切都被遗忘了,而主神的解释却只有一句:“那些都只是堕神的阴谋。”


    感情会是阴谋吗?


    如果这真是阴谋,那为什么心会动荡不安?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和眷念感?


    而且就算感情真的掺杂了阴谋,是否相信、是否接受,也应该是由他自己来判断,而不是被所谓的主神以保护为名随意剥夺和封存。


    许久后,景言抬起眼:“怎么才能拿回我原来的记忆?”


    席统快速道:“我经过探查,主神将你的记忆封存在了神界禁地,那是整个神界最深的地方,防御极其严密。在找到你父母的信息后,我没办法继续探测,只能回来。”


    藏在神界禁地吗?


    景言皱眉,看来主神确实对自己十分戒备。


    席统继续:“封锁记忆的屏障是由多层神力交织而成,每一道都是针对外来侵入的。但我有办法绕过部分防线,暂时屏蔽主神的感知。不过想找到真正的记忆,还需要你自己去接触追踪近日堕神时留下的痕迹。”


    “堕神的痕迹?”


    席统嗯了一声:“没错,这些痕迹分别对应四个世界的四个关键信物。而你手中的星球项链,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活着,只是我不知道他的踪迹在哪里。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近期你追踪的堕神痕迹,的确有他的气息存在。今天你要寻找的堕神,应该就是他。”


    席统其实也很意外。


    按理说在第四个世界结束后,小狗的存在理应被抹去。


    但现在……居然没有。


    而且景言近期追踪的堕神痕迹,有着浓厚的小狗气息。


    景言下意识摩挲着星球项链:“这东西……是他留下的吗?”


    席统不敢肯定:“可能是,但也不一定。上面的能量很模糊,但确实有他的气息。”


    景言:“这项链是……?”


    席统:“世界二中他的贴身之物,也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景言心猛然触动,模糊他想到了昨晚的梦境。虽然记忆混乱,但心中的涌动真实。


    忽然,他抬眸问道:“零五呢?”


    席统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提起零五,语气顿了顿:“零五他……留在了快穿世界。”


    景言心一颤。


    “先不说了,卢审回来了。”


    席统听到远方声响,及时闭嘴。


    景言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项链收好,恢复平静的表情,不再多言。


    ·


    将情绪暂时压下,景言再次投入抓捕堕神的任务中。


    沿着最新发现的痕迹追查,两神进入了一片浓雾笼罩的荒原。天空阴沉低垂,远处传来诡异的低鸣声。


    景言警惕地扫视四周。神力流转间,他能感知到周围隐藏的异常波动。


    越是深入,他越能感受到那种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冷漠又炽热,痴狂又淡漠,像是在窥探,又像在伺机而动。


    然而不过片刻,线索戛然而止。


    四周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卢审环顾四周,皱眉。


    两人分开一小段距离,分别检查周围的情况。没过多久,四周的雾气忽然变得浓厚起来,景言的视线被压缩得只剩下数米范围。


    “卢审?”他开口唤道。


    没有回应。


    “卢审!”


    景言声音提高了一些。


    四周依旧寂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低鸣声,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原本还在身边的神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言停下脚步,指尖微动,凝聚神力以防不测。


    卢审已经不见,自己停留在原地也无济于事,不如继续前行。


    浓雾愈发稠密,空气里透着一丝不安。


    就在景言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像是什么活物在微微蠕动。


    景言低头,目光一沉。


    他踩住的黑色物质开始缓缓蠕动,而那东西竟不止一条,像是有生命的触手,迅速缠上了他的脚踝。


    湿滑的触感暧昧得过分,仿佛带着狂热的情绪,开始试探。


    景言抬手,一道凌厉的神力斩下。


    光芒劈开黑色触手,却并未如预期那般将它们消灭。


    相反被神力击中的触手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低低的颤鸣,动作越发活跃,缠绕得愈加紧密。


    这些东西……


    似乎完全不惧神力,甚至对他的力量感到兴奋。


    抬头四望,景言目光一滞。


    周围原本看似普通的树林,此刻渐渐扭曲起来。


    安静的树干和枝叶开始扭曲,摩擦声暧昧。


    这不是树林……


    这压根就是触手伪装出来的牢笼!


    就在景言震惊时来,触手早就开始肆意地游走,湿滑的触感带着诡异的温度,留下浅浅的红痕。


    原本扣好的衬衫扣子被一颗颗弹开,线条流畅的锁骨和雪白漂亮的胸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景言的神力对这些触手而言,反而成为了催化剂。


    触手无声地攀附,湿滑的触感冰冷,一圈圈缠绕,将他固定在原地。


    景言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每动一分的神力,这些触手的动作就更加大胆。


    手臂被收紧,束缚着高抬在头顶。紧接着,又有触手黏黏腻腻地贴在他的手心中,用吸盘吸着他的手心和手指,像是在亲吻般。


    其他触手则更加大胆了。


    景言明确感知到有一只触手悄然伸向他的后腰,滑腻的顶端故意施加了更多的力道,轻轻碾压着腰椎下方的敏|感位置。


    湿滑的液体蜿蜒流下,景言整个人都有点儿说不出话了。


    这液体……


    有奇特的功效。


    整个身体开始不自觉发烫,配合着缓慢的触手,更是无法忍受。


    这个……


    这个也是那所谓的恋人吗?!!


    有个触手黏黏糊糊地凑到嘴边,顶着他的嘴唇。景言毫不犹豫张口,就在触手入嘴的瞬间,狠狠咬了下去。


    甜腻的血腥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口腔,景言猛然发现,被自己咬破的触手居然没有生气,反而……


    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它居然……害羞了……


    景言沉默。


    就在沉默的瞬间,那条触手顶得更深了。湿滑的质感将他的牙齿与舌头完全占据,血液侵占了他的口腔,令他连呼吸都变得不畅。


    这……


    自己在快穿世界里,居然喜欢这种的吗?!


    触手一条接一条地涌上,像小狗的舌头般贪婪地游走,来回品尝的每寸肌肤。


    白皙的皮肤在粘液的侵袭下泛起细腻的粉色,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身躯,修长的腰线与愈发分明。


    一条触手绕过他的胸膛,吸盘贴在胸口的红痕上反复吮吸,发出细小的“啵啵”声。


    好吃…


    爱吃……


    触手兴奋。


    重重叠叠,景言白皙的腿被拉开,触手粗细不一,牢牢将他固定在原地。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甚至不知道卢审究竟被拖去了何处的情况下,这样的姿态与状态……简直像是当街裸奔!


    景言的脸涨得通红,浑身发烫。


    可触手根本不在意怎么想。


    它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神明是它们最喜欢的神明,是它们最想要贴近、最想要占有的存在。


    要品尝他的味道,要感受他的颤抖,要让他失控和快乐才行。


    要品尝他的体|液,泪水、汗水、还有……


    触手中催化的粘液顺着皮肤缓缓滑落迅速渗入毛孔。鼓起的血管贴在肌肤上,灼热的脉动缓缓传递,一阵阵酥麻的感觉攀上脊椎,直冲脑海,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景言猛然意识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他……


    他……


    居然有了最直接的反应。


    第244章 现实世界(6)


    景言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不管怎么说, 自己不能光天化日下,被触手……!!!


    哪怕是所谓的恋人也不行!!!


    触手也同样发现了这个情况。


    甚至换句话说,它们做那么多, 就是为了能和景言密切的贴贴。


    它们熟练地从大腿上沿,飞快地包裹住, 细腻地调整了动作。


    景言的身体猛得一颤。


    眼角不自觉渗出泪水, 被触手触碰到的感知强烈, 更重要的是涌现出一种难言的……


    羞耻。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所有的神力都被触手化解掉,甚至连眼角的泪水都被触手翻来覆去地吻着。


    但触手并不满足于此。


    湿润的吸盘缓缓攀爬至耳边, 细小的齿痕轻轻啮咬着景言的耳廓。


    其余的触手包裹着, 恰到好处地堵住。


    不上不下的状态让景言微微颤抖, 湿滑的触感一寸寸压下他最后的防线。


    “再哭一点点……”


    低哑而模糊的男人声音自触手深处传来。


    声音带着蛊惑, 触手更加肆意地攀附而上,微微收紧, 试图从颤抖的青年身上平常更多。


    明明……


    之前的梦境中, 男人还抱着自己哭……


    怎么现在开始让我掉眼泪?


    景言被触手压制得低下头。


    垂眸间, 视线正好落在白皙红润的肌肤上, 只见黑压压的触手盘踞其上, 吸盘痕迹鲜红地印在细腻的皮肤间。


    眼泪不自觉地渗出了更多, 不自觉的地方也渗出了更多。


    “谢谢言言。”


    触手品尝, 男人轻笑道谢。


    ……


    怎么还这么礼貌?!


    男人:“你真好。”


    触手却翻涌得更加厉害了。


    皮肤更深更润的红色浮现, 整个人的意识被抛得上下浮动,抓不住一丝清明。


    触手细腻地舔舐着, 从颈侧一路蔓延至锁骨,卷走渗出的汗珠。


    直到,有个触手终于见到了肩膀处的咬痕。


    另一只触手则从衣服深处卷出了条项链,


    咬痕的存在过于明显,那是几天前才留下的;而项链放置得那样深,显然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


    触手停下了动作。


    身体的感知被猛然抛到了半空,停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


    景言的意识缓缓游离回来。


    “脖子上的咬痕是怎么回事?”


    男人淡淡:“还有这个项链,又是从何而来?”


    随着一字一句,男人总算现出了自己的踪迹。黑发如墨,一双浅灰色眸子亮得吓人。他的下半身被黑雾缭绕,淡淡的雾气中,无数触手从中生出。


    这些触手……


    是他的。


    见景言许久没有回答,触手蠕动着,将景言一点点向男人的方向推近。


    男人接过触手递来的项链,眯眼。


    “言言,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压抑着声音的景言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而试图吐出的只言片语被濡湿的情|欲晕染,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北莫附身下来,再度认真审视了下景言肩膀上的咬痕。冷不丁他低下头,就着咬痕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


    怎么都像狗一样呢?!


    景言感觉自己像是肉包子,谁都能咬上这么一口。


    他挣扎想要离开,可对方却并不松口。相反,他幽幽地抬眸,“言言,我们久别重逢,你就这么来见我吗?”


    与其说是我来见你,不如说是你勾着我,来让我见你。


    景言沉默。


    北莫缓缓,语气醋溜溜:“你带着咬痕和他人的项链来见我,我很难过……”


    “但你忘了吗?我们也有很重要的东西存在。”


    触手顺着他的语句卷紧了景言,一寸寸逼近,浑身的感知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你想起是什么了吗?”


    力度和节奏都踩在界限上。


    这对于神界世界里从未经历过这些的景言来说,无疑是压倒性的冲击。


    感知不断侵袭着神经,黑眸更加泛红。男人的声音变得模糊,断断续续地融进氛围中。


    一寸寸的贴近彼此,男人不再说话,空气中只剩下景言的呼吸声。


    理智被反复压入深渊,重重叠叠。


    男人想让景言想起答案,可触手却让景言的意识迷离,什么都想不起了。


    触手熟知景言的界限,于是很快,呼吸声猛然加快,景言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抽离。


    依稀间,他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无从辨认,只是被动地沉溺其中。


    ……


    触手不再动静了,而是高高兴兴喝饮料。


    “还是没想起吗?”


    北莫轻轻叹息,可眸光紧紧锁在景言的身上。


    在双眼朦胧之际,景言看见黑雾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串璀璨夺目的腰链,无数的宝石漂亮无比。


    意识回笼,景言呆呆地看着那个腰链,莫名的熟悉。


    北莫低低:“这是由你最喜欢的宝石编织出来的。”


    话音刚落,触手缓缓动作,将那串腰链托起,中央最为耀眼的蓝色宝石被北莫轻轻抵在景言的小腹处。


    宝石坚硬冰凉的质感压在柔嫩的肌肤上,轻轻来回移动,与触手滑腻柔韧的包裹感交织。


    北莫沙哑低沉:“它曾经……藏在了这里。”


    语罢,他将腰链扣上。


    宝石环绕在白皙紧绷的肌肤上,蓝色的主石正压在人鱼线上。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宝石的边缘压进肌肉线条,留下极浅的红痕。


    腰线……看起来更纤细紧致了。


    ……


    破碎中,似乎有漫无边际的记忆出现。


    蓝色宝石不止一次,深入到无法言说的深处,紧紧压制住所有的理智。


    是比方才,更加……


    更加贴近彼此的行为!


    景言猛地回过神来,耳尖染上些许薄红。!!!!


    这人是个变态!!!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条腰链,却发现目光根本无法移开。


    那些记忆涌上来太快了,但景言并不为此高兴。


    因为那些记忆,与主神无关,与所谓的快穿世界真相无关。


    相反记忆中的一切,竟全是那些颠簸起伏的画面。


    肉眼可见地脸变红了,景言深吸一口气。


    平静——


    要镇定下来!


    鬼知道在神界世界是处|男的景言,脑海里猛地出现全自己被翻来覆去时的记忆时,他的心情如何。


    总之,结果是——


    镇定失败。


    像只炸了毛的猫咪,景言怒气冲冲盯着对方,却见对方正勾唇笑着看自己:“言言,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怎么了?!


    原来三个月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小子!!


    景言气得牙痒痒,而北莫却完全不为所动,灰眸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怎么,想起了一些记忆了?”


    景言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可对方的这句话却让他骤然停住了动作。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失忆了?


    他猛地抬眼,正好撞进那双如深海般幽深的眸子里。


    北莫像是读出了他的疑惑,低下头,轻轻吻了下景言的唇:“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失忆了呢?言言,我是专门为你而来的。”


    “咬痕、项链……这些难道不是之前的我留下的吗?”他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景言一愣:?


    你知道?那你还用触手纠缠吃醋??


    北莫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理直气壮:“我想你,这个理由难道不够吗?”


    景言:……


    狗男人!!!


    北莫轻叹一声:“总之,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主神很危险,那个卢审也很危险,而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北莫低低:“所以言言,如果真的遇到了真正的我……”


    “只要那个我伤害你,就杀了他。”


    “你不用一定要带我回家。”


    四周的黑雾渐渐崩塌,像坠入深渊般迅速消失。


    最后一刻,北莫将唇贴在景言的唇角,极轻地落下一吻。


    “因为只有你活着,才有所谓的家。”


    ·


    景言缓缓睁眼,视线有些模糊。


    方才……并不是真实,而是幻境。


    没等景言继续细想,他立刻察觉了不对劲。冰冷的触感从胸口传来,低头一看,竟是卢审正在解开他身上的口子。


    景言猛地起身:“你在干什么?!”


    卢审没有惊慌,眸子冷静:“你进入这块区域后,就陷入了昏迷。我尝试了无数次唤醒,最后不得已解开扣子,深入探测情况。”


    景言冷笑:“深入探测情况?你未免太尽职了些。”


    卢审道:“景长官,我只是遵从职责。如果你有其他怀疑,可以随时向主神汇报。”


    主神……


    又是主神。


    自己之前怎么不觉得主神的存在这么突兀呢?


    景言转身扣好扣子,下意识摸向腰间。


    不出所料,他摸到了坚硬的触感。


    那条由宝石编织的腰链正紧紧贴合在他的身上。


    方才是幻境,却并不是虚假。


    北…莫……


    在翻涌的记忆中,景言终于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那个男人曾在深海血雾中,将自己的手贴近他的心脏。


    细碎的吻下,他说:“杀了我。”


    他说:“带我回家。”


    现在,他同样说:“只要那个我伤害你,就杀了他。”


    可后面的内容却变了。


    他说:“你不用一定要带我回家。”


    “因为只有你活着,才有所谓的家。”


    心里莫名颤动,景言垂眸。


    第245章 现实世界(7)


    多次任务失手, 神界执行所内议论纷纷。许多神明开始怀疑景言的实力,甚至有人认为他被罚入快穿世界后,神力大不如前。


    与此同时, 搭档卢审却屡屡大放异彩。他成功抓捕了多名堕神,并迅速得到了执行所的重视。


    无论是任务的完成度还是主神的青睐, 卢审如今在执行所中的地位已然步步攀升, 甚至隐隐有超越景言的趋势。


    景言对此并不在意。他自幼在流言中长大, 早就习以为常, 他并不在意。


    重要的是……


    自己的事情。


    那日触手事件后,记忆就一直断断续续冒出来。手中与过去相关的线索如今已有两样:第二个世界的星球项链, 以及第三个世界的宝石腰链。


    那第一个世界的物品又会是什么?


    景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咬痕。痕迹在三个幻境下, 并未随着时间消退, 反而存在感愈发清晰。


    ……


    简直就是条狗。


    景言皱眉。


    他怎么会, 怎么会和这样的神明成为恋人呢?


    算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找回记忆, 到时候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


    近期神界的状况愈发混乱, 许多堕神开始躁动, 频繁引发骚乱。虽然景言不确定这是否与自己有关, 但眼下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


    事情正在迅速恶化, 必须尽快行动。


    根据主神提供的情报, 在所有堕神中有一个目标尤为特殊且危险。主神亲自将他的相关信息交给了景言, 明确表示, 这是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线索显示,这个堕神的最终行动轨迹, 直指神界禁地。


    无独有偶,席统也曾提到,这个堕神的气息与快穿世界有某种关联, 甚至可能是进入快穿世界的默。


    或许,但就在不远处了。


    ·


    席统这边也很焦头烂额。


    自从他离开快穿世界后,他一直都能感受到注视。


    很明显,是主神在监视他。


    正是因为如此,席统才不得不频繁更换藏身地点,小心翼翼地与景言保持私下联系。


    当发现景言失忆的时候,席统就明白了原因。


    主神精心设计了一个局,通过景言与默的感情作为诱饵。最终,默的存在被成功抹去,景言的记忆也被彻底封存,主神的计划得以实现,一切回归平静。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席统。


    为什么主神没有抹去我的记忆?甚至在任务结束后,也没有杀我灭口?


    为什么默的气息依旧存在?


    按照主神的谨慎与强势,自己这样一个知情者,早该被消除或者控制。


    然而这种放任的状态反而让席统更加不安。他清楚自己对于主神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巨大隐患。可主神为何迟迟不动手?


    难道主神的计划不仅限于此?


    随着深入的调查,更加不安的问题出现了。


    默的能量波动出现了紊乱,和快穿世界中有几分相似。而这样的能量紊乱,正在向神界禁地快速汇聚。


    这些线索,每一步看似是主动发现,可席统总觉得一切像被精心规划的轨迹,让他不得不跟随。


    然而,即便意识到这点,席统依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已经陷入了局中。


    还有一点便是……


    席统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零五还在等他。


    在快穿世界快要结束的时候,自己不顾风险将零五的代码偷偷存了下来。然而在神界的规则中,这份代码根本无法运行,更别说让零五化作实体重新出现。


    想要让零五回来,就必须依靠更强大的神力。


    可景言现在的状态显然无法做到。


    而且席统总觉得,神界禁地不仅仅只有记忆,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里。


    哪怕是陷阱,也必须去。


    ·


    略微休整,明天便是抓捕那个堕神的时间。


    心中有些许不安,景言在浴室洗了一小时的冷水澡才出来。


    也不知道第四个东西会是什么?


    黑发滴水而下,浸湿了浴袍的衣领。景言黑眸微微凝起,疲倦又冷静。


    随手拿过一片干毛巾,景言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向床边,却在靠近枕头时停住了脚步。


    有东西正贴在他的枕头上。


    似乎……


    是张小小的纸片?


    景言凝起神力靠近,却见纸片翻了个身。两颗黑豆般的眼睛眯起,脸上满是吃饱喝足的满足笑容。


    小纸人轻轻拍了拍身子,砸吧了几下眼睛。等睁开后,正好看见了朝思暮想的殿下正站在自己面前。


    是景殿下!!!


    小纸片人立刻站起身,却因为枕头太软,一下踉跄,摔了个趔趄。


    这小东西……总不会是什么堕神派来暗杀我吧?


    景言目光微动。


    纸片人扶了扶小脑袋,下一秒,眼眶就湿了。


    呜呜呜呜呜终于见到了景殿下!!!


    一串纸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小纸人用袖子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委屈。小小的身体像颗糯米团一样往景言的方向晃动,努力靠近他。


    这小纸人……怎么忽然哭了。


    最终在确定它没有危险后,景言试探着伸出指尖,轻轻抹去了它的纸泪。


    小纸人顺势靠了上去,和手指亲密贴贴。


    这小纸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就在这一瞬间,余光瞥见了被窝边沿的动静。


    被窝里,一下探出了六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同样,黑豆般的眼睛泪盈盈地闪着光,软乎乎的小身子挤成一排。


    ……


    怎么还有六个?!


    为首的小纸人恋恋不舍地从景言的指尖离开,它抬起一只小手,示意剩下的六个小纸人过来。


    小家伙们墩墩地跑着,排得整整齐齐,七双小黑豆眼睛整齐划一地盯着景言,透着满满的期待和……


    委屈。


    景言试探地开口:“你们是?”


    ……


    小纸人又哭了。


    呜呜呜呜景殿下把我们都忘了。


    我们跋山涉水,结果殿下居然把我们都忘了。


    为首的小纸人哭得浑身湿哒哒,身后的小纸人也乖乖蹲下,抬起纸袖子擦着眼泪,动作齐刷刷得像是提前排练过的一样。


    景言被它们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别哭了。”


    为首的小纸人抬头,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指,软糯糯地蹭了蹭。


    其余六个小纸人见状,也立刻扑了过来,黏黏糊糊地抱着景言的手臂、袖口和衣角,团团围住他。


    景言无奈:“你们怎么来的这里?”


    小纸人不会说话,只会写字:“飘。”


    实际上,这七个小纸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按燕与的要求,它们本该一直守在景言身边。可当景言被掳走后,燕与也随之消失不见。


    失去了方向的七个小纸人,只能凭借微弱的气息追逐踪迹。但它们的腿太短,步子太小,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找不到路。


    它们茫然地在陌生的空间里走走停停,四周的世界就像一张被撕碎的纸,层层剥落、破碎。最终,它们被卷入撕裂的空间中,看到无数碎片般的字词闪烁而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好在有些许微弱的气息残留,小纸人们沿着气息,一路悄悄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进来后,他们爬到了床上,和那床铺、枕头贴贴。刚感受到些许温暖,抬头一看,便看到了日夜思念的景殿下正站在他们面前。


    是景殿下!!


    在小纸人写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中,景言总算弄明白了这几个小家伙的来历。它们是从第四个世界里出来的。虽然它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确实通过某种方式从快穿世界来到了现实。


    可即便如此,景言还是记不起第四个世界的具体记忆。


    小纸人见他发愣,又努力用手写下歪扭的一个字:“家。”


    景言顿住,目光落在那个简单的字上。


    小纸人们看他没有反应,急得团团转,为首的小纸人干脆再写了两个字:“回家。”


    写完后,一双双黑豆般的眼睛满带期许地看着景言。


    家……


    哪里有家?


    模糊间,似乎漫天雪花飞过,枝头梅花飘落,幽香四溢。


    还有两人并肩而行。


    记忆中,他似乎轻轻踮脚,在那人的唇角处落下了一个轻吻。


    景言一怔,耳边仿佛传来冰雪消融的细微声音。


    而小纸人见他沉默,顿时慌了。为首的小纸人眼眶一红,豆大的泪水就开始打转,后面的小纸人也都低下了小脑袋。


    景殿下该不会……不想和我们回家吧?


    许久,景言抬头,声音低哑:“好。”


    小纸人先是一愣,随即欢呼起来。为首的小纸人激动得在枕头上滚了两圈,剩下的几个紧接着跳起来。


    看小纸人闹起来,景言忍不住笑了:“别闹。”


    他抬手将其中一个跳得太高的小纸人按了回去,小纸人顺势抱住他的指尖,感受着他的温度。


    景言正想继续问,门外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嘘——”


    景言将蹦跳的小纸人一把藏进浴袍的衣襟中。在将浴袍整理得严严实实,确定没有破绽后,他才缓步来到房门。


    小纸人听话,紧紧贴着景言,一动不动。


    景殿下的皮肤……


    好白好嫩啊……


    小纸人们满脸羞红,甚至有一个纸人忍不住偷偷伸出了手,轻轻戳了戳。


    景言:……


    好暖和,像身上贴了七个暖贴,还会动弹的那种。


    专注,专注,别去想这些。


    景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心绪,拉开了房门。门外主神正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门内青年明显刚出浴,浑身泛着水润的冷气,一双黑眸平静。


    勾得心痒。


    “景言,”主神语气温和,却依旧难掩威严:“我可以进来吗?”


    景言眸色不变:“主神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主神淡淡一笑,迈步进了房间,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景言微微挡在他面前的动作。


    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他慢条斯理开口:“明天要抓捕的堕神在神界禁地,你准备好了吗?”


    景言:“准备好了。”


    主神轻轻:“那就好。”


    主神忽然靠近了一步,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声音低沉:“那就好。禁地非同小可,我担心你会有些心绪不宁。”


    景言略微后退,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动作虽不动声色,但主神却显然察觉了。他轻轻笑了一声,低头拍了拍景言的肩膀,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般。


    “景言,我看着你成长起来的。你一向优秀,虽然最近几次任务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我相信,你会调整好自己。”


    主神的声音愈发温和,手掌从肩膀轻轻滑下。


    手掌仿佛无意,景言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手臂被触碰,带着几分暧昧的停顿。


    “若是本次任务再失手,你的首席执行官位置可能会被撤掉……若是你主动放走了堕神,那么可能你会被审判。”


    景言低头应了一声。


    职务撤掉就撤掉,这对于景言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情。相比起来,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缺失的记忆。


    而且不知为何,景言总觉得主神的有些动作,和卢审有着相似之处。


    主神盯着景言半晌,笑容逐渐收敛:“景言,你知道吗?曾经有一对相爱的神明,立下了生死不离的誓言。”


    景言抬眸,却不接话。


    主神继续道:“他们无比恩爱,彼此信任,甚至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但最后他们的誓言最终被击碎,其中一位堕落,背叛了伴侣,而另一位——”


    主神顿了顿,目光幽深:“差点消失在神界之中,最后不得已去掉记忆,才勉强活了下来。”


    景言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主神大人想表达什么?”


    主神:“情感有时候……”


    “是一种利用的手段,没有永恒不变的情感。它们都会贬值,都会被挑拨,都会腐烂。所以理性的选择才是正确的道路,强者才是唯一的永恒之道。”


    “有时候,依附强者也是个非常不错的路径。”


    主神叹息,轻轻捏了下景言白皙的手臂:“我希望,当遇到事情的时候,你会作出最正确的选择。”


    “让你进入快穿世界,并封锁部分记忆,我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学会坚守自己。”


    主神的手指缓缓摩擦着景言的皮肤,动作带着几分暧昧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景言淡淡:“主神大人的教诲,我明白了。”


    主神似乎很满意,轻笑:“很好,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需要你全力以赴。”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景言,小心背叛。”


    景言只是微微颔首,目送主神离开。


    门锁落下的一瞬间,小纸人们从衣服里偷偷爬了出来。为首的小纸人跳到枕头上,愤怒控诉。


    这人!这人坏死了!!


    什么背叛!自己永远不会背叛殿下!燕与也绝对不会背叛殿下!!


    看着小纸人着急,景言心中莫名一暖:“你觉得我会信他的话吗?”


    小纸人们齐齐摇头,又点头。


    它们害怕景言会被主神蛊惑,但又努力想要相信他。


    景言眼神多了一丝柔软,低声道:“别担心。”


    小纸人们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为首的那只贴上景言的手心,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回家。”


    景言垂眸看着这两个字,眉宇间多了一丝复杂:“是啊,回家。”


    ·


    夜晚,景言再次做了个梦。


    四周冰雪寂寥,微风呼啸。绵延无尽的梅花林浮现,红白交错,美得不真实。


    景言下意识伸手,雪花落在指尖,冰凉的触感。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温柔。景言猛然回头,一个身形几近透明的男人站在梅树下,他一身素衣,浅灰色眸子含着淡淡的笑意,正静静看着自己。


    “燕与……”


    景言一瞬想出了名字,脱口而出。


    燕与缓步走来,语气低缓:“小纸人和你说了以前,对吗?”


    景言犹豫着点头:“但我依旧记得不大清楚。”


    燕与看出了他的迟疑:“没关系,你明天就会想起也一切了。”


    “无论最终如何,只要记忆在身边,那么我便会在你身边。”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身形愈发显得透明。


    景言下意识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你——”


    燕与抬手制止,灰眸深深:“不用急。”


    “记忆总会回来的,我会等你,追随着你,像从前一样。”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为了敌人……”燕与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那么就杀了我,不要犹豫,也不要不舍得。”


    “因为只要有过记忆,便等于永恒。无论我们在何处,记忆都会将我们连结。”


    雪花愈发浓烈,梅花的香气笼罩了整个梦境。景言还来不及开口,眼前的身影便模糊了,仿佛融化在了漫天的白雪中。


    就在最后一刻,嘴边落下了一个湿润而略带冰冷的吻。


    燕与轻声唤道:“若我离你而去,不在原地的话,那便往前走。”


    “不要留恋。”


    霎时,梦境破碎,窗外已是天亮。


    小纸人正倚在他的胸口上,短短的手臂抱着一片枯梅花瓣,幽香静谧。


    第246章 现实世界(8)


    天光微曦, 本次抓捕计划开始。


    这次情报上清清楚楚写着要抓捕的堕神名字。


    默。


    和席统提及的名字一模一样。


    这就是和自己纠缠不清的名字,也是让神界变得如此动荡的幕后黑手。


    景言心神微动。


    “景长官。”卢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景言淡声:“何必叫我长官?也许不久后,你就会坐上我的位置。”


    卢审没有否认, 嘴角勾起笑:“不会的。我只是辅助作用而已,到了一定的时候, 就会消失。”


    景言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幅度, 藏下眼中暗色。


    他没有看错, 这卢审笑起来和主神近乎一模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景言不再多言:“出发吧。”


    ·


    通往神界禁地的路愈发幽深,越靠近边缘, 周围的气息越是阴沉压抑。


    景言摸上脖子上的星球项链, 冰凉的触感清醒了几分。


    席统:“宿主, 听得见吗?”


    景言微不可察地颔首, 确认卢审没有察觉后,低声回应:“嗯。”


    席统:“我已经到了禁区边缘, 正小心藏着。到时候我会随着你们的足迹跟着一起进去。”


    “你进去做什么?”景言皱眉:“里面很危险。”


    席统谨慎:“里面神力波动非常严重, 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堕神都要异常, 我担心你会遇见问题。”


    景言:“还有什么发现?”


    席统:“禁区里面, 不止是默, 还有其他东西混杂其中。像是……像是主神的神力残留。”


    主神……


    景言想起昨晚的话, 脸色凝重。


    席统提醒:“我怀疑主神在里面设了陷阱, 你小心为上。”


    景言收紧项链, 点头。


    卢审恰逢此时回头,他笑得简单, 全然没有要进行危险抓捕的感觉:“景长官,小心为上。”


    他轻轻:“尤其……要小心熟悉的神。”


    ·


    神界禁地一片死寂,四周弥漫着不安。景言和卢审在前方, 也隐隐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压迫感。


    不远处,席统悄无声息地跟随,尽量让自身的存在隐藏在感知之外。


    随着越走越深,席统感知到禁地弥漫着游离的无主神力,这些力量无形却强大,在禁地内冲撞。


    为什么神界禁地会有这些神力?


    席统认真滤出丝分析,这些无主神力虽说浩瀚,但混乱无序,哪怕是最强的神明也无法直接吸收使用。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神力似乎是被禁地束缚在这,是强行剥离后的残留力量。


    ……


    在数据库中搜索后,席统出奇发现这些无主神力和历史上那些被审判的堕神有关系。


    那些堕神不是被当众审判并神力清空了吗?怎么会流散到了禁地?


    想到这,席统脸色难看。


    以神界的规则,被清空神力的堕神应该彻底化为凡尘,甚至连一丝痕迹都不该留下。可如今这些神力居然被保留下来。


    席统迅速运算,将禁地中的神力数据与神界现存神力资源进行对比,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


    这些无主神力若被重新吸纳并加以利用,足以再造一个碾压神界的超级神明。


    好在这些神力极其混乱,规则紊乱到即便是主神,也无法轻易利用。


    任何一个神明都无法将这些神力用在自己身上。


    可……


    席统灵光一闪,若是使用的对象并不是神明呢?


    自快穿世界结束后,他一直尝试用神界的资源重启零五,却因神力不足无法完成。现在这禁地中的无主神力,或许能刚好用上!


    说干就干,席统快速写好代码程序与禁地的无主神力进行连接。


    简易的能量引导阵,缓缓将散乱的神力一点点引入。席统小心翼翼,尽量不引起禁地规则的强烈反应。


    ·


    与此同时,景言也在前行。神界禁地充斥着压迫感。根据席统的提示,禁地深处有一座中央石碑,他的记忆就被藏在那里。


    所以现在更重要的是……


    摆脱卢审。


    神界禁地浓雾弥漫,如迷宫般复杂。无数神力波动交织,神识探测难以清晰。


    景言步伐缓了些许,悄无声息地放出气息,模糊带动脚步声。他再次放出一缕细微的神力,化作自己的幻影向脚步的岔路飘去。


    与此同时,景言快步,确保身形完全被迷雾遮挡。


    果不其然,卢审捕捉到了虚影的动向。他目光一闪,没有过多犹豫,迅速隐匿气息追了上去。


    就在卢审转入岔路的瞬间,景言唇角微微扬起,脚步一转,迅速踏上席统指出的真正方向。


    待身形完全消散,本该随岔路远去的卢审出现在了原地。


    目光深深,他唇角带笑。


    顷刻间,熟悉的面容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


    主神的模样。


    ·


    沿着席统的指引,穿过几片浓雾交织的地带,逐渐显露出空旷之地。


    席统已提前到达,正站在引导阵的一侧,双手快速运作光屏,眉头紧锁。


    “你来了。”席统解释道:“这个阵法是用来导出无主神力的。我尝试调整它,让它可以提取你遗失的记忆,同时……”


    他顿了顿,手指一挥,光屏上一段零五的代码跃然显现:“让零五从快穿世界中出来,在神界实体化。”


    景言认真看着一直和自己通过项链联系的席统,比起主神,面前这人更加让自己放心。


    “现在情况怎么样?”


    席统脸色凝重:“无主神力太混乱了,受阻了。”


    代码的运行只是让部分神力得以引导,而更多的神力则混乱被吸引过来,低沉的嗡鸣声都变得尖锐刺耳。


    有失控的迹象。


    可席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小神明刚从神界大学毕业,就算再怎么天才黑客,可面临实战的时候,对某些既将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不清楚。


    景言肉眼都可见能量引导阵变得灰暗,甚至席统的双手都在被侵蚀。


    但席统还在坚持。


    景言作为神界执行官,知道这样继续下去的后果。双手被侵蚀就代表堕神的神力入侵,再这么下去的话,席统会有生命危险。


    景言轻道:“停下吧,记忆并不重要。”


    席统猛然抬头:“不!很重要!非常重要!”


    一向冷静的席统几乎将一串代码弄得支离破碎,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喷涌而出:“那些记忆里,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过去,而是我们的记忆!”


    景言微微一怔,抬眸看着席统,没有开口,却也没有打断他。


    席统哽咽,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坚持:“所有那些发生过的、关于你与默,关于零五,关于整个快穿世界里发生过的一切!它们不该被抹杀!”


    “这是我们成为我们的证明。如果它们被消抹、被遗忘,剩下的只有一堆荒谬和空白。”


    “没有记忆,我们就不再是我们。默就不再是默,零五就不再是零五,而你……” 他咬牙,垂下眼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就不再是你。”


    景言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席统,胸口发疼。


    许久,景言指尖微动,神力汇聚于掌间,下一刻,在席统还来不及阻止时,锋利的神力划过手腕,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景言!——”


    席统大惊失色,却被景言用仅剩的神力稳稳推开。


    “不要动。”


    景言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血液刚一触碰到引导阵,便被贪婪地吞噬干净。本紊乱的神力一顿,逐渐平息,能量场开始稳定下来。


    嗡鸣声减弱,温暖柔和的光笼罩了整个空间。但这种平和只持续了短短片刻,随即再次苏醒。


    一种冰冷而猛烈的吸引力从引导阵中爆发,顺着景言滴落的血液迅速缠上手腕,紧紧勒住。


    席统着急,他眼睁睁看着阵法光芒愈发强烈,而景言的脸色却越发苍白,唇色甚至褪去了血色。


    “够了!停下!”


    本藏在景言衣服里的小纸人,在感受到危险后,纷纷爬出来。看到景言手腕的伤口后,顿时哇哇大哭。


    景殿下怎么有这么大的伤口!!


    小纸人浑身哭得湿透了,却被景言的神力拦住,不准靠近手腕。


    景言微微颤抖,指尖失去温度,固执地不肯撤回。


    “既然是我的记忆……” 他抬头,黑眸决绝:“那么就让我自己找回它。”


    他也同样看着小纸人:“没事,听话。”


    血液是最浓厚的神力,景言强行用血液来梳理这些无主的神力,会让他面临巨大的危险。


    席统知道这点。


    可景言却强行把他推开,席统只能眼睁睁看着景言的这场自我毁灭。


    阵法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鲜血被半空中激荡的能量扯入阵法中,化为一道道光芒渗入那些无主神力之中。


    席统:“你会死的!”


    景言泛白的唇角微扯:“我不会死的。”


    他知道,自己再次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再度相信了熟悉感,这次甚至和之前放走可怜的某个堕神不同。自己本次的举动就是赌注,他相信了席统,相信了零五,也相信了默。


    他相信自己的记忆非常重要,甚至为此,他不惜用死亡作为赌注。


    若这是那位堕神的骗局,那么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愿意赌一把。


    因为他相信丢失的记忆……


    对自己无比重要。


    引导阵内的无主神力不再仅仅停留于吸收,而是企图深入。灵魂深处传来强烈的刺痛,无主神力正试图强行侵入,将景言整个吞噬为养料。


    景言的意识渐渐模糊,记忆的碎片却在这一刻被强行扯了出来。


    然后……


    拼凑成原本的模样。


    他想起了嘴碎的席统,想起了可爱的零五。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了寂寥的黑夜中,自己一句句低声说着:“谷十,我要看你……”


    小狗与自己贴近,湿润地低声说永远不会迷失在寻找主人的路上。


    他想起浩瀚的宇宙中,自己脸颊布满冰冷泪痕,低低喊着修恩的名字。


    身受重伤的小狗无力抬手,低声安抚他别哭。


    他想起幽深的大海中,自己亲手捏碎了男人的心脏。


    小狗却轻吻着与他离别,变成海中的泡沫消失殆尽。


    他想起破碎的幻境中,自己亲眼看见对方自爆,滚烫泪水模糊双眼。


    小狗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嘴角挂着释然的微笑,说着我们永不分离。


    四个世界的记忆澎湃,画面不断堆叠,情感不断交织,所有情绪冲撞在一起,整颗心被充盈得发胀。


    然而,他却不觉得疼痛,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和释然。


    他想起了一切。


    那些爱,那些离别,那些痛楚……


    以及……


    小狗。


    那些痛苦,那些离别,似乎并未真正将他们分开。


    因为每次小狗都会义无反顾地回来,用尽一切追寻他。


    他不是合格的小狗主人。


    可小狗永远在找他。


    他怎么都遗忘了?


    眼眶不自觉渗出了液体,景言猛然发现自己在哭。


    ·


    神力引导阵归于了平静,景言虚弱地跌在地上。


    席统快步,焦急:“宿主,怎么样?!我帮你调养。”


    景言无力地笑着:“怎么?还不相信你的宿主吗?”


    看到熟悉的眼神,席统愣了下,狂喜:“你想起来了!!”


    景言:“有你这么认真地处理事情,我怎么可能会想不起来?”


    席统高兴地都想跳起来了,但他不得不扶着虚弱的景言,低声:“方才你的血液引导后,零五也有可能会生成实体,会来到神界世界了!”


    零五……


    景言心神一动,点头。


    席统提议:“等你恢复好后,我们现在去找默?”


    景言表示赞同。


    席统:“主神这边呢?”


    ……主神。


    景言脸色低沉。


    主神算计了一切,快穿世界、封锁记忆、设计局面,把他和默玩弄于掌心。


    景言低低:“之后我会处理,先找到默吧。”


    他很好奇,为什么主神要设下这个局,将自己和默硬生生拆开,甚至要了默的命。


    是因为堕神吗?


    不,肯定是其他原因。


    景言眼眸低垂,摸了摸七个小纸人的头。


    ·


    待景言休息好,两人继续出发。一路上,堕神默留下的痕迹明显,气息越来越强。周围的雾气逐渐稀薄,露出了隐约的光芒。


    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远处。


    ——终点到了。


    席统停下脚步,调侃:“马赛克我可是看够了,你们小情侣见面,我就不过去打扰了。”


    “我就在这里等引导阵将零五带过来。”


    景言抿唇点头,单独走向那光芒的源头。


    薄薄的雾气散开,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熟悉的身影站在中央,背对着他。


    黑色长发随风微动,灰眸在半转头的一瞬,直直锁住了景言。


    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却动了。


    神力锋利如刀,刹那间抵住了景言的喉咙。【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