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哑巴太子(61)


    接下来几日, 燕与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必定带着新的魂丸,亲手喂给他吃。


    起初, 景言好奇这些魂丸的来源。一次,他悄悄将魂丸藏在舌下, 并未吞下, 想着等燕与离开后再让系统检测。


    但燕与始终注视着他。


    景言心虚, 刚想解释, 却被燕与温柔地扣住了后颈。唇舌交缠,燕小狗轻而易举地将藏在舌下的魂丸挑出, 压着他咽了下去。


    吻更深了, 直到景言双眸泛泪, 燕与才停下亲吻道:“殿下……为什么不吃药呢?”


    景言顿了下, 解释不清楚原因。


    于是那天晚上,景言就为不吃药付出了代价。


    白日里的燕与温文尔雅, 夜晚的他却强势扣住后颈, 咬着耳边低声哄劝:“殿下, 这药不能不吃。”


    动作一点儿都看不出温文尔雅。


    景言被压得喘|息不止, 身体软成一滩水, 连反抗的力气都泄得干干净净。每次靠近时, 小狗都带着近乎执念的专注, 咬合着他的后颈, 炽热而坚定。


    接下来几天,景言又偷偷试了几次。可无论藏在舌下、袖中, 还是其他隐秘的地方,最后都会被燕与发现。


    这燕与……真的是条狗吗?!


    怎么鼻子这么灵!!


    景言崩溃。


    因为只要发现一次,就会被指责一次。


    第一次是压在窗边, 小狗吻着后背。


    第二次是落在桌上,小狗含着滚烫。


    第三次……


    是竹林萧瑟,月夜迷醉,风声吹过。


    这小狗简直半疯了!!


    灵力的屏障将寒意隔绝,里面的空气却炙热得仿佛连呼吸都能燃烧。


    景言被逼到一株竹子前,后背贴上冰凉的竹干,身前却是燕与火热的气息。


    他本能地想躲,却被强劲的大手迅速扣住了腰,牢牢圈在怀中。


    景言还没来得及开反抗,就被燕与一把抬起,整个人被托离了地面。他慌乱地伸手攀住燕与的肩膀,双腿无处可放,只得不自觉地缠在对方腰间。


    我只是……


    藏一颗药而已啊——


    “殿下,药很珍贵,你为何不认真吃?”他低头,鼻尖擦过景言的额头、眉心,最后停在了鼻尖。


    竹林的清香与两人交错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景言觉得浑身都被一种奇异的氛围包裹。


    小狗的手缓缓向下,抚过他的腰线,动作不轻不重,却又格外暧昧。


    景言努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教训,会吃药了。


    废话……


    今天都出了屋,自己怎么可能还会藏药了!!


    “别乱动。”燕与低语:“殿下,你这样让我忍不住了。”


    景言:……


    虽然但是,你好像前几次也没有忍住过。


    景言想反驳,却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燕与迅猛地倾身而下,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大手稳稳托着景言的后腰,另只手按在后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极致。


    触感从唇齿间蔓延到全身,炽热的气息让景言的身体逐渐软化,连力气都被抽走了。


    竹叶的沙沙声中,只剩下他越来越浅的呼吸,和被迫承受着的亲密。


    燕与的吻毫无停滞。


    更重要的是,在景言意识迷乱之时,衣服被轻轻撩起。在还没察觉的时候,猛然贴合,景言激得全身发颤。


    燕小狗他!!!


    居然!!


    “殿下,放松点……”


    燕与凑近他的耳朵:“不然会更难受的。”


    景言的手本能地抓紧了布料,却还是被对方的手掌按得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肌肤相触,热源涌动。


    风雅的竹林清香裹挟着月光的冷意,却抵不过水声的回响。景言低头,咬住了燕与的肩膀,以掩饰难以控制的喘|息声。


    系统和零五还在不远处的房间里,倘若他们起夜推门的话……


    坏小狗……


    景言心里责骂的声音都断断续续。


    手臂紧紧环绕着燕与的肩膀,脸埋在他的颈间,呼吸紊乱得难以平复。


    又狠又精准,可偏偏燕小狗的声音哑得近乎呢喃:“殿下,逃避是不行的。”


    一时间,景言恍惚只听见凌冽又快速的风声,它夹杂着竹叶的沁香,弥漫过来。


    竹林一向被视为文人雅士的净土,可此刻却成了见证荒唐之事的隐秘之地。


    与之前的梅花林不同,幽静和清新更让景言无所遁形,每一分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丝动作都清晰得无可遮掩。


    深得让人无法承受,几乎贯穿心神的感受让景言压不住声音。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久病才刚刚痊愈的病人?


    但燕与只是轻笑:


    “殿下……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


    “你现在的身体,完全可以承受。”


    “适当的放松,对你有好处。”


    话音落下,轻轻一按,仿佛触碰到深藏体内的某处机关,景言的身体瞬间紧绷,随即软成了一滩水。


    酥麻的颤栗从触碰之处扩散开来,几乎带走了所有的力气。


    景言的眸中氤氲起一层水光,连眼尾都微微泛红,唇边溢出的声音破碎模糊。


    自己绝对不会再藏药了!


    再藏的话,身体都要被……


    彻底改造了!!!


    ·


    次日,系统见景言手臂都有了吻痕,脸色微微。


    如果小狗都下手到了这个地步,说明殿下身体肯定没有问题了。


    于是,系统一早出去打探消息。可傍晚回来时,他脸色尤为凝重。


    “有人家被一夜屠尽,找不到凶手。”系统眉头深锁,对景言说:“不仅如此,周围的城镇出现了饥荒、瘟疫、战乱。”


    这就是系统所谓的天下大乱。


    毫无疑问,幕后黑手已经开始行动。


    任务总算有了些许的动静,景言松了口气。


    之前因为昏迷整整一个月,言出法随彻底沉寂,景言都以为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崩坏了。


    好在终于不如正轨。


    时间的紧迫,自己的身体随时可能再出问题,必须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尽快找到幕后黑手,然后回到主世界。


    思考不过片刻,景言在桌面写下:“出发。”


    出乎意料,当景言提出想要出门调查时,燕与没有以身体未愈为借口而阻拦,反而守护在他的身边帮助调查。


    终于,景言终于再度走出院子。


    第一步,景言不打算去京城。


    京城作为这个世界的核心,即便天下动乱,它依然繁荣如常。


    表面的平静会掩盖了真实的危机,而要找到问题的根源,必须踏入那些真正混乱不堪的地方。


    南方有瘟疫肆虐,北方饥荒蔓延,边疆战火不熄。自己没有充足的粮食供应,他无法解救北方;更没有成熟的军队,他无法插手战乱。


    唯一可能下手的,就是瘟疫。


    于是,南下成了唯一的选择。他们租了一艘船,顺流而下。


    随着船渐渐驶入南方的水域,景言的内心愈发沉重。


    河道两岸,已经能看见出逃的难民。他们面色蜡黄,衣衫褴褛,干瘪的手臂攀着路边的杂草,看上去可怜极了。


    更远处的村镇,更是被浓浓的死气笼罩。荒废的田野上,有人当面倒伏在地。


    风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景言脸色难看。


    在某个小镇靠岸时,他们不得不短暂停留补给。


    等走到镇上时,景言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小镇几乎已经废弃,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甚至有人在镇口的歪树结束生命。


    城内瘟疫遍布,不想死就必须逃出来。


    可逃出来的话,没有地和银两,就算逃出来,也不过是换一种死法。


    景言本想问一问这些人,可这些人饿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补充好补给,他回到船上,一言不发地坐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虚假的快穿世界,早已能够对生命消逝冷眼旁观。


    可当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在他眼前逝去时,属于神界执行官的冷静与理性,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即便这是虚假的世界,虚假的生命,看到这些鲜血淋漓的悲剧时,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时代的尘埃,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山。


    燕与来到他身旁坐下,景言缓缓,在桌面写着:“谁做的?”


    燕与低垂:“殿下,我猜测是路修远做的。”


    “路修远在上次幻境之后元气大伤,他的鬼魄之力几近枯竭。若要恢复,必须以大量生命作为代价。这场瘟疫的范围和死者的状况,与鬼魄之力的特性极为吻合。”


    系统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殿下,确实从逻辑上来看,路修远确实嫌疑最大。这场瘟疫的传播方式,也和他曾经操控的手段类似。”


    零五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景言皱眉。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如此简单。路修远的鬼魄之力虽有特征,但这种大规模的瘟疫,与之前惯用的手段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太突兀了。


    上次幻境之后,自己休息了半个月,还昏迷了一个月,怎么路修远现在才想起用瘟疫的手段来让自己恢复能量?


    真的是他做的吗?


    就在景言思索时,船外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踉踉跄跄地走来,他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双眼无神。


    还没走近,那难民却突然身体一软,直直倒在地上。


    景言正欲靠近,却被燕与拉住了:“殿下,有危险。”


    诡异的寒意悄然弥散开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阴冷、刺骨,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冰寒。深邃且令人不安的鬼魅之力,浓重得仿佛要吞噬一切。


    那是路修远的气息,无法错认。


    黑雾卷曲、延展,最终在景言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言脊背发凉。


    他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对鬼魅之力并不陌生,然而刚才那瞬间的寒意却尤其让人不安。


    燕与搂过他:“殿下,无需担忧,一切有我。”


    景言深吸一口气,点头。


    燕与:“殿下,如果你真的很关心他们的话,那我便去医治他们。”


    “但是你不能继续再往前面走了。这场瘟疫来势汹汹,而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如果再出了意外……我又该如何?”


    景言抬头,不知为何,眼前的燕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就在这刻,心底却掠过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梅花香气依旧萦绕在他身边,凌冽清冷。


    景言点头,可心里却又很多未解的疑惑。


    为何就在自己犹豫的时候,这个难民就这么突兀地来了?


    不对劲。


    第232章 哑巴太子(62)


    夜幕深沉, 意识混沌之间,景言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岸边。


    又做梦了吗?


    景言揉着太阳穴。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面前。


    是白天倒在船边的难民。


    他的脸苍白如纸, 双眼深陷,嘴角却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殿下……”声音嘶哑。


    这人怎么还会入梦?!


    强烈的危险感涌上, 景言后退一步, 却发现脚下动弹不得。


    “殿下……瘟疫……”尸体开口,指尖扣着泥土爬来:“有人设下的……痛苦……折磨……”


    是谁?


    景言想询问, 但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他只能看着对方靠得越来越近。


    尸体突然剧烈扭曲, 五官像蜡一样融化, 血水从他的眼、耳、鼻、口中汩汩流下。


    景言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崩解, 内心强烈波动。


    就在模糊的轮廓即将消失之际,尸体突然猛地抬头, 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殿下, 是——”


    但话音未落, 画面陡然破碎。


    景言猛然惊醒, 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衣衫, 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夜风穿过窗缝, 帷幔轻轻摇曳。


    景言下意识抬眸, 却见燕与正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月光洒在燕与的白发上, 反射着冷冷的光。灰眸一瞬不瞬,透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


    燕小狗……


    晚上不睡觉的吗?


    燕与温柔解释:“今晚风有些大,我刚才出去把船固定好了。”


    他擦过景言额头的冷汗:“殿下做噩梦了?”


    景言怔了怔, 点头。


    燕与缓缓俯身,唇滑到眉心,最后停在了鬓边:“别怕,我在这儿。”


    他拿出药丸,轻轻哄着景言吃下。


    待景言吃完后,他又按住景言的太阳穴,缓缓揉了起来。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本就迷糊的意识不再被绷紧。


    眼皮变得沉重,景言再度闭上了双眼。


    待殿下彻底熟睡之后,燕与沉默着看了半晌。


    最后,他轻轻在唇角落下吻。


    “殿下……”


    “别怕。”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


    小镇中。


    无声无息的夜幕笼罩大地,寒风夹带着血腥的寒意。白发男子缓缓走出,一身白衣染上月光的清辉,映衬得整个人似从画卷中走出般无暇。


    百姓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形瘦小,目光涣散,手脚蜷缩。


    燕与静静注视着躺倒在地的百姓。


    这些在瘟疫中挣扎求生的生命……


    他们本可以活得更久一点,或许还能挨到下一次魂丸的制作……


    甚至如果殿下不再需要魂丸,他们就可以重拾残破的生活。


    可是现在……


    燕与眸光一暗,指尖微微收紧。


    “你们惊扰了殿下。”他语气轻柔如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殿下为了你们做了噩梦。”


    殿下明明可以在这段旅途中安心养病,却因为这些人呻吟哭号、惨痛哀嚎,让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而现在,还开始做了噩梦……


    他的殿下本不该受这些困扰,只需要安然无忧地被他护在身后。


    可现在……


    却被惊扰了。


    月光下,燕与的身影修长,笼罩着一层森冷的寒意。


    他缓缓抬手,灵力悄然无声笼罩住这些人瘦弱的身躯。没有挣扎,没有呼喊,生命在刹那间被抽离,灵魂被提炼成一缕缕纯净的光。


    就在灵魂消散之际,一排排熟悉的文字在空中显现——


    那是这些人从生到死的全部信息:出身、经历、结局,甚至连他们临死前的最后念头,都清晰无比。


    燕与低垂灰眸,没有去看那些文字。手中魂力凝聚,虚假的生命在他掌心迅速化为一颗温润的魂丸,莹白透亮。


    “殿下只需要知道,他们才是幕后黑手。”


    燕与低声自语:“而你们……就这样结束吧。”


    他垂下眼睑,将魂丸收起,转身离开。


    一地的尸体逐渐被黑夜吞噬,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


    燕与并未撒谎。


    次日,他果真开始频繁外出,治疗瘟疫。


    除此外,他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会喂景言魂丸。起初,一颗便足以维持一天,但如今,有时甚至需要两三颗才能让景言的身体维系住正常的状态。


    系统出去打探消息,得知瘟疫的确得到了有效抑制。虽然无法彻底根除,但比起最初的肆虐,如今的局面已好了许多。


    于是,景言决定去北方了解下情况。


    长途漫漫,哪怕是水上行舟,也三五日去不了太远。直至春日渐来,本该草长莺飞,却只见荒凉与破败的景象。


    长日的跋涉让景言的身体虚弱不堪,现在他每日必须吃十颗药才能缓住精神了。


    时间不等人,景言必须尽快结束这个世界。


    身体有问题,言出法随也失效,在那个梦境后,种种事情看上去看上去蹊跷无比。


    尤其……


    景言偶尔还会想起零五说的背叛。


    还未完全抵达北方,就已经感受到了风声渐起。景言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南逃的难民。疲惫和绝望的神情下,难民衣衫褴褛,枯骨散落。


    景言心中沉默。


    此为天下大乱……


    无人得以幸免。


    水路转成陆路,摇晃的马车,村庄静得可怕。


    马车停下,景言看见村口倒着一具尸体,面目狰狞,双手捂着腹部,显然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景言蹲下,仔细查看尸体。


    指尖那黑紫色的痕迹,显然是中毒的迹象。附近的土壤也散发着异样的气味。


    极大的可能是——


    水源被投了毒。


    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景言皱眉,没有轻易下结论。


    可还没过几日,又来到了另个较大的村镇。镇上满是衣衫褴褛的灾民。在看到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孩后,景言忍不住停下,将干粮分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扑上去抢夺,互相推搡。


    “殿下,继续走吧。”燕与低声催促,声音不忍:“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虽然心中五味杂陈,但必须继续前进。


    景言点头,可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跪在路边,抱着瘦小孩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并不像是农民,可现在他和众多灾民并无不同。


    胸口被沉沉压住。他蹲下身,递来早就写好的纸条:“谁做的?”


    男人抬起头,目光呆滞:“官府的人……说是皇帝的命令,要集齐粮草送往边疆。他们走了,我们却没有活路了……”


    景言的手微微一颤,垂眸不语。


    这是原因吗?


    将北方推向深渊的根本,竟是这样一个看似理所当然的决策。


    所有的线索环环相扣,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他回想一路见到的景象,愈发觉得事情的逻辑清晰又残酷。边疆的战乱牵扯着北方的饥荒,皇帝虽然曾下令救助灾民,但重来的战乱夹击下,所有都化为泡影。


    边疆战乱,粮草告急,皇帝只能强行征收北方有限的粮食储备。


    灾民被掠夺后的挣扎却无人可见,悲鸣淹没在战鼓的回响中。


    然而,心底隐隐觉得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听到的消息,边疆的战乱早已平复,敌方兵力被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起进攻。如今为何粮草还被强征?


    战乱再起,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


    目光落在不远处枯瘦的灾民身上,那些人蜷缩在角落,眼神里只剩下绝望。


    胸口闷得厉害,无以言说的沉重压得景言无法呼吸。


    喉间涌起铁锈般的腥味,鲜红的血液自嘴角缓缓滑落。


    ……


    这副身体,越来越糟了。


    景言还未站稳,便被燕与扶住。


    他动作熟练地取出药丸,毫不迟疑地塞入景言的口中。


    清香的药丸在舌尖化开,温热缓缓涌入四肢百骸。郁气渐渐散去,景言的脸色稍有好转。


    灰眸微动,燕与难过:“景殿下,别逞强了,回马车上休息吧。”


    男人眸色微动,捏着尸体的手紧了几分。


    景言本想要拒绝,却在燕与那隐隐担忧的目光中迟疑了片刻。


    最终他低低点头,任由燕与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扶回马车。


    寒风呼啸,掩去了燕与垂眸时一瞬间掠过的冷意。


    殿下……


    不能再跋涉了。


    是时候,将一切都摊开了。


    ·


    夜色如墨,因景言身体不适,于是他们找了个旅馆住宿。


    景言倚窗而立,思绪翻涌。


    今日之事……


    太多蹊跷了。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燕与道:“是白天的那个男人。”


    门开了一条缝,确实是之前那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他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悲痛使得他瞬间白头。


    只是一个下午,他仿佛老了三十岁。


    “公子……我有话要告诉您。”他的声音颤抖。


    景言心中微动,示意他进来。男人步履蹒跚,手掌紧紧按在胸口,嘴角溢出鲜血。


    许久,他道:“公子,我本是个商人,本想带着家人南下避难。却被边防的官兵强行征用,成了他们的后勤运粮人之一。我亲眼看到……那些事情。”


    “边疆的战乱根本不是普通的争斗……那些恶鬼……它们杀人后还能控制尸体,让死者成为它们的傀儡。”


    景言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写道:“无人阻止?”


    男人苦笑一声:“谁能阻止?那些鬼……仿佛是故意被放出来的。一次次袭击,一次次屠戮,甚至……”


    “我亲眼看见,带着粮草的队伍明明可以提前撤回,可却被命令原地不动,结果全部惨死。后来,我偷偷躲过一劫,却听见那些恶鬼提到……当今圣上。他与这些鬼……可能有某种协议。”


    男人深吸一口气:“那些鬼为他扩张战乱,他为鬼提供更多的祭品。边疆之乱,不是因为敌军,是因为这些东西。而齐澈……为了恢复自己的力量,正在推动整个天下走向毁灭。”


    许久他顿了下:“公子,你姓景,对吗?”


    景言下意识点头。


    “前朝废太子……景言?”


    景言沉默片刻,还是点头。


    声音颤抖似要破碎:“那就对了。”


    “我在逃亡途中,曾听到一些鬼魅的对话……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他说着,眼睛死死盯着景言的脸色,“他们说,你和这场天下大乱有关系。他们说,这一切,都与你有关。”


    景言的心一震,不由攥紧桌角。


    “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男人猛然抬起头,眼神狂乱:“都是因为你!我们才会遇到这些!如果不是你,我们的家!我的妻儿!!他们不会死!”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扑向景言。景言反应极快,依旧被男人压制得步步后退。


    男人咆哮:“如果你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结束!”


    燕与瞬间出现在景言身前,灰眸寒意深深。他没有多言,灵力聚成光刃劈向男人。


    一击。


    光刃精准而狠辣,男人的身体被狠狠掀飞,撞在墙上。


    鲜血顺着胸口涌出,染红了地板。


    男人瘫倒在地,目光逐渐涣散,但仍死死盯着景言,嘴唇颤抖着低喃:“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随着最后一声低喃,身体猛地抽搐,头一歪,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血液滴落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景言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肩膀微微颤抖。


    燕与脸色沉沉。


    这个男人……不该袭击殿下的。


    他应该说完这些后,反噬死去。殿下便会信了他的话,不会继续调查。


    为何这人会有预料之外的行为?


    第233章 哑巴太子(63)


    安抚好受惊的景言后, 燕与沉着脸收拾了满地的血迹,随后提起尸体,走出了房间。


    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景言还有点没缓过神来。


    所以是齐澈和路修远联手,用瘟疫残害百姓;而在偏远边疆, 召唤恶鬼制造混乱, 迫使更多人成为无辜幽魂。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尽快恢复力量。一旦能量恢复, 他们就能再次召唤出幻境, 直面燕与,完成对自己的所谓占有。


    逻辑清晰得令人心悸,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找不出破绽。


    可……


    景言就是觉得不对劲。


    指尖摩挲着桌沿。


    之前追查许久都毫无进展的真相, 现在却突然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 全都涌现出来。


    就像是觉得他太辛苦,考虑到他身体的原因, 于是决定告诉他答案。


    目光落在地板上的血迹, 心口闷得发疼, 景言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方才如果不是燕与及时出手, 兴许他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 硬生生弄死了。


    他应该感激燕小狗的。


    可不知为何, 他想起燕与临出门前那低垂的眉眼和轻声安慰, 想起对方为他清理血迹时那从容的神色。


    很熟悉, 又无比陌生。


    ·


    虽是初春,深夜的寒风依旧刺骨。


    倒下的男人早已失去生机, 身上浮现出一串串文字:身份、过往,以及命运。


    燕与没有细看那些文字。


    许久以来,这些本该令人震撼的东西对他来说早已毫无新意。那些虚假的生命、注定的命运, 不过是随手可改的棋子。


    殿下的身体越来越差,需要的魂丸也越来越多。


    燕与低垂眼眸,手指微动,冷风呼啸而过。


    仅靠原本的手段,早已无法提供足够的魂丸。


    瘟疫、饥荒、战乱……这些,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这些人死去的魂魄会自动飘向自己,成为一颗颗魂丸,安抚殿下那脆弱的身体。然而,这一切,殿下都不必知道。


    殿下不该看见这些血腥、污浊的手段。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一片漆黑。


    所以,他必须为殿下制造一个完美的结局,一个能够让殿下相信的真相。


    于是他选择了齐澈与路修远。


    齐澈的贪婪与路修远的野心,正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殿下想要真相,他便送上这个真相。


    所以,今晚这个男人来了。


    自己篡改了他的设定,让他引出那些殿下需要的答案。可谁曾料到,区区一颗棋子竟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甚至试图对殿下出手。


    ……


    这个男人该死……


    白衣如雪,白发如霜。曾经仙姿卓绝、缥缈如月的天师,眸光隐隐透着化不开的血腥与寒意。


    燕与立于乱葬岗前,周遭死寂如坟,唯有冷风卷起衣袂作响。


    他早已背离了当初的誓言。


    那句“不问俗世,不染红尘,守己清明。”


    他也早已背离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个立于山巅,以天心为准则,以天命为道途的人,如今早已化为执念的囚徒,心中唯一的道,唯有一个人。


    然而,他愿意。


    甘愿用这双曾清明如水的手,去触碰最污秽的深渊;甘愿用这颗本该无尘的心,去背负世间最沉重的罪业。


    该回去了。


    殿下需要自己。


    灰眸温柔片刻,燕与快步回去,并未看见在他离开后,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稚嫩的小脸蛋上全是凝重,零五冷冷看着他的背影。


    ·


    夜已深,寒意微透。


    燕与推开房门时,昏黄的烛光摇曳。景言似乎已经睡下,呼吸浅浅。


    他伸手为景言掖好被角,却在坐下的瞬间,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抬眸间,景言已经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燕与微愣:“殿下,是睡不着吗?还是……想问些什么?”


    景言翻身从枕边取过纸笔,缓缓写下:“你如何看待他的话?”


    燕与语气不紧不慢:“路修远和齐澈的嫌疑最大。”


    他抬眸看向景言:“殿下也这么认为吗?”


    景言没有点头,而是紧接着写了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骗我?”


    这几个字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燕与视线落在那笔迹上,唇角依然含笑,声音却比刚才更轻:“殿下问我,我自然会如实回答——没有,我从未骗过殿下。”


    温柔如水,直逼景言的内心。


    忽然,他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令人难以琢磨的深意:“殿下若觉得与我有关,会如何?”


    景言怔住,没有立即回答。


    燕与:“你会失望吗?”


    失望?


    或许不是失望,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的小狗,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


    为何要背负这样的选择?为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纠缠不清的情绪翻涌。


    是因为我吗?


    见景言迟迟没有回应,燕与眼中的情绪越发深沉。他伸手覆上景言的手:“当然不是我。殿下要相信,我永远不会做背叛你的事情。”


    他不会背叛我……


    可他是否会因为我,背叛他自己?


    烛光摇曳,却什么都看不清了。


    ·


    次日,趁着燕与出门,景言将昨晚的情况告诉了系统。


    系统脸色复杂:“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糟。既然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不如尽快提交任务,完成主神的要求,避免节外生枝。”


    景言眉头紧锁,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马上行动。


    系统更加着急:“殿下,世界已经出现了能量溢出的现象,说明随时可能崩塌。如果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零五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低垂眼眸。


    系统:“殿下!我们不能再犹豫了!你必须——”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卷入,带着未散的寒意。


    燕与走了进来,嘴角带着惯常的温润笑意:“大家似乎聊得很热闹呢,会不会打扰了大家?”


    景言的手微微一顿,笔在纸上悬而未落。


    他抬头,看向燕与那双带笑的灰眸,心中微微波澜。


    ·


    旅店准备好了早饭,许久未开口的零五以自己不饿的原因,留在了房间里。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燕与和零五两人。


    燕与随意地在桌边坐下,白衣在晨光下如寒雪反光。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面,低垂的眸中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到了?”


    零五没有回应,嘴唇抿成一条线,稚嫩的脸上带着倔强。


    燕与不以为意地笑了,声音低柔:“怎么不告诉殿下呢?”


    零五终于抬起头,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燕与,语气淡得令人意外:“你想让我说什么?”


    燕与笑意不减,声音却温和得过分:“比如,我是怎么对待那具尸体。温文尔雅的天师私下竟有着这样的模样,十分危险。你知道,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听你的。”


    零五攥紧拳头,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因为……他说过要相信你。”


    这句话虽轻,却瞬间击中了燕与的笑意。


    手指顿了顿,眸中柔和稍稍黯淡了片刻。下一秒,燕与站起身:“殿下相信我……”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是自语,“可惜,只有我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留住他。”


    零五:“是你做的?”


    燕与微笑:“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现在身体平稳安康。”


    “我知道你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无论世界是真还是假,于我而言,有殿下的地方,便是我的全部。”


    零五心中一沉。


    他昨夜亲眼目睹了那些让人背脊发凉的情景,已经明白了所有的真相。可他怎么也没料到,燕与不仅承认了一切,还理所当然的姿态将其轻描淡写。


    “你怎么会知道脱离世界的事情……”


    零五难以置信。


    燕与灰眸平静:“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不是属于我的世界,也不是属于他的世界。但这并不妨碍我将它变成属于我们的世界。”


    “背叛?”


    燕与来回斟酌着这个字词:“我不会背叛殿下。但同时,我也不会让殿下离开我。”


    “不然,我为何会做这些呢?”


    虚假的生命……


    他们的消逝不仅能成为殿下的救命魂丸,还能赋予他对这个世界更深的掌控。


    疯了……


    简直是疯了……


    零五震惊:“他想要的是一个能保护他的燕与,而不是一个让世界崩塌的疯子!”


    “他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后,会怎么看你?你觉得他会接受你这种保护吗?”


    燕与垂眸:“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他会告诉吗?


    他恐怕没有机会告诉殿下。


    灰眸淡淡,却无比专注,但零五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燕与:“我知道,殿下非常关心你。所以我不会伤害你,让他伤心。”


    “但如果你将这些说出来的话,我不能保证自己在失去殿下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后果。”


    燕与低沉又笃定:“我所做的一切,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转述。若殿下发现真相,无论是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


    ……


    零五一怔。


    “我可以许诺,我永远不会伤害殿下……”


    他轻轻:“但同时,我也不会与殿下分别。”


    第234章 哑巴太子(64)


    回程的日子里, 景言的身体已经到了必须一日三餐都吃药的地步。


    他的身体被药物控制,命悬一线。


    可比起这些,一路看见景象才更加心酸。


    路旁倒地再也无法起身的老人, 怀中抱着死去婴孩、麻木到流不出泪的母亲,完全无法忘记。


    虽说燕与尽量在阻止天下大乱, 可饥荒, 瘟疫和战乱三座大山, 终究是影响到了京城。


    街道两旁挤满的灾民。本繁华热闹的街巷却挤满了骨瘦如柴的流民。


    恍若隔世。


    他是神界的执行官, 他本该制止这一切,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走向毁灭。


    更可笑的是, 这一切竟可能是他熟悉之人所为。


    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悲伤。


    抬头望着京城的高墙, 景言忽然觉得城墙如此讽刺。


    他的存在, 本应是为了保护城中百姓的安宁, 可如今,守护却变成了苦难。


    ·


    燕与提议回到之前的梅花山, 那座山林幽静, 气候宜人, 是调养身体的好去处。


    景言却摇了摇头, 写道:“去最开始的那座山。”


    燕与神色一滞, 似是没有料到这个回答。他微微垂眸, 语气放缓:“殿下, 那座山已被损毁, 房屋破败,无法遮风挡雨。以你的身体, 实在不适合在那里久住。”


    景言摇头,执意要去。


    燕与静静看着他:“……好。”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的气氛寂静无声。景言垂眸,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边的木纹。


    几日前,系统曾悄声对他说起,齐澈与路修远的能量波动愈发强烈,已经隐隐达到了某种临界点。而这个世界,也因天下大乱的影响开始出现崩塌的端倪。


    再不尽快提交任务答案,世界能量失衡将不可逆转。若是彻底崩塌,将无法离开,甚至可能永远被困在这无尽的快穿世界中。


    景言深吸了一口气,手微微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车帘被他轻轻掀开,外面春意盎然,本应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然而却像是蒙了一层灰,枯槁黯淡。


    一声鸟鸣都不曾听见。


    景言轻皱眉头,放下帘子。


    ·


    回山的路上,马车缓缓行驶。春风拂过,带来一阵清香。


    “来了……”


    燕与低声自语,他转头握住景言的手轻道:“殿下,我去处理下事情,呆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景言怔怔地看着对方。


    他许久没有如此认真地看对方了。


    白发青衣,挺拔如竹子。灰眸中倒映着的,只有他一人。


    许久,景言微微点头。


    燕与笑着抚慰他。在出马车的瞬间,在看到已成尸体的马匹时,灰眸中柔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下一瞬,阴影自两侧林间疾掠而来,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熟悉的鬼气。


    “想不到你们竟还敢出现。”


    燕与话语轻柔,语气间却无半分惊讶。


    阴影显现,齐澈从其中缓缓走出:“燕与,你现在做的行为,和你之前指责的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路修远的鬼影浮现,俊美的脸上阴狠:“燕与,不要再清高了。”


    燕与唇角扬起冷笑:“是吗?一位失了半壁江山的皇帝,还有一个只能苟活于阴影中的恶鬼,也配在这里谈归属?”


    路修远语气冰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天下这些死伤,都是你做的吧?”


    燕与轻轻嘘了一声:“证据?”


    “我可是天下的天师,怎么会做这些事情?”


    齐澈:“证据,你以为我们没有吗?”


    这些日子天下大变,作为当今皇帝,他哪怕已经尽力,却依旧寻不到源头。最后路修远找到了死去尸体上波动的灵力,他才知晓是燕与的手笔。


    燕与笑容不变:“可你们有机会告诉殿下吗?”


    “殿下可都以为……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就在话语落下的瞬间,燕与灵刃一闪。齐澈也反应过来,拔剑在手,沾了他血液的剑锋利无比,剑势封锁每处。路修远却避开锋芒,鬼气化作尖锐的利爪,速度快得骇人。


    燕与毫不迟疑,灵力爆发开来,将齐澈震退半步。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横扫,灵光射向路修远的鬼爪,硬生生将鬼气斩成两半。


    燕与歪头:“这就是你们的全力?”


    齐澈被灵刃的冲击震得虎口生疼,脚步踉跄。路修远见状,鬼气化为鞭索猛然缠住燕与的脚踝,试图将他拉入黑雾。


    不过是徒劳而已。


    手中灵刃一挥,燕与借势跃起,灵刃直劈路修远头顶。路修远不得已后退,用鬼气护体,却依旧被灵刃割裂,鲜血飞溅。


    齐澈则迅速横剑刺来,剑锋距离燕与的心口不过寸许。燕与不退反进,手腕一旋,灵刃与剑锋相撞,灵光炸裂开来,震得齐澈后退数丈,嘴角溢出血迹。


    这燕与……


    比之前更厉害了。


    一人一鬼互相对视。


    就在燕与迅速上前,准备一击致命时,一阵阴风袭来,迷了他的双眼。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燕与看见面前再无他们的身影,脸色猛然阴沉得吓人。


    他回身掀开马车帘子,眼前空空如也——


    景言已然不见踪影。


    这一人一鬼故意以打架乱心,实则目标一直都是马车中的景言。


    燕与手中的长剑都快要捏碎。


    在另一个马车里,系统担忧。方才打斗的时候,他不适合冒头,担心拖燕与的后腿。


    现在打斗停下来了……


    燕与应该打赢了??


    在三股能量中,燕与的能量一骑绝尘,剩下两个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不过……


    现在,系统敏锐地感受到四周能量的紊乱,那不仅是齐澈和路修远引发的波动,更有燕与身上激烈的灵力波动,如狂风骤雨般汹涌。


    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暗淡下来,乌云翻滚,雷鸣隐隐。


    世界再这么下去,会崩塌的……


    不行,必须告诉宿主。


    系统也坐不住了,他赶紧出了马车,想去找景言。却见燕与静静地立在原地,白衣在风中微动,目光如寒霜落在自己身上:“你能够找到景殿下在哪里?对吗?”


    系统的身体僵住,双唇微张,巨大的压迫感下,他发不出一个字。


    一时间,系统想起神明世界中被强制抹去存在的某位神明……


    燕与没有等待他的回答,手指微微一抬,随意一挥,身旁的树木瞬间化作一串串文字和代码,闪烁着幽光。


    系统彻底愣住,心底的凉意迅速蔓延。


    燕与……已经发现了世界的真相。


    “别再瞒了。”燕与轻声:“你们和景殿下来到这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现在……和我一起,尽快找到殿下的踪迹。”


    ·


    被猝不及防地拉入幻境中,景言并不意外。


    当系统说能量紊乱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到了今天。


    “好久不见,殿下。”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路修远的身影逐渐浮现。


    恶鬼的目光带着熟悉的玩味,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心策划的艺术品。


    景言并未回应,只是抬眸看向不远处另一个身影。齐澈一身玄袍,眉宇间寒意森然。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后,目光如刃般冷冷落在景言身上。


    “你倒是镇定。”齐澈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不怕吗?”


    景言的目光环视周围,最终落在双手上。他被幻境束缚在囚笼中,手腕被漆黑的锁链紧紧缠绕,指尖稍微一动,便能感受到禁锢的力量。


    然而,他的眸色平静如初,没有一丝波澜。


    怕?


    当然是不怕的。


    有什么事情值得害怕呢?


    作为神界执行官,早就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而现在不过是小小的波澜而已。


    见景言脸色如常,两人也不生气,而是走近。


    路修远俯下身,冰冷的手落在景言的肩膀上,他低低:“殿下,我很想你……”


    手指顺着肩膀滑落,语气带着危险的暧昧:“你想我吗?”


    景言抬起眼,冷冷地盯着他。


    “别这样吓他。”齐澈走上前,伸手握住景言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景言,你不会现在还想着,燕与比我们两个好?甚至在想着他回来救你?”


    齐澈轻轻:“天下大乱,瘟疫、饥荒、战乱……你以为会是谁做的?”


    “别这样直接。”路修远倒是开始当理中客了:“殿下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接受真相,不是吗?”


    他伸手抚过景言的发梢,动作亲昵得仿佛在安抚:“殿下,你知道那些魂丸的来源是什么吗?”


    “那些魂丸全是人命铸就。无论罪人还是良民,只要能救你,他都毫不犹豫地动手。”


    景言眼眸一颤。


    齐澈:“你总是偏爱他,忽略所有的真相。”


    “瘟疫的起源,饥荒的恶化,战乱的延续,都是为了收集更多的魂魄。他精心布局,早就不是之前那仁慈之心的天师了……”


    “他一直都在骗你。”


    “伪装成一副清高的模样,在你面前乖顺,却杀人不眨眼。”


    齐澈淡淡:“至少,我不会骗人。”


    “做了什么,我就会承认什么。”


    路修远的手掌覆上他的手,声音低柔却带着侵略性,“殿下,这世间有很多选择,为何一定要他?他已经失控了。浓厚扭曲的爱意,是会转换成生死的杀意。”


    “如今他能为你杀尽天下,谁又能保证,有一天他为了永远留住你,而亲手杀了你呢?”


    第235章 哑巴太子(65)


    景言沉默。


    其实这一切, 他早就猜出了答案。


    魂丸的来历,燕与从不愿多说,是他的第一个谎言。


    而后, 就必须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一路上所有的见闻,燕小狗精心策划。


    当景言第一次察觉到不对时, 便是那次梦境中河边死去难民的低喃。


    那是景言第一次对燕与生疑。


    怀疑一旦生根, 就会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之后, 频频展露的线索出现。


    一切都如同精心铺排的戏剧, 线索自然而然地直白指向齐澈和路修远,但景言并不觉得是他们两个人做的。


    他们和天下大乱中间, 有一个真空期。


    可如果不是他们两个做的, 那么会是谁做的呢?


    让景言彻底确定答案的是那晚的商人。


    那个商人从何知道他是谁?他怎么知道是自己是前朝的废太子?为什么一切事情都那么巧合, 一下子就将所有线索抖了出来?


    唯一的可能是, 有人在操控他。


    那位商人的一切行为、言辞被安排好了。他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布下这盘棋的人, 显然不想让景言错过这些线索。


    景言想到那日白天的吐血, 线索碎片拼凑在了一起。


    是燕与。


    是燕小狗担心自己的身体, 于是加速线索进度, 将那些所谓的真相推到自己面前。


    可燕与忘了, 这样的急切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容易露出马脚。


    所以, 自己一直寻找的天下大乱的幕后真凶, 不是齐澈,不是路修远, 而是他身边的燕与。


    那个本该仁慈的天师。


    当确定这个判断时,心中翻江倒海。景言想起燕与看见自己吐血时那双满是担忧的灰眸,想起他一次次将药丸递到自己唇边, 想起燕与低声唤他殿下。


    为什么?


    为什么燕与要做这些?


    那个一心护着自己的人,那个一次次说殿下放心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在系统催促他时,景言才会犹豫。


    一路上他看见无数的人流离失所,痛苦不堪。


    与上个世界的北莫屠杀不同,之前死去的是无意识的海中生物。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这里的人都是鲜活的生命。


    他们有过往,有家园,有牵挂的亲人和朋友。他们会哭,会笑,会因疼痛而呻|吟,会因失去而绝望。


    所以当这场所谓的天灾降临时,整个天地都回荡着他们凄厉的哭喊。


    根本无法忽视。


    作为神界的执行官,景言该感到厌恶,唾弃燕与的所作所为。他本该毫不犹豫地站在道义的一端,与这样的罪行划清界限。


    他是最凌冽的神明,是最无情的执法者,这些不该困扰他。


    可是——他做不到。


    他无法扼杀发现是燕与时那汹涌而来的情绪。胸中好像空了一块,又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填满,沉重而不安。


    所以这几日,他选择沉默。


    面对系统的催促、零五的担忧,他不发一语。


    其实他不用犹豫,只需提交答案,所有的任务便会结束。一切他纠结的事情将会成为虚假的过往,抛之脑后便可结束。


    可是,他依旧没有提交答案。


    尽管景言很清楚,世界的崩塌可能就在一瞬之间。一旦能量彻底失衡,他们将永远被困在这片虚假的幻境里,再无回天之力。


    但……


    景言想知道燕小狗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燕小狗真的是神界中最为不齿的堕神吗?


    难道他本身就是以残害他人生命为代价,利用生灵的痛苦达成自己的目标的神明吗?


    如果一切都属实,那他与燕与从一开始就注定站在对立面。虚假的幻境终将破灭,而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将成为针锋相对的敌人。


    这种认知让景言的手心微微泛凉。


    可也正因如此,他更加迟疑,更加不愿离开这个世界了。


    至少在这里,在这个不真实却仍旧鲜活的世界中,他们还不是敌人。


    至少在这里,他还可以看见小狗那双温润专注的灰眸,听见他轻声唤自己殿下。


    而现在……


    他们告诉自己,燕与会这么做,都是因为自己。


    为了他能活下来,燕与用天下人的性命做成魂丸。


    沉思很快被打破,路修远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将景言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抚上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近乎暧昧的纠缠:“殿下,何必这样冷淡?我们不过是在为你考虑罢了。”


    景言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路修远轻轻扣住。


    路修远凑近,冰冷的呼吸拍打:“或者说,你其实在犹豫?”


    齐澈皱了皱眉,但并没有阻止,只是冷冷注视着景言。


    路修远见状轻笑一声,伸手探过来,懒散地环住景言的肩膀,指尖不经意地轻点锁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别被天师的戏码蒙蔽了,殿下。相比那个疯狗,我们两个才是最能护你周全的人。”


    他说着,另一只手顺着景言的衣袖慢慢滑下,唇角几乎擦过景言的耳廓:“两个总比一个好,不是吗?”


    齐澈皱眉,但并未阻止。他声音更冷几分:“殿下,你觉得他所做的这些,真的是为了保护你?还是为了他自己那点可笑的占有欲?”


    景言微微侧头,躲过两人的接触。


    路修远却不依不饶,又靠近了一步:“殿下,这样冷漠的模样可一点都不像你……”


    这两个人轮番说着话,景言只觉得聒噪。


    但他没有理会他们的挑拨,他低垂眸子,想着魂丸的事情。


    心中难以言喻。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算什么?是一个无意间将人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还是被精心保护的对象?


    他的存在……


    真的值得燕与用这样的代价去换取吗?


    与此同时,齐澈还在一句句剖析:“燕与真的值得托付吗?他的心中没有正义,没有底线,你跟着他,只会成为他手中的工具。”


    工具……


    对……工具!!!


    景言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毫无由来的虚弱,不是偶然,而是主神精心布下的一枚棋子。


    这个世界,是对上一个世界的深化。上个世界未能完全挑拨开他们的关系,主神便加重了筹码,把这一任务推向了极致。


    因此这一世界中只有一个任务,它承载了主神的最终目的。


    主神将他的身体设为棋局的核心,通过让他逐步衰弱,迫使燕与一次次越界。一个天师,为了他而杀害天下,这是对燕与身份和信仰最大的背叛。


    仁慈与杀戮,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主神清楚这一点,故意将燕与塑造成世间最仁慈、最不可亵渎的天师,而自己的病情和药丸则是引燃这矛盾的火种。燕与越是为了救他杀戮无数,自己便越难以接受,越痛苦,越无可原谅。


    主神想让他抛弃燕与,重新回归神界执行官的冷酷与理性,摧毁他们之间的情感纽带。


    挑拨离间。


    景言皱眉,目光凝重。


    隐隐约约,景言觉得主神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所谓的错误才将他拉入快穿世界。


    那些所谓的任务,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试探与布局。主神的真正目的,是摧毁他和燕与的关系。


    但……


    无论怎么说,燕小狗杀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燕与并不知道世界虚假,所以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是真实的。


    他杀人,只是为了救自己。


    而这样的燕与,真的还是自己的小狗吗?


    见景言一直不回应,路修远的笑声低而冷:“你该不会觉得他会找到这里,然后来救你吧?”


    齐澈也微笑:“他不会的。”


    一寸寸,空气开始变冷,周遭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不断地裂开又重组。


    哪怕身处幻境,景言也能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这两个人,远比之前更强了……


    “殿下,你可知,这些日子我不只是恢复了元气。”路修远手掌一挥,鬼火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锁链,盘旋在空中,映照着他冷峻的脸:“我已经将这世界与我的力量融合。”


    他顿了下,轻笑:“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发现魂丸的秘密呢?”


    齐澈抬手,幻境的天空裂开,无数凌厉的剑影压下:“景言,今时不同往日了。”


    齐澈不过是普通人类,他怎么会做到这些?


    景言皱眉。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齐澈冷冷:“整个天下不过是海市蜃楼,镜花水月。一旦撕开了些许裂缝,那么便能操控全部了……”


    “殿下,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景言看着他,眼睛眯起。


    齐澈被景言冷淡的目光盯得兴奋极了,像是胸口有团火焰在燃烧:“明明,你也知道这整个天下斗不过虚假,却一直闭口不谈。”


    ……


    齐澈知道世界的真相了。


    “所以你像孩童般戏耍着我们,在我们之间周旋……”他停了下,眼眸静静看着景言:“却还想全身而退……”


    “未免太任性了。”


    路修远勾唇:“殿下,实际上我们两人和齐澈同根同源,你和他在一起,不如和我们在一起……”


    “也不用担心我们保护不了你……”


    他笑着道:“只要燕与敢找上来,他就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第236章 哑巴太子(66)


    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早就做好了对付燕与的准备。


    而且, 他们不仅知道世界是虚假,而且还知道所谓的同根同源。


    能量混乱导致世界出现破碎,他们发现端倪也很正常。


    只是,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景言目光锐利。隐隐约约之间,他忽然觉得, 面前的这两个人已不再仅仅是齐澈和路修远。


    他们的举手投足, 甚至气息中流露的威严感, 都让景言心底泛起熟悉的战栗。


    ——这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感觉。


    一种属于神界的气息……


    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 正从他们的身上流露而出。


    这种感觉让景言的指尖都开始发冷。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齐澈抬眸,唇边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殿下,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们哪里……不一样了?”


    路修远目光炽热:“是不是觉得, 我们很熟悉?”


    冰冷的手抚摸过景言的喉结, 轻轻摩擦着, 寒意刺骨:“因为我们和燕与同根同源,我们是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碎片, 或者说, 我们三人, 本就是一体。”


    他紧紧盯着景言, 轻笑:“当然, 我指的是神明世界”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了。


    景言眯眼。


    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能量紊乱了, 再这么下去, 恐怕世界都会崩溃。情况远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 就算现在想要提交任务,但系统不在这里, 他也做不到。


    摩擦喉结的手一寸寸上移,最后来到景言的脸侧:“没想到,原来身处的世界竟然是如此虚幻之地。你不过是来完成任务的神明, 做完任务之后,你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齐澈:“是不是想知道我们怎么知道这些?”


    景言点头。


    路修远的声音在齐澈话音落下后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嘲弄:“我们梦到了你。”


    齐澈微笑:“我们梦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与我们如今所在之地截然不同的存在。那里没有皇权,没有天师,甚至没有鬼魅。”


    “但那个世界有你。”


    景言微微蹙眉,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路修远却急不可耐,靠近了一步,目光中闪过疯狂的炽热,“梦中,我们无数次见到你。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我们……”


    他顿了一下,笑意加深,“是恋人……”


    恋人?


    这人在梦什么??


    齐澈:“是不是觉得我们疯了?”


    “景言,我们所梦见的,不只是虚幻的影像。那些片段、那些记忆,甚至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规则,都在告诉我们一个真相。”


    路修远轻声呢喃,“真相是,我们并不是独立的存在。我们的一切……不过是从‘他’身上剥离而出的碎片。”


    他?


    景言眯眼。


    “燕与是核心。”齐澈直言不讳:“我们是他的一部分,在被剥离出来后,被赋予了新的身份,新的记忆,但我们的本质没有改变。”


    最初齐澈也觉得这不过是梦境而已,直到路修远也做了同样的梦,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在确定了世界不过虚假后,心中的执念便越发强烈。


    凭什么只选他?


    如果是同根同源,他又凭什么独占你的目光?


    齐澈渴望一个答案,更渴望景言能看他一眼,不是用那种冷漠的目光,而是如同看向燕与时那般,带着温柔和信任。


    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景言冷冷看着。


    “所以,你为什么总是对他念念不忘?我们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我们更强。”


    齐澈:“我会给你天下。”


    路修远:“我会给你所有阴魂。”


    景言的眉眼依旧平静,他微微垂眸,坚定摇头。


    小狗独一无二。


    纵然再怎么同根同源,小狗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景言的冷漠让齐澈的理智一点点崩塌。


    路修远也同样。


    越是靠近景言,心中的不甘就越是强烈。路修远的目光流连在景言苍白的面容上,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肌肤。


    哪怕这样,都不愿意选择我们吗?


    想到这里,路修远的情绪近乎失控。他不愿接受自己只是他人一部分的事实,更无法容忍景言对自己的抗拒与疏离。


    路修远死死捏住景言的下颌,每一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景言,你以为燕与能保护你多久?当这个世界的秩序完全崩塌,他就会像尘埃一样散去。这不仅仅是指的这个世界,而是指梦境中的神明世界,他将永远困在这些世界中!而你……”


    “只能是我们的。”


    齐澈:“我们会让你只属于我们的。”


    幻境的压迫如大山般沉重,景言被困在半空,灵力被封,无法动弹。


    周围光影扭曲,身影因禁锢显得纤瘦而脆弱。锁骨在冷光中泛着莹白,面色苍白却倔强,漆黑的双眸如刀般冷冽,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路修远一时有些看呆,许久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景言的脸颊,停在唇边,声音低哑:“现在的你,真好看……”


    景言紧咬牙关,喉间闷哼,因幻境的压力面色潮红,恍若雪地中绽放的梅花,美得令人心生歹念。


    路修远的手指从颈侧一路滑下,停在心口轻轻摩挲。


    齐澈并未阻止,而是用剑挑开景言的衣襟,露出胸膛的肌肤。他伸手按在起伏的心口,在感知到咚咚的心跳后,他轻笑:“心跳得这么快,是害怕,还是兴奋?”


    兴奋你个……


    景言浑身疼痛,但依旧不松口。


    这两个人就是十成十的疯子,得不到就毁掉。这种表现,居然还想和燕小狗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幻境愈发压抑,冷汗从景言额角滑落。


    意识开始模糊,甚至连落在皮肤上的那些冰冷的触感都无法清晰感知。


    好累,想闭上眼睛,彻底沉入一片黑暗中。


    真的……见不到燕小狗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有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也好吧。


    即便燕与找到这里,看到这副场景,燕与只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自己的存在……或许只是他的累赘。


    他思绪飘忽,恍惚间想到了现实中的神明世界。


    他本来想着,等到一切结束,回到现实,或许还能与小狗相遇。但现在看来……这一切已经成了镜花水月。


    不过也好。


    只要自己死了,燕小狗就不会有任何软肋,也不会再被任何人威胁。


    小狗既然能在主神眼皮底下进入快穿世界,就一定有办法全身而退。


    哪怕……


    哪怕自己死在快穿世界,落入永恒的轮回,再也无法见到他,也无所谓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苍白。


    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他的心跳似乎也随着幻境的压迫感愈发微弱。


    “不准碰殿下!!”


    就在此时,冷冽的声音撕裂幻境,震荡开来。


    压迫感骤然一松,景言的身体从空中坠落。就在他即将触地的瞬间,一抹熟悉的白影闪过,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殿下,我来迟了。”


    声音温柔而低沉,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燕与手指颤抖地拂过景言微凉的脸颊,那双灰眸中染上了少见的焦虑与杀意。


    景言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他抬手想要写些什么,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燕与见状,低声道:“别动,留着力气。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你还真是来得巧。”


    路修远戏谑道。


    他拍了拍衣襟,目光锁定在燕与怀中的景言,“不过这样也好,刚才还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结。”


    燕与:“别白费力气,我能打败你们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他歪头:“但这次……”


    “我会杀了你们。”


    方才在系统的帮助下,他终于来到了这个幻境。可一进来,就看见面色苍白的殿下漂浮在幻境中央……


    本漆黑如夜的双眸失去焦距,明显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他们……


    怎么能这么对待我的殿下?!


    话音一落,动作便行,却被齐澈的话生生止住:“怎么?杀了全天下还不够,还要杀了我们?”


    燕与眼神微凝,冷声反问:“你在说什么?”


    路修远接过话头:“你还装什么?那些死在瘟疫和饥荒中的百姓,他们的魂魄去了哪里?”


    齐澈低声接道:“数以万计的性命,燕与,你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当我们发现这些人莫名其妙地死去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你。”


    燕与的手指微收:“别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路修远打断:“没有?要不要我们细数那些你亲手送走的性命?”


    齐澈嘲讽:“燕与,你的殿下都已经知道了,他对你很失望。”


    这句话如同利刃直插燕与的心口。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想要低头确认景言的神色。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刹那,一道鬼影悄然逼近。


    鬼气速度快如疾风,裹挟着森冷的压迫感卷走了景言。与此同时,齐澈的长剑直刺燕与的胸膛。


    剑刃刺穿了身体,鲜血汩汩而出。


    剧烈的疼痛在一瞬间侵袭了他的感知,但燕与的注意力却不在伤口上。


    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殿下对他,


    很失望。


    第237章 哑巴太子(67)


    他从未害怕过零五的质疑, 也从未对路修远和齐澈的挑衅感到一丝畏惧。无论是质问、嘲弄,还是恶意的试探,他都能冷静以对, 甚至从容反击。


    然而如今,他却真切地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害怕殿下远离自己。


    小狗害怕主人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里, 盛满失望与厌恶。


    那些原本冷静而有条理的思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什么责任、什么原则, 什么道义, 全都成了一片模糊。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荡——


    他不能让景言厌恶他, 不能让景言离开他。


    所有纷乱的想法在这瞬间被抛到脑后,燕与手指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真正感到无措。


    许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 勉强拉回自己逐渐发散的意识, 轻笑:“你在说什么?为了挑拨我和殿下, 倒也不至于说出这样荒谬的话。”


    声音温润,却透着强迫性的平静。


    燕与试图说服自己, 一切不过是对方的谎言——齐澈和路修远从来都是善于挑拨的疯子。


    他们不过是利用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制造一场无中生有的动摇罢了。


    事实、真相, 终究是可以被掩盖的。


    接下来, 他只需要杀了这两人, 就能将这一切都掩埋在血泊中。


    可这份强撑的冷静不过持续了片刻, 齐澈冷笑着开口:“我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


    话音落下, 长剑毫不留情地更加刺入,剑锋转动。


    疼痛烧灼全身, 燕与却像没有感觉一般。低垂的灰眸微微闪烁,唇角一勾,他笑容温和无害, “你们倒真是迫不及待啊。”


    幻境的压迫如巨山般轰然落下,扭曲的空间仿佛要吞噬一切,连呼吸都变得灼痛不堪。


    齐澈冷冷:“燕与,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路修远舔唇:“我们会好好照顾好殿下的。”


    燕与的笑微微加深:“是吗?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手,灵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并未躲避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反而借着后退之势,以命相搏地直袭齐澈。


    剑刃与灵刃碰撞,火花四溅,刺耳的嗡鸣回荡在幻境中。燕与的动作凌厉而狠辣,步步紧逼,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


    可在碰撞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自己的灵力,正在被这幻境缓缓吞噬。


    齐澈一边躲避袭击,一边道:“怎么,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是你的坟墓。”


    燕与丝毫没有停顿,身影一掠,灵刃直指路修远。动作快若鬼魅,每一次挥刃,都带着绝对的杀意。


    路修远毫不示弱,鬼气凝成利爪猛然挥向燕与的腰腹。


    燕与身形一闪,避开致命的一击,但余波却擦过侧身,身体狠狠撞在幻境屏障上。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燕与单膝跪地,肩膀剧痛如刀割,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地面。


    “哈哈哈,”路修远笑得猖狂,“你还能撑多久?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燕与撑着膝盖缓缓站起,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他勾了勾嘴角,语气平静,“是吗?那就来试试,谁先撑不住。”


    他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灵刃,再次扑向路修远。每击都不留余地,以命作筹码,疯狂地压榨灵力。


    气场激烈碰撞,灵力与剑气四处激荡,逼得路修远暂时后退。可这并未让燕与松懈,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两人身上。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目标。


    那便是殿下。


    “你这条疯狗,还真是顽强。”齐澈眯了眯眼,语气透着厌恶和杀意。


    “疯狗?”燕与挑眉,笑意愈深,“那也比两条杂碎要好。”


    路修远的眼神陡然阴沉,鬼气将燕与再次逼退。


    燕与踉跄了几步,终究还是稳住了身形,直起身,背脊挺直,挡在景言的方向。


    齐澈:“就你?还想保护景言?”


    长剑轻轻一转,寒光流转间,直指燕与的心口。


    杀了燕与。


    只要杀了他,自己就不再只是他魂魄的一部分,就能彻底掌控属于自己的命运。而景言——必然也会属于他。


    齐澈转头看向路修远,路修远同样如此。他们的目光交汇,共识达成。


    燕与嘴角滴血:“你以为凭你们能得到殿下?”


    路修远不加掩饰的讥讽:“当然……”


    目光阴冷如毒蛇吐信:“你难道没发现吗?幻境正在吸收你的能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瞬,“这次的幻境,是为你量身打造的陷阱。你是天师又如何?你的灵力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而我们,早已经超脱了这个世界!”


    超脱世界……


    燕与眯眼,压下心头的波澜:“是吗?那又如何?”


    路修远嗤笑,鬼气化作利鞭猛然抽向燕与的手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燕与的灵刃脱手而出,钉入地面。


    路修远狂笑,彻骨的病态,“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鬼气直取燕与的喉咙,燕与阻挡,但齐澈的剑锋紧随而至,从另一侧横斩而下,瞬间击碎了燕与残存的灵力。


    鲜血自伤口涌出,洒落在幻境扭曲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燕与猛然被压制在地,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但他依旧撑起颤抖的身体,挡在景言所在的方向。


    “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休想碰他一根指头。”


    路修远嗤之以鼻,鬼气狠狠砸在燕与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燕与鲜血再次涌出。


    自己……


    今天这一战,打不赢他们。


    但也不过是瞬间,他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打不过他们……那就拉着他们一起去死。


    只要殿下还活着,只要殿下不落入他们的手中,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燕与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缓慢却带着几分诡异的优雅。他身影蓦地掠起,瞬间冲向两人。


    齐澈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你疯了。”


    燕与声音沙哑:“为了殿下,疯了又如何?”


    是啊,为了殿下,又如何?


    他不能接受景言的失望,也无法承受殿下落入别人手中的结果。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一切到此为止。


    破碎而微弱的灵力溢散,隐隐带着狂暴的波动。


    空气被压得发紧,幻境因能量的不稳定而开始剧烈颤抖。


    他知道,这点灵力不足以击败他们,但却足够毁掉这一切——包括他自己。


    但殿下不会有任何伤害。


    就在即将靠近的瞬间,一股不明的力量猛然将他拉回。灰蒙蒙的烟雾在周围迅速升腾,将他笼罩。


    “你疯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怒从烟雾中传来。


    他通过排查找到了景言的位置,燕与比他更快一步赶到了这里。所以当系统和零五破解进入幻境时,迎面便感受到了近乎毁灭的能量波动。


    “你要是这么死了!!”系统声音陡然拔高,甚至有些破音,“你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灵魂飘散!再无生还可能!”


    白发早已被鲜血染透,他的身体微微一顿,低垂的灰眸却没有半点动摇:“为了殿下,无妨。”


    “什么无妨!!”系统几乎要抓狂,“你这种死法会彻底抹杀你的存在!现实中的神明魂魄也会随之消散自灭!你再也——”系统咬牙切齿地吼出最后几个字,“再也无法和殿下见面了!!”


    一瞬间,燕与的身体僵住了。


    再也无法和殿下见面?


    压抑的痛苦瞬间侵蚀了他所有的决绝。燕与的嘴角轻轻翕动,似是想要开口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也……见不到殿下?


    紧握的手微微颤抖,浑身的杀意与决然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可,可殿下已经对我失望了……”


    之前发狠,完全不顾一切的小狗,此刻眼中只有迷茫。


    系统愣了一瞬,随即怒不可遏,咬牙低吼:“绝对不会对你失望!!”


    燕与一怔,灰眸中闪过微弱的光芒,却很快被不安淹没。他低头喃喃:“可是……”


    系统深吸一口气,回想起零五在路上说的一切。零五早就将事情全盘托出,他这才知道,天下大乱的幕后黑手竟是燕与。


    ——怪不得景言一路上总是犹豫,迟迟不肯提交答案。


    可主神做这些,目的是什么?


    答案在进入幻境时得到了揭晓。


    主神的目标——是燕与。


    也便是那未知神明的性命。


    无论多么强大的神明,一旦在快穿世界选择以自爆结束生命,其神明魂魄都会被彻底湮灭,存在随之消散。主神正是借助这一规则,步步为营,将燕与逼至绝境。


    从景言的身体问题,到天下大乱的发生,主神所布下的每一步棋,都是为了激发燕与的保护欲与绝对忠诚。


    他要让燕与在绝望中亲手点燃自己的灵力,用自毁来守护景言。


    只要自爆,守护景言的他将再无存在的痕迹。


    “景言身体的问题是旁人的阴谋!你只是着了道!”系统沉声:“他很在乎你,你难道还不愿意相信吗?!”


    燕与身形一震。


    不是不愿相信,而是……


    不敢相信。


    小狗的感情浓烈而深沉,却因这份炽热而生出畏惧。爱得越深,便越害怕靠得太近,怕触碰那无法企及的边界。


    他低低应了一声。


    系统恨铁不成钢:“别讲这些了,就算再对不起景言,也自己跟他当面说!”


    他转头看向零五:“烟雾马上就要消散,我去拖延齐澈和路修远。零五,你利用刚才破解的内容修复燕与的伤口。等情况稳定下来,我们要立刻将景言救过来,让他恢复意识。”


    当前的世界正处于剧烈动荡之中,想要结束这一切,必须让昏迷的宿主迅速清醒,提交任务后才能彻底脱离。


    烟雾渐渐散去,燕与和零五被系统藏在了暗处。


    他走出来,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人。


    这并非错觉。


    系统清晰地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属于主神的力量。


    第238章 哑巴太子(完)


    系统回忆着,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三人气息就是同根同源。


    可如今,竟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了主神的气息。


    主神插手并非毫无端倪。上个世界已经显露出蛛丝马迹, 而现在的异样更加明显。


    难道……主神亲自下场了?


    系统的表情凝重。


    如果主神真的降临,这场局势将变得极为凶险。主神终究是主神, 尤其在这片他主宰的快穿世界中, 无论是规则还是权力, 对方都占尽上风。


    景言与自己只会是刀俎下的鱼肉, 几无胜算。


    可问题是,主神到底为什么老盯着景言不放?


    景言只是个神界执行官, 按理说并不足以引起主神的重视。而被信息封存的小狗燕与, 虽曾堕神, 但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虽说接下任务是为了毕业实习, 可现在嘛……


    系统突然觉得,无法毕业很难受, 但被当成一件随便摆弄的工具, 更加让人接受不了。


    眼下可不是多想的时候。


    系统冷静下来, 当前最紧要的是尽一切可能拖延时间, 让宿主景言尽快恢复意识, 完成任务, 离开这个世界。


    面前的两人对闯入的系统毫无戒备, 齐澈漫不经心:“我记得你是景言身旁的小厮, 你怎么混进来的?”


    系统毫不客气地反击:“混进来?倒不如你们先解释清楚,为什么把殿下扯进来?”


    齐澈冷笑出声:“这件事, 与你有何干系?”


    路修远嗤笑,语气满是不屑:“连天师都无能为力,你还真以为凭你这点微末本事能阻止我们?”


    系统没有回答, 他认真观察着眼前两人的细节。


    动作、表情、甚至不经意间的微小波动……


    显然,他们并没有察觉他真正的身份。这只能说明一点——他们只是借用了主神的力量,主神本人并未真正出手。


    那便好。


    至少不是鸡蛋碰石头。


    系统心下一松,却没有表露分毫。


    不过,也并不等于情况乐观。


    宿主被困在幻境深处,而燕与还在重伤之中。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拖延时间,等零五修复燕与的伤势,再伺机一举冲破幻境。


    系统眼眸静静:“天师如何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们今日想轻松离开,怕是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系统双手猛地一挥,周围的空间像屏幕般闪烁出无数乱码般的字符。裂痕从地面蔓延开来,像蛛网般迅速扩散,整个场景瞬间出现了紊乱。


    齐澈沾血的长剑一顿,剑锋劈向系统,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强行弹开。


    “这些是什么?”齐澈眉头皱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诡异的字符正在侵蚀空间的规则。


    “世界的漏洞。”


    系统嘴角微扬,指尖掠过空中悬浮的字符,“既然你们喜欢用力量破坏,那就别怪我用规则来玩点有趣的。”


    路修远骤然扑来,尖锐的鬼爪直取系统,但在接触到字符的瞬间,身体卡顿了一下。


    系统懒得多言,虚影迅速生成代码锁链,狠狠甩向路修远,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与此同时,他抬手挥动,虚空中浮现出道强制退出的指令,直逼齐澈的方向。


    齐澈瞳孔一缩,挥剑挡下那道指令,却发现剑锋隐隐震颤,对这规则之力无从下手。


    系统继续操控着空间的紊乱。


    它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这场游戏变得彻底无法掌控。


    与此同时。


    零五手指飞快敲击着悬浮在半空的代码面板,字符流动,涌入燕与体内。


    代码修复伤口,会有撕裂般的剧痛。可零五却看见燕与始终一声不吭,只有额头沁出的冷汗。


    零五:“怎么,疼得说不出话了?”


    燕与低低喘息,灰眸暗淡:“为什么救我?我威胁过你,甚至动过杀念。”


    零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景言不愿意你死。”


    “我把他当家人,他喜欢你,我就不会让你死。你死了,他会难过,我不要做让他伤心的事。”零五顿了顿:“所以,撑住。”


    燕与一怔,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景言这么执着?又为什么帮我?”


    零五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我们?我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家人。至于目的……”


    他目光灼灼,“让他活下去,让他完成任务,离开这该死的世界。他比什么都重要,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燕与沉默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零五藏下眼角暗淡。


    他是快穿世界的产物,这个世界结束之后……


    也许就是和景言的永别了。


    ·


    战场中,气氛骤然凝滞。


    齐澈的血剑微微震颤,系统眼中闪过警惕,他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压迫感涌来,笼罩住整个空间,连字符的波动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玩弄规则?”


    齐澈冷笑。血色剑气轰然劈下,直扑系统胸口。


    系统仓促召唤字符屏障抵挡,屏障却瞬间被剑气贯穿,余波划过肩膀,鲜血迅速浸透衣襟。


    他踉跄后退,咬牙压下痛楚,双手飞快掠过字符,试图重建防御。


    与此同时,路修远化作黑雾,骤然逼近系统,声音森然:“你不过是个残破的棋子,还敢在这里妄言规则?”


    系统被两人的攻势压制得步步后退。


    不妙,两人的力量增强了!!


    齐澈冷笑未语,血剑再次斩下。系统构建的字符屏障,直接被血剑贯穿。余威将系统狠狠掀飞,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鲜血涌出。


    滴滴答答,血流成海。


    路修远的黑影将系统团团缠住,鬼爪刺入胸膛:“刚才的气焰呢?”


    系统胸口剧痛,他拼命调动字符,试图反击,却明显力不从心。


    鬼爪再用力一分,恐怖的压力直逼他的心脏,眼看下一瞬就会被捏爆。


    “住手!”


    低喝传来,紧接着,剑气直劈向路修远。鬼影翻腾,路修远被迫松手,闪身后退。


    零五与燕与同时出现。


    零五面色凝重,手中浮动着数串字符光芒,为系统撑起一道屏障。燕与在长剑翻转间挡下齐澈的突袭:“怎么?杀红眼了?”


    齐澈冷笑:“谁阻止我们,我们就会杀谁。”


    零五连忙蹲下身修复,系统嘴角溢出鲜血:“危险,他们身上能量波动异常,有主神的参与。”


    系统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理说,这种能量的膨胀必然会导致世界崩溃,除非主神赋予了他们某种特殊权限。


    除非……主神设定了一个绝对的目标,同时赋予无限权限,使能量可以无止境膨胀,而世界依然维持稳定,直到目标达成。


    系统眸子一暗。


    他们不是在对抗这片世界的规则,而是在与主神本身的意志抗争。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


    系统手指快速滑动,修改代码。


    齐澈眯眼,嘴角勾起冷笑。


    接下来的胜利毋庸置疑,但仅仅这样显然还不够。翻涌的黑雾腾起,昏迷的景言从幻境深处被缓缓卷出,像是炫耀战利品般将他毫无反抗地推到了战场中央。


    黑雾散开,景言无力地倒在地上。苍白的肌肤如瓷般脆弱,乌发散乱,染血的唇角更添几分凄美。


    如风中易碎的琉璃,美得令人心疼却不堪一击。


    就在这一刻,睫毛轻颤,昏迷中的意识逐渐苏醒。


    景言缓缓睁开眼,却只见血迹斑斑的零五、浑身是伤的系统以及白衣染红的燕与。


    他想开口,却因为哑巴,说不出任何话。


    这一刻,所有曾经困扰他的疑问和迷茫都消散了。


    那些关于任务、关于杀戮、关于主神的桎梏统统化为灰烬。


    景言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


    愤怒滋长,手指微微收紧。


    齐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景言的身上,声音轻柔得诡异:“醒了?”


    景言勉强站起身,冷然的目光看了眼齐澈后,就看向了系统。


    等会……


    系统方才是不是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一刻,景言模糊地感觉到陌生而熟悉的力量隐隐涌动。像久违的苏醒,炽热得让他的血液开始沸腾。


    手心轻轻一颤,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是……


    自己许久没感知过的神明之力……


    而且……


    喉咙似乎也没有之前么干涩了。


    景言眼眸暗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系统方才对他眨了眨眼,多半是系统方才破解了快穿世界,将他的神明之力释放出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看见对方眼神冷淡,齐澈语气陡然变得尖锐。


    路修远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反正也只有这么一次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之后,只会有我们和景言了。”


    随即路修远和齐澈一拥而上,所有力量迸发出来,杀意狂暴,似乎要立刻画上终结。


    系统的字符在剑气面前被一寸寸崩裂,零五小小的身影手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束也难敌他们,燕与已然力竭,却仍死死站在原地。


    齐澈和路修远满脸狰狞,目光全然锁定在三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景言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


    景言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凝聚的金光愈发明亮。


    他闭上眼,耳边的杀伐声仿佛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体内那股神明之力的觉醒。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如浪潮般席卷而来,炽热、威严。


    他猛然睁开眼,黑眸明亮。


    “够了!”


    清亮的青年声音陡然响起,却含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怒意。


    燕与猛地一僵,满是鲜血的手握紧了剑柄。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殿下开口。


    原来……这么好听……


    干净得像初雪,却又像烈火一般灼烧他的心脏。


    齐澈和路修远猛地回头,在那一瞬间,他们看见景言手中那凝聚着神明之力的金色光刃,将一切瞬间撕裂。


    耀眼的光刃划破虚空,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两人的胸膛。


    他们的动作骤然停滞,只剩下无法掩饰的震惊。


    那个他们始终认为弱小无助、只值得他们肆意玩弄的景言……


    怎么会?!


    怎么会有能力反抗?!


    还未等他们的疑惑和绝望有机会出口,身体便开始崩解。


    血肉和鬼影被金光吞噬,一点点化作透明的代码,破碎的字符在虚空中漂浮,随后逐渐湮灭。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开始摇摇欲坠。肉眼可见的数据流从虚空中裸露出来,像断裂的经纬线般交错扭曲,发出刺耳的电流嗡鸣。


    景言静静地看着。


    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系统捂住胸前的伤口,声音急促:“宿主,这些世界都是主神的阴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崩塌,你必须尽快提交答案,而且……”


    他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燕与必须自爆。”


    景言的动作僵住,连一向直言不讳的零五也沉默了。


    “自爆?”


    景言终于开口,清朗的声音清晰得刺痛人心。


    燕与目光柔和,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好。”


    他的回答干脆得让人心头一震。


    景言猛地转头瞪向燕与,怒气难掩。他随即声音冷厉:“为什么一定要燕与自爆?说清楚。”


    系统:“这个世界是主神设计的骗局,针对你和燕与。他的目的是离间你们,但第三个世界出了问题,让他意识到光靠离间远远不够。他要彻底让小狗背后的神明——也就是燕与的存在,从根本上消失。”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齐澈和路修远的力量会越打越强,就是因为这个目标未达成。他们的能量增长来源于主神的规则支撑,而规则的核心,就是让燕与自爆。”


    “如果你只提交答案,而燕与没有自爆,主神一定会察觉到端倪,到时候不只是你,连我们所有人都会无法脱身。”


    “发现端倪就发现端倪!”景言猛然打断,声音愠怒,“什么自爆!燕与绝对不能自爆!”


    声音回荡在破碎的幻境中,虽然愤怒,却也藏不住那深沉的悲伤。


    喉间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拉扯他的心脏,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割开隐秘的伤口。


    “不能自爆……”


    他顿顿。


    作为神界执行官,他太清楚自爆的代价。这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从存在根基上被彻底抹去。


    燕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灵魂的碎片都不会存在。他会从这个世界,从所有的世界中彻底消失。那个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就无所畏惧、不顾一切追随他的小狗,将永远不复存在。


    一时,景言竟感到无能为力,刺骨的悲意:“他……将会再无存在的可能……你以为,这样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系统沉默片刻,不忍:“宿主,你能和主神对抗吗?如果主神察觉端倪,不仅是燕与,我怕连你的生命都会陷入危险。”


    主神的阴谋如此深远,甚至不惜大费周章地编织这个局,他的目的显然不止离间那么简单。如果景言不能成为主神的工具,那么很可能,这个工具就会被彻底摧毁。


    “我说了不行!”


    声音中透着难掩的怒意与悲痛,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然而,就在他摇头的一瞬,燕与的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燕与:“我可以。”


    衣衫早已被血浸透,紧贴在消瘦的身躯上,显得狼狈又可怜,燕与目光温柔得让人窒息:“殿下,我做了错事,那么就该受到惩罚。”


    景言的喉咙一哽,目光死死地盯着燕与。


    明明已经不再哑巴,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燕与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用天下人的性命维持了你的生命,那么为何我的生命不可以用来维系你的呢?”


    “只是自爆而已。”


    景言的瞳孔猛然收缩:“自爆会让你……”


    燕与没有等他说完,柔声打断:“会让我永远和你再也见不到面。我会彻底消失,永远的死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死亡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告别:“但那又如何?我已经和你见过很多次面了。”


    景言的目光一颤,似乎被什么无形的情绪紧紧揪住。


    燕与缓缓开口:“从最初的谷十,到修恩,再到北莫,以及最后的燕与……我已经陪你走了整整四世。”


    景言的呼吸猛地一滞,他颤声问:“你是……默?”


    第三个世界里,那个模糊却清晰的名字渐渐浮现——小狗背后的神明,一个叫做默的男人。


    燕与的灰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嗯。”


    “为什么?”景言喉咙干涩:“为什么要进入这些世界?”


    进入主神监视的时间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默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你记不住我了。”


    如风吹过湖面,温柔得让人心碎:“我只有以这种方式,才能够靠近你。”


    “能和你在这些世界重逢,走过这四世,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脑海一片空白,景言拼命想找回点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有面前这个男人,浑身染满血迹,眼神却依旧柔情似水。像刀刃一般刺入景言的心底,撕扯着他不愿触碰的某种情绪。


    这一刻,记忆依然空白。


    可心脏却为眼前的小狗剧烈地疼痛着。


    四周的世界愈发崩塌,透明的代码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已经触到了景言的脚下。


    系统:“时间来不及了!尽快!!!”


    不……


    不要……


    明明快穿世界结束后,他可以在神明世界找到燕与的踪迹,可现在……


    那双眼,那张脸,正逐渐从他眼前消失。


    黑眸渐渐被不知名的东西模糊,滚烫的热流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默站在崩塌的世界中,静静地注视着景言。


    动作轻缓,带着最后的柔情与不舍,低下头,轻轻在景言的唇上落下一吻。


    吻温柔又缠绵,和之前任何一次都没有区别。


    却多了不可挽回的诀别。


    “别哭了……”


    他抬手抚过景言的脸,替他拭去泪:“言出法随不是说过吗?”


    “你和小狗将会无论天涯海角,彼此……”


    之前被烟花盖过的声响,被他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出:“永不分离……”


    吻带走了景言的最后一滴泪水,留下一抹暖意,却迅速消散在崩塌的光芒中。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景言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世界归于平静。


    伸出的双臂空空如也,指尖触碰不到任何温度。


    他的小狗……


    不见了……


    系统叹息:“他走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景言的心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胸口涌起无法言喻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撕裂,留下一个再也无法愈合的空洞。


    就在他说不出的痛苦中,沾满血的小手轻拉住了他颤抖的手。


    景言下意识抬眸,便看到零五抬着小脸,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认真:“景哥哥,谢谢你。”


    景言迟钝:“零五……”


    零五圆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叫景宁吾哦!”


    “和景哥哥你姓,宁是安宁的宁,吾是我的那个吾。”


    他笑得格外坚强,声音却轻轻颤抖:“能和景哥哥相遇,能经历这些,我已经很幸福了。所以,不要害怕分别……”


    终究只是个孩子。


    零五说到最后,还是克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但景哥哥……不要忘记我的名字,也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景言的胸口再次一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小机器人,他的零五——那个快穿世界中孕育出的自主意识,始终将他放在首位,却注定无法离开这片虚无。


    他无法带他走,零五终将留在这个消逝的世界中,永远留在这里。


    黑眸渐渐暗淡,景言握住零五的小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意:“宿主,提交答案吧。”


    声音低沉而艰涩:“拖久了……他的离开就没有意义了。”


    心中空了一大片,像是缺失了什么重要的拼图。


    景言怔怔地开口,声音迟钝:“导致天下大乱的幕后黑手……”


    “是——”


    话停在半空,脑海中无数破碎的记忆如同洪流般涌现,但这些记忆在他试图抓住的瞬间,竟开始迅速模糊,变得遥远而模棱两可。


    “燕与。”


    话音一落,脑海中仅剩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瞬间被抹去。狂风吹散记忆的尘埃,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


    “燕与……”景言重复着这个名字……


    燕与……


    是谁?


    思绪像被封锁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都无法找到关于燕与的一丝痕迹,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一般。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快穿任务!】


    熟悉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热情而机械。


    【很高兴为你服务!在此衷心祝福神界执行官景言先生工作顺利!为神界的和平贡献力量!】


    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快穿世界完成了,他的任务完成了,可为什么……


    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比任务更为重要的东西?


    世界彻底消失,一切归于虚无。


    虚空中,一串暗流在无声地流动着,指令序列闪烁了一下,随即被迅速隐藏。


    【关键记忆已封存。】


    【异常数据备份完成。】


    【黑客入侵中——记录锁定。】


    第239章 现实世界(1)


    距离回到神明世界,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日子平静得不像话,一如往常地无聊至极。


    关于快穿世界的记忆,景言没什么特别深刻的感觉, 作为神界执行官,他经历的事情很多。


    只是偶尔, 他会有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好像遗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景言梳理记忆, 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难道是在快穿世界呆久了, 一回到现实的神明世界,自己就不适应了?


    这个月他享受着难得的休养时间, 既不用工作, 也不用执行任何命令。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再混几天时, 终端弹出了一条任务完成的后续——本次快穿任务的系统评价。


    刺眼的大标题几乎占据了全屏:【快穿系统:席统(系统专业, 大四学生)】。


    景言揉了揉眉心,再仔细看, 果然, 附加备注还补充了一句:【本次任务为席统同学的毕业实习。】


    评分选项:差劲、一般、优秀。


    景言盯着“优秀”看了好一会儿, 想起席统在任务中的表现。


    一个偶尔话多到烦人, 偶尔又笨手笨脚, 还总是在关键时刻突然靠谱的家伙。


    片刻后, 他抬手点了优秀。


    虽说自己和对方不大可能会再见面, 但冲对方工作认真, 给个优秀也是应该的。


    毕竟在快穿世界里,他的言出法随给自己和系统都带来了不少麻烦。有时候系统的确是帮了点忙, 但具体法随了什么东西,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


    景言却完全记不清了。


    这也正常,出了快穿世界后记忆模糊是惯例。一定程度上防止情绪过度沉浸, 影响后续的工作。


    打好评分后,景言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他还需要和主神见面。


    ·


    虽然这里是神明世界,但实际上与快穿世界中的现代人类社会相差无几。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工作岗位,需要学习、工作、完成任务。


    而主神便是这一切的统治者。


    他与主神的会面被安排在了一个公园中。


    当景言抵达时,主神已经提前到了。那位神明静静站在阳光下,白色长发如流水般垂落,神情威严而端庄。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平和与仁慈。


    右眼下的泪痣——是象征着仁慈之心的神明。


    景言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下方,他就没有这颗泪痣。


    他和主神见面的地方约在了公园里。


    景言快步走上前,微微低头:“主神。”


    主神没有转身:“来了。”


    “嗯。”景言应了一声。


    对于主神,景言的情感是复杂的。


    作为堕神的孩子,他从小便被其他神明排斥。哪怕成绩优异,顺利考入了神界大学,却在毕业时因出身的原因,处处碰壁,无法找到工作。


    是主神出面为他担保,才让他成功进入神界执行所,从最底层的执行官一路做到神界最年轻的首席执行官。


    感激自然是有的。


    毕竟这个恩情对他的意义举足轻重。但除此之外,景言心底却始终对主神有种说不清的戒备和距离感。


    主神:“小景,在快穿世界里怎么样?”


    景言沉默片刻,思索再三后:“很……顺利。”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脑海隐隐浮现出模糊的光影,可还未等景言反应过来,就消散了。


    主神目光几分审视:“顺利就好。还记得我为什么罚你去快穿世界吗?”


    景言:“因为我放走了一个堕神。”


    “是的,”主神点头,语调缓慢却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你作为堕神的后代,依旧没能更改那种坏基因。”


    景言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作声。


    主神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我罚你进入快穿世界,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无论一个人的表象如何,只要他被认定为堕神,那他就注定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你的职责就是发现他们,并惩罚他们。绝对不能徇私枉法。”


    景言点头,太阳穴隐隐作痛。


    主神缓缓转过身,他静静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景言。


    阳光洒在青年身上,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侧,腰身纤瘦而挺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脆弱感。


    主神的目光沉了沉:“明天你就回神界执行所上班。现在堕神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你要做的就是抓住他们的来源。”


    “明白。”


    主神:“这次,绝对不要再犯和之前一样的错误了。”


    “是。”景言回答得毫不迟疑。


    可话音未落,主神的手碰上景言的脸颊。


    柔软触感让主神的眼眸深了几分,停顿了一刹,随后才缓缓放下。


    景言不明所以:“怎么了?”


    主神依旧平和:“你脸上沾了灰。”


    他停了片刻,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长得非常像你的父母。”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景言微微愣住。半晌,他低声道:“我希望不像。”


    主神似笑非笑地收回手:“我也希望。”


    ·


    次日,任务来了。


    本次的目标是近在神明世界掀起了不小的麻烦。据情报显示,这名神明原本负责掌管人类的梦境。但堕落后,他将一些人类的恶梦放大成真实灾难,甚至以此为威胁,向其他神明勒索能量。


    这导致部分人类的精神濒临崩溃,神明世界的秩序也被严重扰乱。主神决定将他彻底收押,而景言正是执行这一任务的最佳人选。


    擅长控制梦境的堕神吗?


    景言皱眉。


    梦境的力量虽然不直接,但却极为诡谲,难以防范。这意味着他这次的任务必须格外小心,绝不能让对方找到任何可趁之机。


    根据情报显示,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边缘区域的森林之中。


    这个神明经常隐藏在幻化的迷雾中,利用梦境力量干扰追捕者的判断。


    景言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树林间,四周静得诡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景言脚步谨慎,不带一丝声响。


    无论发生什么,说出的话都要谨慎,不然会触发了可怕的效果。


    但过了片刻,景言才忽然想起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不再受言出法随的限制。


    下意识笑了笑,可笑了后,景言却愣住了。


    为什么会笑?


    是因为觉得自己刚才的谨慎过了头?还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碎片划过,但景言怎么也抓不住。


    算了,任务要紧。


    他闭上眼,神力缓缓散开。很快,他感应到一股紊乱的能量波动,隐藏在浓雾深处,带着堕神特有的冰冷与阴郁。


    睁开眼,他没有犹豫,悄然跟随那股气息前行。


    作为神界首席执行官,景言并不担心自己打不过那个堕神,他只担心被偷袭后落入下风。


    他的神力足以担任最年轻的神界首席执行官,但景言时常感受到复杂。


    他的父母——曾被誉为最接近主神的存在,地位无出其右。掌控的力量令无数神明仰望,甚至在最后一次主神选举时,已然触及巅峰。


    然而在那关键时刻,他们害怕成为不了主神,选择了堕落。


    双双成为堕神的瞬间,神明世界陷入动荡。最终,他们被当下的新主神亲手镇压,可无论如何,神明世界依旧付出了惨重代价。


    这些记忆景言未曾亲历,却深嵌灵魂。而他作为堕神的后代,继承了那份震慑一切的力量。


    绝对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景言深吸一口气,继续循着那股冰冷混乱的波动向前追去。堕神的气息极其微弱,时而清晰,时而完全中断,但好在线索一直没有断。


    穿过重重迷雾,他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后停下。这里,堕神的气息浓烈又粘稠,景言下意识皱眉。


    “出来吧。”景言冷声开口。


    情报里提到过一句关键描述,“此堕神对纯净火极为恐惧,其梦境力量一旦接触纯净火便会被削弱,难以维持。”


    纯净火,神明世界一种稀有且极其强大的神力,象征绝对的净化与秩序。即便是神明,轻易接触纯净火也会受到灼烧般的反噬,更别说堕神这种浑浊之力的存在。


    所以主神才会派景言来,景言对纯净火的控制炉火纯青。


    手中神力一转,淡金色的光芒迅速凝聚成火焰,其中心白得近乎透明,散发出炽热的威压。


    雾气涌动,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声音传来:“怎么你现在才来?”


    随着声音渐近,浓密的黑雾缓缓凝聚。黑雾漂浮,侵蚀着空间,脚下的土地都变得干裂且死寂。


    景言语气冷漠,“最后一次警告,束手就擒。”


    黑雾微微涌动了一下,发笑:“束手就擒?你真的以为,我会像那些普通堕神一样?”


    “别废话。”景言眯眼,冷声打断。


    黑雾中的声音缓缓:“你有没有想过,堕神与神明的界限,不过是主神的一句话?被贴上标签的,并不总是邪恶的,而所谓的‘正义’……也并非全然纯洁。”


    景言不为所动:“你是想狡辩自己无辜吗?”


    黑雾没有直接回应,悠悠道:“你不觉得,你继承的那份力量,才是神明世界真正的祸端吗?”


    景言微微一顿,手中火焰倏然亮了几分:“我不需要听你的废话。”


    话音未落,他陡然挥出火焰,神力直直冲向黑雾。然而就在攻击即将触碰到那团黑雾时,雾气瞬间扩散开来,将火焰吞噬得干干净净。


    “呵呵……”黑雾中传来低笑,带着戏谑。


    景言刚要再次凝聚火焰,却突然感到脚下一沉。黑雾迅速卷上了他的双腿,冰冷黏腻。他眉头一皱,正要反击,黑雾已经迅速将他整个卷住。


    “你是不是看到情报中说,我最害怕的是纯净火?”黑雾中的男人道:“你——”


    “被骗了……”


    是阴谋!


    景言没想到出了刚回到岗位就遇到这么棘手的情况,他低声呵斥:“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轻轻:“你不该问我想做什么,而是问……你想看到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景言的意识猛然一震,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不清。


    黑雾扭曲空间,瞬间将他拖入了未知的梦境。


    第240章 现实世界(2)


    梦境中。


    景言睁开眼, 喉咙隐隐发紧。下意识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又变成哑巴了?


    刚恢复说话没一个月的景言沉默。


    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眼神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光洁的大理石地板,熟悉的装潢。


    这似乎是快穿的第一个世界?


    就在此时, 一个低沉却带着克制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景少爷, 该用餐了。”


    景言猛地转身, 目光触及一个笔挺的身影。


    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 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 散发出压迫感。


    灰眸中那若有似无的情绪, 直落到景言的脸上。


    这个男人……


    很危险。


    景言下意识后退一步, 脑袋疼痛。


    “怎么了?”


    谷十微微侧头, 脚步轻缓却充满侵略性:“我是谷十,景少爷难道忘了吗?”


    谷十?


    景言的头疼得更厉害了。


    快穿世界的记忆乱七八糟杂糅在一起, 景言感觉自己像是掉进毛线堆里的猫, 怎么也寻不到头绪。


    谷十好像是第一个世界的保镖。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 景言却记不清了。


    谷十一步步走进, 最后停在距离自己不过一步的位置, 目光平静。


    他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衣袖, 随后不动声色地滑向手腕。


    微凉的触感如电流, 刺入景言的神经。


    “您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紧张,”谷十的声音低沉, 带着克制的温柔,“是发生了什么吗?”


    触碰到掌心,谷十低叹:“掌心为什么这么冷?”


    呼吸滞了一瞬, 景言下意识攥紧手指,却被谷十巧妙地制住。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缓缓贴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有意挑起某种难以忽视的情绪。


    景言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已经环住了手掌。


    温度渐渐传递过来,冰凉与温热交织。


    谷十缓缓将景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轻轻划过肌肤,酥麻的感觉向上蔓延。


    很冒犯……


    但很奇怪,自己并不生气。


    谷十的呼吸慢慢变得低沉,带着些许克制,又像掩盖不住的热度。


    “景少爷……”


    声音哑得过分:“我很想你。”


    谷十的指尖摩挲着掌心,带着某种执拗而虔诚的意味。


    “你把我忘了……”谷十抬起头:“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语气里混杂着一种柔软的无助,像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被主人遗弃了般。


    这些都是那堕神编造出来的梦境,全部都是虚假的……


    可越是这么想,身体却越不自觉地靠近对方几分。


    谷十敏锐地发现了景言的举动,他眸子微微亮起,轻轻俯下身。


    湿润的触感瞬间覆上了景言的手背。


    景言僵住了,脑袋更痛了。


    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


    皱眉,景言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想挣脱那双手,却发现对方握得更紧了些。


    “别躲。”声音很轻,像是一声低低的哀求,“就让我靠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唇沿着手背缓缓移动,动作轻柔而贪婪。呼吸炽热拍打,低哑的嗓音带着些许克制与不安:“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可我真的很想你。”


    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


    景言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可谷十的吻却像是在挽留什么,不自觉地沉溺其中。


    很熟悉,熟悉到景言觉得面前的男人曾无数次轻吻,也曾无数次贴近。


    谷十:“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景言的心脏猛然一跳,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和重组。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破碎的记忆却像潮水般涌来,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黑夜中,灯光微弱。


    男人跪在他的脚边,目光灼灼如狼,低声求爱。


    自己绝对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景言胸口一阵闷痛。


    见景言许久没有回复,谷十眸子晦暗不明,吻一寸寸上移,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按压着景言的腰侧,将两人的距离缓缓拉近。


    胸膛贴合的一瞬间,景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度,逼近的气息随着谷十的动作而愈发炙热。


    “没事的,景少爷。”谷十轻声开口:“已经等了这么久,我无所谓。”


    “我会让你想起我的。”


    吻落在景言的脖子处,带着明显的侵占意味。


    谷十的手收得更紧,两人无缝相贴。胸膛间传来的心跳逐渐重合,最后再难分清彼此。


    “可少爷……”


    “对于你忘了我的这件事情——”


    谷十轻笑:“你需要得到惩罚。”


    话音刚落,温热的触感骤然转为刺痛。谷十张嘴咬住了景言的脖颈侧方,牙齿深深压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景言大惊。


    这人是狗吗?怎么咬人?!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手指抓住了谷十的肩膀,却还是没有推开。


    是自己没有力气……


    不是自己不想推开。


    景言给自己找着借口。


    紧接着,谷十缓缓松开牙齿,湿润的舌尖随即覆上被咬过的肌肤,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点刻意的细腻。


    触感从刺痛转为酥麻,如同细密的电流蔓延开来,让景言的理智被一点点拉扯得七零八落。


    梦境开始崩塌,周围景象逐渐消散,可谷十的手依旧紧紧搂着。


    彼此的心跳声依旧贴合,沉稳而剧烈。


    景言的呼吸急促,最终吐出破碎的两个字:“变——态——”


    谷十低低地笑了:“嗯,我是。”


    他轻轻咬了咬景言的耳垂,语气缓慢而执拗:“我是变态中的变态。”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梦境彻底破碎。


    ·


    现实重新清晰起来,景言猛然睁开眼,胸口还残留着梦境中的压抑感。


    森林一片寂静,只有微风吹动枝叶的声音。


    他迅速环顾四周,之前缠绕在自己身边的黑雾已经彻底消散。空气里再没有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一片诡异的空寂。


    低头,只见脚边躺着一具昏迷的身影,是情报中提到的堕神,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神明,浑身狼狈不堪,毫无反抗之力。


    景言微微皱眉,这人显然不是刚刚在梦境中与他纠缠的那个男人,也不是之前在黑雾中和自己对话的男人。


    那个神明……走了。


    他伪装成堕神的身份,与自己交锋,也难怪对方能对纯净火完全免疫。原来从一开始,他面对的敌人就根本不是情报中提到的目标。


    景言蹲下身。果然,他清晰地感知到这人身上残留的纯净火痕迹,气息微弱却清晰。


    能够操控纯净火的神明并不多,那个神明的身份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与危险。


    思绪被梦境消失前的最后一幕扰乱。


    脑海中,那人低哑的声音清晰得几乎让人错觉仍在耳边回荡。


    “景少爷,下次见。”


    下意识摸向脖子,咬痕依旧。


    景言顿住。


    ·


    将那个堕神亲自押送到神界监狱后,景言却一夜未眠。


    次日,他被主神召唤,询问关于堕神抓捕的细节。也不知道为什么,景言下意识隐瞒了那个梦境的存在,只是说一切顺利,没有任何问题。


    主神凝视了他片刻,似乎想从他的话里挑出什么,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


    从主神殿走出来后,景言下意识地来到了神界大学。


    或许自己的困惑,那个席统可以回答。


    他问了一圈,想打听对方的下落,却听到对方领了毕业证后就离开学校,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景言回到执行所,脚步还未踏进大门,就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主神正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难以揣测情绪,却又不寒而栗。


    “主神?”景言收敛起所有的情绪。


    主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他,片刻后,声音低沉却不失威严:“你去了神界大学?”


    景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嗯,抓捕堕神的过程里想起了一些问题,觉得需要向大学那边核实一下。”


    主神的目光没有移开:“你不是说一切顺利吗?”


    主神……


    在监视自己。


    景言从容:“是的,但梦境操控的堕神一路上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想知道用什么可以弥补。”


    “弥补?”主神低声重复了一遍:“损失已经无法挽回,弥补与否并没有意义。”


    景言垂眸:“损失虽无法挽回,但总要有所交代。我的职责是维持秩序,我希望尽力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许久,主神微微颔首,语气淡淡:“希望如此。”


    主神:“不过你要记住,不要让情绪影响判断,这是对一名神界执行官的基本要求。”


    景言低头应道:“是,主神。”


    主神:“我有一个新的任务需要你立刻着手处理。最近有个堕神在活动,不仅扰乱了人类世界的秩序,还试图篡改关键节点的历史,你去负责。”


    景言点头。


    主神眯眼,继续道:“除此之外,这次的任务中,你会与另一位执行官合作。”


    另一位执行官?


    景言直直看向主神,主神面色不变。


    ……


    找个神明来监视我吗?


    景言低垂眸子,轻轻:“好的。”【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