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某位表哥(8)
她的小举动被温知予尽收眼底。
温知予下意识看向她的胸脯,目光在落在她身前高高的隆起时,好似被烫了一下,匆匆收回。
云枝身着雪白里衣,这等贴身小衣原本制出来时样子宽松,以舒适为主,但硬生生地被云枝窈窕身姿撑出修身的样式。
温知予需得承认,云枝有勾引人的本钱。
她有一副既妖媚又纯净的面孔,身段又生得玲珑,即使不特意使出小心思,男人们也会被她笼络了去。
见温知予躺下,云枝紧紧依偎在她的身边。
温知予觉得不自在,轻轻翻身,将身子侧躺着。
云枝意识到她在躲避自己,但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微微挺起身子,将嘴唇靠近温知予的耳朵边缘。
她一张开口,就有温热的香气喷洒在温知予肌肤上。
温知予身子一僵,偏头看她。
正对上她微微翘起的狐狸眼睛。
温知予还没来得及斥责她,要她赶紧安寝,莫要再搞小动作,就听云枝娇声道:“表姐,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吧,我们说说话。”
手帕交不都是这样,夜里抵足而眠时,哪里能一上床榻就睡觉,非得聊上许久,聊的双方都打开心扉,才沉沉睡去。
温知予断然拒绝:“不,我睡得着。”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她,眸中尽是被拒绝的失落。
温知予视而不见。
她可不是被云枝哭一哭,心就软的一塌糊涂的男人们。
温知予闭上眼睛。
云枝做什么可怜表情都没用了。
她收起脸上的委屈,躺在温知予身旁。
即使是躺着,她也不安分,一会儿数纱帐上绣了多少朵花,一会儿又喃喃着床上的配色不好看,若是将暗沉的紫色去掉,改为明亮的青色或者蓝色,会更赏心悦目。
始终沉默不语的温知予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云枝乖巧地眨动眼睛:“表姐,你睡吧,我不打扰你。只是我还不困,要待会儿再睡,你不用等我。”
温知予哪是在等她睡觉,是被她的嘀嘀咕咕折腾的睡不着。
云枝的声音自然是不大的,轻飘飘、软绵绵的,经风一吹就能吹散。
但温知予向来一人独寝,身旁猛然多了一个人,还是身子绵软的美人,她下意识地会多加注意,自然把云枝的一举一动都听在心中。
温知予想,自己不同云枝说上几句话,如了她的心愿,她今晚不知道要一个人小声念叨到多久。
她道:“你要和我说什么话?”
云枝向她凑过去,嘴唇又要贴在她的耳朵旁。
温知予抬手去挡,手背却碰到了她的唇。
是水润饱满的唇,像蒸的最绵软的点心,带着温温的热。
云枝像是惊到了,保持着嘴唇贴紧温知予手背的姿势。
温知予连忙收回手,但手背处一小块肌肤上的烫意却迟迟未褪去。
云枝如梦方醒。
娇嫩的唇瓣微张。
她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不让人觉得蠢笨,反而有种等君采颉的懵懂感。
温知予解释刚才的举动:“你别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很痒。”
云枝粉面微红:“可是表姐,女儿家说小话都是这样的。悄悄话嘛,自然要贴着耳朵小声说。”
温知予不知道寻常的女子应该如何相处,因为她从未有过手帕交。
闻言,云枝眼中泛起怜惜:“表姐好可怜,连一个知心好友都没有。不过没关系,以后表姐有什么心里话,不方便对外人说的,尽管对我讲。我一定把表姐告诉我的每一件事都藏在心里,保准不说出去。”
心里面,云枝却在想:大表姐真是性子孤僻,连温倾城都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她却没有。不过回想起她当年见到温知予时,她确实独来独往,不与人同行。
温知予想说不必。
她又不是寻常的女子。
只是见云枝一脸期待,她嘴唇微动,最终吐出两个字:“随你。”
这便是答应了。
云枝脸上尽是盈盈笑意。
她成了温知予的第一个知心人。
从此以后,温知予待她应该会多有宽容。即使她犯了错,温知予也不会舍得罚她吧。
既如此,她就可以放下心来,随心所欲地做出一些会对不起温知予的事情了。
温知予不喜欢咬耳朵,云枝就听她的。
她紧挨着温知予,将手抬起,轻轻落在温知予胸前。
温知予猛地一惊,连忙把她的手挥开。
动作之快,让云枝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为何温知予的反应如此激烈。明明大家同是女子啊,碰一下又没什么的。况且,她做出此等举动是深思熟虑过的,并非一时冲动。
——若温知予是容易害羞的性子,她肯定不会主动触碰,因为那样的亲近一定会让性子内敛的小娘子羞愤至极。而温知予性子冷清,即使被碰了一下,也会淡然处之。
不过,温知予的反应显然出乎云枝意料之外。
她见温知予细眉竖起,面上宛如凝结了寒冰,一副生气样子,心里砰砰直跳。
为了补救,她拉住温知予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她碰了温知予的胸,如今又让她摸了自己的,如此一来,就算两清了吧。
温知予只觉手下一抹隆起的绵软,带着美人身子馨香,还有些许温热。
她霎时间冷了脸,将手从云枝掌心收回。
“你做什么?”
竟让她去摸那处……实在太不像话。
云枝被她冷声一斥,登时眼圈红了,怯生生解释:“我是为表姐着想。”
温知予反问:“哦,你碰了我,反而是为我考虑?”
云枝轻抽鼻子:“自然。表姐不知,男子们大都喜爱身姿妖娆的女子。表姐的胸脯硬邦邦的,和寻常女子很不相同。我虽不知道其中缘故,但愿意为表姐分忧。”
温知予尽量不去回想刚才的触感,但那等柔软,一旦摸到了,就难以忘记。
相比于云枝的柔软,她确实过于冷硬。
不过,她用不着讨好周轻鸿。
对于侯夫人的打算,她心知肚明,只等三年之期已过,周轻鸿身上的劫难解了,她便同他分开。至于周轻鸿的欢心,她根本用不上。
但这些是她心里的谋算,不必告诉云枝。
温知予可不会因为云枝的三两句话就心生感动,认定她是个良善的表妹。
温倾城已经向她抱怨过,说云枝在陆府时,如何卖弄可怜,博取陆云亭怜惜,妄想登堂入室,想和温倾城二女共侍一夫。
她不会完全相信温倾城的话,但也不会认为云枝在勾引表姐夫一事中,单纯无辜。
她以为,云枝惯会挑拨离间,才来没几天就让周轻鸿为了她生了英雄气概,跑来和她要说法。云枝不会是盏省油的灯,怎么会好心为她考虑。
温知予嘴上却道:“哦。看来表妹对男子很了解。”
云枝始觉失言。
她轻垂眼睑:“我都是道听途说。平日里,我都待在闺房中,不常出去,怎么知道男子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过听别人说了几句,就记在心中。想来空穴来风,旁人既然这般说了,自有道理。”
温知予没紧追这个问题不放,像是信了她的话。
云枝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往前面凑去,绵软的胸脯和温知予的胸膛相抵。
温知予头次生出想要逃避的念头,欲要后退。
云枝突然拉住她的手。
温知予心生警惕,担心她再一次引着她的手往绵软按去。
她只顾着紧绷神经,忘记了躲避和后退。
云枝从温知予刚才的反应中,猜测出她不喜欢过于亲近,哪怕是女子和女子之间的也不喜欢,便不会再来一次相同的举动,惹她生气。
云枝用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把雪白里衣松开,露出雪似的肌肤。
温知予未曾预料到她的举动,一时不备,看了完整。
肤如凝脂,状似白雪堆积,另有颤悠悠的绯红,晃的她头晕脑胀。
看她一副看得入迷的样子,云枝更得意了。
瞧,她这幅身子果真是举世无双,莫说男子,连温知予这等冷美人看了,都挪不开眼睛呢。
云枝微微低头,让温知予看得更清楚一些。
温知予几乎是一览无余。
等到意识到自己刚才看了什么,而且看了很长时间,温知予的脸立刻冷了,宛如结了一层寒霜。
云枝察觉到她的反应,连忙道:“我和表姐都是女子,看看没什么呢。”
可不要因为她让表姐看了一下,表姐又生气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表姐以后就不应该叫冰山美人,而应唤作小气鬼美人、爱生气美人。
温知予眸色微冷:“你经常和其他女子这样?”
同睡一张床榻,彼此咬耳朵、看身上的肌肤?
云枝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本能反应是绝不能说是,否则,她会迎来糟糕的后果。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直觉,但她顺应了本能反应,回道:“没有。我和她们都玩不到一处去,怎么可能和她们同床共枕。我只和表姐这样过。”
说着,云枝将身子往下滑了滑,抬起温知予的胳膊,钻进她的怀里。
而后,云枝仰头看她。
温知予的手轻轻扬起,没有把她推开,而是搭在她的肩头。
“嗯。”
云枝的回答倒是让她心头火气消了不少。
依偎在温知予的胸前,云枝鼻尖轻嗅,未闻到浓郁的花香,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味道。
京城中女子盛行以鲜花调弄汁水,涂在身上,以拥有馥郁芬芳。
云枝爱在鲜花外另加果子,比如葡萄、蜜桃等等,花香之外还有果香,味道独具一格。
似温知予这般的木头香气,云枝却甚少闻过。
她想,不愧是大表姐,连身上的香气都与众不同。
不过这气味太过清浅,云枝可以欣赏,但绝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她独爱浓郁的花香,配上花果的甜味,让每一个靠近她的人,都能沾染上她的味道。
窝在温知予的怀里,云枝深感自己和表姐的关系迈进了一大步。
她需得再接再厉。
只有得了表姐的喜欢,她才可以在侯府中肆无忌惮。
云枝轻声道:“我知道表姐心里定然是难过的。”
温知予声音平淡:“哦,我哪里难过?”
“表姐胸膛硬邦邦的,一看就不是男儿喜欢的。难怪表姐夫会疏远表姐……”
她轻轻捂唇,因说了不该说的话而慌乱起来:“我……我愿意帮助表姐。这胸脯之事,大都是天生如此,但并非人力不能改变。表姐若日日饮用木瓜牛乳羹,再佐以按摩之法,待过段时间,定然会大有改观。”
温知予一听这话,便知她是有备而来,借着木瓜牛乳羹和自己拉近关系,故意问道:“好。不过该由谁替我按摩?”
第332章 某位表哥(9)
闻言,云枝知她动了心,心中暗喜。
她忙道:“表姐如不嫌,我愿为表姐效犬马之劳。”
温知予落在云枝肩头的手微微收紧,意味深长道:“如此,不会累着表妹吗?”
云枝摇头:“累自然是累的。这按摩之法繁复麻烦,力道要适当,不能轻又不能重,怎么不累人呢。只是为了表姐,我什么都愿意做。而且除了我,将这事交给其他人,难免会不放心嘛。”
温知予便应了声。
云枝唇角弯弯。
她往温知予怀里靠的更紧了一些,索性将身子依偎在温知予胸膛上。
表姐的胸膛虽有些硬,但枕起来还蛮舒服的。
云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她惊觉自己竟枕着表姐睡了一夜,心里直呼糟糕。
往常她独自睡觉,不小心枕着胳膊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胳膊会麻麻的,动弹不得。
如今,她枕着温知予睡了一整夜,温知予的胸膛不知要如何难受呢。
她可不要傻乎乎地等着温知予醒来,因为胸口酸痛而骂她一顿。
云枝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悄悄掩上房门。
在她走后,温知予睁开眼睛,坐起身子,青丝顺着她的肩头滑落。
她的肩膀宽阔,眉眼冷峻,未穿女子衣裳时,极易被人错认成男子。
云枝脚步匆忙,每走上几步就往后看去,未曾注意到面前景象。
撞到人时,她轻捂额头,听到对方不耐的声音响起。
“走路不当心,你是如何办差的?”
云枝抬起脸。
周轻鸿的呵斥声立刻止住了。
他今日装扮格外出彩,蓝衣黑裤,腰间佩戴青绿玉佩,连用黑红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都在显示着他的得意。
见到撞自己的人是云枝,周轻鸿立刻收起了脸上怒容。
“表妹走路别太着急了,摔着了不好。”
云枝怯声道:“撞到了姐夫,是我不对。”
周轻鸿摆手:“无妨。你身子娇弱,莫说撞一下,就是撞十下八下也无妨的。”
他低头,看到了云枝额头上的红印,问道:“是刚才撞的?”
“嗯。”
云枝抿紧唇,一副委屈模样。
周轻鸿露出懊悔神色,暗道刚才走路应该更慢一些,就不会撞到云枝了。
他安抚道:“我待会儿给你送瓶药膏去。涂上冰冰凉凉,一会儿就不疼了。”
云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谢谢姐夫。”
她问起周轻鸿要去何处。
周轻鸿得意道:“去见父亲母亲,我有好消息告诉他们。”
云枝点头:“姐夫今日看起来格外神采飞扬,原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闻言,周轻鸿唇角笑意更浓。
他原本是想把好消息先告诉侯爷和侯夫人,这会儿却改了主意,准备先让云枝知道。
“前日我去看鹰,正好十一皇子也在。他小孩子心性,动手要去抓鹰。那鹰是何等性子,还未被驯服,怎肯让他碰,掉转过头就要咬他。我就在旁边,徒手把鹰抓住,才免得十一皇子受伤。十一皇子分外感谢我,把此事告诉了陛下。陛下称赞我勇猛,还赐了我田地,让我以后同十一皇子常来往。”
像周轻鸿这般受祖荫庇护的,大都没有官职,只承袭爵位,日后领固定俸禄清闲度日。
如今他通过救了十一皇子入了皇帝的眼,还得了自己的田地,以后说不定能凭借自己领官职,不必靠着祖先的功劳过活了。
这对他,对永宁侯府上下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面上,云枝为他欢喜,心中却另有一番思虑。
周轻鸿即使游手好闲,永宁侯府的一切也是他的,足够他养活妻儿老小,至少保证三代人享受富贵了。如今他又得了前途,以后表姐的日子更是只有人羡慕,却追赶不上的份儿。
云枝勾搭他的念头更坚定了一些。
但云枝谨记稍安勿躁的道理。她在得到表姐的信任之前,就贸然勾引了周轻鸿。依照温知予的狠心,不仅不会容她,还会命人把她赶出去。
最后,她只会落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勾搭的事儿,急不得。
有表姐在,云枝不必担心周轻鸿被旁的女子勾了去,她可以徐徐图之。
思绪转动,她温声道:“我真为姐夫高兴。这样的好消息,也该让表姐知道。”
周轻鸿脸色一沉:“告诉她做什么,她只会扫兴。”
云枝轻声劝道:“哪有。表姐定然会为姐夫开心的。若是姐夫不好意思说,我可以代你告诉她。”
周轻鸿这才想起,当日自己为了看鹰,竟把云枝留下,和温知予单独相处。
他颇为愧疚,将云枝这等绵羊一般的人物独自留下,不知她受了温知予多少磋磨。
周轻鸿问起那日的事情。
云枝让他安心:“表姐宽宏大量,自然不会怪我。”
周轻鸿一脸狐疑。
宽宏大量?这是在说温知予吗。
怎么他认识的温知予和云枝口中的表姐,好像完全是两个人。
云枝虽然想讨温知予欢心,但并不想充当二人中间的桥梁,为他们夫妻缓和关系,便略过那日的事情不提,催促周轻鸿快把好消息告诉侯爷、侯夫人去。
被她一催,周轻鸿也忘记追问。
反正云枝面色红润,口中说无事,没有被温知予责怪,他便放心了。
云枝吩咐厨房炖了两盅木瓜牛乳羹,放在红漆木食盒中。
丫鬟将食盒提到院门口时,云枝将食盒接了过来,吩咐她先行回去。
她轻拢鬓发,将鬓角发丝拢的蓬蓬的,一副刚做完羹汤的模样。
丫鬟禀告,称是表小姐来了。
温知予仍未换衣裳。
她嫌女子衣裙太过拘束,套上身子紧绷绷的,倒不如只穿里衣舒服。
她无需向长辈请安,更不用去见周轻鸿,只在自己的院子里,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其他下人畏惧她的威严,不敢胡乱说嘴。
温知予听到云枝来了,眉心微动。
今儿一早上忙不迭就跑了,如今又眼巴巴地过来,不知道这位心眼比莲藕都多的表妹在搞什么名堂。
“让她进来。”
“是。”
丫鬟应声,但没动作。
她欲言又止,提醒道:“少夫人可要换件衣裳?”
表小姐毕竟是外人,衣着不整地见她,甚是不妥当。
温知予以为不然。
她二人同床共枕过,再算不上外人。
而且,她穿里衣的样子,云枝又不是没有看到过,不必再换衣裳。
丫鬟便听命引云枝进来。
温知予依在床榻,衣襟微敞。
这般慵懒姿态若是由云枝做来,必定活色生香,但落在温知予身上,让人生不出半分亲近的念头。
云枝将食盒放下:“表姐还未洗漱吗?”
温知予答她:“洗漱过了。一醒来,见身边缺了个人。”
云枝唇角一僵,随即娇声道:“我起的早,想为表姐做点吃食,又恐吵醒你了,才悄悄地走了。”
她指着红漆木食盒,一脸邀功请赏的模样。
温知予微一颔首,她将细瓷碗捧了过去。
牛乳嫩白,木瓜鲜黄,炖的烂烂的,气味清香。
温知予伸手接过。
见状,云枝心口一松,知道自己这是糊弄过去了。
还好,她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以解释自己为何一大早上就溜走了。
她总不能告诉温知予实话,说是怕温知予醒来后发现身上酸痛,怪她睡觉不老实,非得枕着胸口睡,才溜之大吉的。
这木瓜牛乳羹的做法是云枝母亲教的。
母亲告诉云枝,它既能美容养颜,还可使身姿窈窕。
云枝谨记在心,每日都要用一盅,多年未曾断过。所以,她以为自己玲珑的身子,一半得益于母亲传给她的,一般则是木瓜牛乳羹养出来的。
这法子被她视为宝贝,从未告诉过旁人。
不是为了讨好温知予,她才不拿出来呢。
云枝一边吃着,一边默默想。
细瓷碗不过巴掌大小,温知予很快就吃完了,再看云枝,还在拿着小勺子轻抿细品。
一盅木瓜牛乳羹,怎么能吃得饱。
温知予当即吩咐人备膳。
云枝见识到表姐一顿要吃的东西。
只见一张圆桌上,铺有蓝缎圆点的桌布,各种膳食羹汤摆了一桌。
温知予自然不是每样菜都吃,只是她的食量着实让云枝惊讶。
云枝掰着手指头,细数她吃了几个馒头,几道菜,几碗汤。
惊叹声从她那张娇艳的唇瓣中吐出。
“表姐,你好能吃,像个男人似的。”
温知予放下汤匙,抬眼看她:“我像男人?”
云枝暗道不妙。
但凡是女子,都不会希望别人说自己像男子一般粗犷。
她补救道:“是说表姐你用膳洒脱尽兴。”
云枝提起周轻鸿救了十一皇子、得了赏赐一事。
温知予反应冷淡,好似自己和周轻鸿并无关系。
云枝这才明白为何周轻鸿得了好消息,不来告诉表姐了。
温知予淡淡道:“用的比路边的野猫还要少。”
云枝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表姐这是关心她。
她笑道:“我早上只用一碗木瓜牛乳羹就够了,今日是陪伴表姐用膳,才多吃了一些。”
“不会饿?”
云枝颔首:“不饿。”
温知予用罢了早膳,就有下人把桌子收拾干净。
她道:“木瓜牛乳羹已经用过了,表妹说的按摩之法,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用?”
云枝唇瓣微张:“表姐今日就要试试那法子?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想着过几日再……”
无论云枝想打什么主意,总归是她自己送上门来,温知予自然要让她把所有手段一一使出来。
她道:“表妹还需帮手,或是什么东西辅助?”
云枝摇头:“都不用。”
“那为何要再等几天。”
云枝答不上来。
她想着,按摩时,要二人坦诚相对。两人的关系还没有亲近至此,等过了几日,她和表姐熟络了,再按摩正合适,没想到表姐竟这般着急,一时间让她找不到搪塞的理由,稀里糊涂地就应下了。
温知予问她按摩要做哪些准备。
云枝答道,需得衣裳尽褪,因此屋子里要暖和,否则会着凉的。
她眼眸微亮,瞬间想到了拒绝温知予的理由。
“如今时节,天气虽不寒冷,但带着凉意,表姐何不再等等,等到天气暖和一些了,我再为你按摩。”
这按摩法子也是云枝母亲教她的。
只是母亲故去的早,只教授了方法,从未真正在云枝身上试过。
云枝虽不介意让别人欣赏自己的玲珑身姿,但想到自己不着寸缕,让旁人尽数看去,她还真有点羞怯。
所以这按摩法子和木瓜牛乳羹不同,云枝只学过,从没用过。
温知予却道:“这个简单,侯府别院有一温泉池,常年温暖如春。你我就去那里按摩罢。”
眼看着无法躲避,云枝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第333章 某位表哥(10)
一年四季,冬日里最适合泡温泉。其余时节,虽无人往温泉别院去,但那里有家仆打理照看,收拾的整洁干净,各色东西一应俱全,无需云枝和温知予再收拾行李。
正待二人准备出发时,前厅传来消息,说是侯爷和侯夫人得知了周轻鸿和十一皇子交好,又得了赏田,颇为欣喜,准备全家庆祝一番,让温知予晚上去赴家宴。
云枝微微松气。
看来去温泉别院的日子要暂缓了。
温知予应下,问传话的丫鬟道:“母亲让表妹去了吗?”
丫鬟垂着头:“侯夫人只让奴婢告诉少夫人前去,没有提及其他人。”
云枝了然。
她虽然住进了永宁侯府,但毕竟是外人,这等子家宴是不配去参加的。
她施施然起身,同温知予告辞。
温知予却道:“晚上我派人接你,和我一起去。”
云枝讶然。
“表姐,侯夫人没说让我去……”
不请自来,会让人厌烦的吧。
温知予随意挥挥手:“无妨。”
丫鬟在旁边听着,没敢言语。
侯府谁人不知,侯夫人对少夫人有求必应,简直比对小侯爷还要好。
她想带表小姐去赴家宴,侯夫人肯定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驳了她的面子。
云枝轻声应下。
她回到房中,细细揣摩温知予带她同去的用意。
难不成表姐是要借助侯夫人的手,斥责于她?
云枝放下手中的木梳,轻轻摇头。
不会的。表姐想要斥责旁人,哪里会借助第三人的手,自己张口就骂了。
或者家宴上有何阴谋,等着她去跳?
也不对啊。表姐看起来不讨厌她,不然怎么会容忍两人同床共枕,还要带她去温泉别院,坦诚相对呢。
云枝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只好把心中疑惑放下。
既是家宴,她的打扮就不能张扬。
似侯夫人这等人物,最是挑剔,穿的稍妩媚了一些,就会被她嫌弃。
云枝选出自己包裹的最严实的一条衣裙,是温柔的月白色,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涂脂抹粉时,也尽量往温婉模样去化,不敢添一丝艳色。
温知予带云枝前去赴宴,不过是觉得她小心思如此多,是待在侯府无事干,太过清闲导致的。如果给云枝找点事做,她就不会想着算计这个那个了。
云枝来到温知予院子时,她险些没认出来。
这还是她那个千娇百媚的表妹吗?
衣裳保守、妆容温婉,连笑容都一板一眼,看起来假假的。
云枝此刻的模样才符合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温知予看了却不喜欢。
她想,云枝还是满脑袋算计、眼眸灵动的样子最顺眼。
“怎么穿成这样?”
云枝轻抬手臂,慢悠悠地转了一个圈儿:“不好看吗?”
云枝这副皮囊,穿什么衣裳都是好看的。
如今的打扮也好看,只是不像云枝。
云枝轻声道:“我怕给表姐丢脸,特意换的。这是我第一次见侯爷和侯夫人,打扮端庄得体一些,才能让他们满意。”
温知予终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平日里的样子就很好,不必特意迎合他们的喜好。”
云枝眼眸微亮,走到温知予面前。
她俯下身子,趴在温知予的膝上。
表姐的双腿和她的胸膛一样,硬邦邦的,但摸起来却有种安稳感。
“表姐觉得我平日里好看?”
“嗯。”
“表姐喜欢看吗?”
温知予没言语。
云枝轻轻摇晃她的双腿,声音比蜂蜜还要甜:“表姐,说嘛,你喜欢看我平时的样子吗?”
温知予下颌微抬,声音冷淡:“尚可。”
云枝顺竿就爬:“那就是喜欢了。”
“表姐喜欢我平常的样子,那我就常来表姐这里,让你多看看我,心情就会好一些。不过今天时间匆忙,我来不及再换了。”
温知予略一点头。
她带着云枝往前厅去。
云枝将脖颈挺的直直的,目视前方,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动,看向四周。
她看到了身穿华服的妇人,一身雍容华贵,面容严肃,看到了温知予,妇人才露出温和的笑容。
侯夫人迎了上来,想要抓住温知予的手嘘寒问暖,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手还没碰到温知予就收回了,说道:“今日天气又凉了些,知予冷不冷。”
“不冷。”
云枝瞧的瞠目结舌。
原来表姐对待侯夫人竟是这般冷淡,相比之下,表姐待她还算热情呢。
侯夫人已经习惯了温知予稍显冷漠的回话,知道她并非故意无礼,而是性情使然,对所有人都这样。
纵然云枝做低调装扮,但她的美貌令人难以忽视。
侯夫人注意到了她:“这位是——”
云枝轻轻福身,声音轻柔:“侯夫人好,我是陶云枝,蒙表姐垂怜,得以在府上暂住。”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立刻退了下去。
她未见过云枝,但对她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刚进侯府不久,就让周轻鸿和温知予吵的天翻地覆,甚至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
温知予带云枝前来赴宴,本是小事,她无需计较。
但她不喜云枝,便当场问了出来:“今日是家宴,我只请了家中人小聚,你为何会来。”
云枝粉面涨红。
饶是她心思多,被人直接询问“为何不请自来”,也会觉得难为情。
温知予蹙眉:“母亲,云枝是我的表妹,她过来自然是我带来的。如果母亲要怪罪,就怪我自作主张吧。”
侯夫人不明白,周轻鸿都已经为了云枝和温知予起争执了,她怎么还护着这个表妹。
温知予又道:“家宴只有我们四人,难免有些无聊。有表妹在我身边,我也能说上几句话。若是母亲不允,就让我同表妹一起走吧。”
她此话的意思竟是侯夫人不留下云枝,她也要一起走。
侯夫人大惊。
家宴缺了儿媳妇,只有他们三个算什么样子。
看来,温知予非但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云枝,还极其维护她。
侯夫人想明白了,脸上神情缓和。
“我方才语气太急,吓着你了吧。”
云枝怯怯摇头。
“既是知予带你来的,就进来吧。多一个人,家宴也能更热闹一些。”
侯夫人走在前面,云枝和温知予跟在后面。
云枝心里暗想,好凶的侯夫人,别以为她没有看出来,若是表姐没有开口解释,侯夫人就要把她赶出去了。
温知予看她嘴唇微动,似在小声嘟哝,问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云枝压低声音:“侯夫人平日里对表姐也这般凶吗,表姐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温知予仔细想想,她和周轻鸿的亲事本就是为了周轻鸿挡劫难,所以侯夫人对她不像是对儿媳妇,更像是当作一张平安符供着。
她摇头。
云枝心头的嫉妒越发强烈了。
哼,可恶的侯夫人,还会看人下菜碟,对表姐就轻声细语,对她就恶言恶语,真是讨人厌。
温知予落座,云枝紧伴着她坐下。
诚如温知予所说,若没有云枝,这场家宴只有四个人。
侯府除了侯夫人和周轻鸿,还有一众妾室和庶子庶女。
不过侯夫人管家森严,这种家宴是不允许他们上桌的。
周轻鸿不愿意来,因为来了就要和温知予坐在一起,看她那张冰山脸。
他磨磨蹭蹭地收拾,最后一个才到。
“父亲,母亲。”
周轻鸿语气蔫蔫的,束起的高马尾也没精打采地垂在肩头,完全看不出这场家宴是为了他庆祝的快活劲儿。
周轻鸿目光移动,看到了温知予。
不出他所料,又是一张冰块脸。
视线移动,却对上娇媚的面容。
唇只涂了淡淡的口脂,却也娇艳如花。
云枝冲着他眨动眼睛。
周轻鸿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
他开口就问:“表妹也来了?”
云枝没有回答,先看了身旁的温知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回道:“姐夫,我是随着表姐一起来的。”
周轻鸿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看得到她那张娇嫩的唇一张一合。
他动作敏捷,拉动椅子,在云枝旁边坐下。
侯夫人不悦:“轻鸿,你和知予是夫妻,你们坐在一起才对,你坐在那里算什么样子。”
周轻鸿不听她的:“母亲,我觉得坐在这里舒服,我就坐在这儿,不挪位置了。”
温知予难得赞同了他说的话:“这样坐就好。”
侯夫人无话可说,只得随他们的心意去了。
于是,温知予和周轻鸿这对夫妻中间就夹着一个云枝。
两人身形同样高大,把娇弱的云枝放在中间,越发显得可怜兮兮,惹人生出一种保护欲。
满桌子的饭菜端上来,众人却都在说话,无人动筷子。
云枝也不好动,只是直直地坐着。
侯夫人正同温知予说话,却见她抬起筷子,夹起一块点心,放在面前的碗中。
侯夫人恍然:“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忘记今日是家宴,大家边吃边说吧。”
众人动筷。
云枝第一筷子就把看了许久的菜夹了过来。
侯爷询问救下十一皇子的细节,周轻鸿口中吃着菜,含糊不清道:“父亲,你都问了多少遍了。”
他伸出手,做出一抓一捏的举动:“就这样,我就把鹰抓过来了。十一皇子吓得脸都白了,见鹰被抓住,看向我,说了声谢谢。”
侯爷感慨:“你整日不务正业,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就荒唐地过去了。不曾想,你还有这番造化。”
周轻鸿扯扯唇角,显然不满意侯爷对他的评价,但没有顶嘴。
他不耐烦听父亲的训导,便开始盯着云枝看。
怎么会有人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漂亮。
慢条斯理,小口咀嚼,像一只漂亮的狐狸。
云枝被他盯得不自在,抬眼,冲他一笑。
周轻鸿脸颊发烫,垂下头去。
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没了,云枝才得以安安稳稳地用膳。
周轻鸿良久才从云枝的妩媚一笑中回过神来。
他扬起手,端起一碗杏仁酥酪,放在云枝面前。
云枝一愣,轻柔笑道:“谢谢姐夫。”
周轻鸿得了她一句“谢谢”,浑身都是软的。
他说着“不必谢”,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一直没落下去。
这副毛头小子的模样让侯夫人看了碍眼。
云枝素手握着白瓷汤匙,在杏仁酥酪中搅动,却没有送入口中。
侯夫人心里吃味,周轻鸿从小到大被捧惯了,连父母双亲都没得过他一次照顾,如今他学会照顾人了,却是对着妻子的表妹去的。
她看云枝,真是一百个不顺眼。
在侯夫人的灼灼目光下,云枝终于抬起汤匙,欲往口中送去。
一只宽阔的手按在她的手背。
温知予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让周轻鸿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冻住。
“表妹,你不是不能吃杏仁,吃了就发红疹吗。”
第334章 某位表哥(11)
众人齐齐停下手上动作,向云枝望来。
周轻鸿更是惊讶:“你不能用杏仁?”
云枝诧异地看了温知予一眼,不知她怎么对自己的忌讳如此清楚。
她确实不能用杏仁,用了身上就会起红疹。但周轻鸿第一次给她夹菜,她不好拒绝,扫了他的兴致,便闭口不提,只是不动那碗杏仁酥酪。因侯夫人一直盯着她,云枝不好一口也不吃,便准备勉强吃上两口,回屋后再寻药压下身上的红疹。
但忌讳一事被温知予挑明,云枝不再隐瞒,温声承认。
“是。”
周轻鸿一脸懊悔,动手把杏仁酥酪拿了回来,交给丫鬟,又吩咐下人把所有的杏仁酥酪撤下去。
云枝软声道:“我一人的忌讳而已,莫要扰了大家兴致。”
周轻鸿语气中带着后悔:“你该早点告诉我的。我知道你是天生好性子,刚才若不是你表姐戳破,你难不成要真吃下去。”
云枝抿唇不语,默认了。
侯夫人见状,对她稍稍改观。
连自己不能用杏仁之事都隐瞒下来,没有故意张扬以引起众人注意,看来是个安分的性子。莫不是周轻鸿和温知予吵闹一事,真同她无关,她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云枝注意到,接下来的家宴,侯夫人看她的眼神中少了审视,心中暗自欢喜。
今日多亏表姐提醒,让她无意中在众人面前树了一个委屈求全的小可怜模样。
家宴快结束时,温知予提及要去温泉别院。
云枝一惊,暗道表姐怎么还惦记此事。
她瞥向温知予的胸口,心道表姐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际心里也很为坚硬的胸膛着急吧。
侯夫人自然答应,听说了云枝要同去,也没出言质疑。
周轻鸿忙道:“我也要去。”
侯夫人斥道:“你不许去。过几日你陪我一道去看望十一皇子,此事才为要紧事情,旁的事都往后放放。”
周轻鸿见侯夫人语气坚定,不容拒绝,只好应下。
家宴已毕,云枝陪伴温知予回房。
她小声问道:“表姐怎么知道我不能吃杏仁?”
温知予淡淡道:“你忘了。在温家,你曾吃过一次,发了红疹。”
云枝仔细回忆,想到了在温家时,温倾城拿她当作小跟班,她故意装作身子弱,脑袋发晕。温倾城便让她坐下,给她一碗杏仁茶喝。
当时的云枝已经知道自己不能用杏仁,之前她吃过一粒而已,手臂上就起满红疹。
她明知喝掉杏仁茶的后果,但还是喝了。
后果可想而知,她当着众人的面晕过去,温倾城落了个故意苛待表妹的名声。
因为这件事,温倾城的名声有一段时间很糟糕,这也让她厌烦了云枝,后来彻底不愿带着她一起玩了。
想起自己算计过温倾城,云枝有些心虚。
她倒不是觉得儿时的自己恶毒,对不起温倾城,只是担心小时候自己做事不利落,留下蛛丝马迹,让温知予察觉到她是故意算计温倾城的。
温知予睨了她一眼,看她滴溜溜转动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起来了吗。就是你故意用杏仁茶,让温倾城名声变差的那一次。”
云枝大惊失色:“表姐,你冤枉我。”
虽然不清楚温知予是如何知道其中真相的,但自己绝不能承认。
她娇软的声音中尽是委屈:“我对表姐、二表姐都是满心依赖,视你们为我的亲人,怎么会明知对杏仁有忌讳,还喝下杏仁茶,让二表姐被人误会呢。定是哪个不怀好意的小人,捏造这些事情,离间表姐和我。表姐,你耳聪目明,不要被他们欺骗。”
若非温知予当初去探望云枝,听到她亲口洋洋自得地说出真相,今日听了云枝这话,真的要怀疑是旁人别有用心,故意扯谎污蔑她了。
不过,云枝这副慌张辩解的样子,配上她那双狐狸眼睛,真的像修炼成精的小狐狸,因为诡计被戳破而拼命掩饰。
温知予明知真相,却还是微微颔首:“或许是别人污蔑你吧。”
云枝见她相信,忙道:“不是或许,是一定。”
她抓住温知予的胳膊,轻轻晃动:“所谓亲疏有别。表姐应该清楚,该信哪个,不信哪个吧。”
她冲着温知予眨动纤长的眼睫,模样讨好。
温知予看了,心中微动,顺着她的心意应了一声。
眼看自己化解了温知予的怀疑,云枝心中得意极了。
即使大表姐素来有聪慧之名又如何,不还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冰山美人,不过如此嘛。
翌日,云枝就打点行装,随温知予去了侯府的温泉别院。
正是早春时节,花草树木都一副勃勃生机。
桃树抽出嫩绿的枝芽,青草冒头,铺在地面毛绒绒的。
温知予故意问道:“表妹是同我住一间房,还是分开住下?”
云枝想,来到温泉别院,两人朝夕相对的日子多着呢,就不必抵足而眠了。
而且,她怕睡觉时,自己再一次躺在温知予的胸膛上。
到时候,不仅压的温知予胸口疼,万一把她本就坚硬的胸膛压的更平坦了,那就不妙了。
云枝委婉地提议还是分开住好。
这本就是温知予的意思。
但听到云枝和自己的打算一样,她心里却不痛快了。
分明前几日还闹着要和自己一起睡,这会儿却又要分开住。
温知予想,难不成是自己挑破当初云枝陷害温倾城一事,让她生出防备,不愿亲近了。
她眉头一皱。
她说出那件事不过是顺嘴罢了,可没有替温倾城讨公道的打算。
她生性清高,和其他房的子嗣没有过兄弟姐妹情分。否则,当初发现了云枝故意陷害,她就不会隐瞒多年,未曾对他人提过,而是会立刻告诉温倾城,好挽回二房妹妹的名声了。
云枝莫不是误会了她?
温知予嘴唇微动,犹豫是否要开口解释,她说出当年之事,并非威胁,只是无意间想到那儿了。
温知予神色一凛,忽然发觉自己的思考方式怎么越来越像寻常的女子了。
区区小事,何至于纠结。
云枝不过是她的表妹,温倾城和她的关系,都比云枝和她的关系要亲近。她连温倾城都不甚理会,为何要管云枝是否误会。
看温知予面色不好,云枝伸出手,去探她额头。
温知予如同触电一般,连连后退,面上一片提防神色。
云枝颇为受伤:“表姐,我只是看你脸色差,想看你着凉了吗。”
为何一副她好像洪水猛兽的样子。
温知予定定地看着云枝,暗道是了。
她就是和云枝太过亲近,和云枝相处久了,连想事情的方式都被她带偏了。
为了恢复正常,她需得远离云枝。
她淡声开口:“你——”
云枝解开身上斗篷,披在温知予肩头。
“表姐今日穿的太单薄了,只一件白绫衫儿,连夹袄都未穿。还好,我披了一件斗篷,给表姐穿上,能抵点寒气。”
温知予生得高,云枝得踮起脚,还得温知予垂首,才能给她披上。
云枝素手纤纤,将系带轻巧地打了结,既结实又漂亮。
温知予看到她头顶乌黑蓬松的发。再往下,是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以及水润饱满的唇瓣。
她抬起眼睛,眼尾微微翘起。
温知予不知道她的唇瓣是否带笑,只看到她的眼睛是盛满笑意的。
云枝道:“这般就暖和了。表姐以为呢?”
她轻轻拍着刚打好的系带结,颇为满意地后退两步。
温知予感觉温暖从后至前,将她整个人包围。
斗篷上沾染云枝的气息,清新、芬芳。
温知予确实感到温暖。
她并不怕冷,即使在冬日,她穿的也比寻常人要单薄。
云枝从未见过温知予愣神的模样,如今见了,心里满是自得。
因为这愣怔神情是因她而起。
瞧啊,她多体贴,为了关怀表姐把自己贴身的斗篷都取下了,表姐还能不感动吗。
温知予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斗篷顺着她的转身,转了一个圆润的圈儿。
云枝注视着她远去,嘴上嘀咕。
“怪脾气表姐,连句谢谢都不说。”
但她转而想到,表姐说不定是太感动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落荒而逃。
这般一想,云枝又变得快活起来。
温知予走了,没提两人同住的事情,云枝自然而然就默认两个人是分开住。
她挑了毗邻温泉水池旁边的厢房。
夜里,云枝去温泉水池泡澡。
水池里有汩汩流动的温泉水,冒着蒸腾热气。
听说这温泉水非是人工加热,而是从地下挖掘得来,天然就是热的。浸泡之后,非但能够浑身舒爽,还可以滋补养身。
侯府在温泉水的源头铸造了龙头,口中含一圆润珍珠。
云枝看着,温泉水不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更像是龙头里吐出来的。
龙头里的珍珠真的是珍珠,不像侯府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口中的珍珠是石头打的。
这枚珍珠足有拳头般大小,莹润饱满,摸上去通体光滑。
云枝衣裳尽褪,依偎在龙头上,热气蒸腾在她的脸上、身子,熏得她整个人红红的。
这是她第一次来泡温泉。
她有些喜欢这种感觉——被蒸的脑袋晕乎乎的,身子热腾腾的。
不过,是不是有些太热了,她的脑袋也太晕了。
依在龙头上的藕白手臂轻轻滑落,云枝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倒在温泉池中。
温知予察觉到云枝对她的影响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
寻常人想要防止被影响的更深,会选择逃避。但温知予不然,她非要迎难而上,越发靠近云枝,以一次次的靠近来减轻云枝对她的影响。
所以,她决定夜里同云枝共寝。
她来寻云枝,但无人应答。
伺候云枝的丫鬟回道,云枝去泡温泉了。
温知予眉心微动:“她一个人去的?”
“是。”
温知予快步朝着温泉水池走去。
刚踏进去,她就被蒸腾热气熏了满脸。
她扬声唤道:“表妹。”
无人回答。
她又唤:“云枝,陶云枝。”
还是无人答应。
温知予暗道不妙。
温泉水池处处铺有汉白玉,地面湿滑,温知予不好穿着靴子在上面行走。
她就脱下靴子。
越往里面走,热气越浓,温知予索性脱掉了外衣。
她走到温泉池旁边,看到了口含珍珠的龙头,也看到了身子快滑到水里去的云枝。
温知予连叫几声,都听不到云枝的回应。
她猜测云枝一定是热晕过去了。
扑通一声,云枝掉进了温泉水中。
温知予来不及多想,跳进水池中,将她整个人捞在怀里。
泉水浸湿了温知予的衣裳,显露出她整副身形。
她俨然一个男子,哪里有半分女子特征。
第335章 某位表哥(12)
因在水中,温知予平日里有意隐藏的一切全都显露出来。
——宽阔紧实的胸膛、猿臂蜂腰的身形,以及涂了脂粉做掩饰的凸起喉结……
他并非云枝的表姐,而是她的表哥。
身为男儿,他自然不会对周轻鸿的喜怒哀乐而患得患失,因为他心中清楚,这场姻缘本就是各取所需。
周轻鸿需要利用他的八字来挡劫难,而他,需嫁一个不喜欢他的“夫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毕竟,温知予嫁给周轻鸿时,年纪已经算大了。他虽然不在意是否出嫁,可温家一众女儿家,不能因为他迟迟不嫁而受连累。
温知予听了母亲劝告,同意以女子身份出嫁,不过他有要求,夫君必须由他来挑选,选一个他讨厌也讨厌他的人。
如此,温知予嫁过去,才不会觉得是耽误了对方。
周轻鸿是正合适的人选,他讨厌处处抢他风头的温知予。而且,周轻鸿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他绝不会像有些男子一般,嘴上说着讨厌,实际亲近、圆房、生子一个不落地做完。周轻鸿势必不会靠近温知予,这也方便了温知予藏住男子身份。
当初,温知予的母亲同宫中的皇后交好,两人同时有孕,越发觉得双方有缘。
皇后有意让两家成为儿女亲家。
温家的权势地位,也堪为太子妃的母家。她便请国师来算两人是否相合。不曾想,卜算的结果却是,皇后和温母若生下的都是男儿,那温母之子将成为皇后和太子的阻碍。
随后,皇后先一步诞下太子。
国师占卜的话已经成真一半,若温母生下的也是男儿……
皇后心生忌惮。
像占卜一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决心等温母生下孩子,若是男儿,便秘密地除掉,免得让太子以后有心腹大患。
温母察觉到了皇后的冷落,分明前些时日,她还说二人有缘才会同时有孕,还有结亲的打算,这些日子却绝口不提。
温母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但心中隐约感到不妙,便派人前去打探,却得知了国师占卜一事。
她暗自心惊。
生产这日,温母果真生下一男儿。她强撑着一口气,吩咐身旁丫鬟后,才晕厥过去。
皇后派人前来打听,得知温母产下的是一女儿,才放下心来。
如此,国师所预言的就不攻而破了。
只是,有国师的预言在先,皇后心存芥蒂,虽然自己和温母生下的分别是一儿一女,她也没了结亲的心思。
温母得以把温知予保了下来。
她深知,皇后若是知道自己生下的是男孩,定会动了杀心。
为保护孩子周全,她决定以女子身份把温知予养大。
皇后因国师一两句话,就对温母的孩子动了杀心,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高位者的心思是猜不透的。对方是皇后,温母虽心有不忿,但无处说理,她总不能跑到皇帝面前,无凭无据地告皇后一状。
温母能做的,只有靠着自己的智慧保全温知予的性命。
温母已经想好,等到时机成熟,就让温知予“死去”。自己丧女心痛,在乡野偶遇一郎君,见之亲近,收为养子,到时候再恢复温知予的身份。
生下太子后,皇后却一直不顺,她始终觉得同温母有关,便一直盯紧温母的肚子,唯恐她生下男儿。
温母索性向外坦言,自己伤了身子,不可有孕,此生仅温知予一个女儿。
因为皇后盯得紧,温母始终未找到合适机会让温知予脱身。
眼看着温知予一岁岁地大了起来,她只能按照寻常女子为他考虑,寻夫君、送他出嫁,才免得皇后怀疑。
温泉水中,云枝不着寸缕,躺在温知予的双臂。
温知予直视前方,并不低头,因为一旦垂首,他就会看到一片春光。
他把云枝抱到汉白玉台上。
云枝紧闭双眸。
温知予不得不低下头,尽管他有意克制,但还是看到了云枝莹润的肌肤、玲珑的身姿。
她有如此身姿,言语中的自得便有了合理解释。
温知予抓起自己刚才脱落的衣裳,将她整个包裹住。
他的衣裳足够大,一件外袍裹在云枝身上,直直地垂落在她的脚旁。
温知予将云枝竖起,依在自己怀里,他拍动云枝的后背。
不一会儿,从云枝口中吐出水来。
她悠悠转醒。
云枝的双眸还被热气笼罩着,看什么都觉得影影绰绰,不甚清晰。
模糊中,她依稀把眼前人看作了身形高大的男子。
她一把推开温知予,身子向后仰去:“你是哪个?我告诉你,我表姐是永宁侯府少夫人,你敢对我不轨,我让她杀了你!”
她声音微冷,和对温知予说话时温声软语的语气截然不同。
温知予淡淡道:“表妹,要让我杀了我自己吗。”
云枝摇摇头,面前景象还是看不清楚,不过,她却是分辨出了表姐特有的嗓音。
她一改戒备的神色,乳燕投林般扑进了温知予的怀里。
“表姐,我看不清东西了,没认出你,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可吓坏我了。”
温知予唇角微挑:“表妹刚才好大的威风,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云枝心里一惊,想着不能让自己的真面目被表姐发现了,忙委屈道:“我那是装的。表姐不知道,我说这些话时心扑通扑通地跳,可害怕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否则登徒子看我怯懦,他就胆大起来了。表姐,其实我好怕,你抱抱我,好生安慰我嘛。”
她往温知予怀里拱着,手不停乱动,触到一抹温热。
很快,那抹温热就变成了灼热。
头顶是温知予的闷哼,带着隐忍,听得云枝脸颊发烫。
她用手抓了抓,好奇问道:“表姐,你腰间佩戴的是什么玉佩。都说好玉生温,你的玉佩为何还会发烫,一定是难得的珍品,给我一块好不好。”
温知予攥紧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强行脱离了那抹炙热。
“不好。”
他咬紧牙关道。
云枝撇撇嘴,心道小气鬼,一块玉而已,都不愿意给自己的表妹,她可是把保暖的斗篷都给了表姐呢。
云枝做出一副十分委屈,但勉强接受的可怜样子:“嗯,我知道,那玉定是珍贵无比,只有表姐这样的人物才配戴上,我是不配的。”
温知予心口宛如火烧。
这是配不配得上吗,就算他给了云枝,云枝就敢接吗。
如今,是云枝眼睛被迷,看不清楚,如果她看得清楚明白,一定会为刚才说出口的话后悔的。
云枝眨眨眼睛,忽然道:“表姐,我好像又能看清楚了。你,你脖子上是什么,凸起了一块……”
温知予握住她纤细腰肢,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你看花眼睛了。”
云枝彻底看清楚了面前的一切。
她看到了浅蓝天蓝深蓝三色渐变的纱帐,看到了汉白玉铺成的地面,看到了温知予沾满水汽的发丝。
她想要从温知予怀里离开,却被烙铁般的手按住,半点挣脱不得。
“表姐,好紧……放松一点。”
温知予微微松开手。
察觉到云枝扭动身子,他立刻又加重了力气:“别跑。”
云枝被压在他的肩头,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闷声道:“表姐,我没想逃跑,我只是不舒服,想动一动。”
温知予亲自调整她的姿势,直到她感到舒服。
云枝脸颊热热的。
她清楚,这不是被温泉水池的热气熏出来的,是因为温知予的举动。
两人同是女子,即使坦诚相对也没什么要紧。不过,两人之间的身形差距使她在温知予的怀里,像是一个木偶,随意他摆弄。
他的手又大又宽,一点都不柔软,抚过自己的肌肤时,泛起一阵阵的酥麻。
云枝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嘴唇一动,差点发出娇吟。
她搞不懂这是怎么了,为何在温知予怀里软的一塌糊涂,还觉得很舒服。
见她安安静静,果真没有逃跑的意思,温知予才放下心。
现在他身上湿透了,衣裳都黏在肌肤上。云枝一离开他的怀抱,看到他身上的景象,即使是再蠢笨的人,也能发觉他的真实身份,何况云枝不仅不蠢,还很聪明。
温知予索性把云枝整个抱起,不是打横抱起来,而是竖着抱起。
云枝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小孩子似的,被他扛在怀里,十分不好意思。
但是,表姐不知怎么了,无论她如何说,都不肯放她下来。
走到温泉水池门口,温知予吩咐道:“所有人,将身子转过去。”
云枝依在他的肩头,看到所有下人转过身子,不看他两人此刻的模样。
他们看不到,云枝也看不到,不过她可以想象是什么样子。
她身上只包着一件温知予的外袍,从脖颈包到脚,里面却空空如也。温知予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裳贴在身上。两个人紧密相拥,虽是隔着衣裳,但和没有衣裳直接相拥几乎没有差别。
温知予就这般抱着云枝,将她送到了房中。
他把蜡烛吹灭。
昏暗中,云枝被放在床榻上。
她看到了温知予的身影。
黑黑的一团,但轮廓分明。
云枝出神地想着,表姐若不为女子,做一个男子也是好的。
起码,自己不会再嫉妒他如此好运,出身好,亲事也好,而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喜欢自己,就像陆云亭那样。
不,假如表姐是男子,她要他比陆云亭更甚。
过了一会儿,有丫鬟来给云枝送衣裳、姜汤。
云枝问起温知予:“表姐如何了,可送了姜汤去?”
丫鬟回话:“少夫人身子好着呢,从不喝这些东西。”
云枝放心不下温知予腰间的玉佩,试探地问道:“表姐腰上挂着的玉佩,是什么玉?”
丫鬟满脸茫然:“玉佩?少夫人今日没戴玉佩啊。”
云枝撇撇嘴,没继续问下去。
现在连小丫头都诓骗她了。哼,怎么可能没有玉佩,那表姐身上热腾腾的东西是什么,不是玉佩,还是表姐身上本来就有的吗。不就是玉佩精贵,不愿意送给她,至于瞒的这般紧,连是什么玉都不告诉她吗。
切,她不必丫鬟告诉,迟早能查出来。
第二日,丫鬟口中“身子康健”“从不用喝姜汤”的温知予就病了。
云枝听罢,看了丫鬟一眼。
丫鬟立刻垂下头去,心里纳闷,少夫人从未着过凉,怎么突然就……
只有温知予知道,他昨夜回去后,心中火烤一般,烧的他睡不着觉,就起来洗了个冷水澡,才把身上火气浇灭。
但这等时节,洗冷水澡是必定要着凉的。
他不好说出实情,恐旁人追问为何突然洗冷水澡了,只得默认是把云枝从温泉水池一路上抱回来才着的凉。
第336章 某位表哥(13)
温知予的衣裳已被洗干净,叠放整齐地摆在云枝床上。
云枝盯着那一抹蜜合色,心中纠结。
表姐救了滑落温泉水池的她,又因此着凉害病,自己理应前去探望。可她又怕到了表姐跟前,被表姐点着脑袋骂太笨了,连泡个温泉都差点没命。
思来想去,云枝把手绢拧的发皱,终究还是决定去探望温知予。
若是不去,会落人口实,惹得表姐越发生气了。
人家为了她才生病,她却当作聋子瞎子,佯装看不到听不到,岂不是成了小没良心的。
云枝抱着外袍,来到温知予门前。
她轻叩房门。
里面响起温知予的声音。
“谁?”
云枝险些没有辨认出来。
生病的人,尤其是着了凉的,声音会有所改变,变得粗一点也属正常。
不过,温知予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像是一个郎君,倒不是难听,而是清冷冷的,丝毫没有女子的柔软,她差点以为里面躺着的不是她冰山美人一般的表姐,而是一位性子冷漠的男子。
温知予出声之后,也察觉到了异样。
平日里,他做出伪装,使得声音偏像女子。可这会儿生病,胸闷气短,浑身不痛快,他实在没力气掐着嗓子说话。
他想,自己已经装了二十年之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即使他声音极像男子,众人也只会以为是因为生病所致,没人会大胆地猜测他是男子。
屋外没人应声,温知予有些心烦。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像极了他那位爱惹事生非的表妹,问话都敢不回。
温知予的声音冷了些:“外面到底何人,快报上名字。”
云枝眼睫一颤,听出他是生气了,忙道:“表姐,是我,云枝。”
温知予陡然升起的怒火瞬间浇灭。
难怪像极了云枝的做派,原来正是她。
外面既是云枝,那么她做出何等举动都不奇怪了。
温知予得知她是来送外袍的,便道:“不必进来,把衣裳给丫鬟,你走好了。”
他因为有疾,身上所有的伪装都除去了,现在全然是男子装扮,绝不能让外人看见。
他以心情不快的名义,不允任何人进房中伺候,连丫鬟送药送饭,都是放在门口,告诉他一声,而后退去,他再起身去取来。
云枝神色微愣,应了声好。
她交还了外袍,心里却始终不安稳。
她向平常在温知予身旁伺候的丫鬟打听他的心情。
丫鬟连连摇头:“少夫人这几日,很不好。”
云枝的心猛地一跳:“如何不好?”
丫鬟道:“且说这病吧,来的突然。少夫人在温家时,就已经很多年没有害过风寒了。谁知这病不来则已,一来吓人,折磨的少夫人饭菜吃不下,人也不愿意见。”
云枝不语。
她听丫鬟说,温知予已经三天没见人了,众人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病情可好了没有,都十分担心他的身体。
良久,云枝做出了决定。
她要见到表姐的面,亲自喂他喝一口药汤。
如此才能表示她对表姐的心意。
而且表姐这人性子怪,若是他说不见人,自己就听话地不去见。等到表姐病好了,回忆往事,说不定会嗔怪云枝不把他放在心上。
非是云枝多心,而是女子大都口是心非,尤其是在病中时,嘴上说着病容憔悴,不愿意见人,但倘若旁人真的顺从她的意思,并不去见,又会自哀自怜,觉得无人疼惜,越发忧愁了。
以前,云枝以为表姐不是平常的女子,从未以寻常女子的标准来看待他。只是经过杏仁酥酪一事,云枝发现自己错了。她的表姐看着粗枝大叶,实际拥有女子皆有的细腻心思,当年竟能发现她是故意用杏仁陷害温倾城的。
因此,云枝此刻不得不用寻常女子的思维来揣摩温知予的心思。
她必须去探望温知予,省得表姐秋后算账。
她借着关心的名义,又去了温知予房门前两次,都被无情拒绝。
温知予语气不耐:“我生着病,不愿意见你,等病好了你再来吧。”
云枝暗想:等你病好了我再来,你若是骂我没良心了怎么办。
她便不以表妹的名义来了,另换了法子。
云枝从丫鬟手中接过红漆木托盘,见上面只光秃秃地放着一碗药汤,细长的眉毛拢起。
“怎么只送药汤?”
丫鬟不解。
云枝只好点明:“该添点干果点心之类的。表姐胃口本就不好,整日送去的都是普通的饭菜,她更吃不下了。你还不趁着送药的机会,加点精致点心,哄她多吃一些。”
丫鬟忙道不敢。
“少夫人没有吩咐,我们怎敢胡乱多添东西。”
云枝轻抿嘴唇,不知温知予平常是如何教导这些丫鬟的,把她们吓得一个个像块木头,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不多做,一点也不少做。
云枝才不理会这些。
她虽然也有些怵温知予,但胆子还是比丫鬟们大的。
她当即吩咐丫鬟备下四样点心、四样干果,攒成两个碟子,由她捧着送进去。
当然,她不是以温知予表妹的身份去送,而是用“丫鬟”的身份。
这假冒丫鬟的法子是云枝思虑许久想出来的。
丫鬟来送药汤,温知予总不能不现身吧。
只要温知予露了面,云枝得以看见他,一定温声软语安慰一番,再上前搀扶,喂表姐喝上几口药汤,吃上两口点心,哄得他记住自己的好。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表姐如今正处在脆弱之中,见她费尽千辛万苦也要见上一面,聊表关心,怎会不动容。
云枝自觉想到了绝妙的好办法,心中得意。
为了“伪装”得当,她还特意换了丫鬟的发髻、衣裙,站在温知予门前,低垂着头,保准表姐认不出她。
云枝特意压低声音:“少夫人,奴婢送药汤来了。”
“放下。”
“少夫人,奴婢特意准备了干果和点心,想亲自服侍你用一点。”
床榻上的温知予眉头一皱:“多事。”
他讨厌自作主张的仆人。
云枝忙又补了一句:“这也是表小姐的意思。”
温知予喃喃:“表妹……呵,她倒是会卖乖。”
云枝心中不忿,暗道自己这叫善解人意,怎么到了温知予嘴里就叫卖乖了。
温知予长久未病过,猛然一倒下,倒觉得浑身酸痛,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心情烦躁。
他这个表妹没有好处,是不会献殷勤的,一定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百般体贴。
但病中的人总是脆弱的,虽然知道云枝的关心并非真心,温知予心中难免一软。
“进来吧,放下东西就走,不要乱看。”
“是。”
云枝握紧了托盘,推开门,抬脚进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连蜡烛都不点一根。
云枝只能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路。
温知予吩咐下去后,就没有看进来的人。
凡是他手底下的仆人,对他的话没有不遵循的,所以,他不担心走进来的丫鬟会胡乱看。
不过,走进来的却不是他手下的仆人,而是云枝。
云枝自然是要乱看的。
她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睛,左瞧右看。
她把托盘放下。
“少夫人,药汤已经放温了,要尽快喝。干果和点心都不是重味的,多吃一些也无妨。”
“多嘴,出去。”
“是。”
云枝嘴上称是,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床榻上看。
她看到了温知予身穿一身男子衣袍,衣襟微敞,发丝尽散。
云枝吃了一惊,叫出声来:“表姐,你怎地如此打扮?”
温知予眼神一凛,看向言行不一的“丫鬟”。
哦,原来是他的表妹,怪不得当他的话为耳旁风。
温知予一点不慌乱,上下打量云枝:“穿成这副样子做什么?”
云枝见他一副淡然模样,反而怀疑起自己,是否反应太过了。
她摸着头顶的丫鬟发髻,语气里尽是得意:“不装成丫鬟,表姐不会让我进来的。”
她问道:“表姐才是,穿上男子衣裳做什么?”
温知予并不回答,而是问她:“你说是为什么?”
他要看看,自己这位心眼子多似莲藕的表妹,到了如斯地步,究竟能不能看出他的男子身份。
但越是心眼子多的人,越容易将简单的问题想的复杂。
旁的下人进来,看到了温知予的模样,会恍然大悟:原来少夫人是男子。
只是云枝却想的多了。
她琢磨着,世间有男子爱穿女装,同样地,就会有女子爱穿男装。
是了是了,表姐若为男子,一定比陆云亭、周轻鸿他们要有名气。可他是女子,就只能待在侯府,做小侯爷的夫人。表姐不甘心,就幻想自己成为男子,才会穿上男装。穿着穿着,他就着迷了。
云枝这般想着,把自己的猜测说出。
“……表姐,我猜的对不对啊。”
温知予扯唇一笑。
云枝急了,催促道:“表姐,你别笑,先说我猜的对不对?”
温知予笑够了,停下来,微微颔首:“对,你说的很对。表妹,你真是太聪明了。”
连他都想不出这种借口,竟被云枝想到了。
云枝没听出他言语中的深意,以为他真的是在夸赞自己聪慧,将脖颈扬起。
她忽然想到什么,走上前去,两只手扯住温知予的衣襟,往上拢了拢,声音中带着关切。
“表姐本就着凉了,还敞开衣裳,岂不是加重病情。”
扯衣裳的时候,云枝自以为做的隐秘,实际让温知予看得清清楚楚。
她往胸口里迅速地瞥了一眼,唇角挂着轻笑。
云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将纤细的脖颈挺的越发直了。
温知予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劲儿。
是在嘲讽他的胸太小,还是得意她的胸脯鼓鼓的?
温知予下意识看去,飞快地挪开视线。
咳咳,表妹的确有骄傲的本钱。
只是,他的胸并不小。
他虽不是女子,但每日勤加练习武功,胸口也是鼓起的,因此不用特意伪装身形,就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
他的胸……
温知予鬼使神差地抓了一下。
不过是硬邦邦的。
抓过之后,他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
温知予抚额。
真是被云枝影响了,满脑子都是胸啊的。
云枝看得一清二楚,小声问道:“表姐,摸起来什么感觉?”
温知予瞪她:“你说呢。”
“一定很硬。”
温知予想反驳,但无奈云枝说的很对。
云枝坐在他身边:“我的就是软绵绵的。”
温知予挑眉:“表妹这是在向我炫耀?”
“当然……不是了。”
“我是说,有我的精心照料,表姐肯定会和我一样,变得软绵绵的。”
她抓住温知予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第337章 某位表哥(14)
掌下是极致的轻柔绵软,任凭是谁碰到了,心中都会涌出抓一抓、揉一揉的冲动。
温知予非常人。
他压住心中冲动,将僵硬的手移开,神情严肃:“以后莫要做这些举动了。”
云枝睁着纯净的狐狸眼睛看他:“哪些举动?”
“就你刚才做的……让我碰你。”
“表姐又不是外人,我乐意让你碰。表姐不乐意碰我吗?”
她扬起白净的脸,轻轻眨动眼睫,宛如勾引人而不自知的小狐狸。
温知予脑袋里回荡着她说过的话。
“乐意让表姐碰。”
“让表姐碰。”
……
一股躁意从他的腹部涌起,直冲心口而去。
温知予忽然觉得喉咙干的厉害。
他抬手:“水。”
云枝看也不看,顺手把红漆木托盘上的瓷碗递给他。
温知予正心烦意乱,也没多看,一口喝下。
水进入口中,不是清甜滋味,而是浓郁的苦涩味道。
温知予这才垂眸看向瓷碗。
云枝递给他的哪里是什么水,而是一碗苦涩药汤。
大夫给侯府少夫人看诊,自然尽心尽力,为了让温知予快些好转,多添了许多药材,苦的难以入口,比当初他为了教训云枝,而多放黄连的那碗药还要苦上几倍。
温知予勉强控制,才没有让自己面容皱成一团。
他苦的说不出话来,没法子责备云枝。
云枝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呀,我拿错了。”
她看温知予没吱声,又庆幸道:“不过药汤是表姐迟早要喝的,早一点晚一点没区别的。表姐不会怪我,对不对。”
温知予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云枝又去倒茶水,递给温知予。
温知予接连喝了两盏浓茶,才堪堪压下嘴里的苦味,能够张开嘴说话了。
云枝见他面色有异,偷偷闻了他喝药的瓷碗。
碗底只剩下一点药渣,可饶是如此,还是苦的云枝皱紧鼻子。
唔,好难闻,一闻就知道难喝,表姐还是一口气喝光的,肯定苦的五脏六腑都难受。
但是,想到自己阴差阳错地报了黄连之仇,云枝还是很高兴的。
温知予敏锐地注意到她心情的变化。
他很难不注意到。
他愁容满面,云枝眉眼舒展,甚至唇角噙着柔和笑容。
他的表妹未免太嚣张了,当着他的面就敢嘲笑他喝了苦药。
察觉到温知予瞪着自己,云枝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她见好就收。
表姐吃了比黄连还要苦的药,她已经心满意足,就不当着他的面嘲讽了。
云枝转身去取点心来。
碟子里放的有白糖糕、桂花糕、豌豆糕、杏仁酥。
温知予看得眉心直跳,问道:“你不是说,都不是重味的点心?”
这些点心一个个甜的发腻,还不重味?
云枝把碟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这些不是寻常的点心,是我做——”
她本想顶替旁人的功劳,说这些点心全都是她亲手做的。
可云枝转念一想,这话未免太假了,她哪有如此本事,一口气做出四样点心,说出来温知予也不会信,便改了口。
“是我亲自吩咐他们做的,减了糖,一点都不甜。”
温知予将信将疑,拿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味道清淡,有一丝丝甜,但不腻味。
他抬眸,对上云枝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睛轻眨,似是在问他:“如何,我说的没错吧。”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温知予身上起了薄薄一层汗,精神大好,也有胃口了。
他两口一块点心,很快将一碟子点心吃的精光。
至于另外一盘干果,他却是没碰。
给小孩子解馋的玩意儿,他不爱吃。
云枝讶然。
“这薄皮核桃脆着呢,用牙轻轻一咬就破了。”
说着,她拿起一个,放进口中。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核桃裂开,露出肥美的仁儿来。
云枝素手轻拨,将核桃仁递至温知予的唇边。
温知予也不知怎么,竟未拒绝。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轻轻一卷,就把核桃仁卷进口中。
云枝抬起的手颤了一下。
掌心微湿,是温知予触碰过留下的痕迹。
表姐一身男装,声音也是男子一般清冷,让她生出恍惚。
假如表姐真是男子……
他这般俊美,一定有不少女子趋之若鹜。
云枝想的出神,温知予已将核桃仁吃下,嘴中尽是核桃香。
他以浓茶漱口,才把嘴里的核桃味道散去。
温知予抓起云枝的手腕,云枝一惊,险些要甩开。
温知予眉毛轻挑。
表妹竟对他怀有戒备,这是为何?
云枝也意识到刚才反应太过激烈,解释道:“表姐,你现在太像一个男子了,我一时看花了眼,才会冲动甩开的。”
温知予觉得好奇:“假如我真的是男子——”
云枝顺口道:“那我就不唤你作表姐,而是表哥了。”
她随口打趣,温知予却没笑,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待如何?”
云枝心里百转千回,嘴上挑了一个她觉得温知予听了最为高兴的答案:“那我就嫁给表哥。”
说罢,她身子一软,依进温知予怀里。
温知予一怔。
“乱说。”
云枝娇声否认:“没有乱说。表姐成了表哥,又是这般的丰神俊朗,我定会倾心的。难道表姐成了表哥,不想娶我吗?”
她从温知予怀里仰起脸。
那是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花生丹脸,魅意横生。
云枝自得于自身的容貌。她相信,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这张脸。
而她之所以汲汲营营,费尽心机,为的是挑选最好的靠山。
她想嫁人,随时有人愿意迎娶。
但云枝不愿意随随便便嫁人,一定要挑一个最满意的。
她相信,挑剔如温知予,看了她的脸也会动容的。
不出她所料,温知予没有立刻否认。
他抬起手,抚摸着云枝的眉眼。
他怀里拥着云枝的身子,眼前看着云枝的面容。
良久,云枝才听到他的回答。
“可能……愿意的吧。”
云枝纠正:“是一定愿意。”
她为了表示自己的善良,决定陪伴温知予一夜。
温知予没拒绝。
这夜,云枝照旧和上次一样,丝毫不顾及温知予还是病人,以自己舒服为重,躺在了他的胸膛上。
云枝身子很轻,压上来时,温知予感受最深的不是沉重,而是烦躁。
只要他稍一翻身,绵软的身子就会从他的胸膛落下,变成躺在他的身下。
反正表妹也说了,如果他是男子,她情愿做他的妻子,说明她是满意这副皮囊的吧。
再看陆云亭、周轻鸿他们的共同点,除了都身处高位,还皆是容貌出众之辈。
看来他的表妹,也不是谁都勾引,还是很挑剔的。
她喜欢他的脸。
若是他把云枝压在身下,告诉她,这是在梦中。
因为云枝刚才说的话,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表姐变成了表哥,要同她一度春宵,不知她是否答应。
她会答应的吧。
种种危险的念头一个个地从温知予脑袋里冒出来,扰的他心烦意乱,迟迟未睡。
他流了一夜的汗,风寒自然好了。
但与之相反,云枝却因为靠他太近,开始咳嗽了。
云枝不肯吃药,唯恐温知予会再往药汤里面加黄连。
温知予就吩咐厨房炖煮川贝枇杷给她喝。
喝了有三四天,云枝的咳嗽就好了。
她站在温知予身畔时,越发理直气壮。
因为她觉得,自己因为照顾表姐而咳嗽了,表姐应该感动不已,将她看作头等重要的人。
她如今在表姐心里的地位,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温知予任凭她胡思乱想。
云枝开始一点点试探。
她先是使唤温知予身旁的丫鬟,见温知予没出声打断,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之后,她就开始颐指气使,俨然是温知予老大,她老二的样子。
温泉别院和永宁侯府不同。
永宁侯府有侯爷、侯夫人,还有小侯爷,下人们听命也是分轻重缓急的。
可在温泉别院,云枝和温知予的吩咐就是天。
云枝还未嫁作高门夫人,已经过了当高门夫人的瘾儿了。
温知予放纵她折腾,在她兴致最高时,他淡淡提醒:“表妹,我们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
云枝差点忘了。
来温泉别院,自然是为了给温知予按摩。
她只顾着指挥下人们给她准备绫罗绸缎,各色首饰,把这事都抛到爪哇岛去了。
云枝笑道:“表姐,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照顾你。咳咳,其实我一直记着呢。只是前几天天气冷,你病又刚好,不方便按摩。今日正好,阳光明媚,你身子也好彻底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按摩了。”
温知予心道,好会说的一张嘴,明明把按摩的事情忘的干净,却仿佛一直记着似的,还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
温知予也不戳破,轻轻颔首。
两人往温泉水池而去。
刚进入,热气就将云枝整个包裹。
她脱下身上衣裙。
温知予没有动作。
云枝奇怪:“表姐不脱衣裳,待会儿怎么下水?”
温知予不去看她:“我准备的有下水穿的衣裙,你记得换上。”
他伸手一指。
云枝顺势看去,见两件杏子红纱裙轻轻摇晃。
她暗道表姐真是怪人,哪有下水泡温泉还穿衣裳的,不都脱的□□吗。
前几日,她还因为两人要坦诚相对而害羞,这会儿却转变了想法。因为她晕倒在水池中的时候,是温知予把她救起来的。
当时,云枝浑身光溜溜的,连一件肚兜都没穿。
温知予把她从水里捞出来,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这儿,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表姐既然看过了,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云枝举止变得落落大方,温知予却稍显拘谨。
他低垂着头,却无法忽视云枝从他面前走过时晃眼的雪白身影。
云枝口中抱怨,但还是穿上了温知予特意吩咐人准备的轻纱薄裙。
她扬起手臂,不解为何表姐把泡温泉穿的衣裙做的如此之长。不过,好在除了胸前和大腿是双层布料,其余部分都是单层,穿上并不觉得闷。
云枝换好衣裙,见温知予还站在原地,不禁鼓起两腮:“表姐,你让换衣裳,我已经换了。但为何你衣着整齐,不去换掉。难不成你要穿着这件衣裙下去?”
温知予蹙眉:“不是。”
他让云枝转过身去。
云枝不解,自己都没特意避讳表姐,当着他的面就更衣了,为何表姐要避着自己。
表姐是否同她太过生疏了。
温知予不同她分辩,他知她素来伶牙俐齿,定能说出许多道理来。
只是这件事上,他不让步。
温知予解开身上腰带,朝着云枝走去。
在她的疑惑目光中,他将紫纱腰带缚在云枝双眼。
第338章 某位表哥(15)
眼睛无法视物时,云枝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以抚慰内心的不安。
她抓住了温知予的手。
“表姐,我看不见了。”
温知予微微倾下身子,贴在她耳边道:“一会儿就好。”
云枝攀着他的手指,感觉到温知予带着凉意的手从她的掌心逐渐抽出去。
她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心中浮现巨大的不安。
云枝眨动眼睛,终于透过紫纱腰带看到面前影影绰绰的景象。
一切都是朦胧而模糊的,被染上了深深的紫色。
汉白玉变成了紫色,水是紫的,连蒸腾的热气都化作了紫气。
身后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云枝立刻就辨认出来了,那是表姐在更换衣裳。
她明白了表姐绑腰带的用意——是要她视线受阻,不能看到她更换衣裙的样子。
云枝心里暗嗔,表姐还真是谨慎。
温知予更衣时,眼睛不看衣裙,而看向云枝。
他知道云枝脑筋灵活,纵然眼睛上有紫纱腰带绑着,若是她想要偷看,也是拦不住的。
温知予低头。
他现在已经是浑身赤露。
表妹一旦转过身来,饶是她心思再多,也会一眼识破的。
毕竟,依照表妹的说法,他身为女子爱穿男装,虽然古怪但也可以接受。但再想伪装成为男子,也不会将身体都变成男子模样。
云枝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温知予本该松一口气,庆幸她这次听话了,一次也没有偷看。
但他的心却紧绷着,始终没有放松。
他拿起架子上的杏子红裙,穿在身上。
期间,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怀揣着紧张不安,还有一丝……期待。
表妹此刻突然回头的话,看到他这副样子,会有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
温知予十分好奇。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而是走上前去,拍拍表妹瘦弱的肩头,问她,如今还觉得他是“假装”男子吗。
但理智占据了上风,把温知予堪称疯狂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已经换好了衣裙。
娇嫩的杏红衣裙穿在他的身上,无半分旖旎意味,宛如给高山之上的雪莲花裹了一层红衣,外表是艳的,内里仍旧冷冰冰。
他站在原地,注视了云枝一会儿。
她似是很不习惯眼前的束缚。
从一个眼能视物的人,突然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纤细的身子透露着不安。
云枝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着。
温知予走到她的身后,问她在抓什么。
“表姐,有一股紫气,不,应该是温泉水的水汽,跑到我手边了。你看看,我抓到了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让温知予看。
温知予只看到了她白嫩的手,而掌心空无一物。
“没有。”
云枝嘴唇喃喃:“没有啊。”
她娇嫩嘴唇上的颜色稍稍淡去,和它的主人一样,情绪低落,很不快活。
“本来就抓不到的。”
温知予没说什么。
他靠近,要取掉紫纱腰带。
云枝突然扬起手,又一次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并不纤细,和他的这个人一样,微凉。
云枝的手按在他的肌肤上,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面血液跳动的声音。
“表姐,你也变成紫色的了。”
她只握住了温知予的一只手。
所以,温知予用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把紫纱腰带解下。
突然涌进来的光亮让云枝眼睛受了刺激,微微眯起。
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了温知予的面容。
他是如此的英俊。
云枝总觉得表姐生得好看,却不好用美丽二字描述。自从发现了表姐爱穿男装,她才终于找到了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他。
对,英俊。
表姐就是很英俊。
温知予启唇:“现在不是紫色了。”
随着紫纱腰带被取下,周围的一切都恢复成了本来的颜色。
红的红,白的白,黑的黑。
云枝伸出手,把温知予手中的紫纱腰带拿了过来。
“表姐,你让我当了许久的瞎子,得补偿我。”
温知予轻声应下。
他知道云枝肯定有坏主意,不过他并不害怕。
云枝听他答应,眉眼弯弯,她拉动温知予的衣领,让他弯下腰肢,贴在自己面前。
她把刚才绑着自己的紫纱腰带,环绕在温知予的眼睛上。
他绑了她,她也要绑他一回。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叫公平。
不同于温知予绑云枝时收的紧,唯恐她偷看,云枝绑的松松垮垮,温知予透过紫纱腰带可以看见大片的景象,虽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分辨出什么是什么。
云枝是故意让他看清楚的。
不然,她如何让表姐抱着她踏进温泉水池呢。
她展开手臂,带动杏红薄纱轻轻摇晃。
“表姐,抱我。”
紫纱掩映下,云枝窈窕的身姿也仿佛蒙了一层紫色的雾。她仿佛志怪小说里的狐妖,你明知生得如此漂亮的美人开口向你要求什么,必定有诈,但欲念战胜了理智,还是决定答应她。
无论她的要求有多么离谱。
温知予一手托着她的双腿,一手放在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抱起。
杏红长裙拖到地面,顺着他向前走动的动作而晃动。
两人的衣裙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甚至令人生出恍惚感,觉得他二人穿了同一件衣裳。
两人皆是赤脚。
温知予的脚踩到汉白玉璧上,感觉到温和凉交织在一起。
云枝的脚轻轻翘起,时不时地晃动两下。
温知予注意到了。
那小巧灵活的趾,一会儿蜷缩,一会儿伸展,似在引导他伸出手去,把那些不安分的脚趾头按下去。
但温知予已经没有多余的手了,他的两只手都放在云枝身上,被她全部地占据着,挪不开分毫。
来到温泉水池旁,再靠近一步,就落入了水池中。
温知予应该把云枝放下,但是他没有。
他顺着水池中建起的台阶走了下去。
温热的、散发着热气的泉水很快将他和云枝的衣裳都浸湿。
此刻,温知予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挑错了裙子。
这裙子看着可以遮蔽身体,但进入水中,就开始黏在身上,将身体的轮廓完全显露出来。
还好,水池中热气颇重,借着热气的掩映,云枝察觉不到他身上的异样。
云枝嗔他:“表姐,你真的很喜欢那枚玉佩,连泡温泉的时候,都记得带着它。”
温知予失语,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胡乱地点头应下。
进了水中,云枝依旧躺在温知予的怀里。
温知予不放开她,她也不提主动离开的事情。
她直齐身子,突然把紫纱腰带解下。
修长的藕白手臂缠在温知予的脖颈上。
她的头发湿了,眼睛亮亮的:“表姐,我来给你按摩吧。”
温知予喉咙微滚:“好。”
云枝将他衣裳缓缓褪下,露出一点点肩膀。
她继续脱,再往下,就是胸脯了,那里正是她要按摩的地方。
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
丫鬟的声音响起。
“少夫人,表小姐,小侯爷来了。”
云枝停下手,偏头看去:“姐夫?他不是在侯府吗,怎么会来。”
温知予命丫鬟进来。
丫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云枝依偎在温知予怀里,头抵在他的胸口,有种超出表姐妹之间的亲昵。
表小姐衣衫尽湿,加之她妩媚的狐狸眼睛,妖娆至极。
而她身后的少夫人,身上的冰冷气息稍有融化。
两人相处,竟莫名的和谐。
她看得面红耳赤,忙低下头去。
“小侯爷要见少夫人。”
按摩一事只得暂停。
温知予放开云枝,离开水池。
云枝没跟上去。
她趴在水池旁,仰脸看着温知予穿衣。
“表姐,你的玉佩在哪里,为何我没看到。”
温知予动作一僵。
他淡声道:“我收起来了。”
他问云枝:“周轻鸿来了,你见不见?”
云枝琢磨她这话的意思。
这几日,她和表姐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不过,她总觉得还差一点,才能达到表姐对她百般包容的地步。在此之前,她还是隐瞒自己的打算,不要暴露对表姐夫的心思吧。
云枝故作不解:“姐夫来了,有表姐去见就足够了,我去做什么。”
她一副坦荡模样,好似惦记表姐夫,意图勾引表姐丈夫的人不是她一样。
温知予没说什么,只让她留下泡温泉。
“别泡太久。否则,我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及时赶过来救你。”
云枝脸颊一热。
那次的事情是例外!
她也不能每次泡温泉,每次都热晕过去啊。
云枝催促道:“表姐快去吧,姐夫该等急了。我没事的,我……我一会儿就上去。”
温知予离去。
云枝依在汉白玉内壁,任凭青丝顺着水的流动而飘起。
她闭上眼睛,想到表姐戴着紫纱腰带,身穿杏红衣裙,抱着她在上面走的样子。
他的脚步是如此的沉稳有力,神色是那么游刃有余,仿佛眼前多一条紫纱腰带,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他根本不拍因为看不清东西而摔倒。
云枝将身子缓缓沉下,让温暖的泉水浸过她的嘴唇、耳朵。
渐渐地,她整个人都沉在温泉水中。
过了片刻,她又突然冒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种呼吸急促的感觉,和表姐抱着她的时候她所感受到的一样。
她忍不住多想。
是表姐给她身上下了药?
还是她太久没接触男子,整日待在表姐身畔,脑袋变得乱糟糟了。
云枝没放在心上。
她想,周轻鸿已经来了,他肯定要在温泉别院待上一阵子。
她见了男子,身上各种奇怪的反应自然就会消失不见了。
虽然她不能让表姐察觉到她的心思,不过她可以偷偷地接触姐夫嘛。
只要表姐不发现就好了。
周轻鸿听了侯爷吩咐,往宫中去了几次。
十一皇子年岁尚小,正是爱玩闹的年纪。而各种玩乐都很是精通的周轻鸿,自然就迎合他的心意。
两人见了几次,就引为知己好友。
十一皇子上次逗弄鹰,险些被咬伤,却还没有吃到教训,仍旧对鹰念念不忘。
他欲亲自猎一只威风凛凛的鹰来,亲自养大,这只鹰定然就听他的话,不会咬他了。
十一皇子欲往山中猎鹰,要带周轻鸿一起。
周轻鸿思绪转动,劝他改了地方。
他有意把十一皇子引到附近的山林,因为此处距离自家的温泉别院近,等到十一皇子玩累了,正好来这里休息。
他也可以顺便见云枝一面。
至于温知予,他名义上的妻子,被周轻鸿完全地抛之脑后。
十一皇子今天一只鹰也没猎到,心中不快,觉得今日运道不好,改为明日再猎,顺势答应了周轻鸿的提议,来温泉别院休息。
大门打开,周轻鸿看到了面若寒冰的温知予。
一看到这张冰块脸,他就忍不住皱眉。
第339章 某位表哥(16)
周轻鸿看向温知予的身后,除了一众仆人,并无他人。
他张口就问:“表妹在哪儿?”
温知予神色淡然:“你是来找表妹,还是另外有事?”
为了出行猎鹰,十一皇子特地换了一身寻常衣裳,但他周身的气度还是能让人看出他出身不凡。
温知予稍微想想,就能猜出他的身份——能让周轻鸿耐住性子,陪伴一个小自己几岁的孩童玩乐,除了十一皇子没有旁人。
温知予猜到,周轻鸿是陪伴十一皇子游玩,途径此地,想进来休息。
因此,他一反问,周轻鸿势必不会实话实说,讲出自己是有意经过,想看云枝,而是道:“我陪十一皇子出来玩,恰好经过温泉别院,就在这里休息了,你吩咐人收拾一下。”
说这话时,周轻鸿声音扬起,做足了一个一言九鼎的夫君模样,但他心里发怵,担心温知予会当着众人的面给他难堪。
毕竟,以温知予的性子,大概会甩下一句“想休息你就自己安排人去收拾,劳烦我做什么”。
他拼命朝着温知予挤眼睛、使眼色,暗示他当着十一皇子的面务必要给自己面子。
温知予没回应他的挤眉弄眼,淡淡道:“是。”
闻言,周轻鸿放下心来。
温知予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周轻鸿暗自得意:看来,他说话还是很有用的嘛。
站在十一皇子身后的女子却拧眉:“小侯爷,少夫人对你未免太过失礼了。”
周轻鸿看去,此女是十一皇子生母惠妃安排在十一皇子身旁照顾的宫女。从十一皇子刚落地到如今,宫女佩仪已经照顾了他有十年之久。
十一皇子对她亲近又敬重,从未把她当作普通宫女对待,而更像是姐姐。
周轻鸿摸摸脸颊:“是吗。”
佩仪点头。
她在分来照顾十一皇子之前,是在惠妃身边伺候。受惠妃的耳濡目染,佩仪深知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应当拥有何等品性。
要温柔贤良、体恤夫君。
正因为惠妃多年如一日地做到这些,才能盛宠常在,连带十一皇子也很是得宠。
惠妃的受宠更证明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让佩仪将这些教诲视为圭臬。
而温知予刚才的表现,显然一点也不合格。
面对小侯爷,温知予非但不体贴,还冷漠至极,甚至隐约有不耐烦之意。
看佩仪一脸严肃,周轻鸿有些摸不着头脑。
温知予对他失礼?
有这回事吗?
若是佩仪知道温知予平日里是怎么对待他的,就会知道今日的温知予是何等的给面子。
他摆摆手:“佩仪,你多想了。”
见周轻鸿对温知予包容至此,佩仪胸口发闷,但不好多言语。
仆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厢房,让三人住下。十一皇子带来的士兵、骏马,也各自有了去处。
面对十一皇子,温知予脸上的神情也冷冰冰的。
“十一皇子好生休息,我先告退了。”
“哦,好。”
等到他走后,十一皇子才连忙抚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
他对周轻鸿说道:“少夫人一直如此吗?”
待人这般冷清,小侯爷如何受得了的。
周轻鸿勉强笑笑,还是想在他面前维持体面,便道:“世上有人是外冷内热,我……温知予就是这种人。”
他想表现夫妻恩爱,却怎么都喊不出来那句“夫人”。
十一皇子若有所思。
温知予虽然面上不热情,但安排的分外周到。
热茶、点心都准备的齐全,一会儿还有符合众人喜好的膳食呈上来。
云枝轻迈莲步,走进厅堂,口中唤着:“表姐,我已经泡好了……”
看到厅堂中站着的不是她的表姐,而是周轻鸿和一众陌生人,云枝顿时噤声。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匆匆跑到周轻鸿身后,小声唤道:“姐夫,他们是谁啊。”
周轻鸿看到云枝,眼睛里立刻燃起光彩,见她对自己如此依赖,心中更是一万个熨帖。
他介绍道:“这位是十一皇子。”
云枝捂着唇,惊讶道:“皇子?”
她举止慌张,似是不知道怎么行礼。
十一皇子好奇地打量她:“不必行礼了。”
云枝柔声道谢,身子往周轻鸿后面又藏了藏。
周轻鸿看向她的目光中尽是柔和,和十一皇子介绍时也尽显亲近。
“这位是我表妹,陶云枝。”
十一皇子没开口,佩仪却质疑道:“永宁侯府几时有了一家姓陶的亲戚?”
云枝身子一颤,怯声回道:“我表姐是温知予。”
众人恍然,她原是温家的亲戚,不是永宁侯府的亲戚。
看到云枝受惊,周轻鸿心里对佩仪添了不满。
他对表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唯恐声音稍大一些,就会吓到她。佩仪刚才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了。
周轻鸿问道:“你在找温知予?”
云枝点头:“我同表姐泡温泉,刚下水,就听说姐夫来了,表姐就去招呼你们了,留我一个人继续泡温泉。我想着,今天什么都准备好了。泡温泉用的香料蜡烛、茶点,都备下了,表姐不去未免太可惜了,便来告诉她,让她接着去泡。可是我找不到表姐了。”
周轻鸿怎么忍心让她失落,便道:“无妨,我待会儿去泡,准备的东西不会浪费的。”
云枝才转忧为喜。
佩仪突然出声:“表小姐,你对小侯爷是否太亲近了一些,你们毕竟是表妹和表姐夫之间的关系,靠的太近,会招人闲话。”
云枝如梦方醒,连连后退。
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消散了,周轻鸿有些心烦意乱。
云枝不再多留,只是留下一句“既是姐夫要去,表姐就不方便再去,我还是得寻到表姐告诉她一声,就先告退了。”
她急匆匆而走。
临走时,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佩仪一眼。
这宫女对她好像很不喜欢。
云枝走后,周轻鸿无心继续陪伴十一皇子,便以要泡温泉为由离开。
佩仪轻咳两声,十一皇子启唇:“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
周轻鸿断然拒绝。
十一皇子很是惊讶。
周轻鸿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这还是头一次被他拒绝。
十一皇子看着他,没有开口,但用意却是明晃晃的——他需要理由。
周轻鸿心里想的是,待会儿表妹说不定还要去温泉水池那里,有十一皇子在,他不方便和云枝说话。
但面上,他却道:“十一皇子刚才也听说了吧,温泉水池本就准备了两个人沐浴的用具。一个是给表妹的,另外一个是给温知予的。如今温知予没用,由我顶上。十一皇子再去,东西又该不够用了。你若是想泡温泉,不如等明天吧。我让下人多准备香料和茶水点心,让你泡的尽兴一些。”
他说的很有道理,十一皇子答应了。
周轻鸿脚步轻快,朝着温泉水池而去。
他走后,佩仪埋怨道:“怎么就应了他了,该跟着一起去的。”
厅堂里只有他们两人,十一皇子无奈道:“佩仪姐姐,小侯爷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东西不够,我们去了不方便。”
十一皇子尚且是孩子,不了解佩仪的心思,以为她是单纯想跟着泡温泉,那就等东西准备好了,再舒舒服服地泡上一场,总比东西不全,泡的不尽兴要好。
殊不知佩仪的心思根本不在泡温泉上面。
周轻鸿脱下衣服,进了温泉水池中。
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放着十几只雪白蜡烛。模样是蜡烛模样,实际添了许多花汁香料,闻罢能使全身舒畅。
周轻鸿发出舒服的喟叹。
他闭上眼睛,伸手去模地面放着的紫砂茶壶。
没摸到。
周轻鸿懒得睁开眼睛,只将手臂伸的更长,往更远处摩挲。
忽地,紫砂壶微凉的触感落在他的手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抹绵软。
周轻鸿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面前的人影模糊。
等他眼前恢复清明,终于看清楚了面前之人的模样。
是笑意盈盈的云枝。
是她把紫砂壶递到自己手里的。
云枝蹲下身子,艳色裙摆落在汉白玉上,白与红交映,煞是美丽。
她唇角带笑,挑破刚才周轻鸿一直摸不到紫砂壶的“真相”。
“姐夫,你摸错地方了,茶壶在另外一边,你摸的是反方向,当然摸不到了。”
她说罢,笑意更浓,周轻鸿也跟着笑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茶壶,往嘴里送去。
茶壶没对准他的嘴巴,就一股脑地倒下,茶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
周轻鸿连忙去擦,才想起他是在温泉水池中,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没穿衣裳,自然没有衣裳可供打湿,无需擦拭。
啊,他没穿衣裳!
周轻鸿眉头一敛。
他震惊地抬头看向云枝,又看着水面。
云枝心里觉得好笑。
说了好一会儿话,周轻鸿才意识到没穿衣裳,是否太迟了。
她有意提醒道:“姐夫,这里备下的有泡温泉穿的衣裳,你应该穿了吧。”
周轻鸿镇定下来,看向水下。
只见白茫茫一片,是看不出他穿没穿衣服的。
他彻底放下心,对云枝道:“穿了,肯定穿了。”
他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掩耳盗铃”的语气。
云枝也不戳破他。
她来这里,是为了让周轻鸿心猿意马的。
她道:“我特意来告诉姐夫,在龙头那里沐浴很舒服的。我在那里泡了许久,热水浇在身上,浑身都软了。”
她仔细说了自己是怎么依偎着龙头,感受热气蒸腾的。
说罢,她就起身离去,仿佛特地来此,就是为了告诉周轻鸿怎么泡温泉最安逸。
在周轻鸿眼里,越发觉得她善良体贴,连泡温泉这等小事都挂念着他。
云枝走后,周轻鸿朝着龙头走去,按照云枝所教的法子泡温泉。
龙头上还飘散着云枝身上的馨香,给周轻鸿一种错觉,仿佛云枝未走,而是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和她同泡温泉。
那雪白绵软的身子,仿佛和朦胧水雾融为一体,朝着他走来,和他亲密相接。
周轻鸿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他泡完温泉出来,脸颊的热意还未散去,如同害了高热。
佩仪见了,伸手去探,被周轻鸿敏捷地躲开。
他是脑袋发晕,但不是傻了,不是随便谁想要碰他就可以碰的。
佩仪扬起的手就僵在半空中。
她唇角微扯:“小侯爷怕什么,我只是看你像是生病了,想确认一下。”
周轻鸿是因为云枝的一番话而胡思乱想,但清楚不是任意一个女子都可以让他心乱。
因着十一皇子的缘故,他对佩仪还算尊敬。
“有劳你关心。我只是泡温泉太久罢了。”
佩仪看着他毫无留恋地走开,柳眉皱在一起。
云枝施施然走出,以帕遮面,但嘴角的笑意还是让佩仪看了个正着。
第340章 某位表哥(17)
佩仪眉头紧皱,开口质问道:“你笑什么?”
周轻鸿既然不在,云枝自不必伪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嗔道:“我笑某些人自作多情,惹人嫌弃了呢。”
佩仪脸颊涨红:“你一个暂住永宁侯府的表小姐,胆敢说我的闲话。”
云枝轻抚胸口,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我有说是宫女姐姐你吗。”
佩仪脸颊更烫了。
她刚才向周轻鸿示好,却被无情躲开,此刻正是心思敏感时。在平时,她沉稳冷静,听到云枝的话定然指出云枝故意耍小心思——先是暗指她出了丑,在激怒她以后淡淡地来上一句“我可不是说你”,这是宫中妃嫔们常用的手段,她早就见怪不怪。
但此刻佩仪内心羞愤,无半点理智可言:“不必巧言令色。我早就看出你对小侯爷有旁的心思,身为表妹,竟然惦记表姐夫,你可曾对得起你的表姐?”
云枝扬起脖颈,轻哼一声:“对不对得起,是我表姐说了算。”
她翩然离开,径直去寻温知予。
一看到温知予,云枝立刻改了嚣张的样子,换上一副委屈神情。
她眼睫轻眨,眼眶中浮现泪水:“表姐——”
云枝这一声,可谓是婉转悠长,楚楚可怜,令人听之不免心生怜惜。
温知予刚抬起手,云枝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好似被欺负的孩童,要将满腹委屈诉说给表姐听。
“表姐,那个十一皇子身旁的宫女,叫,叫什么来着……”
温知予提醒道:“佩仪。”
“对,叫佩仪的。她欺负我。”
温知予端坐在靠椅中,云枝伏在他的膝上,那张娇嫩的唇一张一合,声音绵软至极,却是在说别人的坏话。
“……她欺负我也就罢了。毕竟我无父无母,无人依靠,受了她的委屈只能咽下。”
云枝越说,眼眶越发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知予心感无奈。
云枝把自己说成小可怜。其实,除了陶父死后,她被继母赶出来,受了一阵子的委屈,其余时间,她哪里吃过苦头。就是被继母赶出家里,不过两天,云枝就让温倾城接了过去。
仔细回想一番,没有云枝在别人面前委屈求全的时候,反而有她欺负别人。
比如,她对温倾城的“恩将仇报”。
明知云枝是故意装可怜,但她眼尾的绯红太过碍眼,温知予抬手,轻轻抚平。
“她怎么欺负你的。”
“她说我是暂住府上,还勾引姐夫,对不起表姐。哼,她这是明晃晃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挑拨你我的关系。”
温知予却觉得佩仪说的有几分道理。
云枝可不就是勾引周轻鸿,对不起他这个“表姐”吗。
见温知予不附和,云枝急了:“表姐——她说我还罢了,还说你配不上姐夫。依我看,她就是对姐夫有企图,所以讨厌我,也讨厌你。她嫌弃我就算了,怎么可以说表姐你的坏话呢。表姐,你一定要狠狠训斥她。”
小巧的下颌被抬起,云枝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温知予。
她的鼻头还是红的,轻轻抽气,好不可怜。
温知予听得出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云枝故意编造,好让他讨厌佩仪的。
他问:“那怎么办。”
云枝眼睛发亮,瞬间来了精神:“依照我看,表姐把她叫过来,重重数落一顿,说她想错了,我和表姐亲密无间,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她若是敢再胡说,就用棍子打她。表姐再告诉十一皇子,让十一皇子知道他身旁的宫女是何等的坏。”
温知予轻笑:“你倒是想的周全。”
云枝握住他的双手:“我这可都是为了给表姐出气,一点自己的私心都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温知予抓住她的手臂。
纤细的、脆弱的,带着轻柔绵软。
他拉着她站起来。
“你既是完全为了我出气,这事儿就算了吧。”
“什么?”
云枝瞪圆了狐狸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她险些维持不住可怜模样,勉强恢复镇定:“为什么算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是十一皇子的人,得给皇子面子。”
云枝讷讷称是,心里在想:过去怎么没发现表姐如此窝囊,竟怕一个小宫女。
温知予好像洞穿了她的想法,问道:“你在心里骂我?”
云枝眼睫一颤,忙道:“没有。”
她裙摆转动,站在了温知予身侧,挽起他的胳膊:“我都听表姐的。我只是觉得,此事委屈了表姐。罢了,既然表姐宽宏大量,我们就不和她计较了。”
云枝提及泡温泉一事。
温知予道:“这几日先不去了。十一皇子既然来了温泉别院,肯定要常往温泉水池去。我们若再去,难保不会撞见,到时候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痛快。”
云枝颔首应是。
她也不想同尚且是孩童的十一皇子一起泡温泉,还得恭恭敬敬地待他,一点都不自在。
温知予和佩仪只有数面之缘,但他看出佩仪看他的眼神中有不满。
这就奇怪了,两人从未见过面,佩仪怎么会对他不满。
听云枝一番话,温知予就明白了。
佩仪是因着周轻鸿才对他百般挑剔。
没想到周轻鸿也会有这般的桃花债,不过温知予仔细一想,周轻鸿年少英俊,眉眼舒朗,举手投足尽显少年气,有女子喜欢也属正常。
温知予虽知道云枝所言添了水分,但佩仪对他和云枝的不喜是真的。这几日,云枝还是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吧,免得被佩仪盯上。
云枝有心机手段,但佩仪常年待在皇宫里,所学手段高出内宅手段一筹。
云枝对上她,说不定要吃亏的。
温知予便要云枝搬来和他同住,等到十一皇子他们走了,再搬回去。
云枝能有和温知予亲近的机会,自然答应。
第二日,周轻鸿命人把温泉水池收拾好,让十一皇子去泡。
十一皇子在水池中感受着泉水的温暖湿润,眉眼舒展。
佩仪在岸上,半蹲着身子,手里拿着半个葫芦做的瓢,一下一下地接满从龙头流下来的水,再浇到十一皇子后背上。
十一皇子明显感觉到了她情绪不高,便问道:“佩仪姐姐,你因何事不快?”
佩仪眉眼微垂,回道:“在外面住总比不上在皇宫里自在。想要点什么,不能立刻拿到,还要由仆人先行禀告少夫人,等她同意了,才能取到手中。”
十一皇子转过身来,双手靠在岸边:“小侯爷待我们很是周到,少夫人外冷内热,为人也不错,你不会是多想了吧。”
佩仪道:“少夫人对皇子自然是无比恭敬,对我这下人却是……”
十一皇子从未把她当作宫女看待,闻言当即拧眉,声称要问一问周轻鸿,可有此事。如果温知予真的薄待了佩仪,他定要为她出气。
佩仪忙道不必。
“我不是多事的人。我只是觉得,凡事掌握在自己手中,行事才畅快。”
十一皇子问她是何意。
佩仪挑明了直说:“不如把温泉别院的管家权交到我们手中,要东西岂不是更方便。”
十一皇子年纪虽小,但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他觉得这般做不好。
温泉别院是永宁侯府的,他身为客人,夺了人家的掌家权,不是越俎代庖吗。
佩仪以为不然。
“皇子细想,我们又不是长久地把着他的掌家权。皇子在这里能住上多久?十天,十五天?最多不过一个月罢了。我握着掌家权是为了我们方便,相信小侯爷能够理解,只不过少夫人那边,可就说不准了。”
十一皇子被说动了。
他泡完温泉,就要去找周轻鸿。
佩仪连忙追上,给他披上斗篷。
“当心着凉。”
十一皇子觉得心中一暖。
佩仪姐姐待他始终这般体贴。
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只有母妃和佩仪姐姐,他不能让她们两个受委屈。
温泉别院的掌家权,他一定要拿到手。
十一皇子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要求。
周轻鸿拧着眉头,一脸不可思议。
“你要温泉别院的掌家权做什么?”
十一皇子当然不会说是佩仪要的,只道:“没掌家权,我要东西不方便。小侯爷不愿意给我吗?”
周轻鸿摇头。
看到十一皇子面露欣喜,他道:“我说了不算。你知道的,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这掌家权是温知予握着的,我不能随意允了你。”
十一皇子不满:“你是她的夫君,你说给了我掌家权,她还能不听?”
周轻鸿心想,温知予还真敢。
他想在十一皇子面前展现自己的大丈夫气概,但知道不能肆意妄为。比如掌家权这种事,他随意地给了十一皇子,温知予保准来找他闹,说不定会和他打起来。
即使十一皇子露出“你可真是没用的丈夫”的表情,他也没点头同意。
周轻鸿做出妥协:“我领你到温知予面前,你亲自和她说。她同意了,掌家权就给你。”
十一皇子点头。
他想,也许佩仪姐姐没有多想,少夫人就是故意为难她了。
云枝坐在温知予身后,给她梳头发。
“表姐,说好了的,我先给你梳,待会儿你帮我梳。”
温知予颔首。
“知道了。”
梳前面几下的时候,云枝还颇有耐心,用象牙梳把发丝从头梳到尾。
可梳了没一会儿,她就开始糊弄起来。
象牙梳草草一梳,轻的温知予都没有感觉到。
温知予冷声提醒:“表妹,你怎么给我梳的,我一会儿就怎么给你梳。”
象牙梳一顿。
云枝开始老老实实地梳起来。
温知予听到她小声的抱怨。
“小气鬼表姐。”
周轻鸿领着十一皇子来了。
十一皇子朗声说出来意。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多逾矩。
他是皇子,人人都该满足他的要求,即使这要求有一点过分。
温知予没说话。
云枝停下了梳头发的动作。
她下意识后退,担心表姐待会儿会发火。
周轻鸿赶紧撇清自己:“和我没关系啊。”
他深知温知予的秉性,哪怕对方是皇子,温知予都可能发脾气的。
十一皇子奇怪地看了周轻鸿一眼,心道,小侯爷怎么好像很怕少夫人。
温知予没回答他,而是看向身后:“怎么不梳了?”
“哦,好。”
云枝应了一声,继续给他梳头。
温知予问道:“十一皇子想让谁管理温泉别院?”
十一皇子语气理所应当道:“我的宫女,佩仪。”
云枝顿时明白了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佩仪搞的鬼。
竟然搬来十一皇子,想抢夺掌家权。
可想而知佩仪拿了管家权以后,会如何对待她和表姐。
云枝想提醒温知予莫要答应,却听她淡声道:“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