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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9章 带发修行表哥(完)……


    为了顺利脱身,云枝在沈瑜面前哭湿了一只手绢,又暗示他,在皇后面前只说是她情愿要走,和皇后无关。


    沈瑜了然。


    母后既想让云枝离开,又不想背负自己的埋怨。若是母后知道云枝对他说了实情,即使云枝走了,母后也可能让她的日子过得不安稳。


    沈瑜已经觉得很对云枝不起,对于这些小事自然满口答应。


    知道云枝立刻就要走,沈瑜神色一惊,不明白为何她这般着急。


    云枝心道,自然得快刀斩乱麻。别看沈瑜现在同意了,明日可能就后悔了。万一他被逼的急了,不舍得自己走,把自己强行留下,另外安置在别的地方,她还如何和表哥远走高飞。


    因此云枝要趁着沈瑜愧疚之时,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还有其他法子能留住她的时候,赶紧离开。


    云枝啜泣:“我何尝不想多留下,只是……”


    她轻咬唇瓣,欲语还休,沈瑜立刻就明白了,大概这也是母后的要求。


    一时间,沈瑜对于皇后的独断越发不满。


    他向来不是外放的性子,有了不满只会藏在心里。等有一天他对皇后的不满积累到不可隐藏的地步,那便是他对皇后忍无可忍了。


    沈瑜安排人为云枝打点行装。


    云枝自然是什么都不肯要。


    沈瑜深知,云枝这一走,再次相见不知是何时。


    他对云枝有满腹愧疚,不能如约给她太子妃之位,就只能通过金银珠宝来弥补。


    云枝推辞不得,只好收下。


    云枝要走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府上。


    许樽月以为自己听差了。


    云枝要走?


    她如何会走?


    她马上就要做太子侧妃了,只要云枝一进府,所享有的就是太子的独宠。云枝算计了许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许樽月并不相信这个消息。


    但当她看到云枝站在府外,和沈瑜告辞,身后还候着一辆马车时,她不得不相信了。


    许樽月顿时感到通体舒畅,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好了。


    她苍白的脸颊有了红晕,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云枝说话。


    “如何就走了,这也太过匆忙了。”


    云枝含笑看她:“太子妃不想我走,那我再……”


    许樽月脸色一白,后悔不该多言。


    她巴不得云枝赶快走,若是云枝因为她一句寒暄的话而留下,她真的要恨死自己了。


    好在云枝没有接着说下去,毕竟她实在不想继续留下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李雅君。


    她是纠结的,既想让云枝留下对付许樽月,好让她坐享渔人之利,又不想云枝夺走了沈瑜的全部注意力。


    思来想去,李雅君觉得云枝还是离开的好。


    ——她已经做了太子侧妃,又掌握了管家的权力,只要再得了太子的宠爱,她和太子妃有何差别。


    云枝若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定然会扑哧笑出声来。


    有云枝的一番话,沈瑜对许樽月和李雅君都会心生厌恶。而凭李雅君的脑子,怎么可能斗得过许樽月,只有被玩的团团转的份儿。


    不过一切争斗都和云枝无关了。


    她毫不留恋地垂下帘子,没有和沈瑜依依不舍地告别。


    马车走远的瞬间,她觉得束缚尽数解开,身子一软,依偎在软枕上。


    云枝想,若是表哥在她的身旁就好了,她可以靠在表哥怀里。


    表哥比软枕舒服多了,还有一股令人平心静气的香气。


    不过为了避嫌,云枝和顾檀生需要相继离开太子府,不能一起走。


    云枝找了一处客栈住下,等候了三日,顾檀生从太子府离开,和她汇合。


    顾檀生本欲把脸上的妆容卸掉,去掉长髯,恢复本来模样,云枝却伸手拦住。


    “表哥且慢。”


    回青云观之前,云枝还想去看一看春昭。


    顾檀生颔首应下。


    不过云枝要进梁府,同样得装扮。


    这次,云枝拒绝涂抹使脸上发黑的药膏。


    她用一块花布挡住脸,等人问起了,只说她这个清云小道童身子不适,得了风寒,恐怕过了人,才用布料挡着脸。


    顾檀生把那块花布从她脸上取下。


    云枝以为他不同意。


    却听顾檀生道:“太丑了。我找人帮你做一副面纱。”


    云枝担心戴面纱会让人怀疑她的身份。


    “不会,用青灰色的面纱,谁也不会猜到你是女子。”


    面纱很快就送来了,云枝戴上对镜一照,发现将脸遮挡的严严实实,露出的一些肌肤只能看出是个皮肤白皙的小道童,不会往旁处想。


    顾夫人送来了几个亲信,他们把云枝和顾檀生的行李先送往青云观。


    而他们两个则是装作云游四方的道士,来到梁府门前。


    顾檀生稍微展示了一些术法,就把梁家一众小厮唬住,将他们迎进了府中。


    云枝打听起梁家四郎的事情,见小厮们面露古怪,一副不敢说的模样。


    她心头一沉。


    顾檀生写了一些符咒,给他们用以保家宅安宁,夫妻和睦,子嗣昌盛。


    小厮们连忙告谢,压低声音告诉了春昭回梁府之后的事情。


    出乎云枝意料之外,春昭不是在府上过得艰难。


    与之相反,他是过得特别好。


    春昭刚回到梁府时,梁大郎得知此事,接连叫嚷了三日,称春昭心狠手辣,为人歹毒,连母亲都能害,府上容不下他。到了后来,梁大郎甚至放言称,府上有春昭就没他。


    不过他也只折腾了几日,很快就折腾不起来了,因为关于他的传闻,从府上传到了京城。


    ——梁大郎身子有疾,请过几位大夫看过,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他命中无子。


    梁家给了这些大夫大笔银子作为封口费,但不知道是哪一位没有信守承诺,竟然把梁大郎的病症传了出去。


    梁大郎自己的麻烦事还忙不过来,自然无暇顾及春昭了。


    流言起来容易,消解却难了。


    何况流言也不是作假,说的都是真事。那大夫拿出脉案,将梁大郎的身子状况说的一清二楚。梁大郎的辩驳就显得太过苍白。


    之后,又有好几个大夫一起证明,梁大郎确实身子有恙。


    以前众人都觉得梁大少奶奶不能有子,如今却知道是梁大郎的问题。


    梁大郎和梁大少奶奶羞愧的不敢出门。


    梁大少奶奶把自己锁在房门里想了几日,终于想通了,要和梁大郎和离。


    若梁大郎对她好也就罢了,她可以继续陪着他。只是梁大郎对她只是平平,甚至想着让她借腹生子,来掩盖真相。


    梁大少奶奶想着京城里不是没有和离再嫁的娘子。她离了梁大郎,大可以再嫁一个,夫妻和睦,有儿有女,何至于吊死在他一棵树上。


    她要和离,梁家人当然不许。


    梁大郎更是发了狂,说只有休妻,没有和离。


    梁老夫人还要再劝,梁大少奶奶却以借腹生子的事情相要挟,称,若梁家不肯和离,她就把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没脸。


    梁大郎怎么也没想到,素来腼腆的夫人竟能这般决绝,当即气病了。


    梁老夫人担心梁大少奶奶真的会玉石俱焚,便在梁大郎病时签下了和离书,放她回家去了。


    梁大郎得知此事,病情越发重了。


    如今府上唯一的指望,就是春昭了,所以全家费尽心力替他治病。


    有顾檀生送来的药童和道童清风照顾,春昭的身子一日好似一日。


    据说,他的眼睛今天就要拆掉眼前的纱布,可以重见天日了。


    如今府上众人谁不知晓,梁大郎无能,梁四郎马上就能看得见,以后这梁府由谁继承显而易见。


    春昭唯一的话柄就是当初陷害主母。


    不过这事已经澄清了,是有人故意陷害,也还了春昭清白。


    小厮压低声音道:“外面说的是四少爷曾经罚过一仆人,那人心怀怨恨,才设计陷害。但实情并非如此。也就是两位道长在跟前,我才说这番话。”


    云枝竖起耳朵细听。


    “实则是大少爷早就知道自己身患隐疾,万一此事曝出,继承家业的一定是四少爷的子嗣,而非他的。所以他就事先想了法子准备把四少爷赶出府去。到时候,府上只有他一人,全家必定会全力保他,为他筹谋。主母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虽然平日里待四少爷也好,不过养的和亲的还是不一样的,自然向着大少爷,就联合着促成此事。”


    “大少爷也真是心狠,把四少爷眼睛弄瞎了,还把他赶出去,是想要他的性命啊。纵然他的计划被曝出来,家里人为了名声也替他遮掩,四少爷的哑巴亏是吃定了。”


    云枝好奇,小厮们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众说纷纭,有说是听侍女讲的,有说是嬷嬷说的。


    总而言之不知道具体的出处,反正关于梁大郎和梁夫人联合害人一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府上,也许全京城都知道了。


    云枝猜想,大概是春昭查出来的。他深知即使查清真相,也不会有人大白于天下,索性把真相告诉众人,让其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此,梁家人再为梁大郎隐瞒,也不过徒留个好听的名声,实际他是怎样恶劣的人,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众人正低声说着,忽听一声呼唤。


    云枝抬头一看,见是青云观的道童清风。


    他道:“听闻府上来了两位道士,四少爷请人过去。他今日解下纱布,想请道长们在一旁祈福。”


    云枝和顾檀生站起身来,随清风而去。


    走至半路,云枝轻拍清风的肩膀。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听得顾檀生道:“清风。”


    清风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观主。”


    他看向坐在,犹豫道:“你是……表小姐?”


    云枝笑道:“一路上你爱搭不理的,我还奇怪呢。没想到你是没认出我们两个来。”


    清风忙道,他只听闻府上来了两个道士,又奉命去带他们两个过来。他怀疑过是否是观主,不过见了顾檀生的打扮,彻底打消了怀疑。至于云枝,他以为云枝还在太子府,更是没往别处想,这才没有认出两人。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春昭的门外。


    云枝抬脚走了进去。


    从宽阔的庭院、精心的布置可以看出,小厮们说的是真的——春昭真的过得很好,梁家人待他极好。


    虽然这好是出于春昭是梁家唯一指望的原因,不过,云枝想,只要能拿到好处,谁去理会背后的原因呢。


    房中只有药童和春昭。


    他迎着日光的方向望过去。


    “有劳。”


    他语气疏远,一时间让云枝分不清他到底认出自己没有。


    云枝没言语,和顾檀生交换眼色。


    顾檀生示意她不要说话。


    两人俨然真道士一样,站在春昭左右两旁,为他诵读道经。


    药童跪在春昭身后,为他取下眼前的纱布。


    纱布还未取下来,梁家人尽数来了。


    云枝还怕梁老夫人认出来她,忙往后躲了躲。


    梁老夫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春昭身上,根本没看到其他人。


    云枝看了一圈儿,发现梁家有名有姓的人几乎全来了,却没有梁大少奶奶,看来她是真的和离回家了。


    仆人搀扶着梁大郎,也过来了。


    他的脸色阴沉沉的,眼眶深陷,直勾勾地看着春昭。


    药童取下了最后一点纱布。


    春昭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睁开一点,被日光刺的赶紧闭上。


    而后,他又慢慢地尝试着睁开。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团。


    慢慢地,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眼,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人。


    有为他看得见而高兴的,有沉默不语的,还有梁大郎那般满是怨恨的。


    春昭闭上眼睛,说有些累了,才把众人赶走。


    剩下的只有药童、清风,云枝和顾檀生。


    房间里突然从热闹变得很安静。


    春昭的目光缓缓掠过众人。


    在看到云枝时,他停下了。


    他冲着云枝招手。


    “你,上前来。”


    云枝安静地走上前去。


    春昭在她靠近时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感受到了。


    他嘴唇微动:“你是,云枝。”


    云枝惊讶极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春昭唇角带笑,将眼睛睁开。


    “我认不出你,却能感受到你。”


    云枝听不懂,只觉得好生厉害。


    顾檀生稍做示意,让清风和药童退去。


    春昭证明了云枝猜想的是对的,他查清了一切,也是他,故意把真相散播出去,为的是让梁大郎无地自容,再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


    正如梁大郎当年说他心思狠毒,不配做他的弟弟一样,如今的梁大郎同样是众人嘴里“狠毒又废物”的人,这样的人,怎么配继承梁家。


    春昭对梁家上下已经没半分感情,他唯一所想,就是把梁家收到手中。


    云枝笃定他做的到。


    看到春昭眼睛好了,又将以后谋划好了,云枝彻底放下心来。


    她道:“我要和表哥离开京城了。”


    春昭一怔,随即脸色恢复如常。


    “去哪里?”


    “先回青云观,再去……还没想好呢。”


    她将柔荑放进顾檀生手中,目光中满是情意绵绵。


    春昭立刻就猜出了他二人的关系。


    “你们……恭喜。”


    云枝娇笑着依偎在顾檀生肩上:“谢谢。”


    春昭留下两人住一夜,明日再走。


    春昭已经笼络了大多数仆人的心。在他的院子里,云枝总算可以脱掉青灰色的道袍,换上女子衣裙,戴上钗环。


    春昭提出,要和云枝独处片刻。


    云枝轻巧答应,转过身发现顾檀生面若寒冰,便在他面颊落下一吻。


    “表哥不会像寻常的男子,动不动就胡乱吃醋的吧。”


    顾檀生却道:“不。在男女之事上,我比寻常的男子还要……”


    “那——表哥要阻拦我吗?”


    顾檀生摇头:“不会。”


    他弯下身子,亲了亲云枝的耳朵:“因为我知道,表妹为了我连太子都可以不要,足以证明真心。所以,我不会怀疑你。”


    春昭听着外面的动静,掌心不由得攥紧。


    云枝走了进来。


    春昭看了她许久。


    “云枝,你和我想象的一样美丽。”


    他问起顾檀生:“你……喜欢他吗?他比太子要好吗?”


    云枝理所应当道:“当然。表哥若是没有太子好,我何必选他呢。”


    春昭听她的语气,不由得回忆起两人在一起的日子。


    只有云枝,才能说出这样的回答。


    春昭笑了:“那我呢?”


    云枝不解:“你怎么了?”


    “我比起你表哥和太子,又如何?”


    云枝仔细想了想。


    她从来没觉得,给男子排一二三等有什么不对。


    仔细想过后,她答道:“你肯定比太子好,不过要比表哥差一点点。”


    她用手比了比,表示只差一点点。


    “若我比你表哥更好,是不是你就会留下来陪我了?”


    “对啊。”


    春昭没想到云枝回答的如此迅速,霎时间愣了。


    云枝又道:“但现在是,表哥比你更好,所以我只能陪着他走了。”


    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把自己不能留下的原因全都归结于春昭。


    春昭笑了。


    云枝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可爱。


    他颔首,赞同道:“确实如此,我应该再争气一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春昭心里仍旧有一点不甘心,只是被他按下去了。


    翌日,他亲自为两人送行。


    清风和药童仍然陪伴着他。


    春昭用能看见的眼睛,注视着云枝的身影逐渐远去。


    他喉咙微干,忽然想喊云枝,说当初她说过,她做上太子妃了,要给他好吃好喝的,还给他铜板。


    只是后来云枝没做太子妃,他也不缺铜板了。


    回到青云观,顾檀生准备将观中诸多事宜安排好,就带着云枝云游四方去。


    不料原来的观主无尘道长已经回来了,正在等候他们两个。


    无尘道长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含笑不语。


    顾檀生想起自己那一番“断情绝爱”的言论,脸颊微热。


    既然无尘道长已经回来了,青云观自然就还给他了。


    顾檀生无事一身轻,当即买了一只船,带着云枝四处游历去了。


    这只船有上中下三层,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实际里面装扮的甚为华丽。


    顾檀生既不推崇苦修,也不爱富贵装饰,不过既然云枝喜欢,船中的装饰便全听她的安排了。


    顾檀生还另外带走了几个亲近的小道童,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清和就在其中。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观主竟然成亲了,还是和表小姐。


    不过仔细想来,观主初见表小姐时就表现出难得的耐心,由此看来,一切似乎早有预兆。


    船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云枝赤着脚,身子一歪,侧身躺在上面。


    她头顶是湛蓝的天,身旁是碧绿的水。


    闭上眼睛,她只觉心旷神怡。


    唔,还有一点湿湿的感觉。


    云枝睁开眼,望进顾檀生乌黑的瞳孔中。


    果然是表哥。


    他抱来一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这被子是他特意找人做的,比平常的要大,因为上次那床被子被云枝嫌弃太小,稍有不慎,就露了肌肤,他才……


    锦被遮掩下,有两个交叠的身影。


    云枝看见碧绿的一团影子在自己眼前晃动。


    摇晃的太猛烈,她辨认不出。


    直到那抹绿色落在她光滑的胸前,她才知道,这是一块翡翠吊坠。


    顾檀生把翡翠吊坠从自己脖颈上解开,挂在云枝脖颈上。


    眼前的眩晕终于消失,顾檀生躺在云枝身旁,一起看天。


    云枝嗔怪他,送吊坠就送吊坠,还趁着她头晕的时候搞把戏。


    顾檀生回她:“表妹喜欢翡翠,也喜欢男欢女爱。在表妹欢喜之时,另外添上一份欢喜,不就是双重欢喜了。表妹难道不是双重的快活?”


    云枝亲了亲脖颈上的翡翠吊坠,鼻子轻哼了一声。


    “听着是歪理,不过也有几分道理。”


    她确实是两倍的快活。


    第400章 带发修行表哥(番外)


    两小道童坐在青云观门前的台阶上,说起山下的新鲜事。


    “听说山下的镇子来了一位真神仙能治病,除妖邪。”


    清风语气笃定:“定是假的。若是有真神仙,也该是我们观主。”


    提起观主,清和不由得叹气。


    他承认,观主精通道法,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啊,所以青云观的香火是一日比一日稀少。


    虽然观主不靠着香客的捐献来养活他们,但身为道童,清和总是希望自家的道观能热闹一些。


    他心中忧愁,说话时就带上了对观主的抱怨,甚至道,恐怕观主比不上镇上的道士道法深厚。


    清风注意到一片阴影投下来,连忙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但清和已经一口气说完了,才发现观主顾檀生就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将刚才的话听去了几分。


    顾檀生把他的话听完了,心里不生气,但对山下的道士很是好奇。


    他决定下山看一看,若是对方真的道法精深,还可以切磋一二。


    清和也想跟着去,但顾檀生虽然不生他的气,也不会对他毫无惩戒,便要他留在观中看守,不许下山去。


    顾檀生到了山下,发现那位仙人的名声真的大,稍一打听就知道他正在一户人家做法。


    顾檀生沿着村民的指路走了过去。


    他走到门口,抬首望去。


    只见正中央摆着供台,桌后站着一清瘦的道士。


    他面皮白嫩,身形也纤细,看起来真不像精通道法的人。


    不过顾檀生以为不能以貌取人,便继续看了下去。


    只见道士点燃符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将手放进火堆里,又安然无恙地取出。


    他的指尖沾染了火光,映照在他白嫩的脸上,衬得倒有几分仙人模样。


    他伸出手指指向周围。


    众人唯恐被火光所伤,纷纷避让,唯有一十一二岁的小娘子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道士停在她的面前。


    这家老爹忙问:“道长,我家近来出的许多怪事,可是和这小丫头有关。唉,我早就该把她卖了的,家里就不会无缘无故丢了鸡鸭,连我积攒了多年的银钱都没了。”


    他抬手就要打小娘子,却听道士开口:“不,邪祟不是她。她是你家的祥瑞。”


    老爹瞪大了眼睛。


    “只有你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委屈,就能家宅安宁。而之前呢,你家出了许多乱子,便是因为你没善待她吧。”


    老爹悻悻地点头,连忙称赞不愧是道长,连这些都能算出来。


    道士给了破解之法,便是善待他家的小娘子秋水。


    老爹虽然不满,但想到以后的荣华富贵,忙保证一定会做到。


    道长将身子一转,长袖拂过铜炉,里面的大火瞬间熄灭。


    老爹赶紧投进两吊钱。


    他深知,这钱不是给道长的,是献给上天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都在称赞这位道长乃仙人下凡,他说秋水是祥瑞,她定然是祥瑞,以后可得巴结着秋水点。


    顾檀生看得清楚明白,清和和百姓们口中的“仙人”是个江湖骗子。


    但他没有戳穿。


    一则这位道长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


    二是……他似乎还挺善良的。


    顾檀生看到,人群散去后,秋水偷偷跟上道长,和他小声道谢。


    “云道长,多谢你。你来之前,爹就要把我卖了,如今我成了祥瑞,他以后肯定会对我好的。”


    云枝眼皮轻掀,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意:“我只能帮你一时。若你到了十七八岁,你家还没有富贵,你爹就会反应过来了。到时候,你要如何?”


    秋水忙道:“几年时间,足够我攒下来银子,逃离这里了。”


    闻言,云枝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嘱咐秋水,两人之间的对话谁都不能告诉,一旦泄露分毫,秋水的日子定会十分难过。


    秋水郑重应是。


    云枝这才放心离开。


    她拿了秋水家的两只鸡、一只鸭子,又弄走了他家的两钱银子,和今日的两吊铜钱。这等事情,可不能让秋水老爹知道了。


    云枝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


    她往后看去,目露警惕。


    顾檀生报出名讳、来历,云枝对他的防备越发重了。


    “青云观的道士?你是名门正派,和我这个野路子不一样,为何跟踪我。”


    顾檀生道:“好奇。”


    云枝将手一摊:“我可没有时间解了你的好奇,还有许许多多的可怜人,比如秋水老爹这种,等着我去解救呢。”


    顾檀生回忆起刚才云枝和秋水的对话,唇角带笑。


    见状,云枝就知道他听到了自己的秘密。


    她想着该如何解决顾檀生这个麻烦。


    杀了他?


    还是算了。她只会坑蒙拐骗,还没杀过人呢。再说了,顾檀生比她高上许多,到时候一动手,指不定受伤的是谁。


    风险太大,不做。


    带上他?


    这倒是个好主意。


    等到自己把顾檀生带离这里,远远地走开,再把他甩了。到时候他想揭穿一切,也无人可以对峙了。


    相比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道士,秋水老爹应该更相信她这个能阻止邪祟事情发生的“仙人”吧。


    云枝的脸色变幻很快,从一脸防备变成了笑眯眯的。


    “我也觉得和道长一见如故,不如同行吧。”


    顾檀生惊讶于她的态度转换如此之快,但他没多想,毕竟他觉得云枝是个有趣的人,和她一起走定然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便颔首答应了。


    云枝毫不客气地让顾檀生当她的助手。


    顾檀生见识了她的许多“本事”。


    他发现,云枝最厉害的不是骗人的把戏,而是哄人的嘴巴。


    她的那些伎俩并不高超,只不过云枝善于哄人。


    她又生了一张俊美的脸,加上诚恳的、为人着想的语气,没有人会不愿意相信她的。


    发现云枝是女子时,顾檀生素来平静如水的脸上闪过极大的惊讶。


    这一路上,他和云枝同吃同住,两个人睡在一张床榻上,云枝丝毫没有避讳过。


    她……她怎么就是一个女子了?


    云枝淡淡暼他一眼,对他的反应很是嫌弃。


    她将鬓发拆开,把一张白皙光滑如玉的脸凑在顾檀生面前。


    “我不说,你就没发现?那你可真是太笨了。我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男子。”


    她最后抛下一句:“傻瓜。”


    顾檀生回忆相处的经历,果然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足以证明云枝的女子身份。


    大概是因为他和女子没有过接触,才会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直到云枝挑破才发现。


    顾檀生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和云枝相处了。


    云枝照旧躺在床榻的里侧,看他还在发愣,问道:“你傻站着做什么,不困吗?”


    顾檀生皱眉:“男女授受不亲。”


    云枝道:“那是寻常男女。我是道士,你也是道士。亏你还是青云观的道长呢,连眼里不分男女都做不到。”


    顾檀生还是没有动作。


    云枝忽然动了坏心思。


    她一把拉住顾檀生的衣袖,将他往床榻拽去。


    云枝的声音轻柔绵软,此刻又故意放轻,听的人耳朵发麻。


    “顾道长,你和我亲密无间了许久,该不该有个说法,比如——娶我为妻呢?”


    顾檀生吓了一跳,往后退去。


    他这副受惊的样子真好玩,比平常不苟言笑时有趣多了。


    但云枝还有点生气。


    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她配顾檀生,那是绰绰有余!


    她甚至觉得,顾檀生听见刚才的那番话,应该立刻感恩戴德,抱住她说太好了,真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娶到她。


    而不是一副差点被蛇咬上的表情。


    云枝挥手,让他自己找房间住。


    经过一夜,顾檀生终于冷静下来。


    当他敲响云枝的房门时,却发现她已经走了。


    听客栈的人说,是一早就走的。


    不过,她把账留给了顾檀生。


    和顾檀生分别一月有余,云枝过得潇洒自在。


    但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人替她背东西、帮她暖被子了。


    没有那样一张冷冰冰,但俊美非常的脸在面前晃,还真有点孤单。


    云枝把心里的低落强行压下去。


    她要自己别再想念顾檀生。


    只要想到顾檀生一点没有想她,她就开始不想他,而是开始生他的气了。


    云枝坑蒙拐骗的手段越发成熟了。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次她受邀进了一大户人家,听闻这家闹鬼,请她来捉。


    云枝是这家大少爷请来的,可二少爷也请了一个老道士,这老道士不安安分分地捉鬼,偏偏要和云枝斗法。


    他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云枝额头冒汗,已经做好随时溜之大吉的准备。


    正在云枝准备顺势往后一倒,再趁着大家慌乱的时候逃跑时,她的背上抵上一只手。


    “云道长,你好像累了,我替你一会儿。”


    这声音……


    是顾檀生!


    云枝心里一喜,但面上冷冰冰的。


    只是她知道私是私,公是公。


    顾檀生的本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打不过老道士,但是顾檀生可以啊。


    看来还没有山穷水尽。


    云枝看了老道士一眼,语带嘲讽:“打败你根本用不着我出手。这个——”


    她指着顾檀生。


    “他是我的徒弟。只要他出马,就可以打过你了。”


    老道士以为顾檀生是和云枝一路的,定然也是江湖骗子,就没把他两个放在眼里,轻易就同意了换人的提议。


    云枝坐在圈椅上,品着茶,悠哉说道:“小顾,不必尽全力,给人家留点面子。毕竟年纪大了,气晕了不好看。”


    顾檀生一怔。


    小顾?


    是在叫他吧。


    不过他的年纪比云枝要大,云枝用这副唤弟弟的口气有些不合适。


    但想到云枝的脾气,顾檀生就任凭她喊了。


    二道士斗法,真真是斗的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云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那一道道符咒若是打在她的身上,她不就……


    云枝吓得身子一抖。


    她庆幸,还好顾檀生来了。


    符咒打在顾檀生身上,还没靠近,就化作灰烬了。


    老道士的眼神从轻蔑变得逐渐惊恐。


    他使了十成力气,还是没能击倒顾檀生,反而自己受到了反击,跌倒在地。


    怒火攻心之下,老道士果真如云枝所说“气晕了”。


    四周响起惊叹声。


    “真是叹为观止。这位道长真厉害。”


    看着二少爷铁青的脸,大少爷将云枝夸的天上有地上无:“云道长的徒弟都有这般本领,他本人更是高深莫测,二弟这次该信了吧。”


    二少爷咬牙切齿地称是。


    称赞声和二少爷难堪的脸色,都让云枝得意极了。


    云枝和顾檀生赢了,自然是由他们来捉鬼。


    查清一切后,云枝才明白为何二少爷百般阻挠。


    ——原来这鬼竟不是鬼,而是二少爷演出来的,怪不得他要让老道士和云枝斗法。


    高门大户的争端云枝管不了。


    只要她能拿到丰厚的银子,就足够了。


    大少爷如约给了云枝一笔丰厚银子,又答应一定会为她宣扬名声。


    云枝得意地走出府门。


    事情终了,顾檀生才得以和云枝说上话。


    云枝嫌弃银子太重,一股脑都扔进他的怀里。


    顾檀生道:“你不告而别。”


    “嗯。”


    “你生气了。”


    “嗯。”


    顾檀生还要再问,云枝突然停下,把他拉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你不是这么啰嗦的啊。有话快问,别一句一句的,好烦人。”


    顾檀生便问:“你不想我跟着你吗?”


    云枝本想说是。


    但他的眼神太专注了,仿佛云枝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对待。


    云枝觉得,若是她说了是,顾檀生就会转身就走,再不回来了。


    虽然她不稀罕他走不走……


    好吧,她还是有一点点稀罕的。


    云枝便坦诚了自己的心思。


    “想。”


    “但你一口一个男女授受不亲,好像我想赖着你一样。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说什么都要跟着我,我才勉为其难地收留你。这会儿知道我是女子了,就怕了。”


    顾檀生解释:“不是怕,是没想清楚。”


    云枝冷哼:”如今呢?想清楚了吗。”


    顾檀生颔首。


    “我还是以为男女授受不亲……”


    云枝咬紧唇瓣,想抬脚就走,就听见了顾檀生的下一句话。


    “所以,我们成亲。”


    云枝张大嘴,没反应过来。


    顾檀生重复了一遍。


    “我们成亲,再亲近的话就名正言顺了。”


    云枝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不必为了你我亲近,就做出这般大的牺牲的。”


    “不。我说我想清楚了,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才会说出今日的话。”


    云枝抿紧嘴唇,还是没忍住将唇角上扬。


    她作势思考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顾檀生。


    顾檀生给青云观众人送去一封信。


    清和读罢,告诉清风:“观主回来了,说带着仙人,也就是云道长一起回来。”


    他声音得意:“我就说观主没有真生气,还是心疼我们的。知道我们想见仙人,立刻下山去找,还要把人家带回来。”


    清风隐约觉得不对劲,找人需要这么久吗,但他没多言语。


    直到看见顾檀生和云枝牵着手,从山下走到青云观来,清风才知道自己的怀疑是对的。


    什么啊,观主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他自己吧。


    清和更是目瞪口呆,半天才理清楚云枝和顾檀生的关系。


    云枝早就听说过清和。


    他对自己格外推崇,为此贬低了顾檀生。


    云枝以为他很有眼光,就主动和他问好。


    清和本想喊“云道长”,但看到顾檀生和云枝姿态亲昵,脑袋一晕,竟脱口而出:“观主夫人好……”


    云枝笑得花枝乱颤,倒在顾檀生怀里。


    顾檀生无视清和慌乱的神色,以为“观主夫人”的称呼还不错。《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