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进城
郑道长虽然想查这几户下人,但是她年纪大了,一个六十多岁身体虚弱的老太太精力不足,没法去亲自核实这些人家。但是郑道长有办法,她等着朱元璋的亲兵们去核实。
这种突然出现在郑道长身边的人仪鸾司是要核实的,当这些人的信息报上去后,忙得天昏地暗的仪鸾司腾不出人手。
原因还是朱标问出的问题:钱是哪儿来的?
勋贵们除了一些人早先有点家底外,如四王八公这些人,大家的出身都不好,他们铺张浪费挥金如土,这钱是哪儿来的?
仪鸾司现在忙的是这事,所以看到下面的呈报,说是临阳侯府给青莲观老太太送了几户使唤人家,指挥使毛骧看了一眼就皱眉:都快忙死了,老太太那边的小事儿怎么还来添乱!
但是毛骧也没不管,先是询问了荣国府和林阳侯府的眼线,问清楚了来龙去脉,随后整理成册送到了朱标跟前,总体来说态度是积极的,办事是迅捷的。
朱标每天特别忙,朱元璋也忙,父子两个是繁忙空隙里看了一眼下面送上来的扎子。
朱标看了就问毛骧:“临阳侯府这么关心一个小女孩?”这也太热心了啊。要是真热心,早干吗去了?
毛骧弯腰回禀:“荣国府的张老太君去世,临阳侯哭了好久,老太君出殡后,他还病了几日,这是病好后安排的。”
朱标笑起来,把手里的扎子扔到了桌子上:“病了?真病假病?我记得老太君的孙子也病了。”
毛骧立即明白了朱标的意思,回答说:“临阳侯确实病了,咱们的人都看着呢,药方也弄到了,有人看过,说是忧思过甚,睡不好。这次除了给那小姑娘几户人家,也送了些土地,土地送得不多,也就五十多亩。除了土地,还有城里一座三间铺面,就在秦淮河北岸的贡院街口。”
朱标说:“这也行,一铺传三代。这小姑娘如今的身家在百姓里面算是殷实的了。也就是说张家这几户人家没什么问题?”
“是。”
“贾家的呢?”
“贾家的就更没问题了,张家是暴发新荣之家,家仆都是这几十年来才收拢的,能查的也就是这十几年来的事儿。贾家的奴仆都是家生子,别说他们了,就是他们祖宗的事儿都能查清楚。”
“是吗?看上面说是亲兵,这亲兵怎么就赶出门了呢?”
毛骧笑了起来,跟朱标说:“太子爷,您是不知道,这两户的老兵早年都不是那得脸的仆役,都是在外面听差遣的护院,夜里上差没什么油水,干的都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这要是得脸,陪着主子上战场送死的事儿也轮不到他们。贾源还在的时候,自然对亲兵照顾一二,有好东西赏赐给他们。
眼下老主子不在,早先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管事谁还能容得下他们?在这些管事看来,一个臭出力的,仗着陪老主子去过战场就抖起来了,看在主子的面儿对着他们喊几声爷爷,还真是爷爷了?因此几个管家一串通,把人给排挤出来了。”
朱标没有笑,而是默默地听着,随后想了一会儿,长叹口气。
毛骧看了,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小声说:“太子爷心善,是看那两个老兵如今的下场心酸了吧?不碍事,虽然从花团锦簇的国公府出来,现下日子过得也不差,郑家的大姑娘已经派遣他们的儿子去北面看庄子了。两个老兵如今在小主子跟前做管家呢。正所谓宁做鸡头不作凤尾,郑大姑娘那边虽然家产少点,没什么排场,但是也没什么糟心事儿啊。”
朱标端着茶杯喝口茶,说道:“我想的不是你说的这些,而是想起前朝往事,一家之事如一国之事,”朱标站起来,背着手从书房出去,站在了门口台阶上看着乾清宫前面的广场。
毛骧跟着出来,小声问:“臣愚笨,不太懂,这家事国事是怎么……怎么混为一谈的?”
朱标看着春日阳光下的广场,跟毛骧说:“那两个老兵出身低微,忠心耿耿,像不像昔日的六郡良家子?”
“这?”
“用完了人家,一脚踹开,当六郡良家子流血又流泪后不再从军,抵御外族的屏障就消失了,没了良家子的拱卫,虽然不至于立即衰亡,肯定要没落。你回头可以盯着荣国府,他们家只会一年不如一年,一代不如一代,不出百年,这家族必然要垮。”
“是,属下一定盯紧了。”
“不单单是盯紧了他们,也要盯紧朝廷,难道朝廷里面就没有那嫉贤妒能的管事?难道朝廷里面就没被排挤出去的良臣?记得你们的差事。去吧”
朱标摆手,让毛骧退下,心里想着怎么解决伤兵残兵这件事,但是大明的国库里面真的没钱啊!
朱标长长地叹口气。
此时被朱标和毛骧议论的两个老兵一个瘸着腿,一个少了一条左臂,两人喜滋滋地坐在牛车前面,车斗里铺着稻草,坐着麟子和赵嫂子钱嫂子。跟着车走路是秦老实,张剃头和宋大夫。
瘸腿的被叫作陈大,少了一条胳膊的被叫作王三。两个老年人赶着牛车,带着麟子去城里。
还没进入麒麟门就被门吏挡了下来。
陈大回头看了一眼,秦老实呆呆的,张剃头笑眯眯的,宋大夫板着脸。陈大就说:“张剃头,去。”
张剃头立即小跑过去,陈大从怀里拿出个布包,数了几个钱递给了张剃头。这时候麟子已经从车斗里爬起来,扶着栏杆站在陈大背后看他数钱。
张剃头拿了钱,小跑到门吏跟前,进门要交税,这是税钱。
门吏听着张剃头的话来到了牛车边,赵嫂子赶紧把胖乎乎的麟子抱在怀里。
门吏对着这几个人打量了一眼,问:“路引呢?”
老陈头立即拿出来:“有有,大人,我们是好人啊。”
门吏接了路引,嘴里说:“坏人在没被抓之前也说自己是好人,看看你们几个,一个个面黄肌瘦,这孩子白白胖胖,我看你们是拐人家孩子的拐子吧!”
几个人立即叫起委屈,宋大夫说:“我们也想白白胖胖,吃得饱吗?”
张剃头赔笑说:“官爷,您别看她小,是我们主子,我们这些都是奴才。”
门吏低头看看路引,两个妇人和女孩确实是良籍,其他的都是贱籍。门吏眉头皱巴的更深了:“你们该不是偷拐了小主子的逃奴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没父母在身边?”
几个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解释,要真是被门吏怀疑,别说今儿办事儿了,被拉去官府不掉层皮不算完。
麟子扶着栏杆乐呵呵的四面看,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看到前几日出来收税的老差役,立即奶声奶气地指着:“收税的爷爷。”
赵嫂子一看,立即说:“大人,那边的差爷能做证,这真是他们小主子啊,他们家真的人口少。”
几个出城收税的差役骑着驴被拦了下来,这几个差役对麟子还是有些印象的,都看过麟子的户籍,就跟城门口的门吏说了几句。
这驴子就站在牛车边,别人七嘴八舌解释的时候麟子从车斗里拿干草递给其中的一头,喂驴子吃干草。
等解释清楚后差役离开,门吏放行,但是放他们进城前,门吏也放了几句狠话:“照看好孩子,你们要是不精心,看见没有,这就是下场。”
他的手指向上指,麟子看到他指着一片黑漆漆的破布,刚才就想问为什么把一片脏布挂在门上,为什么看着硬邦邦的。
她就问:“大叔,这是晒什么?”
钱嫂子一把捂着她的嘴,赵嫂子连忙说:“大人,您不要计较,这是童言童语,她不懂事儿。”
陈大和王三也赶紧找补,连忙说孩子小,不知事。
门吏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过了城门洞进入外城,钱嫂子才松口气放开捂着麟子嘴巴的手。
麟子问:“那是什么?”
赵嫂子连忙说:“我的小祖宗啊,你别问了。”
宋大夫笑了一声,摸着胡子跟麟子说:“还别说,大姑娘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听过剥皮揎草吗?挂在那里的那位,草没了,皮风干了。”
我草,刚才就是剥皮揎草!
因为太惊讶,麟子没收住脸上的表情。
宋大夫和张剃头说:“看看,看看,她都知道!”
张剃头用胳膊捅了一下一直呆愣愣的秦老实:“看看,这胆气,没哭!”语气很惊讶。
麟子的眼神在他们三个之间转来转去,她发现,这三人的关系很好,尽管装着不熟,但是某些小动作显得他们不仅仅熟,还很默契。
前面赶车的陈大和王三也参与进来,王三说:“大姑娘和老公爷一样有胆气。”
宋大夫附和了一声:“这还真像是武勋家的姑娘。”
两个老头子顿时来劲了,开始念叨起贾源来,口沫横飞地给大伙讲早年他们跟随贾源征战的故事。两个老头说起以往红光满面,一路上讲着,到了贡院街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贡院街附近就是秦淮河,白日晚上来往的人都挺多,换句话说这里的人流量大,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段。
牛车停下,张剃头殷勤地上前接着赵嫂子递出来的麟子。嘴里说:“呦,咱们大姑娘是实心的啊!”
麟子嘟着嘴大声问:“胖怎么啦?”
张剃头笑着说:“胖有福气。”说着把麟子放下,麟子站在街口看着两边都是二层楼的古代建筑,忍不住说:“太舅爷真好!”
这地段和这建筑一看就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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