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意


    一条贡院街不太长,但是这街上内有乾坤,两头靠着街道都是前店后院的格局,往里面走都是一些府邸,住着富商或者官员。


    这些府邸门第不太高,在如今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从大门口的台阶和石狮子大小就能判断这户人家的社会地位。然而住在这里的人家没法和内城的人比社会地方,却已经是外城的佼佼者了。


    麟子没有先进入自己的小店,而是先迈着小胖腿在这条贡院街走了一遍。走到一些人家的门口,看到有门子坐在门口等着通传,大部分守门的门子都神情倨傲。


    宰相门房七品官!


    沿着棋盘街走了一个来回,麟子才迈步走进这家店铺。这店铺不算大,是很典型的前店后院模式,只是前面店铺和后面小院子加起来巴掌大一点,这院子里的房屋是仓库,没有厨房没有茅房,根本没法住人。


    麟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做大生意做不起来,因为店铺太小,两边邻居都是住户,人家也不会卖房子;卖出去又不舍得,因为这边挨着秦淮河,绝对是好铺子。


    麟子就明白了,这地方对于侯府来说过于鸡肋了才拿出去做人情。


    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前几天侯府把这里搬干净了,现在这里不仅没人,还没任何家具。


    麟子上了店铺的二楼,趴在栏杆上叹口气:“做什么好啊?”


    这时候张剃头就出主意:“大姑娘,这边卖布生意好,咱们卖布吧。”


    陈大就说:“不如卖粮油,卖粮油对咱们来说是无本生意,大姑娘,咱们在北面有庄子,米粮吃不完拉回来卖啊。”


    张剃头对着这老头子撇嘴,问道:“您老人家没算过账吗?本地的粮食卖多少钱一斤?从北平拉回来卖要卖多少不亏本?要是听你的,姑娘有多少家业都能亏完!”


    陈大没问过,他也不知道,更不懂做生意,一时无法辩驳,立即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麟子的目光就放在了张剃头身上。


    人很难赚认知之外的钱,比如陈大,这老人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是他没接触过商业,对做粮油生意张口就来,压根没考虑过成本。但是张剃头明显就不是,他已经知道核算成本了,这是一个整日在侯府里面给人修面刮脸的人能懂的?


    麟子的目光放在张剃头身上,张剃头很热情,很积极地劝说麟子和在场的人。


    张剃头说:“大姑娘,各位,秦淮河这是什么地方?这花船多啊!咱们在这里开店就赚那些公子哥们的钱。你们想想看,这些来逛的公子们去见姐儿们的时候不顺手带点东西?买点什么才能讨女子欢心呢?对,就是布匹和细软。


    京师附近松江府有好棉布,苏杭一带有好丝绸,离得不远不近,咱们也好进货。货物足,销路广,这生意就起来了。”


    麟子觉得对方说得有理!


    但她现在是个什么都不懂得丫头片子,有的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儿,这事儿要是要请祖祖拿主意。麟子听完对赵嫂子说:“嬷嬷,饿了,想吃酥。”


    “好,嬷嬷给你拿去。”


    宋大夫就说:“这也到中午了,该看的看了,不如回去吧。”


    一群人都没意见,下楼的时候发现楼梯陡,麟子的小胖腿有些短,下楼梯就要扶着把手一下一下地往下蹭。


    王三就喊秦老实:“秦老实呢?抱着大姑娘下楼。”


    钱嫂子立即说:“我来抱,我抱着。”


    秦老实为人真的老实,无声无息地弯下腰抱着麟子下楼了。


    回去的时候麟子和赵嫂子钱嫂子一起坐在车斗里,陈大王三接着赶车,秦老实宋大夫和张剃头一起跟车走。


    秦淮河在城西,麒麟门在城东,城东进去没多远就是内城,内城又拱卫着皇城。想从秦淮河出麒麟门要绕到城南避开内城。中午时分大家都饿了,从城南路过的时候一些巷子口有人出摊,卖些馄饨、老鸭粉丝汤、鸭油酥烧饼等。


    麟子扒着车斗的栏杆,口水能流三尺长。她看着装着美食的小摊子从眼前消失,嘴里说:“不饿,麟麟不饿,麟麟不想吃,呜呜呜呜,不想吃。”


    赵嫂子和钱嫂子看得哭笑不得,赵嫂子看不得麟麟这可怜样,就跟王三他们两个老头子说:“大姑娘都饿了,买一碗馄饨喂她吧,赶回去少说还要一个时辰,别把孩子饿坏了。”


    两个老头子很固执,陈大就说:“不能让大姑娘吃外面的,外面的不干净。”


    钱嫂子接话:“这不是有宋大夫跟着的吗?”


    王三就说:“这不是能不能吃坏肚子的事儿,咱们姑娘不能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车子后面跟着的宋大夫冷哼了一声。


    前面赶车的陈王二人没听见这声冷哼,陈大补充:“姑娘还小,万一吃外面的东西吃习惯了,遇到个人拿吃的哄骗她呢?拐子拐孩子都是拿吃的玩地把孩子哄走。”


    赵嫂子和钱嫂子觉得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就哄着麟子别看了。钱嫂子说:“罢了,我回去给你包馄饨,咱们回家吃自己家的。”


    麟子只能把头埋在赵嫂子的怀里,留个背和屁屁在外面,哼哼唧唧被拉回青莲观。


    郑道长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趁着天气好,地里面都是干活儿的人,河边上都是引水育种的佃农,这里面还有几家刘夫人送来的仆人,郑道长一身道袍站在河岸上看着大家劳作。


    比较起来荣国公府的仆人远不如临阳侯府的奴仆,临阳侯府送来的人干活麻利,知道怎么给水稻育种,根本不需要人教。但是荣国公府的这几个家眷明显没做过农活,用水泡稻种的时候,一些瘪掉的种子漂浮起来,她们居然不知道要撇掉。


    郑道长看她们那笨手笨脚的模样,在想让贾家的奴仆去北面当庄头这决定到底对不对!


    这时候一对双胞胎小姑娘跑来,其中一个说:“道长,我娘说大姑娘他们回来了。”


    郑道长点点头,在其中一个小姑娘的头上摸了一下包包头,就说:“回去吧。”


    麟子在青莲观看到郑道长回来,高兴地抱着她的腿,撒娇地说:“祖祖,想你。”


    郑道长笑了起来:“才去了半天就想我啊?去看得怎么样?”


    张剃头他们都站着,都笑着看郑道长和麟子说话。


    麟子没有回答店铺,而是一个劲儿地撒娇想吃肉肉。她守孝好几个月真的馋肉了。


    郑道长在守孝这方面非常古板,就哄着不能吃肉,等过了孝期再吃。总之麟子只吃到了素馅的馄饨,还一个人干掉了一碗粉丝汤,没鸭杂的那种。


    等到麟子吃饱喝足了,郑道长才问起店铺。


    大人沟通起来很顺畅,于是很快就进行到了该如何经营这家店铺上。


    别说郑道长他们,就连麟子都感受到了这里面的暗流涌动。


    贾家的奴仆和张家的奴仆形成了两个圈子,贾家的青壮年已经带着媳妇和半大的孩子北上,把持了主家最昂贵的资产——六百顷良田。那么张家来的这些奴仆就要占据这家店铺,以张剃头为主,一力主张要开布店。


    郑道长感受到了两拨人中间若有若无的剑拔弩张,她反而乐见其成。就算是这两拨人相处得好她也要制造出紧张来,目的就一个:制衡!


    彼此制衡防止奴仆做大做强才能保证麟子的利益,才能在她死后麟子不会被这些奴仆们操纵。


    所以这个店铺做什么生意无所谓,交给张家的奴仆是最合适的。郑道长同意开布庄,这两拨人散了之后,郑道长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眼看着都要到黄昏,于是就以领着麟子消食的名义出去走走。


    本来那对双胞胎小姑娘要跟着来,郑道长温和地让她们去玩儿,独自带着麟子在田间小路上散步。


    郑道长问:“今日学到什么了吗?”


    麟子没有如她设想的那般回答,反而很冷静沉着地回答了一句:“张家送来的人有问题。”


    郑道长虽然吃惊,但是笑着摇头:“放心吧,没问题的。”她很笃定没有问题,因为仪鸾司查过了。


    郑道长虽然不待见朱元璋,她对朱元璋御下的手段还是很服气的。仪鸾司肯定查了,没查出什么就没问题。


    她跟麟子说:“不过是一群不服管的刺头罢了,没什么问题。你看,贾家的奴仆虽然忠心恭敬,但是在干活的时候却有偷奸耍滑的心思;张家的奴仆虽然是刺头,人家干活是真卖力。各有区分,你将来要用他们也要因人而异,往后你就学两样:跟着宋大夫学医,跟着我学管人。”


    “好。”麟子说完想了想,觉得不吐不快:“祖祖,真有问题。”


    麟子咽下一口口水,不能说太快,说太快就说不清楚,她慢慢地表达:“祖传的剃头手艺,为什么不开剃头铺子呢?”


    郑道长说:“那边秦淮河,开剃头铺子没什么生意。”


    “为什么不开药铺呢?药铺在哪里都不缺生意。”


    郑道长笑着说:“那是因为宋大夫全家是贱籍,他怎么坐堂啊?城里的人也不信一个奴仆能治病。”


    虽然这么说,郑道长还是很高兴麟子能独立思考,认真地夸奖了一句:“我们家麟子真聪明。”


    麟子笑得软乎乎的,大声说:“聪明,我聪明!”


    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问题,为什么这么热衷于买卖布匹?一头是秦淮河一头是夫子庙,卖胭脂水粉和笔墨纸砚都可以啊!


    为什么是布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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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


    第22章 风起


    麟子不了解,但是麟子没法反驳,这家店就决定卖布了。


    店名平平无奇:郑氏布庄。


    开店的启动银子还是典当了荣国府给麟子的那套银餐具,张剃头拿着当出来的六百两银子带着秦老实出门进货去了,离开前还再三给郑道长保证能赚钱。


    郑道长其实没想着赚钱,至于那套银餐具还能不能赎回来,郑道长都没太放在心上。因为银餐具看着值钱,其实那些卷轴书籍才是无价之宝,随便一本能卖大价格,郑道长只是不说罢了。


    四五天,张剃头和秦老实回来,拉回来了半车丝绸半车棉布。以麟子的眼光看,这丝绸很漂亮,配色花纹都很上乘,质量确实好,她这个不懂的人看着都觉得这是好东西,麟子莫名地觉得这些布匹好卖。


    果然如此,开业四五天这批货卖完了。张剃头兴致勃勃地要再去进货。


    这下陈大和王三坐不住了,因为这车货光是纯利润就有五十两,不仅把麟子的那套银餐具赎回来,居然还有的挣!两老头坐不住了,非说要去店里看门看库房。目的很简单,这俩老头信不过对方,要防止他们贪钱。


    张剃头这些人趁机提要求,他们也要派人去北边盯着收租。


    你们担心我们贪,我们还担心你们贪呢!


    于是在郑道长主持公道下,两边互相埋了钉子,老陈和老王两老头去看店,张剃头的大儿子去北平盯着老陈和老王的儿子经营庄子。


    开会的时候胖乎乎的麟子坐在郑道长身边,胖嘟嘟的小脸严肃的看看陈王二人,再看看咋呼叫嚷的张剃头。


    不对劲!


    生意怎么这么好?


    麟子两辈子都没做过生意,但是也知道做生意是要压货的,有些货压几年都卖不出去,那种随来随走的紧俏货太难寻了。江南本就是丝绸之乡,秦淮河边卖布料的店铺不止一家,大家的货品质都一样,再好的布料也没法突破现在技术的上限,就算是颜色好也不该脱手得这么快!


    这里面有猫腻。


    郑道长看账本的时候麟子也装着玩耍去看了一眼,账本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瞒不过郑道长。


    那么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呢?


    麟子决定静观其变。


    随着这五十两银子到手,宋大夫就询问是不是该盖房子了。他们这六户人家来到这里后都在棚子里凑合,棚子不如房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住在一起到底不方便。而且麟子要和宋大夫学医,最起码要有个柜子装药材。学医最重要的是要经常接触病患,既然要接触病患,就要开门坐诊,乡下人家不管大夫是什么身份,但是乡下人家也没钱啊,舍医舍药的时候多。


    宋大夫说了一堆,总之一句话:要钱!


    他说的郑道长都知道,也很支持他在乡间行医,对宋大夫一家的安排郑道长当初说得很明白,麟子出师之日就是宋家脱去贱籍之时。


    五十两银子没暖热就又出去了,买砖买瓦,给这六户人家开始建造房屋。


    麟子觉得这味更不对了!


    张家送来的这些人绝对有问题!


    郑道长觉得没问题,因为这几户人家刚来的时候就说过盖房子的事儿,这事儿确实该主家负责,当时郑道长手里没钱,现在不过是趁着有钱他们又提了一遍。顺道郑道长给麟子传授御下之策,最要紧的是收拢人心,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饱。


    麟子鼓着包子脸,觉得有些苦恼,祖祖怎么就不信啊!


    郑道长信朱元璋的亲兵!仪鸾司都没查出来的事儿,她也不去疑神疑鬼。


    麟子听到了郑道长的理由就想起自己的小伙伴朱雄英,她的两只胖爪子捧着脸看着道观门口,心里想着雄英什么时候来啊!


    此时和她有一样动作的还有贾元春。


    贾元春白白胖胖,但是没有麟子那么胖,麟子是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肚子就仿佛是个无底洞,这么胖的身材全是靠普通饭菜堆起来的。贾元春却是没那么好的胃口,吃得不算多,能这么白胖都是好东西喂养出来的。


    王氏看贾元春趴在桌上双手托腮呆呆地往外看,就笑着说:“了不得了,这丫头开始发呆了。”说完把手伸过去,搂着贾元春问道:“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贾元春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哥哥在读书呢,你老子前几天不是教你读书了吗?我以前不认字,这几年管家才算是认了几个常用的,你教我一教好不好?”


    贾元春笑起来:“好,您等着,我去拿书去。”


    贾元春说着从榻上滑下来,颠颠地跑出去拿书去了。


    王氏跟身边的人说:“这到底是个孩子。”


    她身边周瑞家媳妇笑着说:“是啊,小孩子就想着吃和玩儿,大姐儿是没玩伴了,要不从家生子里面选几个听话乖巧的送进来陪着姐儿一起玩儿?”


    “你说这也是个办法,只是我当人儿媳万事不能自专,回头我跟太太说一声。”


    “选人陪着姐儿玩耍这样的小事儿太太必定同意。”


    王氏这会突然想起了大嫂小张氏,就问:“对了,说起太太我想起大奶奶来,她这几日怎么样了”?


    周瑞媳妇撇了一下嘴,小声说:“怕是熬日子呢,就这几天临阳侯府已经打发了三拨人来了。”


    王氏听了放松地靠在靠枕上:“这可真是个命苦的人。唉,你说养个孩子容易吗?自从瑚哥儿去了之后她就成这样了,叫我说她还是想不开,但凡能替琏儿想想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周瑞媳妇就接话:“谁说不是啊,就是心眼小,想不开。”


    主仆两人同时嫌弃地哼了一声。


    王氏看看外面,问道:“姐儿呢?怎么拿本书拿了半天?”


    外面侍奉的仆妇打起帘子,道:“哥儿姐儿来了。”


    贾珠一马当先走进来,后面跟着贾元春。王氏顿时喜出望外,眼中只看到了儿子,欢喜地站起来把贾珠一把搂住,摩挲着贾珠的头说:“真是菩萨可怜我,让我白天看到你,你老子不是带着你读书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贾珠笑着说:“刚才有事儿,祖父让人喊了父亲去,儿子就有了半日空闲,”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下贾元春:“来看望您和妹妹。”


    贾元春小脸上露出几分欢喜来,王氏满心满眼都是儿子,拉着说话,先是挑刺儿子的衣服旧了,又说配饰不鲜艳亮了,话里话外什么都配不上儿子,把侍奉的人骂了一顿。


    贾珠一边应付王氏一边照顾妹妹,还抽空把这些日子读了什么书回答了。


    王氏看着一儿一女像是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只觉得整个人都很欢喜,心像是泡在热水中一样,整个人眉眼都很舒展,显得整个人温和慈祥。


    她嘱咐贾珠:“你可要好好读书,那句话怎么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贾代善在荣禧堂里也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身边坐着的是贾政,因为贾赦还在照顾张氏,就没喊他来荣禧堂。


    贾政听父亲说了这样一句俗语后,自己思虑了一会儿,问道:“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贾代善说:“他们想去考就去考,考上了也是我贾家的荣耀。”


    父子两个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贾家的旁支贾代儒贾代修要去考科举。


    贾代善站起来绕着荣禧堂的香炉转了几圈,说道:“他们要是能有一番作为也是好事儿,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们虽然是旁支庶出,一笔也写不出两个贾字,将来让他们做咱们的臂膀也是好事儿,所以我打算资助他们。”说完他掀开正在燃烧的香炉,看了看香灰残烬,跟贾政说:“他们可以有出息,但是不能比咱们嫡支有出息。”


    贾政一下子明白了,笑了一下说:“听说他们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学问也是中平而已,”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贾代善把他们想得太优秀了。


    贾代善正要说话,这时候一个长随进来禀告:“公爷,有几个官儿求见。里面有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


    他的话没说完,贾代善打断:“知道了,让他们去外书房,我马上过去。”


    贾政站起来想跟着一起去,他虽然不擅长俗务,却也知道跟着父亲见见昔日旧部有好处。贾代善却说:“你回去读书吧。”说完去了书房,不给他跟着见人的机会。


    书房里面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到贾代善进来,立即说:“公爷,大事不妙了。”


    “怎么了?”贾代善对着外面的长随挥了挥手,把门关上了。


    这个副指挥使是贾代善的下属,这时候愁眉苦脸,说道:“小的听了一些消息,说是这位生气了。”他用手向上指了指,意思是上面的人生气了。


    贾代善并没有惊慌,他以为是朱元璋生气了,问:“这次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贪腐呗。”


    贾代善更不在意:“看你那胆量,哪年哪月不因此斩杀几个人,放心,轮不到你。”


    “小的不是大难临头才来求公爷,而是这次只怕是雷声大雨也大,非同凡响啊。”


    贾代善坐下后问:“何以见得啊?”


    “这次仪鸾司出动,跟狗一样在全城乱闻,听说这次下令的不是皇爷,是太子爷。”


    “哦!”贾代善皱眉:“这就麻烦了。”


    这些地主出身的勋贵和文官对朱元璋又藐视又怕,怕的原因自然是朱元璋会杀人,藐视的原因也很简单,不就是个泥腿子嘛,打心眼里轻视。


    勋贵还好,文官已经摸清了朱元璋的脾气,什么时候撩拨什么时候认输这群人能掐会算。


    说白了,他们打算驯服朱元璋,这群人的手段多着呢,什么南北读书人的矛盾啊,救灾时候故意哄抬物价逼着朝廷让渡好处啊,手段翻新花样多端!


    但是对于笑眯眯的朱标,这群人是不敢藐视的。


    因为朱标出生的时候就是一方势力的继承人,可谓是生下来的时候富贵就长在他身上了,他年纪越大身份越尊贵,这些文官还真就吃身份地位这一套,对富贵的崇拜和畏惧让他们觉得朱标不是他们能驯服的皇帝。


    事实就是这么离谱,人心成见如大山难以逾越,在满朝文官的眼里,朱标是天生的贵人,而朱元璋就是侥幸的泥腿子。全然不顾没有朱元璋就没有朱标这种事实!


    贾代善看得清楚,也知道朱标看着温润如玉,但他是朱元璋的种,杀人不比皇帝手软,因此听说是太子吩咐后想了一会儿说:“要血流成河了。”


    荣宁两府怎么才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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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完毕,因为我年前小腿骨折,这几天拆了石膏正在复健,所以这个月剩下的几天会每天双更,六千字左右。等到下个月我不需要复健了尽量三更。


    爱你们,明天见!


    第23章 创收


    苏东坡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如今已经过了早春,连厚重的衣服都换下来了,鸭子们天天泡在水里。


    麟子带着双胞胎女孩秀秀兰兰蹲在河边看鸭子,秀秀兰兰的母亲董嫂子提着个篮子在河边走,鸭子会把鸭蛋下在河边,她这是在捡鸭蛋。董嫂子母女三个是张家送来的四户人家之一,秀秀和兰兰是麟子的玩伴兼侍女,董嫂子自然就是仆妇。


    董嫂子一边走一边看着三个小孩子,秀秀兰兰比麟子大,可是三个孩子加起来还不到十五岁,她领着出来玩儿不能不精心照看。


    这时候河对面的小路上出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一人一马飞快地从麟子面前掠过向着远处的村子里飞驰而去。


    尽管没人跟麟子说,麟子还是观察到这附近住了很多“锦衣卫”。这群锦衣卫中能穿飞鱼服的人少,大部分都是这种底层亲卫,该上值的时候去上值,不上值的时候回家里种地。


    麟子知道附近住满了锦衣卫后心里还嘀咕,怪不得朱棣靖难之后要迁都,整个锦衣卫围着应天府囤田,到底这些锦衣卫是效忠建文帝还是效忠他永乐帝真不好说,只怕朱棣也怕某一日刚出城就被某些锦衣卫宰了,毕竟在世人眼里,建文帝才是从老爷子手里接过皇位的正统。


    最近大概是出事儿了,勤劳的青壮们没有出来干活,换句话说,附近的天子亲军都去城里当值了。麟子站起来向四处看了看,地里干活的都是女人和老人,四肢健全的青壮少之又少,太平年月天子亲军全部回去当值,一场风暴马上就要来临。


    麟子的小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态:哎呀,又有人要被剥皮揎草了呢!


    耳朵边是鸭子和大鹅的叫声,大鹅的叫声是“该,该,该”!


    麟子咯咯笑起来。


    兰兰看麟子站在河边四处张望,就问麟子:“姑娘,你要去哪儿玩儿啊?”


    麟子说:“溜达溜达,走,看你娘捡了多少鸭蛋。”


    过了一会儿,董嫂子提着一篮子鸭蛋跟在三个小女孩后面回青莲观,路上秀秀不停地炫耀董嫂子会腌咸鸭蛋,说的麟子的口水都要流下来。正说话的时候,刚才骑大马的人飞驰而来,从砖石小桥上越过后看到前面有妇人小孩,于是放慢了速度。


    董嫂子赶紧拉着三个孩子避开,骑马的人在他们跟前勒住了缰绳,抱拳问:“这位大嫂,借问后塘营怎么走?”


    董嫂子是今年刚来的,也没去过附近的村子,赶紧摇头。


    麟子出来指路:“我们这是苇塘村,你沿着这条路向前,是米塘村,出了米塘就是后塘营了。”


    “多谢。”来人一夹马腹,松开缰绳,大马一下窜出去好远。


    麟子看着一人一马消失,羡慕地叹口气:想养一匹马!


    但是养马好贵,要花很多钱。


    几个人回到了青莲观,董嫂子去厨房放鸭蛋,麟子就跟着蓝婆婆身后甜甜地喊着婆婆,还问:“这几天怎么没看到路伯伯来接您啊?”路伯伯是蓝婆婆的儿子,有时候不忙了会来接蓝婆婆回家。


    蓝婆婆正在腌泡菜,时不时地投喂给麟子一些原材料,听到麟子这么问她就笑着说:“他们有差事,进城抓人去了。”


    “抓人?”


    “是啊!那些官儿也太贪了,你路伯伯进城抓贪官去了。”


    “贪官!”


    “是啊,就是坏人,贪财害人,留着也浪费粮食,不如早点砍了。”一副疾恶如仇的模样。


    麟子就拍着手说:“路伯伯好厉害!”


    蓝婆婆笑了:“他哪里厉害,也不过是听上面差遣,厉害的是太子爷,太子爷英明,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没好东西!”


    看得出来蓝婆婆很爱戴朱标。


    麟子对朱标的看法就是一个看上去温和的人,然而作为一个太子真的温和就够了吗?


    反正麟子在乎的也就是郑道长,至于其他人,她不在乎。


    她这会张大嘴还想吃晾晒的蒜薹,蓝婆婆就赶她:“不能吃了,再吃肚子要疼了。”这玩意吃多了烧胃,自然不能让麟子多吃。


    麟子就是嘴巴想动一动,说道:“婆婆,我饿。”


    “饿了啊?你跟我进去,我给你煮个鸡蛋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


    “吃好了跟着宋大夫学着认草药去,今儿要乖啊,不能闹人。”


    “好啊好啊!”


    麟子拍着手蹦蹦跳跳跟着蓝婆婆去后面厨房的时候,青莲观不远处的乡间小路上,一群骑着大马腰中挎刀的百姓从田间小路上疾驰而过,看方向是向着麒麟门去了。


    这群人就是刚才那个骑大马的人从后塘营调出来的。所谓的卫、营这些地方都是屯兵的地方,而这附近的百姓都是军户。


    这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来到麒麟门,拿出腰牌给门吏检查过后进入城中,直扑内城。


    很快这些人到了内城一户人家外面,把附近团团包围。


    须臾之间官府的文书送到,这伙人直接踹开门进去拿人。哭声从这座府邸里传出来,接着不少男男女女披枷戴锁被拖出府邸。


    不出半刻,抄家的消息传遍了内城。


    宁国府的当家人贾代化拖着病体来到了荣国府,见面就跟贾代善说:“兄弟,应天府推官家里被抄了你知道吗?”


    “刚知道,正要过去找大兄说这事儿呢。那推官走得似乎是西宁王府的路子,只怕这事儿要牵连上西宁王府。”


    贾代化点头,说道:“咱们四王八公同枝连气,不能不救一把啊!”


    贾代善听到这里眉头一跳,想起下属说过的话,立即说:“大兄,不如静观其变。我估摸着这次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贾代善紧皱眉头,小声跟贾代化说:“今上和东宫感情好,父子共用一朝臣子,都说太子温和大度,今上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杀人,依着我看并非如此。太子年轻,年轻人血气方刚疾恶如仇,他乃是今上的亲儿子,又是今上手把手养大的,怎么可能和今上的脾气大相径庭。”


    “兄弟你的意思?”


    “太子的杀心不比今上小啊!要是今上想杀人,杀了这推官训斥了西宁王府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如果是太子想杀人,一座西宁王府还不够,只怕是谁伸手拉一把太子就要把谁一脚踢进坑里。”


    贾代化听了低头想了一会,他心里信赖贾代善,两家同根同源乃是一体,于是他就说:“我这几日病了,让人去衙门里告假,你正在守孝,外面的事儿你先不要管,按你说的,等等看。”大家虽然同枝连气,可也不能为了西宁王府把自家搭进去。


    “再等等看,这事儿半天办不完,等抄完了再把所有的赃物罪证一起送皇上跟前。”乾清宫中朱标把单子放到了桌子上,这上面都是今天抄家抄到的贵重物品。


    毛骧站在朱标的桌子前面,弓着身弯着腰,几乎就是鞠躬的姿势。


    朱标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问:“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毛骧就说:“人证已经到了,今儿派人去大东湾找了苦主,那苦主听说朝廷能给他做主,哭得跟那月子里的娃一样,立即起身来做证。下一步臣等打算抓捕西宁王府的长史。”


    朱标把杯子放下扶着桌子站起来,因为坐的时间久了,腰背酸痛,想站起来必须扶着桌子,毛骧赶紧上去给他捶背。


    朱标活动了一下身体,全身都很僵硬,跟毛骧说:“你陪着我走走。”


    “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乾清宫。


    朱标问:“你们这是想通过一个推官来扳倒一个郡王吗?”


    “呃……”毛骧悄悄地看了一下朱标,不知道他问这话该怎么回答。


    实际上毛骧就是想要通过今天推官弄倒西宁王府。再说也没冤枉他们,那应天府的推官早年是军中记军功的小吏,全家都饿死了,这才投奔了朱元璋。如今开国才十一年,那推官表面上全家吃豆腐两袖清风,实际上他小舅子家里藏了一地窖的黄金白银,还替他看管着六个庄子。


    这钱哪儿来的?


    有人吃肉就有人喝汤,这么大的贪墨案子,谁吃肉谁喝汤是一目了然。那推官就是给西宁王府办事儿的,这靠山不倒,就是抓再多的人也是隔靴搔痒。


    朱标看他说不出来,就皱眉说:“你糊涂啊!”


    毛骧赶紧说:“请您示下。”


    “做事儿大大方方,不能偷偷摸摸。这次让你们去干吗呢?是让查查这些人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没让你们出去咬人,而且咬人也要把人咬疼了,咬怕了。不是让你们去查某一府某一派,而是把所有人都查了。记住,对事儿不对人,别老想着攀扯某个人。”


    “是!臣记住了。”


    “去吧,先别动西宁郡王府。”


    “是,臣一口咬不疼他们,要徐徐图之。”


    朱标斜眼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去吧。”


    朱标叹口气,毛骧忠心是绝对够了,但是眼光也就到这里了,想在别的地方委以重任也不行,他自己不争气。


    随后朱标想起一件事,立即说:“回来。”


    走了几步的毛骧立即回来,朱标低声说:“近前来。”


    毛骧立即凑上去,朱标小声说:“天子亲军也就是名头好听,俸禄不高,这些兄弟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马上要种稻子了,都在外面奔波,家里是老弱妇孺在操持,他们惦记种地是人之常情,再说这几日也着实辛苦。这次抄出来的布匹粮食你悄悄地分给大伙,别的事儿我给你们遮掩。记住,每个人都有,你们别让我知道你们中饱私囊,要是被发现了,饶不了你们。”


    “您放心,大伙都是过命的交情,早先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臣等不敢贪了他们那份。这就去办。”


    “多吩咐他们一句,悄悄地,别声张。”


    “是。”


    朱标看着毛骧急匆匆离开了,又叹口气。


    这时候朱雄英放学,远远跑来,大声喊着:“爹!”


    朱标笑着转头:“被你先生放出来了?”


    “爹,听你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先生关禁闭了呢。给您,这是先生给儿子的评语。”


    “今儿作诗了啊。”


    朱雄英骄傲地说:“诗词小道尔!先生说过几日教我做文章。”


    “你小屁孩能做什么文章,想做文章还要等几年呢。”父子两个一起回了乾清宫。


    宫女送来茶水面点,朱雄英告罪一声拿起来就吃,朱标抬起头看着对着一盘点心大快朵颐的儿子,问道:“中午没吃饱?”


    “嗯,儿子邀请先生一起吃,结果几位先生不客气,吃得可多了。有先生说他在宫里多吃点,回家能省下一顿晚饭。爹,真的给百官发不出俸禄了?”


    朱标又叹口气,朱元璋能做出把受潮的胡椒当俸禄发下去的事儿可见是真的没钱粮发给百官了。朱标把儿子的作业放在桌子上:“快了,今儿抄了贪官,回头贪官的资产入官后就能给应天府的官员发俸禄了。”


    这就是他让毛骧低调点的原因,大家都没俸禄的时候一起饿肚子,凭什么这群杀才先拿俸禄!


    朱雄英听朱标这么说,也跟着叹口气:“爹,咱们家可真穷,明明都富有四海了,为什么连百官的俸禄都发不起?”


    朱标也很迷茫:为什么啊?


    ————————


    等下还有


    第24章 好处


    晚上天快黑的时候蓝婆婆的儿子来到了青莲观。


    蓝婆婆看到他心疼极了,拉着他的手说:“这几天累了吧,怎么看着邋遢了不少。”说着就上手给儿子整理衣服。


    虽然没口头上说过,实际上蓝婆婆确实很疼爱儿子,哪怕儿子人到中年还是很关心儿子。


    蓝婆婆的儿子眼睛亮得惊人,虽然疲惫却是精神亢奋:“娘,这几日忙了些,没事,吃得饱,就是衣服好几天没换洗了,今天回来就是为了换一套衣服。道长在家吗?找她老人家有事儿。”


    蓝婆婆带着儿子来找郑道长,郑道长正在油灯下眯着眼睛看麟子写的大字。麟子扭着胖腰对着手指,昂着小脑袋等着郑道长夸。


    郑道长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比昨天好,昨天写得跟鸡爪子似的,今天像是狗熊写的。”


    麟子一头扑到郑道长怀里:“祖祖!不是狗熊写的,是麟子写的。”


    “是你写的,放心,明天绝对比狗熊写得好!”说完扒拉了一下她的冲天辫笑了起来。


    这时候蓝婆婆母子进来,郑道长搂着麟子笑着问:“路哥儿来了?来接你娘?”


    “拜见道长,不是来接我娘,童千户让小的给您请安,顺便让小的跟您商量一件事。”


    “哦,什么事儿?”


    “童千户让小的问问您,看您想不想养两头牛,正好一公一母,将来还能养牛犊子。”


    郑道长笑起来:“谁不想养牛啊!我们麟子现在有了地就缺牛了,可是好牛难寻,正经人家的牛是不会卖的,市面上都是来路不正的牛,万一买了被官府找来就是牛财两空,想养小牛,片刻之间也没找处。你们有门路?”


    “有”,他说着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说:“应天府推官今日被抄家,这厮在外面藏有资产,一并被查封。不仅有土地、田产、庄院、金银,还有好几头牛。蒙皇爷和太子爷大恩,我们分到了两头牛和其他物件,童千户说如今牛虽好,可兄弟们更需要钱粮,所以……”


    郑道长点头:“明白了,你们要换钱粮分了。”


    对方使劲点头。


    郑道长说:“牛怎么样?”


    “您放心,好牛,一公一母,刚长成没多久,童千户特意挑出来的,不仅将来能配种,拉回来能立即干活。”


    郑道长点头:“这是好事儿,多谢你们惦记,你们想要多少?”


    对方伸出两根手指。


    郑道长点头:“这价格公道,我也不占你们便宜,咱们都认识,这几年我老婆子常受你们恩惠,你们帮了我不少,有这好事儿还惦记麟子,就更不能让你们吃亏。我再给你们加五成,都是出来干活的,多拿回去一些,让家里老小多吃几顿饱饭,回头再有这种好事儿一定要想着我们麟子。”


    郑道长说到受他们恩惠的时候,对方连声说“不敢”,说到加钱的时候,对方连声感谢。


    郑道长又说:“你也不是外人,先跟着你娘去后面吃顿饭喝口水歇一歇,我叫人准备,收拾好了让他们跟你走一趟。”


    蓝婆婆母子出去了,没一会儿陈大王三张剃头和宋大夫来了。


    张剃头刚回来,因为城里开始抓人,秦淮河今日少了很多游客,他就索性关了店铺和王三一起回来。


    这几人来到郑道长跟前,郑道长吩咐他们等会儿跟着去把牛牵回来。


    这时候黄婆婆把家里的银子全部拿来,又让这几个男仆把仓库里的米麦全部装了,全算上也没凑够钱。


    张剃头立即说:“道长,要不然现在回城里把布匹全部拿出来?店里的布匹也挺值钱的。”


    郑道长摇头:“不用,人在后面等着呢,他们差事着急,等不了太长时间,而且你这时候赶去,万一关城门回不来呢?我已经计较定了,把那套银餐具拆了,酒杯筷子全部拿出来,当银子抵给他们。”


    陈大和王三不舍得,这是荣国府送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将来麟子的子孙有事儿求上荣国府的大门,这套餐具就是信物。


    两个老头子连忙说:“哪能把吃饭的家伙抵出去?”


    麟子知道他们的心思,就说:“给,拿去换牛牛,不够把盘子也给了。”


    张剃头就说:“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姑娘,将来咱们挣钱了再重新打一套,保管比他们的重比他们的好。”


    麟子都开口了,陈大王三两个老头子没话可说,几个人听吩咐带着钱粮跟着出去了,在半夜时分牵回来两头水牛。


    两头牛刚成年没多久,非常温顺,因为是重要财产,所以两头牛就在青莲观的后院安家。麟子就多了个看牛的爱好,这两头牛买得很值,很快就用上了这两头牛。


    稻苗已经长成,水田要耕地种稻,两头水牛被牵出来,其他人扛着犁耙,把麟子放在水牛的背上一起往田里去。


    和城外悠闲的耕种生活不同,城里的气氛很凝重,这几日街上的行人减少了很多,各处城门口又有了挂件!


    宫里的气氛更凝重,宫女太监走路都没一点声音,这几日更是跟鬼影一样,恨不得变透明,就怕被朱元璋看到。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是红的,那是一双欲要择人而噬的眼睛。


    这几日天子亲军出动,抓捕查封数十个小官儿,这些官都有一个特点,表面看非常清廉,实际上都是大贪,短短十年积累的财富令人咋舌。而且这些财富都藏在别人的手里,轻易很难查到。


    他们贪污的钱财有多少呢?二百三十万两,大明的税收一年是多少呢?去年是二百四十万两。这赃银子入库,先给百官发俸禄,接着就是预备着各地救灾,然后钱又没了。


    一群武将嗷嗷叫,因为没军费,没军费就没法开拔和北元再干一架。文臣出来指责大军往年的军费开支占了太多税收,和武将吵架。户部趁机哭穷,整个朝堂上乱糟糟的。


    朱标看着群臣跟菜市场的泼妇一样坐着一言不发,太子的眼神落在了丞相胡惟庸身上,他看着胡惟庸,百官如此闹腾,作为百官之首的胡惟庸一句话都不说,朱标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朱标都这态度了,朱元璋更是怒火万丈,询问胡惟庸:“子中,你来说,这眼下的事情怎么办?”


    胡惟庸一张嘴就开始列举眼下这混乱状态给朝廷带来的弊端,首先天子亲军是拱卫皇城的,不参与卫戍京师,更不能参与各个衙门的治理。换句话说,仪鸾司捞过界了。胡惟庸对此的意见是:“……将来仪鸾司凌驾于三法司之上,四处抓捕,官员震怖百姓惶恐,使得朝廷颜面尽失,良才隐匿,到那时候如何治国?”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他和胡惟庸彼此明白,胡惟庸想把君权关进笼子里,让君与臣共治天下。朱元璋想把宰相杀了,把臣权关进笼子里,往后这天下是皇帝说了算!


    胡惟庸这哪里是在骂仪鸾司捞过界了,这是在骂皇帝管得宽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说:“昔日颁布《大明律》,咱就说了,治乱世用重典”,严刑峻法以除贪贿。三法司做到了吗?外面那些贪官哪个杀错了?既然各个衙门都做不到,就别怪能做到的。你们这是什么?说好听点是尸位素餐,说粗俗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们但凡做到了,咱还用得着生气,用得着看你们吵架。


    子中,你接着说。”


    胡惟庸深呼吸,开始说其次。他明知道朱元璋就在暴怒的状态中,还是硬顶了下去。


    这屋子里有屏风,十二扇镂空雕刻花鸟鱼虫的杉木屏风,沉重的屏风就竖立在朱元璋父子座位后面。朱雄英站在屏风的另一侧透过镂空的地方看着满屋子的大臣。


    他年纪小,再聪慧也不能从胡惟庸引经据典的辩驳中听出更高深的意思来,但是他知道,胡惟庸不同意用天子亲军查案。


    那些脸面、威仪、后果,朱雄英理解不了,但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办法,他相信爷爷和爹,他心里坚定认为爷爷和爹是对的,胡惟庸反对是胡惟庸的错。


    然而他的年纪还小,这样唇枪舌剑的究极拉扯他体会不了其中的博弈和险恶,却也没走开,而是一直站着听。


    再激烈的争论总有结束的时候,当大臣离开后,朱元璋怒气勃发冷哼了一声。


    朱标劝道:“爹,别生气了,早晚有了结的时候。”


    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肚量是有的,忍功也是有的,他忍胡惟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在乎多忍几年。他听朱标的劝说没说话,而是靠在椅子上思考。


    朱雄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对着祖父和父亲躬身一礼。


    朱元璋看到大孙子瞬间眉开眼笑,那股子想杀人的暴虐消失,笑着伸手说:“大孙,来爷爷这里,咱们坐一起。”


    朱雄英走到御座前面伸开胳膊,朱元璋亲自举起他放在了龙椅上,朱雄英挪了几下屁股靠边坐,拍着旁边的空处说:“爷爷,坐这里。”


    “好嘞,咱也坐。”祖孙两个挤在了龙椅上。


    朱标问:“今日读书怎么样?”


    朱雄英昂着小脑袋骄傲地说:“先生夸我了!”


    旁边候着的车大蓬赶紧把手里拿着的纸张呈给朱标,这是朱雄英的作业,朱标接过来看。


    朱雄英跟朱元璋说:“爷爷,孙儿刚从后面坤宁宫过来,祖母说明日带孙儿去看望太姨婆。”


    朱标听了皱眉:“让你奶奶自己去吧,你还读书呢。”


    朱雄英的小脸顿时露出不乐意来:“爹,官员还给休沐的日子,难道我就不能歇一日了?”


    朱标板着脸:“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又不是天天玩闹,就陪着奶奶出门一日。”


    朱元璋立即打岔:“标儿,他说得对,都学了这些天了,该出去走走了。那什么‘一文一武,张驰有道’,大孙,去吧,好好玩一天,后天认真学。”


    朱标哭笑不得,觉得朱元璋就是个溺爱孙子的祖父,他已经顾不得日后了,赶紧纠正“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您别把雄英教坏了。”


    “对对对,雄英,读书的事儿多听你爹的,他是咱家最有学问的人。你别学爷爷,咱这是半路才开始进学,学问不好。”


    朱雄英使劲点头:“爹,我学你。”


    朱标摆摆手,看着老父亲和儿子,虽然身累心也累,然而他的一颗心像是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想要笑出来。


    为了这个家,再苦再累也值了。


    ————————


    明天见!


    第25章 小伙伴


    马皇后病愈后立即带着大孙子去了青莲观。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城外正是人间四月天,各处春光明媚,田里到处都是劳作的人。朱雄英掀开车窗帘子看到一只白蝴蝶飞过去,连忙把脑袋伸出去追着飞行轨迹看。等到蝴蝶飞远后,他的小脑袋看着近处的大树和远处的农田只觉得满目绿色,心旷神怡。


    马皇后在车里拍了拍他的小屁屁,笑着说:“雄英,快坐回来,别把脑袋伸出去。”


    朱雄英听话把脑袋缩回来坐好,他跟马皇后说:“祖母,外面真好看,到处绿油油的,孙儿想去玩儿。”


    马皇后摸着他的脑袋:“等会儿见到你太姨婆他们后再去玩,放心,今儿让你痛快地玩一天。”


    “谢谢奶奶。”朱雄英兴奋的坐不住,小身体在车里动来动去,不停地问赶车的太监到了没有,恨不得马车一瞬间就飞到青莲观门口。


    马皇后尽管低调出行,暗地里保护他们祖孙的人有很多。首先就是天子亲军出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前段时间忙的不见人影的佃户们就如一下子突然出现一样,在青莲观周围的田地里面忙起来了,这个季节只要是勤劳人家,田地里就有干不完的活儿,而且这群人是一边当差一边在自家地里干活儿,简直是美汁汁。


    接着就是一群内廷太监穿便服比马皇后他们提前一步到了青莲观,虽然礼貌和气,然而还是把青莲观里外给检查了一下。


    这几个月内出现的人统统赶了出去,跟着麟子玩耍的秀秀和兰兰也被赶出了青莲观,这里面就剩下郑道长和麟子还有蓝婆婆他们六个。


    马皇后和朱雄英在门外下车,郑道长和麟子等候在门口。麟子看到马皇后下车就喊:“马奶奶,我祖祖很想你。”


    实际上郑道长确实很想马皇后,这段时间每天在三清殿给马皇后祈福。


    “我也想你们,哎哟,麟子又长高了。”马皇后蹲下来摸摸麟子的冲天辫,这才想起孙子来:“雄英,妹妹在这里呢,你跑哪儿去了?”


    马车后面有一辆大车,里面拉着马皇后带来的礼物,朱雄英手脚并用爬上大车,车大蓬赶紧帮着他把上面的食盒取下来。


    朱雄英从车上跳下来,高兴地说:“我在给妹妹拿好吃的,妹妹,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麟子赶紧颠颠地跑过去,现在气温适宜,衣服穿得薄了,麟子肉嘟嘟的身材显露无遗,跑动的时候就能看出来这孩子体重超过一般孩子,落地的时候感觉像是重物在砸地。


    马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笑着跟郑道长说:“果然是孩子,都忙着吃。姨妈,您最近可好?”


    郑道长点头:“尚可,进来吧。”


    马皇后和郑道长往三清殿去。


    路上马皇后问:“听说临阳侯府的人来了?”


    郑道长点头:“是啊,他家的刘夫人来看麟子,我瞧那样子像是要当亲戚走。”


    马皇后问:“他家的人倒也和气,这样也好,有个能走动的地方,将来麟子过年过节好歹也能走亲访友了。”不然会显得太孤单,三亲四友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马皇后立即问:“王家就没派人来?不管怎么说麟子也是他们的亲外孙。让我说就算是贾家嫌弃不祥王家也不能嫌弃,这怎么说也是他们王家姑娘生的孩子,是他们家嫡亲的外孙女,我要是他家的人早就把麟子接去养着了。”


    郑道长在蒲团上坐下,把蓝婆婆端来的茶水推到马皇后跟前:“他们这些人家能和咱们比?那些人心肝都是黑的,全家都是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看不见真正的可怜人。我早说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标儿他爹还不听,往后总有他见识到的时候!”


    马皇后往外看了一眼,麟子和朱雄英在院里分吃的。朱雄英拿来的都是贡品,里面有好多热带水果,光是榴梿都拉来了七八个,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弄到京师的。这样的水果别说价值连城,如今市面上看不到,也仅仅是皇宫有一些。这会麟子把热带水果给赵嫂子她们和跟着侍奉的太监们分一分,争取每个人都吃一口尝尝味道。


    马皇后收回目光,心里对麟子很满意,尽管小孩子爱吃好吃的,却不吃独食,愿意分享,最要紧的是这孩子没有像很多勋贵家的孩子一样,高高端着,恪守等级,瞧不起奴才。可见这孩子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马皇后就没有再看外面,转脸对郑道长说:“重八心里都清楚,可是这么大一个朝廷,没有读书人不行啊。而且读书人出身最差也是寒门,寒门也是有土地的,流民里面有几个是读过书的?那些穷苦百姓又有几个能读得起书的?不仅仅是您,重八也经常说读书人良心坏。您可能还不知道,最近京师里面在抓人呢,不少小官巨贪被抓了,重八心里清楚着呢,当年的事儿就过去吧。”


    郑道长说:“过去过不去又能怎么样呢?我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里,我一介女流又是个老人,除了苟活还能怎么样?”说到这里她对着马皇后说:“你也别为你男人说话,他那人,良心只有一点,这会大张旗鼓地抓人是因为国库没钱了,等这波事儿过去再没钱的时候他再杀一批。”


    马皇后立即说:“姨妈,您误会他了,重八这人最恨鱼肉百姓的贪官了。我跟您说下去又要吵架,咱们就看他做了什么吧,事实比咱们口头说的更让人信服,您说是吧?”


    郑道长点头,她就换了个话题:“你前几日是不是病了?我看你这会憔悴无神,难不成前些日子生大病了?”


    “没事儿,就是换季病了几日,如今已经大好了。”


    郑道长说:“临阳侯府前不久给麟子送了一房奴仆,里面有大夫,看病可好了,这段时间名声在十里八村都传开了,待会把人叫来给你把脉吧?”


    马皇后摇头:“不用麻烦,我已经大好,下次若是我再有病,我让人来请。”


    宫中贵人的身体状况民间医生是不能知道的,马皇后不同意不是因为这种尊卑观念,而是因为她担心这大夫真有本事,回头对姨妈说实话。


    马皇后的身体并不好,上次大病差点要了命。马皇后考虑到姨妈如今一把年纪了,身体又那么虚弱,大喜大悲对她的身体不好,不想让她担心。


    郑道长看她不同意也就叹口气。


    这时候麟子手里抓着柑橘跑来,给郑道长和马皇后一人分一个,嘴里说:“祖祖,好吃,快吃。”又跟马皇后说:“马奶奶,好吃!谢谢马奶奶和朱爷爷。”


    马皇后看她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果肉,笑着说:“喜欢吗?喜欢明年再给你拿来些。”


    郑道长立即说:“尝尝味就行了,这些是贡品,哪能年年吃。麟子,出去玩儿吧,我和你马奶奶说话呢。”


    麟子乖巧地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小孩子没耐性,不会在一个地方玩儿很久,把水果分完朱雄英就和麟子商量着出去玩儿。


    麟子很愉快地答应了,两人一起往外面跑,后面自然跟着一群太监。


    这是大部分水田都已经插秧,他们看到有人把一筐田螺扔到稻田各处。


    朱雄英就问:“为什么要在稻田里养田螺?”


    麟子歪着脑袋回答:“不知道哇。”


    朱雄英一挽袖子:“我帮他们抓田螺。”说完就拉着麟子冲到水塘边,水塘里有几个人正弯腰抓螺,水清澈见底,指节长的小鱼苗在水里游来游去,而水底一动不动的田螺一眼就看到了。


    朱雄英要下水抓,正干活的这些亲卫们和跟着的太监们纷纷拦着。最后因为拦不住,只能看着朱雄英脱了鞋在浅水处蹚水。好在他也没闹出别的幺蛾子来,玩得挺高兴。


    玩了一会朱雄英被车大蓬哄出来,光着脚和麟子在小路上走,两人一路走一路摘路边的野花一起说话。


    麟子说她前一阵子去秦淮河附近的店铺,出入麒麟门的时候看到了城门上的惊悚挂件。


    朱雄英听了非但没好奇或者是害怕,反而觉得挂得少了。


    他就说:“我说这些大臣都要挂,但是我爹说全挂了就没人干活儿,我爷爷也说该挂,最后我和我爷爷看法一样,我爹叽叽歪歪不爽利。”


    麟子歪着脑袋:“你爹说得对啊!都挂了谁干活儿。”


    朱雄英不在意地说:“能干活的人多着呢,不过是那些老头子们把持着不让年轻人出头,他们自己不干活,还不许人家干活。妹妹我跟你说,早晚这些老头要被挂上去。”


    他身后的车大蓬立即让身后的人跟远点。


    朱雄英没接着说那些大臣,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穷啊!”小孩子思维活跃,想到什么说什么。


    麟子问:“穷?”


    “对啊,穷得让人不知道该咋办!各处都要钱,各处入不敷出。你知道什么叫入不敷出吧?就是挣得没花得多。”


    “懂,我懂入不敷出,为了买牛牛,我都把杯子筷子抵账了。”


    麟子拍着朱雄英的肩膀让他看正在干活的水牛:“那就是我的牛牛,花了可多钱呢。”


    朱雄英长长叹口气:“这么一比,我们家更穷了。你买了牛牛,它们能干活,我们家发了俸禄,他们还把我爷爷和我爹气个半死,他们还不如牛牛呢!要是有人能知道怎么赚钱就好了,我爹和我爷爷也不用那么操心了。”


    麟子听了这话,往青莲观南边看过去,那边有一片还没拆掉的棚子,棚子里住着张剃头他们。


    麟子敏锐地察觉到张剃头他们有来钱的路子,她在犹豫要不要跟朱雄英说。


    这条路子必定隐秘,要不然凭着锦衣卫的手段早查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和临阳侯府有没有关系,如果没有还好说,如果有,临阳侯府又在其中是什么角色呢?


    这时候棚子里秦老实,张剃头,宋大夫在一起坐着。令人咋舌的是一贯唯唯诺诺跟透明人一样的秦老实此时居然坐在中间,宋大夫坐在左边,张剃头这个似乎能决定一切的人坐在右边。


    此时张剃头说:“没想到啊,咱们住进了仪鸾司屯田的地方。”


    宋大夫说:“无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叫‘灯下黑’。”


    秦老实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宋大夫接着说:“虽然‘灯下黑’,为了安全,咱们要更小心才是。”


    另外两个人一起点头,确实要小心啊。


    第26章 亲人


    天快黑的时候马皇后要走,宫女来找朱雄英,和麟子在牛背上坐着的朱雄英瞬间拉下脸,再次长长地叹口气,无精打采地说:“算了,回去吧。”


    牵着牛耕地的佃户也是仪鸾司的一员,听了他说的话立即停下,把朱雄英从牛背上抱下来放到了地头。


    一群太监赶紧给朱雄英穿袜子鞋子,一瞬间把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和旁边光着脚身上还有泥巴的小胖妞麟子一比,人家真是太子的儿子,贵气端庄,麟子就是个乡间的野丫头,浑身泥点子。


    没一会儿麟子和郑道长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朱雄英的半个身体从车窗口挤出来,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声喊:“太姨婆,麟子妹妹,我和奶奶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麟子也使劲挥舞着胳膊,看着马车载着小伙伴渐渐远去。


    车里面马皇后拉着孙子的衣服,就怕他掉出去,朱雄英的上半身退回车内,表现得闷闷不乐。


    马皇后问:“怎么不高兴了?和妹妹吵架了?”


    “没有,才玩儿了一天,要是我能天天来玩就好了。”


    马皇后笑起来:“说的都是孩子话,这人呐,都是看着别人碗里的饭菜香。你觉得这里的日子好,这里的人还觉得你的日子好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这辈子都没法出来种地。”说完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


    太孙怎么可能会来应天城外种地呢?如果真的倒霉做不成太孙,最后只能回凤阳种地。中都凤阳那可不是一般地方,说得好听是给祖宗守陵,实际上关在那里生不如死。


    朱雄英哪怕年纪小,被一群先生们教到今天也懂了一些皇室孩子的生存之道。


    他没说话,而是把头埋进了马皇后的怀里,马皇后爱怜地摸着他的脑袋,把他搂在怀里没说话。


    青莲观门口,郑道长和麟子回去,刚进门站在墙头上的猫猫就从墙上一下子蹦到麟子的怀里,麟子一个趔趄差点倒了。


    麟子抱着猫猫说:“坏猫猫!”


    郑道长低头看了麟子和猫一眼,跟蓝婆婆她们说:“都散了吧,等会儿该吃饭了,你们去做饭,我看着麟子。”


    几位婆婆听后离开,郑道长叫着麟子进了三清殿。


    地上放着几个蒲团,是刚才马皇后陪着郑道长说话时候坐过的。麟子把猫猫放下,跑着把几个蒲团收起来叠放在一起。


    郑道长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放进香炉里,对着香炉念念有词,麟子看了安静地等着郑道长。


    郑道长上完香后转身问麟子:“今日的果子好吃吗?”


    “好吃!”是真好吃,特别是榴梿,和上辈子吃的不是一个味,是清甜中带着微微的苦,这味道绝了!就不是那种吃多了齁甜的品种。


    郑道长蹲下来跟麟子说:“忘了吧,这玩意不是你能吃得起的。”


    麟子睁大了眼睛。


    郑道长就说:“人贵自知,你朋友家里很有钱,你该怎么办?”


    麟子想了想,试探地说:“他的钱是他的,我的钱是我的,我不会花他的钱,他也不能花我的钱。”


    郑道长问:“你会眼红吗?”


    麟子在装小孩子这方面技术炉火纯青,歪着头问:“什么是眼红啊?”


    郑道长说:“你会想要他家的钱吗?”


    “他的钱我为什么想要啊?我不想要,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


    “日后你们一起出去玩儿,买东西的时候,你会因为他钱多让他花钱吗?”


    麟子眨巴着眼睛问:“那……那我该不该让他花钱啊?”


    “和人相处不能总是占人家的便宜,一起买东西吃你也要掏钱。不能眼红人家的钱,不能因为人家比你的日子好,你就想过人家的日子。”


    “我记住啦祖祖。”


    郑道长笑了笑,孩子太小,将来慢慢教吧,随后牵着麟子的手出去了。她担心麟子看到了宫里的富贵,最终会羡慕会眼红,会利用小时候的感情进宫,完全看不到宫里的险恶。那真是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命运不由人。


    麟子确实不稀罕人家的钱,但是自家没钱啊。


    她就问郑道长:“可是祖祖,咱们家现在没钱啊,买了牛牛,一点钱都没有了,秀秀的娘还问月钱呢。”


    麟子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她就是一个三岁小人,已经开始头疼如何养家了!


    虽然她有几户下人,但是养下人是要发月钱的啊!他们的婚丧嫁娶也要主人家管。这三百五十亩地听着多,实际上连养下人都不够。


    麟子自从这几户人家来了之后就没有生出过地主家小姐的那种得意来,满脑子都是怎么养这群人。


    郑道长说:“不着急,过两年就会好起来的。”


    麟子叹口气。


    郑道长笑起来:“你小小的人儿懂什么,看你都愁起来了。”


    “祖祖,养家难啊!”


    郑道长大笑起来。


    荣国府中小张氏的身体越来越差,看望过小张氏的王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叹口气坐下来,身边的丫鬟开始给她揉肩。王氏就跟周瑞媳妇说:“我看了那边大奶奶才知道什么是侯门贵女,那排场是咱们学都学不来的。”


    周瑞媳妇也带着惊叹说:“是啊,这次临阳侯府送来的东西真多,听说那人参都有好几支呢,这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可惜了啊!”


    可惜再富贵的生活也留不住这个人,这位大奶奶顶多也就剩下两年的命了,快了的话今年未必能挺过去。


    王氏也跟着叹口气,惋惜这位大嫂子命短。


    这时候周瑞媳妇小声说:“听说现在太太那边传出消息,说是要给赦大爷相看呢。”


    王氏嗤笑一声:“自然是要相看的,但是看来看去都是张家的人。大奶奶是这一支的当家主母,她没了,填房也不能太差,前面还有琏儿,最好还是张家的人,张家合适啊!”


    联姻是有讲究的,虽然张贾两家是亲上加亲,但是早先并不平等,是张家求着贾家。现在是贾家求着张家,毕竟比较起来,张家的权柄握得更牢固一些,而现在荣国府的影响力慢慢减少,除了富贵就难揽权势,所以贾家还需要张家帮扶一代人。


    王氏接着说:“不过说起来,张家是真有钱啊!每次出手都很大方,我看大嫂子日常花用都眼红呢。”


    周瑞媳妇也犯嘀咕:“说得也是,他家怎么这么有钱啊?”说到这里看了看外面,又把给王氏捶肩的丫鬟给赶出去,周瑞媳妇这才说:“奶奶,我听说张家早先抢了前元的官船,得了好多银子呢。”


    “是吗?”


    “是啊,前元在江南搜刮的那些都被他家抢了,要不然泥腿子怎么会这么有钱?你看咱们王家,这么多代人的积累不也是没多少钱吗?”


    王氏点头:“这就说通了,前人不积阴德报应在了后人身上。唉,大奶奶也是命苦啊,既然花这来路不干净的钱,早晚也该还啊。”


    “谁说得不是啊。”说到这里周瑞媳妇想了想又说:“奶奶,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儿,临阳侯府把陈大王三这两家人送青莲观去了。”


    王氏听了皱眉:“他们倒是会安排,居然扔到青莲观去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问:“青莲观那里怎么样了?”


    “那边的姐儿听说改姓了,随了郑道长,闺名是郑麟子。”


    “改姓了啊!”王氏叹口气:“我这心里每次听到她都不舒服。唉,刚才还笑话大奶奶,我只怕什么时候报应落在我身上。”


    “奶奶怎么这么说?不能这么说。”


    “她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唉。”王氏连连叹息,她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是遗弃孩子。


    周瑞媳妇立即开解她:“奶奶,那些外面穷人家的媳妇,生下来养不起,直接把孩子溺死的大有人在,您这已经是慈悲极了。要说报应,菩萨都没让报应落在她们身上,就更不可能落在您身上了。您要是心里过意不去跟菩萨好好说说,菩萨大慈大悲,知道您的苦,不会计较的。毕竟这是为了一大家子也是为了咱们元姐儿啊。”


    “你说得对。走,跟我向菩萨上炷香。”


    主仆两个一起往菩萨像跟前去了,王氏焚香顶礼虔诚参拜,嘴里念念有词,祝祷完毕,又跟周瑞家的说:“你明儿找一串佛珠来,我要日夜念佛,为我,为珠儿元春还有那孩子求菩萨保佑。”


    周瑞媳妇立即说:“奶奶,您这一番虔诚菩萨看得见。”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周瑞媳妇侍奉了一会回家,她和丈夫周瑞住在荣国府后面街上的院子里,这里住的都是两府的奴仆。


    周瑞媳妇从一处看着宽敞的大门外路过,这时候门打开,有一个小丫头挑着灯笼出来,周瑞媳妇站住,看到赖嬷嬷从里面走出来,扶着小丫头的手下了台阶。


    周瑞媳妇立即含笑问好,两人说笑了几句,赖嬷嬷带着小丫头离开。


    周瑞媳妇回家,周瑞已经回来,带着一儿一女在房里说话。院子里一个正在洗衣服的女孩看到周瑞媳妇回来赶紧擦干手去厨房端饭。


    周瑞媳妇到了屋子里跟周瑞父子三个抱怨:“站了这半天累坏我了,奶奶说她要一串好佛珠,日后诵经用,你赶紧去找,要找好的,找到了我给送进去。”


    周瑞看两个孩子跑出去了才问:“要佛珠诵经?往日也没见到她喜欢诵经啊,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周瑞媳妇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这不是把姐儿送出去了,担心损了福气。”


    周瑞哼了一声:“你进去劝劝奶奶,这就是胡思乱想,这年头有本事就有福气,什么阴私报应冤亲债主,这都是虚的,不可信。”


    周瑞媳妇在他对面坐下,也说:“是啊,但是外面的姐儿确实邪性,元姐儿这几年隔三岔五得病,听说那位一次都没病过,甚是强壮。小孩子哪有不病的,头疼发热吐奶呕吐这些小病,谁家的孩子都有过,她就一次没病过。算了,不说她了,你猜我回来的时候碰到谁了?我碰到赖富贵他媳妇了。”


    “赖嬷嬷?大家在府邸里当差,碰到了就碰到了,这有什么稀罕的。”


    “我看她从陈大那宅子里出来,看来陈大那好宅子落到了赖富贵手里,就是不知道王三的好宅子到了谁手里?”


    周瑞笑了一下说:“还在赖富贵手里,赖富贵有两个儿子,难道只弄一处宅子?只有一套到时候给谁住?所以我就说,这年头谁本事大谁的福气大。”


    周瑞媳妇说:“说得也是,那两套宅子真好,又宽敞又气派。听说当初营建荣国府的时候那两处是老公爷亲自挑的,奖赏给了陈大他们,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这时候门外女孩问了一句:“奶奶,饭菜已经得了,摆饭吗?”


    周瑞在荣国府是奴才,在这家就是主子,夫妻两个在这里也跟老爷太太一样。周瑞媳妇就说:“送进来吧。”


    周瑞坐好,嘴里说:“赶紧吃饭,早点睡觉,我明儿出去打听打听,看哪里有好珠串也给二奶奶请一串。”


    ————————


    明天见!


    第27章 空印章


    周瑞夫妻两个带着孩子在灯下吃饭,周瑞家的灯火也是应天府的万家灯火之一。


    此时皇宫里面的灯火也在燃烧,乾清宫的书房内太子朱标头晕眼花,看什么都觉得像是有一群飞蚊在眼前乱飞。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眶。


    朱标喊自己的太监:“勾来。”


    一个中年太监赶紧上前,小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再加两支蜡烛。”


    勾来挥手,外面的太监送来两只烛台。


    勾来一边给朱标揉肩一边说:“太子妃娘娘打发人来问两遍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派人跟她说一声,孤这边把活儿干完了就回去,让她早点歇着,如今是双身子更该歇着。”


    “奴才已经打发人去说了,您要不吃点东西?您晚上没吃几口。”


    朱标看着蜡烛放在了书案上,就说:“让东宫的厨房下面条,等会儿孤回去就吃。”


    勾来看他要忙应了一声往门口去了,在门口对着太监吩咐了一会,一个小太监跑着回东宫报信。


    勾来转身回去侍奉,看到太子对着一张公文发呆,好久没动。勾来身为一个太监不敢提醒,更不敢催促,就在一边站着。


    太子突然出声:“把烛台挪近一点。”


    勾来赶紧小跑到书案前面,把几盏烛台调整了一下位置。


    朱标眼睛酸痛,在灯下对着公文看了一会,放下后揉着眼眶说:“勾来,你来看看这张纸。”


    勾来立即低头:“殿下,奴才不识字。”


    朱元璋对太监非常苛刻,态度更是恶劣,为的就是吸取历代教训,要杜绝太监干政,如勾来这样的大太监不敢越雷池一步。


    “没让你看写了什么,让你看看这字是不是压着印了。”


    勾来躬身把公文从书案上拿起来,在烛光下看了一眼,点头肯定地说:“是字迹压着印迹了。”


    朱标的脸色很难看。


    这张纸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是先盖印再写公文,换句话说,衙门里面在办公流程上出了个巨大的漏洞!


    他深呼吸一口气,吩咐说:“把其他的收起来吧,活儿是干不完的,明天再干。”


    说完他把这张公文叠起来亲自塞到袖子里,转身往坤宁宫去了。


    坤宁宫里面也是灯火辉煌,朱元璋在灯下给马皇后读信,信是朱棣从凤阳寄来的,用了很大篇幅来显摆他儿子。


    朱元璋读着:“……取名高炽,白胖可爱……”


    马皇后打断他:“那个炽?”


    “就是火字旁,右边一个只。”


    “这字有什么讲究?”


    “讲究?炽热?明亮?咱也不知道,咱明天找人问问。”


    宫女进来通禀:“皇上,娘娘,太子爷来了。”


    朱元璋立即说:“让他进来。”


    朱标刚进门,父母就接连问起来,朱元璋问吃了吗、马皇后问累不累、朱元璋问怎么还不回去睡、马皇后问今天喝了多少水。


    这一家三口不像是皇家的人,其乐融融关系亲密。


    朱标坐下先是回答了一番父母地问你,又在马皇后的张罗下吃了一碗米线,在爹娘絮叨中他吃得好穿得好被老父亲送到了门口。


    朱标这才把叠着的公文拿出来给了朱元璋。


    父子两个在门口说了几句,朱标离开,朱元璋回到马皇后寝宫时的脸色黑得吓人。


    马皇后问:“重八,怎么了?难不成是北元又打来了?”


    朱元璋摇头:“打仗反而是小事儿,这治天下比打天下难多了。刚才标儿给咱看了一张纸,你也看看。”


    “我看?我也不懂外面的事儿。”马皇后说着接了过去,殿内侍奉的宫女把灯罩拿掉,举着烛台来给马皇后照亮。


    马皇后认字,看了一会儿说:“这读着也没什么啊。”


    “看看那印。”


    “你说有人用假印?谁这么胆大包天?”


    “假的反而不严重,这是先盖章再写字,这是空印”!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寝宫里走来走去,杀气腾腾:“空印!空印!这些人拿着盖了印的白纸随便填写,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有多严重马皇后没想象出来,但是看朱元璋这态度就知道他要杀人,因此低头看看这张公文漠然不语。


    朱元璋跟困兽一般在寝宫里走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马皇后说:“妹子你先睡吧,别等咱了,咱今儿睡前面乾清宫了。”


    朱元璋说完急匆匆回到乾清宫,立即召见毛骧。


    天都黑很久,宫门早就关了,毛骧也早早地在班房睡下。听说宫里召见,毛骧立即进宫。


    他进入乾清宫的书房,朱元璋就坐在刚才朱标坐过的椅子上,不同的是书房里没有烛光,黑乎乎的跟传说中的妖怪洞府一样。


    毛骧进入黑洞洞的书房,凭着自己的记忆往书案的方向去,脚下踩着书案前的地毯赶紧跪下,全程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朱元璋在黑暗里吩咐毛骧:“咱不信那些当官的,更不信读书人,你要加派更多的人手盯着他们,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用了什么,你都要记录在案,一丝错处都不能有。”


    毛骧的脑袋抵在地毯上了,回答:“是。”


    “这几日查的事儿不要停,你再给咱查一件事,查查他们是怎么玩弄权力的。”


    “臣愚钝,请皇上示下。”


    “他们在空白的纸上盖上大印,你查这些纸到了谁的手上?他们又合伙掩饰了什么?又从这历年的税收中捞了多少油水哄弄了咱多少事儿!”


    “是,臣一定查明白。”


    “去吧。”


    毛骧安静地退了出去,朱元璋仍然在黑暗里坐着。


    他跟毛骧说的是实话,他不信任这些文官。自他懂事开始,官员在他跟前都是以负面形象出现,这些官员们干的都是灭门敛财的事儿。他此时笃定这些人利用盖印的白纸不仅弄权还弄了钱,对上欺瞒天子对下鱼肉百姓。


    不杀不足以警示世人!


    天刚亮,骑着高头大马的仪鸾司就出了应天府,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人间四月天,有人觉得热有人觉得冷。


    当毛骧在第二天给朱元璋呈上一张盖了大印的空白纸张的时候,朱元璋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明初第一大案开始侦办,它在历史上叫作:空印案!


    官场噤若寒蝉,对麟子的影响就是端午节她不能走亲戚了。


    本来今年端午节串亲戚是一件大事,对于郑道长来说临阳侯府是麟子唯一的亲戚,早早地就替麟子张罗走亲戚时候要带的东西,光是送的咸鸭蛋都准备了几百个,粽子布匹这些也没少张罗,务必不让人家说麟子是打秋风的,甚至郑道长还打听荣国府是什么时候走亲戚,杜绝麟子撞见荣国府其他人的机会。


    可是在郑道长带着蓝婆婆黄婆婆忙里忙外的时候,临阳侯府被仪鸾司盯上了,随后临阳侯府才派人来说今年不方便走亲戚,回头等中秋节再见面。


    郑道长立即把童烈找来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童千户苦着脸把空印案给解释了一下。


    “这事儿该怎么给您说呢。”童烈想了一会才准备好了说辞:“要想解释空印案需要从前元说起。”


    自从宋朝末帝崖山跳海,蒙古人统治了锦绣山河,就有一种说法,说崖山之后无华夏。中原这片大地不是没被外族统治过,但是每次被统治都是浩劫。


    为什么说崖山之后无华夏呢,是因为蒙古人给中原带来的伤痛不仅仅是蒙古贵族的敲骨吸髓,他们把盘剥和贪污深深植根于官场之中,从秦朝到元朝,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官员像元朝官员这样贪婪。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什么为民请命,什么爱民如子,什么刚正不阿,什么忠君爱国,这些都没有了,只有“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只有“害民”“凌弱暴寡”。


    所谓的华夏风骨在元朝荡然无存。


    元朝的吏治败坏导致天下大乱,遗祸无穷,让元明清三朝的吏治一脉相承极其糜烂。


    为了更好地买卖权利,空印就是元朝的官员弄出来的。


    童烈给郑道长举例子:“……如果往好了讲,这是为了方便管理。咱们打一比方,北平那边今年夏天粮食丰收,当地的官府收了税,要把夏粮送到应天府来入库,但是在出发前,这公文该怎么写呢?说是送一百万石粮食进京,可是走到应天府的时候,路上人吃马嚼,只剩下九十九万石,少的那一万石该怎么解释?所以就给押送粮食的差人一张空白文书,到了应天府在入库的时候直接填写九十九万石。这样各处衙门都好交接。不仅仅是运送粮食,各处衙门为了彼此方便,弄出这种白纸来,这事儿有几十年了。”


    旁听的麟子瞬间明白了,这中间的猫腻可大了!放在日后这不仅是涂改的税务系统,甚至把国库收支都给改了。


    这种积弊郑道长管不了,也没兴趣过问,她把童烈叫来是问临阳侯府的事情。


    “你说的我老婆子听不懂,我一个乡间老妇对朝上的事儿听着跟听天书一样,我问的是临阳侯府,他们家难道牵扯进来了?这空印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对,临阳侯府牵扯到了空印案里,水军把守着长江上的各处关隘,临阳侯开出的空印在大江上畅通无阻,不仅发给各处衙门,还有不少商家持有,这中间逃掉的商税不计其数。”


    郑道长听了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麟子想起了朱雄英那日满嘴说没钱,于是问:“是不是商家给张家送钱了?”


    童烈看麟子颇有些意外,觉得这小孩子果然是新脑子,转得就是快。于是说:“是啊,有不少商户都送孝敬。这会儿怎么说呢?就是往日这种送礼收礼没什么,谁家都收礼,但是一旦被上面盯上,这司空见惯的事情就是罪过啊。


    老太君,您别想着走亲戚了,依着晚辈看临阳侯府在劫难逃了。”


    第28章 难转圜


    在劫难逃!


    这几个字能精准概括出临阳侯府现在的局面。


    郑道长叹口气让蓝婆婆送童烈出去了。


    童烈对蓝婆婆很客气,在青莲观的门外连声说:“您老人家留步,您不必送了。”


    蓝婆婆也很客气:“劳烦您来一趟,道长为了孩子操心,想让郑大姑娘去一趟太舅爷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理解,理解。”童烈说:“毕竟是头一回走亲戚,只是……临阳侯府也确实倒霉了些,不过这次倒霉的也不仅仅是他一家,这次落难的官儿估计要有上百个。您请留步吧!”


    蓝婆婆看着童烈走远了才回去。


    城外青莲观都知道的消息城内的权贵们也都知道了。


    空印案爆发,临阳侯府被牵扯到其中,作为临阳侯的外甥,贾代善对营救舅舅这件事非常积极。于情于理,他都要对舅舅施以援手,所以他也不顾的守孝,为了这件事在深夜低调地拜见了百官之首的胡惟庸。


    胡惟庸也见了贾代善。


    胡惟庸在灯下跟贾代善说:“临阳侯虽然是降将,但是大家待他不差,可是他呢,吃独食吃惯了,发财不带着大家,这样不好。如今出事儿了又想起大伙来了,这合适吗?”


    和胡惟庸拿腔作调不一样,贾代善有求于人,态度不可谓不低,立即说:“相爷说得对,正所谓事教人一次就够了。只要这件事能平稳过去,到时候长江水道必然是各家有份。”


    “他是你舅舅,你自然为了救他不遗余力。”胡惟庸拉长声音:“可是上位的心思不好猜啊。”


    贾代善赔笑说:“上位心思如何别人不敢猜,难道您还不知道吗?自从前元至正十五年您追随上位开始,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谁能比得过您?像什么汪广洋、杨宪之流,如何能跟您比?我那舅舅家的事儿就麻烦您说好话了,事成之后,张家和我们贾家对您感恩戴德,任凭您驱驰。”


    贾代善说完,胡惟庸笑了一下,他很享受贾代善伏低做小,能让四王八公里面的八公扛把子如此低声下气,哪怕是位极人臣,胡惟庸也没遇到过几次。他把杯子放下,熟知规矩的贾代善站起来告辞。


    他走后胡惟庸家的下人来了,跟胡惟庸说:“老爷,荣国公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求人办事不拿点好东西出来不像样子,贾代善为人很圆滑,不会像他舅舅那样不知道规矩,胡惟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胡惟庸起来,背着手往外走,他儿子胡公子笑着走进来,咧嘴说:“爹,您来看看,都是好东西。”


    胡惟庸没去看贾代善留下的东西,而是说:“拿钱办事儿,人家既然给钱了,这事儿就要办。这事儿不好办啊!”


    这次空印案,光是各处掌印的主官都抓了几十个,牵连到里面的官员不计其数,其中被牵连拖入死牢的都有五十多个,另外那些降级丢官的更不用说。朝堂上哀鸿遍野,各处噤若寒蝉,就怕下一个倒霉蛋是自己。


    胡公子的脑洞清奇,跟胡惟庸说:“爹,您就不用发愁,荣国府求什么?求保住他舅舅一家的性命,又没求保住他舅舅家的爵位,”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对胡惟庸说:“到时候咱们用别的死囚代替他们,就对外说人已经杀了,难道皇爷要亲自看着行刑?”


    胡惟庸一下子明白了,这一招在官府有个说法,叫作“斩白鸭”,也就是用不相干的人顶替了死刑犯,让原本的死刑犯逍遥法外,躲上一两年这事儿就过去了。


    至于替死鬼来源就多了,有的是牢里的犯人,本来不是死刑,关上几年就能放了,但是对家属说这人判处了死刑,拖去刑场做了替死鬼。在本来的卷宗上写个病死饿死冻死。这样对上有交代,对外也有交代。


    还有一种办法是直接抓没有身份的乞丐、流民、逃奴等做替死鬼。


    这两种办法都很恶劣,令人唾弃,然而前元这种手段层出不穷,因为不少前元的官员到了明朝的官员队伍里,这些恶习也带进来。


    胡惟庸沉默不语,这办法有风险,不是说用就用的,属于没办法的办法。


    胡公子看老爹沉默,就说:“爹,这样好处多的是,留着临阳侯到时候分好处还有他那一份,要是没了他,或者是他家全部是死人了,分好处就不带他了。他家是水上的老把式,留着给咱们干活不是挺好的吗?”


    胡惟庸一下子明白儿子的打算了,他皱眉说:“你好大胆子,要让开国列侯给你当管事。”


    “爹,谁让他们倒霉碰到这事儿呢。”


    胡惟庸摇头:“不行,他家的亲戚不会答应咱们这么作践他,你说贾代善会答应吗?”


    胡公子想了想,也怕贾代善捣乱,就说:“那就放他们走,让他们悄悄地过日子去,别露头,一旦露头还会被皇上抓回去。”


    胡惟庸摸着胡子说:“你说的这是下下策,没办法的办法。老夫还是要救他的,不然百官怎么看老夫?老夫要是跟皇上一个鼻孔出气,到时候谁还听老夫的招呼?


    这天下不仅仅是皇上的天下,也是百官的天下,没有百官谁给皇上牧民?前元皇帝虽然是野蛮人,也知道分点好处给官员,咱们这位皇上也爱吃独食。”


    胡惟庸是真的要撩拨一下朱元璋的虎须了。


    另一边贾代善回到家,史夫人和小女儿贾敏正在说话,母女两个看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贾敏问:“爹爹,胡相怎么说?”


    贾代善皱眉:“答应施以援手,不知道能不能成事儿。”


    贾敏叹气:“舅爷家怎么出这样的事儿啊!唉,大嫂子今儿昏厥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哭着求爹娘拉一把舅爷家。”


    贾代善跟史夫人说:“你跟那孩子说清楚,我是不会看着张家出事儿的,必然竭尽全力。”


    史夫人回答:“我也说了,但是孩子多想,哭哭啼啼地拉着我的手,怕她祖母和她娘出事儿。唉,这孩子也是命苦。”


    史夫人说完推了小女儿一把:“别站着了,天黑了,早点回去歇着去。”


    贾敏听了乖巧地答应一声出门去了。


    可是刚出父母居住的院子,就听见门口黑暗中一个仆妇的声音说:“张侯爷家倒霉,八成是沾染了送出去那位,前不久侯爷家不是派人去了吗?这不是上赶着请扫把星回家?人家躲都来不及,他们还凑上去。”虽然说得隐晦,但是贾敏听出来了,这是说麟子是扫把星。


    贾敏气得跺脚,她身边的丫鬟厉声喝问:“谁在哪里?”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来,两个丫鬟摸黑追过去,说闲话的仆妇早就跑了。


    贾敏就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查,看刚才谁来这里了?要是查不到,令她们到我跟前一个个说话,我听听是谁在背后叨咕主子!”


    她身边的大丫鬟立即劝说:“姑娘,算了。一则是在太太门口,这事儿传出去了都是说太太不会管家,约束不了下人,太太脸上无光。


    二则老爷现在心烦,闹起来了他老人家更生气。


    三则是送出去的那位家里尽量少提,就当是没有这个人,闹大了岂不是告诉大家咱们家送走过一个姐儿,到时候让珠大爷元春大姑娘如何自处?让二爷二奶奶两位当爹娘的如何自处?”


    左右一起劝:“姑娘,明日把这事儿私下里告诉太太,让太太决定吧。”


    “是啊,您是没出阁的小姐,闹得大了人家也说,没得为几个奴才坏了您的好名声。”


    周围的人一通劝说,贾敏只能忍了,恨恨地回自己的院子。


    作为贾代善夫妻两个的掌上明珠,贾敏的院子布置得十分奢华,好东西都在她的院子里。


    贾敏回去后闷闷不乐,一方面是为了张家的事儿烦心,一方面是为了麟子。


    当日王氏生孩子,贾敏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避开了,只听说除夕夜里生个女孩出来,背上有大片的胎记,大年初一天不亮就送走了。


    到底是亲侄女,贾敏想起来就叹息一声。看着自己住着的香闺,再想想那侄女,明明她才是下一代的大小姐,命运无常,父母缘浅,不知道这会儿睡在哪间茅草屋子里。想到这里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觉得那孩子甚是可怜。贾敏越想越难受,翻来覆去地想着舅爷家和大侄女,贴烧饼一样来回翻面,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天一亮,公鸡还在打鸣的时候麟子就笨拙地爬上牛车,和郑道长一起去杞国公家里寻楚夫人打听临阳侯府的事情。


    这次还是陈大王三驾车,跟着的是蓝婆婆这些人。张剃头他们昨天就没回来,去打听消息去了。


    这次进城十分顺利,麟子跟着郑道长到了杞国府。


    楚夫人带着儿媳迎接出来,因为是居丧之家,新任杞国公陈镛也在家,特意来拜见郑道长。


    麟子给陈家的长辈们磕头见礼,收获了一堆见面礼。陈家的小孩子就招呼着麟子去院子里玩儿,大人们坐在一起说话。


    郑道长先是跟楚夫人聊了半天先国公陈德去世前后的事情,陈德是怎么生病的,大夫又是怎么说的,最后葬礼是怎么办的,大家说了半天。


    楚夫人哭哭啼啼,好不容易被儿子儿媳劝住了,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素席面招待郑道长他们。


    郑道长这才提起临阳侯府。


    详细消息楚夫人不清楚,但是陈镛听说了不少。和贾代善一样,虽然都在守孝,但是这些新任国公的眼光都在盯着朝廷,对朝局变化紧盯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自然对其中的消息知道得清楚。


    陈镛低声说:“临阳侯府这局面,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郑道长问:“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陈镛摇头:“道长,皇上那人您还不了解吗?他那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临阳侯倒卖空印白纸必然是夺爵身死的下场,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他死了,全家能活命。”


    郑道长听了喃喃地说:“这也行,全家老小不用跟着他去死,这或许也是个好结果。”


    比诛九族要好得多。


    可是麟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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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请各位收藏一下《在始皇帝面前打败李二凤》


    李二凤这位靠玄武门继承法上位的千古一帝在驾崩的时候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去给秦始皇当太子,如果愿意,就让长孙皇后跟着一起去。


    李世民大喜,摩拳擦掌准备去做秦二世,还厚脸皮想把贞观朝的群臣带上。


    子央,因为经常出车祸得到外号“子央”的考古系倒霉蛋大学生。她再次遇到了车祸后,在生死一瞬间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去给秦始皇当孩子,只要得到始皇帝一句“子央,吾家麒麟女”的评价就能在现实世界中避开这次死亡。


    子央当然愿意啊!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哄着秦始皇夸自己一句没难度,有嘴就能办。


    可是等她到了咸阳发现这事儿还真不好办,因为李世民版本的扶苏简直是始皇帝的梦中太子。有了他,所有的王子公主都是草,只有太子才是宝!


    子央:咋办?这地狱难度啊,我身体还在抢救,急需始皇帝夸我一句啊!


    子央快急死了,但是李世民也太优秀了。


    子央:李二凤我和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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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见!


    第29章 横财


    在大人们说话的时候麟子和陈家的小朋友们玩耍。


    这里面就有陈镛的小儿子陈昌墨。


    陈昌墨是庶出,因为哥哥姐姐都是大孩子,他这个小孩子就没受过嫡出兄弟的排挤,养得天真烂漫。看到麟子就一本正经地跟麟子说:“妹妹,将来我要娶你过门。”


    旁边的仆妇立即纠正:“三爷,说错了,这是侄女不是妹妹。”


    “比我小就是妹妹。”


    仆妇耐心解释:“咱家先公爷和荣国府的先公爷平辈论交,咱家老爷和荣国府的老爷平辈论交,您和他家的二爷平辈,大姑娘低了您一辈分,要叫您叔叔呢。”


    “我不管,我说这是妹妹就是妹妹。妹妹,我带你去玩儿。”


    麟子和他手拉手,没出门就被挡了回来,等会要吃饭,不许小孩子乱跑。


    这位陈三爷就拉着麟子去找老人家,到了门口,屋子里有人说话。陈昌墨的兄姐们站在门外假装玩耍,实际上在听大人说话,示意两个小孩子不要乱嚷嚷。


    屋子里面陈镛跟郑道长说临阳侯张家的事情,杞国公陈家属于淮西勋贵之一,淮西勋贵和皇家的关系亲近,所以听到的消息也多。


    陈镛跟郑道长说:“张家的事儿绝不是一件小事,对外说是张家滥用公器,可是滥用公器的人多着呢,比如各地的掌印官,都被拘押了,谁犯了事儿谁被押走,但是张家不同,他家是全家下了大狱。这里面的原因是太子爷要查他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钱?”郑道长皱眉:“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是那些富商买空印白纸送来的啊!这还不够清楚?”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太子爷觉得蹊跷。太子爷觉得卖空印得到的银子不足以支撑侯府奢靡的开销。”


    “奢靡?”不仅是郑道长,连楚夫人都觉得这词儿用得不对。


    楚夫人说:“我见过他家的刘夫人,就不是那奢靡的人,非要说奢靡,张家连他们的亲戚贾家都比不上。贾家那排场,那几个主子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就有两三千个仆役侍奉。”


    陈镛笑着说:“母亲,没您说得那么多,也就三四百人。”


    楚夫人没好气地说:“每天在府里侍奉的也就三四百人,加上老家的、庄子上的、后街等着入职的,我说几千人还说少了呢。”


    陈镛笑着应下:“您说得对,您说得都对。您二位觉得张家不奢靡,其实是低调的奢靡,内中自有乾坤。外面的事儿您二位不用过问,这事儿不是一两句话说清楚的。道长您坐,让内子陪您和我母亲说话,我出去看看席面。”


    陈镛出来,看到几个孩子在门口安静地玩耍,就叫上几个大孩子出去,留下女孩们领着陈昌墨和麟子进门陪着女眷。


    在陈家吃了一顿午饭后郑道长告辞离开,陈镛坚持要送郑道长和麟子回去,刚出内城就遇到了蓝婆婆的儿子路伯伯。


    麟子的眼神好,一眼看到了路伯伯,站起来扶着车斗高兴地喊:“路伯伯,我和祖祖婆婆在这里。”


    路伯伯听到了赶紧骑马过来,先是给陈镛见礼,陈镛看着这人眼熟,却不认识,加上郑道长再三感谢,介绍他们认识,又婉拒陈镛送她们到家,陈镛也就是送到外城后回家去了。


    路伯伯就和几个同村的同僚护送一群老少回去。


    这些人都脸带喜色,蓝婆婆问:“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看你们个个都咧着嘴,难不成是吃到蜜了?”


    路伯伯说:“娘,您还真没说错,我们今儿抄了一家,大家看了一眼,光是朝国库送的银子都够大伙忙活几天的了。”国库有钱就有俸禄,大家自然高兴。


    郑道长这时候突然问:“抄了临阳侯府?”


    路伯伯他们立即点头:“是啊,抄了临阳侯府,那真是富贵人家。”


    郑道长搂着麟子深深叹口气:“唉!”


    显得忧心忡忡。


    看郑道长这态度,路伯伯和他的几个同僚立即对望了几眼,都闭嘴不再说话。


    麟子把今天得到的消息整合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八成猜到张剃头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把布料换成银子了。


    走私!


    别看元朝把天下治理得稀烂,但是元朝时候海上贸易是历朝历代最活跃的时候。


    海上丝路可不是随便说说,江南就是丝绸的产区,这些人能弄到上好的丝绸,也就是他们走私布料到某个地方换取银子。至于是怎么办到的,中间又是怎么操作的,麟子完全不知道,反正这中间少不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麟子想不明白前因后果,她掌握的信息毕竟少,觉得郑道长这位做了几十年元朝人的老人家该是知道一点的,就想找郑道长问一问,苦于这会在街上不好跟郑道长直接说,只能闭口不言。


    郑道长眉头紧皱,她对临阳侯府这么关心就是为了麟子,她希望自己故去之后麟子有门亲戚,不至于真的成天煞孤星。如今看来,临阳侯府要倒了,这亲戚也没了。


    她把麟子搂紧,担心马上就有一波流言蜚语影响到麟子。毕竟刚认亲没多久亲戚倒霉,双生子中有人不祥的事儿彻底做实了,而麟子是个不祥之人的帽子也彻底扣在了麟子头上。


    就在整个队伍沉默着在大街上赶路的时候,突然前方有人尖叫起来,赶车的陈大和王三立即跳下来牵着牛避让,无奈牛车的速度慢,不远处两匹马拉着的马车已经冲到跟前。


    蓝婆婆避让及时,护着牛车和牛的陈大王三两人被撞翻在地。路伯伯他们坐在马背上眼看情形不好,立即弯腰伸手,一把将车斗里的麟子和郑道长从车斗里提出来。


    好在马车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路上撞翻了几个摊位,陈大和王三被撞翻在地,身上有了几处擦伤,而牛被撞了一下倒在地上,身上套着车架,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麟子虽然胖,却是个孩子。郑道长虽然老,人却很瘦,两人加在一起不是很重,被人提着放到地上都还事儿。


    麟子确认郑道长没事儿后立即看陈大和王三,这两位也是上年纪的人了,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麟子大喊着问他们:“陈爷爷王爷爷,没事儿吧,骨头断了吗?疼不疼啊?”麟子就担心上年纪的人骨质疏松容易骨折。


    陈大和王三正要爬起来,听见麟子这么问,王三立即躺在地上:“哎呀,我这一把老骨头啊,赔钱,赔钱!还有我们的牛和牛车,赔钱,没五百两银子这事儿没完。”


    陈大也躺着不起来了,叫着:“闹市纵马,咱们去见官。”


    这一路上喊叫声此起彼伏,被撞伤擦伤甚至因为躲避马车崴脚跌倒的大有人在,街上的人此时都围住了马车。


    车夫很嚣张,提着鞭子抽打围上来的人,鞭子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声若惊雷。车夫大骂:“闪开,知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吗?围上来找死呢!”


    鞭子凌空飞舞,这群散值的天子亲兵们看到怒不可遏,大喊:“住手!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们当街纵马殴打百姓,就不怕皇爷把你们剥皮揎草吗?”


    周围的百姓群情激奋,大喊着“剥皮揎草”“剥皮揎草”“剥皮揎草”!


    车夫大喊:“你们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吗?”他的声音淹没在了百姓们的呼喊声中。


    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朝着人群里撒银子,一把一把的铜钱碎银子撒到了人群中,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群纷纷低头捡钱。


    一个穿着富贵的胖子挤进人群,隔着马车的壁板和车里说了几句话,随后胖子大喊:“街坊们,今儿是误会,误会。你们来找我,我赔钱给大家,保证让大家满意。”


    在这胖子说话的时候,两边楼上的钱不停往下撒,在混乱中马车离开了这片地方。


    这胖子兑现承诺,有伤的治病赔钱,撞了摊位的道歉赔钱。好在没撞死人,苦主们拿到了对于他们来说巨量的钱,就是有满腹怨气这会也没了。


    这真是发了一笔横财!


    胖子带着人来到了牛车前,问道:“你们是两个人受伤是吗?一百两够不够?一人五十两。”


    这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少了,但是麟子这群人大部分都见过大钱,没其他人那种忙不迭点头答应拿钱平事的反应。


    陈大说:“我们的牛也受伤了,刚才那车把我们家老人和小主人给吓着了,赔钱!区区一百两打发要饭的呢。”


    “牛赔给你们一百两,老人家和小姑娘一人五十两。管家,给钱,一共给三百两。”


    胖子身边的管家立即拿出三张宝钞。


    陈大看了看郑道长,郑道长面无表情,麟子点头:“收下。”


    陈大立即应了,把三百两宝钞接了。


    这喜庆的胖子看到陈大接了宝钞一瞬间变脸,看了一下这群人,发现郑道长站在中间,态度就变得倨傲起来,对郑道长说:“老人家,拿我的钱就要给我消灾,可要管住嘴,别到处乱说。”


    郑道长冷哼一声:“是吗?你们撞了我们,这是该赔的。”


    这胖子轻蔑地看了一下陈大和王三,又看了看水牛:“两个老狗和一头老牛,值不了三百两。”


    麟子就受不了这人对郑道长的轻慢态度,立即鼓着腮帮子:“这是两个忠心的老家人和一头很值钱的大水牛!告诉你,再拿一千两出来,要不然我们不仅打你,还要到处乱说。路伯伯,把你们那布袋子里的家伙给他看看。”


    路伯伯看了看郑道长,郑道长还是面无表情。路伯伯就解开布袋子,露出了绣春刀的刀柄。


    这群人看着是一群穷酸,却骑着高头大马随身带刀。


    这胖子瞬间又喜气洋洋:“哎哟,这几位好汉也受惊了是吧,该赔,该赔!管家,拿来。”


    他身后的管家给了一千两面值的宝钞。


    这胖子又从管家手里夺了几张,也没看书目,一起捧着双手递给了陈大:“各位,一点小意思,笑纳。刚才的事儿……”


    路伯伯反问:“刚才有什么事儿?不是没事儿吗?”


    “对,对对,”胖子赶紧让开路:“您几位慢走。”


    蓝婆婆重新扶着郑道长上车,又把麟子抱着放在车斗里,自己也坐在了车里。路伯伯他们把牛扶起来,重新把车套在了牛身上,随后骑马环绕着牛车离开了。


    陈大把宝钞给了麟子,麟子坐在车里,反复看了几遍,出了麒麟门就开始发钞。


    “这张给婆婆。婆婆,拿着。”


    蓝婆婆看了看郑道长,郑道长心里正打算回去盘问麟子呢,毕竟往日吃了睡、睡了吃的小东西今日聪慧近妖,说了这么多话,不盘问是不行的。


    蓝婆婆也觉得这孩子太聪明了,聪明的超出预期,甚至刚才和那胖子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痞气油滑,这不像是个孩子!


    “拿着啊婆婆。”麟子说话娇娇软软的,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郑道长说:“拿着啊,给你就拿着。”


    “诶,婆婆拿着。”蓝婆婆接了,看到麟子歪着脑袋数钱,那样子十分娇憨,又觉得自己刚才想多了。


    麟子又拿一张:“这张给路伯伯,路伯伯,见者有份啊。”


    路伯伯在马背上弯腰接了这张宝钞。


    麟子递给旁边一人:“六伯伯,给你啊,见者有份。齐伯伯,还有你的哇。”


    麟子给每人都分了一张宝钞,陈大和王三是奴仆,不要宝钞,麟子坚持要给:“拿着啊,你们都倒了,拿着。”


    郑道长说:“给你们就拿着。”


    陈大和王三接了,双双谢了郑道长和麟子。


    麟子大声跟拉车的水牛说:“牛牛,你的我给你攒着!”


    周围骑马的天子亲军们都笑了。


    麟子天真地说:“也不知道今天那车里的是谁?要是天天有宝钞就好了。”


    路伯伯就说:“你想得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那马车是丞相府上的,我肯定那车里坐着的是胡相的儿子。”


    蓝婆婆就问:“相爷家里这么有钱?今儿撒出去不少呢。”


    周围骑马的人都笑而不语。


    闹市纵马,白日撒钱,他们相信抄胡相家的日子不远了。


    第30章 分食


    一群人先把郑道长和麟子送回家,随后各自散了。


    路伯伯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童千户家里把今天路上的事儿说了。


    童烈问:“知道马车里是什么人吗?”


    路伯伯回答:“不知道,车里的人没露面,但是车夫和马车都是胡相府上的。我们兄弟几个猜着大概是胡公子,胡相爷毕竟稳重,也干不出白日纵马冲撞闹市的事情,倒是那位胡公子,干过的不靠谱事儿太多了。”


    童烈点头:“白日里闹市纵容马车横冲直撞,这也太大胆了,更令人惊骇的是居然当街撒钱,看来胡相家里的钱也有很多啊,回头这件事要报给指挥使大人知道。”


    童烈作为一个千户也知道胡惟庸日常很嚣张,甚至怀疑车里人就是他。然而下属说得也在理,说到底车里的人就算不是胡惟庸却也是胡家的人。特别是胡惟庸的儿子胡公子,在街上纵马或者是纵车不是一次两次了,自从胡惟庸成了丞相,这位胡公子的态度就开始日渐嚣张。


    民间攀附胡家父子的人也日趋增多,今日到处撒钱的胖子就是有备而来,主动拿自己的钱替胡公子把事平了,胡公子看到有这样懂事儿的人,自然是不吝啬从手指缝里漏点好处。


    童烈把突然出现的胖子当成了一个攀附权贵的冤大头,没有放在心上,他心里盘算着明日怎么跟毛骧说这事。


    晚上吃过饭,麟子看到郑道长进门,跑着去帮着关上门,还贴心地跑前跑后端茶倒水。


    平日里郑道长一直说自己身体不好,麟子没什么感觉,直到今天郑道长作为一个成年人被骑在马上的六伯伯一把薅起来,麟子才知道小老太太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不仅瘦还很虚。


    麟子就怕郑道长出意外,再直白点,她怕郑道长早早地离开自己,让自己这把悲惨的命运雪上加霜,让本来就苦涩的生活又添了三斤黄连。


    今日麟子跑前跑后十分殷勤,郑道长的表情却很不好。


    她跟爬到床上乖乖坐好的麟子说:“你今日那些话是跟谁学的?”


    麟子故意装傻,眨巴几下眼睛歪着脑袋问:“哪几句话啊?”


    “你勒索人家那一千两宝钞时候说的话。”


    麟子一副真诚模样发问:“什么是勒索啊?”


    郑道长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跟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说道理压根说不通。


    郑道长不信自己养的孩子会无师自通见缝插针地去弄钱,必然是有人把她教坏了。


    那么是谁呢?


    她心里觉得是陈大和王三这两个老东西,看看今天躺地上讹人家的样子,贾家出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人!


    郑道长心里有了目标人物就对装傻卖怪的麟子说:“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麟子乖巧地答应一声钻被窝里了。


    郑道长晚上又失眠了。


    如果麟子早十年遇到郑道长,郑道长肯定想把麟子教育成一个正直的好人。可是现在郑道长的想法变了,这么多年来她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做一个正直的好人必然要处处碰壁,不如做一个油滑的好人,这样能少吃亏。


    所以郑道长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敲打一下贾家的奴仆,也要对麟子的教育更上心才是。


    就在郑道长翻来覆去思考麟子将来的教育问题,这时候在一片棚子里,秦老实和张剃头宋大夫又聚在一起了。


    这三人的日常分工是秦老实在地里干活,张剃头在城里开店,宋大夫在十里八村看病。他们所有的消息都是张剃头带来的。


    张剃头语气很慌张,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恐,他说:“我今日跟着去看了,不敢往前凑,张家的人上了囚车,至于满府的奴仆都被绳子串着押解走了,一个都没逃出去!”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宋大夫的眉头一皱,和张剃头一起看向秦老实。宋大夫问:“咱们怎么办?”


    秦老实想了一会,才说:“这时候不能有动静,先保住咱们兄弟几个,只有咱们几个保住了才有人营救大家。至于对面的……”


    张剃头插话:“对面怎么出招先不说,万一侯爷家的人把咱们供出来呢?而且咱们那么多兄弟和父母老婆孩子都被关押了。”


    秦老实摇头:“不,这事儿只有侯爷一个人知道,他儿子都不知道。侯爷以前跟我说过,他们家现在改换门庭了,不好好地做个官难道还回水上做贼?他早想和咱们撇清关系了。侯爷是不会乱说的,我估摸着,他这会还盼着咱们去法场上劫人,把他的小孙子救走。”


    宋大夫再三问:“难道就真的一点不做?”


    秦老实摇头:“宋老弟,多做多错。”


    “可咱们的人怎么办?”宋大夫追问:“你儿子还在侯府的奴仆中呢。”


    秦老实叹气,往外看了一眼,他压低声音说:“为了我那两个儿子,我爹娘今儿担心一天了。我想好了,咱们求一求道长把各家兄弟的家眷给买来。到时候悄无声息的金蝉脱壳,从张家转移到这郑家来。”


    宋大夫叹口气:“一步错步步错,咱们明明有大把的银子,如今却把日子过成了这个模样。”


    张剃头还是很紧张:“咱们和对面纠缠了那么久,我想着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手的。”


    秦老实说:“不管是咱们还是他们都见不得光,走一步看一步吧,依着我的意思:等,慢慢地等,千万不要主动出击。


    第一步先怂恿郑道长买人。”


    这时候荣国府又是另一种忙乱,得知娘家的人被全部带走了,缠绵病榻的小张氏眼看有出气没进气了,史夫人赶紧带着贾琏过去。


    这时候的贾赦已经趴在妻子床边呜呜哭了一阵子,史夫人一把推开没用的儿子,把孙子贾琏放在小张氏跟前。


    小张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放不下儿子,枯瘦的手一把攥住了儿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眼珠子成串流下。


    贾琏被母亲一把抓住,幼小的他自从母亲开始养病就养在祖母身边,和母亲本就不熟悉,昏暗的灯光下瘦的脱相的母亲攥着他的手,他吓得顿时哭出来,不停地要把手从母亲枯瘦的手里抽出来,大喊着让乳母赵嬷嬷来救他。


    史夫人擦着眼泪跟儿媳说:“好孩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琏儿的。”


    小张氏哪怕有诸多不舍,带着对娘家的担心和对儿子的眷恋最终闭上了眼睛。


    贾赦贾琏父子都大哭起来,贾赦舍不得妻子,贾琏是被父亲的哭声感染,只是单纯地为哭而哭。


    史夫人满身疲惫从儿媳妇的卧室里出来,让奴仆进去给小张氏换衣服。


    家里的管事们早有准备,把丧事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赖富贵的妻子赖嬷嬷是史夫人的陪嫁丫头,扶着史夫人在外间坐下,小声问了一个问题:“大奶奶的嫁妆怎么处理?”


    史夫人说:“自然是封存起来,这是她的嫁妆,将来要留给琏儿的。”


    赖嬷嬷低声说:“可是外面说张家的家产来路不正,万一朝廷追查起来呢?”


    史夫人说:“就是追查也查不到出嫁女的嫁妆上。”


    赖嬷嬷立即说:“是,往日是这么说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要多做些准备。”


    “你想说什么?”


    “不然把这些嫁妆打散了,就说张家没赔送什么。然后把嫁妆藏在各房,比如说几位姑娘那边藏一点,二奶奶那边藏一点,您这里再藏一点。到时候等琏二爷年纪大了再拿出来。”


    史夫人沉默不语。


    赖嬷嬷又说:“都是体面人家,哪里会私吞大奶奶的嫁妆,这也是为了应付眼下的局面。当然了,奴婢没什么见识,乱说的,说不定外面官府真的不追查这些事儿了呢。”


    史夫人挥手让她离开了。


    次日荣国府这边低调地办丧事,因为死者是张家女,如今张家全家下大狱,荣国府的亲友各家都是派了旁支来,能做主的一个都没来,这也是为了避嫌,贾代善夫妻两个都理解,也没苛求太多。


    但是下午来了一队仪鸾司侍卫,虽然十分客气,但是见面就询问张家在几天前有没有往贾家送过贵重物品,他们怀疑张家在转移家产。


    这事儿不是冲着死者小张氏去的,而是冲着贾代善去的,小张氏虽然是张家女,但是贾代善还是张家的外甥呢。


    贾代善只能跟着他们走一趟解释了一番,这件事把史夫人吓坏了。


    她想起赖嬷嬷的话,立即把小张氏的嫁妆拆分了,下令全家不许议论张家以及小张氏的嫁妆和私房银子。


    张家巅峰时期陪嫁的嫁妆光是压箱底的银子就有十万之巨,大部分进了史夫人和王氏的口袋里,从陪嫁摆件里拿出来一两件给了三个庶出的姑娘,作为嫡出的小姐贾敏得到了几件好东西。


    贾敏觉得老娘也太糊涂了,这东西拆分了,又撕了嫁妆单子,将来怎么还给贾琏?不是她在人背后说闲话,就二嫂那人心狠手毒、贪婪成性,将来让她把这些东西吐出来,这比要她的命都严重。


    贾敏急匆匆地赶去找史夫人,史夫人几乎被张家的事情吓破胆,跟女儿说:“你懂什么。”


    贾敏就说:“您把大嫂的嫁妆藏在您的嫁妆里也就算了,为什么给二嫂?二嫂那人自己生的闺女都不管,扔到外面去问都不问,还自诩慈母。对自己女儿都这样,对贾琏这个隔房的侄儿能掏心掏肺吗?您糊涂啊!”


    史夫人说:“你这孩子,只顾着嘴上痛快,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像话吗?


    你二嫂子不是这样的人,你不知道这里的道理。”


    她拉着贾敏低声解释:“我难道不知道你二嫂子贪婪吗?这些东西给出去确实是收不回来了,但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爹啊。”


    “我爹?”


    “临阳侯是他舅舅你的舅爷,张家现在倒霉,想东山再起是没什么机会,这时候家里最要紧的亲戚就变成了史家和王家,你舅舅那边我自然会去求,但是王家凭什么帮咱们?凭什么拉你爹一把让他从这个泥潭里脱身?这中间就要靠你二嫂子,不给她点好处你觉得她会出力?你觉得王家会白白帮忙,这将近一半的嫁妆就是给你二嫂和王家的好处。”


    “可,可那是大嫂子的嫁妆。”


    “孩子,咱们家要是在这件事上倒霉了,别说你大嫂子的嫁妆,就是你将来流落到哪里都不知道呢,你说是钱财要紧还是家里的前程要紧。”


    贾敏脸色变幻,过了一会最终说:“咱们家不是没钱,何必动用我大嫂的嫁妆?这是在吃琏儿的绝户!琏儿还是将来的家主呢,你们都没为他想过吗?没娘的孩子真是惨。”说完站起来走了。


    史夫人叹气:“这孩子,读书读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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