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节俭
麟子说:“我现在就是弄不明白,你说他们怎么进的应天府?又是怎么躲过锦衣卫的眼睛躲到现在?”
张剃头说:“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肯定是有人接应,这人必定是个贵人。”
这年头权利是最好的通行证,能够把兵器夹带进来还没被门吏发现,必然是有贵人协助。
麟子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张剃头就问:“这事儿要不要透露出去?毕竟一旦查起来咱们也会受到影响。”
张剃头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也私藏了兵器,最重要的是官府知道应天府中藏着一股水匪,消息灵通手里有钱,如果应天府衙门或者是一些别的衙门一旦勒索起来也够折腾人的。如果说损失些钱财还不要紧,就怕上面找不到刺客,杀良冒功,拿了水匪当刺客应付差事。
麟子点头:“你说得对,不可不防啊!这样,我说他们是香军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让人试探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香军?”
麟子侧头把一些内部接头的黑话告诉了张剃头,让他派人去试一试。
过了几天朱元璋大寿,虽然不是六十岁大寿,但是应天府各处也显得喜气洋洋。
抠门的朱元璋还是对来给他贺寿的大臣们摆了宴席。
下午朱雄英来看麟子,给麟子带了个食盒,里面是一个大肘子。
麟子说:“没想到雄英哥哥还给我带了一道硬菜。”
麟子说这话的时候调侃居多,没想到朱雄英却认真地说:“你说得没错,就这个肘子很多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麟子看朱雄英:你认真的吗?
朱雄英叹气:“你不知道,今天的宴席是二十人一桌,一桌除了素菜就一个肘子一只鸡一条鱼这些荤菜,鸡和鱼的肉不多,就肘子上有肉,你想二十双筷子夹那么一点肉,每桌上就有一两个吃不到的,或者是只能吃点肉皮。”
麟子就知道老朱抠,没想到能抠到这种地步:“真的假的?”
朱雄英坐下说:“我发现人老了之后就变得更加固执,年轻的时候或许还能听进去一些话,到了老了有些话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就拿前几天来说,我奶奶宫里有两个苹果蔫了,因为放的时间久也坏掉了。我奶奶说这苹果模样看着不好,还坏了指甲盖大小,人也不吃,不如拿去喂鸟。就让太监放在院子里,让那些飞鸟随便啄。那些鸟把苹果啄了小半个,然后我爷爷来了,看到了之后非常心疼,把那苹果亲自捡了,让人将鸟啄的那一半切了之后剩下能吃的给太监吃。”
朱雄英说完叹口气:“虽然节俭是一种美德,可是节俭到这种程度就是一种吝啬。我就劝爷爷,我说那苹果人又不吃,鸟也是一种生灵,给鸟吃也不算浪费。他就说我浪费粮食,说起了当初我太爷爷太奶奶是如何饿死的,就……我没法说。”
麟子理解,搂着朱雄英的肩膀拍了拍,算是安慰他。
一个人的童年和少年影响着一个人的一生,老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都已经贵为九五至尊了,有些事情还永远放不下。
雄英接着叹气,看着亭子外边的假山,轻轻地对麟子讲:“适当的节俭真的是一种美德,可是过分节俭已经让人觉得可怕。就跟这次宴席一样,明明是一件喜事,就为了节省办的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唉!早些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家哪怕是吃不上饭了,也要维持着架子不倒,不想失去脸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麟子说:“我和你看法不一样。穷就是穷,家道中落就是家道中落,粉饰外边改不了内里的穷酸气。可是你们家不一样,就算是你爷爷的寿宴再小里小气,可这天下是你家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雄英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里子壮了就是面子输了又有何妨?”他看向麟子,觉得这才是强者的心态,这心态他只在他爷爷身上看到过,可能是因为他年纪小经历的太少,一时半会只可意会不能总结。他看向麟子,想起《墨子·所染》中说的那样,“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的,和倾慕的人过日子,哪怕是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和一个强大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强大。
有个好妻子不只是幸福一辈子,还能让儿孙们幸福一辈子。
朱雄英跟麟子说:“前几日我表哥给我出主意了,只要我做了太孙,咱们的事儿就板上钉钉了。”
“是吗?曹国公?我怎么觉得他出主意不靠谱啊!”麟子对李景隆的印象还是“大明战神”,一把送。把朱允炆的大好前途送给了朱棣,让朱棣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造反成功的藩王。
“放心,我表哥那人干活还是靠谱的。”
麟子就更不放心了。
但是麟子没法说你表哥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有大事儿别交给他,特别是领兵的时候。就说:“曹国公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很难让人信他是靠谱的。”
说到这里就够了,说得再多麟子就真的成那种干涉朝政的祸国妖姬了。
朱雄英觉得表哥除了嘻嘻哈哈没正形之外都挺好的,自从出来当差也没出过什么纰漏,他想着麟子对李景隆不了解,想把诏书的事儿说了,可是一想,当初写诏书的前提是麟子要殉葬。朱雄英下意识回避这件事,不愉快的就不要提起,而且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麟子殉葬。
麟子也不再说什么,人家是表兄弟,相处的时间那么长,都有判断力,是不是靠谱自己能判断。
这时候张剃头来了,兰兰小跑着来到了亭子外面,对着亭子里说:“大姑娘,张管家来了。”
麟子跟朱雄英说:“八成是我们家溧水那边的收成送来了。”就对外面说:“请他过来。”
张剃头打扮成一个富家翁的模样,加上有胡子,最近养伤胖了一些,颇有些地主老财的模样。
张剃头在亭子外请安问好,随后就捧着账本进来了。
“大姑娘,这是溧水那边的账目,您留下慢慢看,要是有不明白的再差人喊我过来。”又说:“本来不该打扰大姑娘和太孙说话,只是今儿有两件小事儿要让姑娘拿主意,其一是溧水那边有消息,史家要卖地,我就问姑娘买不买,正好挨着咱们家的地边,日后管理起来也方便。而且买房置业是添置家产的事儿,还请姑娘尽快拿主意,就怕迟了人家卖了,毕竟如今江南的土地难买,很多时候都是捧着钱都没地方买去。”
麟子问:“史家为什么卖土地?我记得他们家是溧水的大户,不是说他们的祖坟就在溧水吗?”
“这是要卖的是历代当家奶奶们的嫁妆田,咱们家的佃户说如今史家的内囊眼看着空了,这是要卖地维持体面。”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一眼,两人刚才还在说面子里子的事儿,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
麟子说:“买去吧。”
张剃头点头,又说:“还有一件小事,马上该烧寒衣了,库房那边收拾了些布料,都堆在那边花厅,布料太重,这边石头小路不好走,他们过不来,麻烦您走几步过去选一选。”
麟子知道这是有话要说,就请朱雄英坐会儿,片刻就回。
朱雄英站起来:“天快黑了,我也该走了,妹妹你先忙,我明天忙,后天来看你。”
麟子听了就先送他离开,送走了朱雄英,麟子回去的路上问张剃头:“有什么话说?”
张剃头回答:“咱们的人去问过了,那群人是香军余孽,但也仅仅是香军余孽,他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都已经在各处娶妻生子,他们是被人半胁迫半雇用才来到这里。”
“半胁迫半雇用?”
“有人找到他们,让他们来应天府杀皇帝,如果不来,就弄死他们的家人。如果来了,无论这群人是生是死,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一笔钱,所以这群人来次是抱着必死的心思来的,还劝咱们的人别掺和,如今太平世界,造反是没前途的。”
麟子皱眉:“谁胁迫他们的?”
“他们说和他们见面的是个奴才,这奴才的主人是谁他们不清楚。”
麟子低头思考。
张剃头看看左右,这附近没人,张剃头说:“姑娘,前几个月皇帝杀了那么多人,也不是没漏网之鱼,人家想报复也是情理之中的,咱们就给这些人透个信,别的别管了。”
麟子点头,对张剃头说:“送一份功劳给秦老实吧。”
张剃头转身要走,麟子立即说:“慢着,别去!都是苦命人,跟他们说喊几句打杀就够了,别真的把命交代在这应天府了。过几日围猎,让他们出城在猎场附近埋伏,到时候露个面,无论是否得手遁入江北的山林里面各自逃命去吧。”
“咱们呢?要和他们结个香火情吗?”
麟子摇头:“你疯了?这是上赶着给人家送把柄?别说日后再坦明身份,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如今皇帝还容忍咱们在应天府是因为咱们只赚钱养家一旦和官场叛军牵扯起来,到时候真的距覆灭不远了。”
“我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给他们指个方向,他们自己会想办法逃生的。”
“对。”看到来人了,麟子言简意赅地说:“可别有什么江湖义气,有事儿不该帮就不要帮。”说完大声说:“溧水的地一定要买下来,就是他们知道了我的身份又怎么样?他们卖地咱们买地,不少他们的钱就行了,就是加价,要是不过分就给了,要是太过分了就不买。”
张剃头连连弯腰应是,这时候桂花来了,跟麟子说:“姑娘,婶子们都等着呢,请您选布料和棉花,这几日再不做,过几日用的时候来不及了。”
麟子对张剃头说:“你回去吧,有事儿我派人叫你。”说完带着人去挑选布料给郑道长做衣服,过几日就要烧给郑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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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32章 赔本
十月初一烧寒衣,大部分是烧纸衣,也有烧真布衣的人家。
麟子带着做好的棉衣和一些薄薄的棉被棉鞋在天不亮的时候带着人出门去在郑道长的坟前焚烧。
上岁数的老人指点麟子:“要全部烧完,烧得干净了才好,但凡有一点遗留就不能在地府转成衣服。”然后就絮絮叨叨地说着烧时候的规矩。
麟子认真地烧着,天快亮的时候麟子才烧完,让人带着一些丝帛下山,在路口处点燃,这是烧给过路的孤魂野鬼的,让他们也有布料穿,免得上山来抢夺郑道长的香火和寒衣。
麟子在山上给郑道长烧寒衣的时候,朱雄英在凤阳给祖宗烧寒衣。
朱雄英单独回老家祭祀祖宗对于大臣们来说是一个很明确的信号,表明皇帝的态度:皇长孙已经长大,能承宗庙之重,该给予他足够的尊重,也该把符合他地位的权力双手奉上。
祭祀,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大事,哪怕是烧寒衣,就是朱允熥都未必有机会,凡是祭祀,无论大小,都该是朱雄英这个嫡长孙去做。
群臣都了解,考虑到如今大家吵吵嚷嚷,关于“立太孙”和“封吴王”都没吵出结果,所以都装傻当没看见,也装不了太久了,最长只能装到年底,这是群臣觉得年底是老朱能忍的极限时间。
初一过去,初二老朱就打算大人过大江去打猎。这次去打猎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想要疏解郁闷,同时也要享受天伦之乐,除了在宫中坐镇的朱标和回老家祭祀的朱雄英,凡是他的血亲骨肉这次都带去,老朱家的大小男人一起去祸害江北山上的野兽。
坐船过长江的时候朱元璋就跟大臣们抱怨:“应天府太小了,办什么事儿都不方便。如果没有这条大江还可以向北扩建,可是如今有了大江应天府只能在群山环绕里拥挤下去。”
大家面面相觑,听着皇帝的口气,似乎有迁都的意思。都以为他还惦记着中都凤阳,不少人委婉地表示凤阳那地方不能做都城,还不如应天府呢。
说话间到了江北,朱元璋下船换马带着大臣们和骨肉往猎场去。
毛骧带着锦衣卫负责安保,诸王和权贵簇拥着朱元璋进去,一上午时间大家都很尽心,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老朱提议烤肉。于是不少侍卫抽调出来剥皮切肉。朱元璋和很多大臣坐在火堆边说话。
朱元璋身边坐着两个人,左边是信国公汤和,右边是荣国公贾代善。
汤和在去年告老还乡,回凤阳老家养老去了,朱元璋今年想起这老伙计又把人叫来陪着游玩。
汤和为人谦虚持重,战功赫赫。朱元璋对着汤和很客气,和对李善长那种假客气不一样,温和不张扬的汤和从没惹朱元璋生气,关键是汤和在朱元璋跟前不恋权,身体一旦不舒服了就立即辞官,麻溜地带着全家人回凤阳种地去了。
汤和能愉快的告老还乡还因为几个儿子还算能看,但是旁边的贾代善身体是真的很差劲,不适合游猎,可是为了保持现在的地位,还是带病跟着皇帝围猎。他现在不敢退,原因就是家族后继无人,不到最后闭眼的那一刻是不敢辞官安心养老的。
朱元璋频频和汤和聊天,聊到就是彼此的儿孙。汤和对着朱元璋倒苦水,几个小孙子不好管,管得严了就撒娇弄痴,管的不严就上房揭瓦。
朱元璋也有烦恼,虽然孩子们没那么调皮,但是家里的孩子总带着一股子蠢劲儿,都不想多看一眼。
大家嘴里都在嫌弃儿孙,老话说“刺猬觉得自家孩儿光,屎壳郎觉得自家孩儿香”。就和情人眼里出西施一样,没有任何一家的大人真的嫌弃自家的孩子。所以嘴里嫌弃,要是旁边有人真的附和一句“你家的孩子讨厌”,再看这些老人家的脸色,绝对不高兴。
朱元璋和汤和说得高兴,一边的贾代善按理说有这么好的位置该一起聊天才是,但是贾代善不敢说话,就怕朱元璋想起贾宝玉来,现在应天府都知道贾宝玉出生的时候带着一块玉,就算是贾代善极力否认都不行。
贾代善不说话,默默地烤肉,旁边的汤和压力很大。官场上虽然讲究一个人走茶凉,但是汤和虽然走了,皇帝还惦记他,所以这茶也没凉透,很多消息都是知道的。如今朝廷里面最大的事就是册立太孙的事情。
今日皇帝句句不离儿孙,汤和又是老臣,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这是皇帝让汤和出面请求册立太孙。
汤和听明白了,和皇帝聊了半天的儿孙,那边贾代善装哑巴也不帮忙,他知道再不表态皇帝就没耐心了,于是主动提起朱雄英。
“要说起来上位家的孩子都是雏凤清于老凤声,太子爷胜过上位您,而太孙又胜过太子爷。”
朱元璋哈哈大笑:“这是应该的,能强爷胜祖的孩子才是好孩子,你别说,咱大孙那是个好孩子,咱夸一天一夜都不够!”
汤和看话都说到这里了,也就没什么顾忌,直接说:“太孙也不小了,能出来给您和太子爷打下手了,正所谓成家立业,也该提成家的事儿了。可是成家总要给人家姑娘个正经名分,上位,何事册封太孙啊?”
听到汤和说得这么直白,朱元璋哈哈大笑:“你说得对,要娶媳妇就要先有个身份,把太孙的身份坐实了,有了府邸、长史等,才有俸禄养妻儿才能提成亲的事儿。”
火堆边坐着的大臣中就有反对立太孙的,立即说:“信国公此言差矣。”
一轮辩论又开始了。
这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沐春和李景隆抬着一个袋子往偏僻的地方走。
沐春说:“李九江,哥哥是看出来了,你是一点都不靠谱啊!你这事弄的风险极大,别最后咱们俩住到大牢里去让你弟弟天天给咱们送饭吧?”
“你放心,我把这鹿染成了白色的,这鹿力气真大,我两个小厮都被踢伤了。”
沐春看着袋子里还在不断挣扎的东西,看了看四周,就说:“就这儿吧,再走就远了。”
李景隆也觉得这地方差不多,就说:“我把袋子口袋打开一点,让你看看,这简直是天衣无缝,连皮带毛都染成了白色。”
几个随从七手八脚地揭开了袋子,就看到一只半大的雄鹿脑袋露了出来。鹿还在挣扎,几个人摁着,担心鹿跑了。
沐春上去摸了一把鹿的脑袋,看了看手上,又问了问味道:“真的无色无味,简直是天衣无缝啊!”
李景隆得意地说:“是吧,卖给我秘方的老道士说了,说这玩意好用,但是吧,这也顶多就能瞒十来天,毕竟这也不是真白色,一旦开始掉色,这鹿的颜色就真不白了。所以在掉色前让太孙忽悠皇上把这鹿吃了。”
刚说完鹿头狠狠地顶在沐春的肚子上,沐春惨叫着翻滚了几圈,袋子里的鹿趁着随从们去看沐春一下子站起来钻出袋子朝着远处逃去。
李景隆大惊:“我的鹿,我的祥瑞!快追!春哥,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你还好意思当哥哥!”尽管这么说还是去扶沐春。
沐春说:“我哪里想到你没把蹄子捆着。”
这时候追出去的随从突然大喊:“谁在那里?”
接着就是七嘴八舌大喊“刺客”!
这里距离烤肉的地方不远,散落在周围的锦衣卫听说了之后立即吹响了铜角,传递危险的牛角响彻了西方。
暴露之后,距离最近的一队刺客突然闯入,周围的武将纷纷应战,在混乱中,有人摸到了朱元璋跟前,眼看着刀就要劈到朱元璋跟前,距离他最近的汤和和贾代善选择不同。汤和拉了一把,但是刀光还笼罩着朱元璋,贾代善已经撞到了刀上,朱元璋争取了躲避的时间。
贾代善整个人血流如注,倒在了血泊里。
下去锦衣卫敲响了荣国府的大门,没一会儿史夫人痛哭出声,贾赦贾政急匆匆地跟着锦衣卫出门。
连同隔壁宁国府的人都聚集在了荣国府,等到半夜,贾代善的尸体被贾赦兄弟两个带回来了。
史夫人看到贾代善的尸体大哭不止,灵堂已经设立,史夫人带着两个儿子和贾敬一起守灵。后半夜才嘶哑着问两个儿子:“你们老子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只留下两句话,第一句是教养儿孙多读书,第二句是求皇上赏赐老二一个官职。”贾赦说完看了看旁边的贾政,跟史夫人说:“皇上赏赐了老二一个工部员主事。”
史夫人听了立即看向贾敬,今日贾敬也跟着去了。
贾敬确实在贾代善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中陪着他,他点头:“恩侯没说错,我叔叔就是这两句遗言,其他时候都在被抢救。至于工部主事,确实是在叔叔去世后皇上亲自开口赏赐的。”
一个工部主事才六品!
救驾就换来一个六品!
史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贾代善可是两府的主心骨啊!是荣国府的家主!最后只换来一个六品官!
这一刻史夫人心里是怨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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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33章 动摇
史夫人的哭嚎声传遍了荣国府,贾元春突然惊醒,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从前面传来,问道:“这会儿前面在哭灵吗?”
都后半夜了,怎么还有人在哭灵。
哪怕是家里有丧事,后院还是落锁了的,周围的仆妇们不清楚,猜测前面在哭灵,就说:“大姑娘,必然是这会儿给公爷换衣服呢。”
贾代善没了,除了做灵棚之外,老人家去世时候穿的寿衣也没有,好在荣国府是大户人家,针线上的娘子比较多,连夜缝制,家里的下人猜着这会儿该是做好了寿衣,在给公爷换上。
贾元春彻底睡不着了,心里想着的一件事是:也不知道大伯能拿到什么爵位。
爵位都是依次递减的,贾代善接手的是国公,按照正常来说,贾赦该是郡公,再往下就是侯爵了。这是一种很理想的状态,如果皇帝看在家主是救驾死亡的份上给贾赦一个郡公说得过去,可是皇帝小气,贾元春觉得极有可能是给一个侯爵的爵位。
贾元春默默祈祷,就盼着大伯能顺利继承爵位,大树底下好乘凉,要不然父母将来怎么办?
这边贾元春默默祈祷大伯能顺利继承爵位,而另一边贾珠彻夜难眠,他在想的是如何让大伯丢掉爵位!
大伯继承爵位,他们二房就要挪出去,从此之后泯然众矣,毕竟这应天府不缺官儿,一个六品小官比那长江里的鱼都多,他作为一个六品官儿的儿子日后步入官场的起点要低很多。当初贾代善给贾珠铺路,那时起步就该是从四品或者五品啊,做上几年官儿,有个好名声,到时候就能跨越四品这个分界线,一路向着封疆大吏走过去。如果是一个六品官的儿子,他的终点一般是止步四品,好一点的是三品二品。
所以这爵位要落到自家爹爹身上才行!
这爵位如果是二房的,他的做官之路很顺畅,同时也能继承爷爷留下的爵位!
但是如何让大伯丢了这个爵位呢?
他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先前的大伯母,大伯母出身张家,别人看张家或许风光无限,但是贾家的人都知道,万一要是皇上翻脸了,张家就是催命符,原本家里禁止讨论张家,可是贾琏是张氏的儿子,这就有点讲究了!
心里计较一番的贾珠心里大定,满意地睡下了。
而和她有一样心思的还有王氏,王氏不想搬走。如果大房的贾赦继承了爵位,他能养着老母亲,能养妻儿,断然不会养着兄弟和侄儿的,所以分家是必然,一旦分家,从这里搬出去,要住到老破小里面,也没了荣国府公中钱粮的供养,吃什么喝什么?日后去哪里找门当户对的亲家?她的元春是个贵人,小门小户怎么能托举元春?她的宝玉是振兴门楣的人,小门小户值得振兴吗?必然是荣国府这样的门第才值得振兴!
要留在这里,怎么才能留下呢?
王氏想到贾赦喜欢饮酒女色,万一在爵位没落到手之前饮酒作乐了呢?
就是贾家族人想保也保不住他。
次日一早,荣国府大开中门,迎接各路宾客。
麟子也在次日得知了贾代善去世的消息,同样也听说了他是救驾而亡。
麟子只是叹息一声,想了想,让兰兰出去告诉张剃头准备东西去吊唁,倒不是麟子贱兮兮的贴上去还想和血脉亲戚来往,而是郑道长去世贾代善亲自带着儿子来吊唁,麟子有个专门的册子记录这些人情来往,所以这时候该还礼了。
两家关系并不算亲厚,有交情的是张太君和郑道长,这两位老人家走了之后贾郑两家也没来往的必要了,所以张剃头按照册子回礼,准备了五十两银子,一副挽联,一桌贡品,换了一身黑衣服带着人抬着贡品去了荣国府。
贾代善的人缘很好,此时荣国府门前车马盈门。
张剃头还没到荣宁街就看到街口一排桌子,后面坐了一排账房和文书相公。
张剃头立即用袖子捂着脸,大哭起来:“老大人啊,您走得太突然了!”
他身后的人也同时大哭,个个哭的都很假,然而哭丧吊唁就是这个套路,贾家的奴仆也不管这是哪一路宾客,直接对着他们跪下磕头感谢来参加葬礼,随后领着他们来到一排桌子前交礼金留名字。
来登记的都是奴仆,这些账房身后的箱子里放满了银子,奴仆们排着队登记,轮到张剃头,他从身后人手里接了托盘放在桌子上,说道:“麒麟镇苇塘村郑家郑麟子,奉上礼金五十两,挽联一对,供桌一张,含香花烛火三牲奠酒,请节哀顺变。”说完拱手接着说:“我家主人尚在孝期,不便出门,由我等送来。”
记账的账房听了就告诉带他们来登记的小厮:“贵客不来,带着些个兄弟去灵堂外磕头,二等席招待。”
小厮立即带着他们把带来的东西放置好,领着他们进入了宁荣街,沿着墙根穿过角门到了灵堂我啊,张剃头带着人跪下磕头,哭了一场。他们的身份是奴仆,连进入灵堂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在外面冲着灵堂假哭几声站起来就去吃席。
荣国府的一等席是招待贵客的,二等席是招待小官儿、亲戚、下属、各家的管家,三等席才是个奴仆的。张剃头他们刚坐下,荣国府的管事就来陪酒,顺便打听他们的身份。
张剃头也不隐瞒:“我家大姑娘吩咐,说是前几个月我家老太君去世,贵府的这位先公爷带着两位爷来我家哭丧,来而不往非礼也,命我们过来。也正是家里有孝,她来不了,所以我们家礼到人不到,请见谅。”
这管事听得云里雾里,对方说老太君去世,可见去世的这位是有诰命在身的,但是听那口气,当家做主的是个姑娘,这家的爷们呢?
管事儿问:“敢为贵府在何处?过几日也方便回礼?”
张剃头都没指望他家回礼,两家关系也没亲密到这份上,人家就怕自家大姑娘有想法,躲都躲不及呢,哪里会上赶着送回礼。就说:“祖宅在城外。”
管事笑着说:“谁家不是祖宅在城外,我们家的老宅子在江宁呢。”
张剃头有心逗他:“你们比我们远,我们就在城东,出了麒麟门就是麒麟镇,我家祖宅就在麒麟镇苇塘村,旁边有个青莲观也是我家的主人的产业。好认,找不到回头打听一下,我们街坊邻居都知道。”
这管事干笑几声:“原来是张大管家,失敬失敬,喝酒喝酒。”心里大骂赖富贵:缺德冒烟的赖富贵,怎么分给自己一桌这样的宾客!
这可是二等席面,跟着张剃头来这里上礼的都是锦衣卫的人,纵然锦衣卫这些年手头宽裕了,这样的席面也不是能经常吃的,遇到了自然要吃个肚圆,因此大家推杯换盏,吃得好不愉快。
眼看着从中午吃到了下午,好多菜都凉了,荣国府大方,凉了的菜直接倒了,换新的上来,因此大家吃到撑,感觉胃袋都是满的,站起来就觉得能吐出来。
这管事儿要把人送走,张剃头说:“兄弟,不用送,让我们慢慢走走,今儿多谢招待,吃得有点饱,嗝儿!见笑了。”
“喜欢吃就好,您这边走。”
宾客多,这些人吃得太撑,只能慢慢地挪动。
好不容易挪到了角门外,张剃头说:“请留步,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送了。”
管事儿和他们客气几句,张剃头他们挺着肚子沿着墙根慢悠悠地往前走,走得快了就真的要吐出来了。
其中一个说:“大管家,人家会不会笑话咱们是饿死鬼投胎啊?”
另一个说:“不会,只会笑话咱们乡下人没见识,看到好吃的没吃过,犯馋痨。”
张剃头说:“随便他们说,出门的时候兰兰再三说了,姑娘不想出这个钱,可是道长去世的时候人家来了,咱们不能没这个礼数,要让咱们把这钱给吃回来!”
他身后的人一片叹息,因为没吃够本,一桌饭菜哪怕是二十两银子,顶多吃了两桌,可是礼金都有五十两呢,更别说一坛好惠泉酒,还有三牲。
张剃头说:“悄声,回去再算账,虽然不怕丢人也不能主动丢人啊!”
正说着,他们身边过去一个人,突然大喊:“贾赦欺负人啊,没天理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条宁荣街都安静了,今儿是葬礼第一日,这会儿还是下午,很多和贾代善有交情的官员这会儿都从衙门里出来坐车来吊唁,听到这一嗓子,很多人都掀开了马车轿子的窗帘。
宁荣两府的奴才赶紧上去摁着这个人,捂着嘴拖走了。
虽然看着事情处理了,但是这一嗓子喊出去,该听的都听到了。
张剃头打嗝后说:“这可真热闹。”
他身后这些锦衣卫的眼线以前都埋伏在各处大户人家,有些还在胡惟庸家干过活儿呢,大家都是人精。这会也没说那么隐晦。
“这人能混进来就很有意思,看来荣国府这爵位动荡了。”
大家都点头,因为大家都懂。贾代善哪怕有老对头也不会在他的葬礼上搞他的嫡长子,死者为大,不是恨到极点不会在葬礼上闹事,这是独属于国人的仁慈和宽容。就如麟子这种刚出生被撇到外面的苦主也没想过派人去闹事。
这种能突破宁荣二府在街头把守来到街上本就说明了此人是被放进来的,这时候让贾赦声名狼藉,想到死者只有两个儿子,那么谁派来的不言而喻。
亲爹刚死十二个时辰,身体还没彻底硬呢,两个儿子已经互相算计了。
这家马上要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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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今儿来大姨妈了,上午疼的死去活来,这会儿才算好点,赶紧补上中午的更新。
第234章 支撑
在荣国府办葬礼的时候,李景隆和沐春一起跪在了乾清宫。
李景隆不敢隐瞒,就说:“臣想着给太孙分忧,就弄了头鹿,给鹿染成了白色的,准备带到猎场假冒祥瑞。”
朱元璋看着奏章:“你们也真够傻的,就猎场那地方能有什么祥瑞?但凡是真白鹿,刚会跑就被捉了,还能轮到你们。接着说!”
“我们先放了再捉住,这不显得更真一点吗?没想到几个人没摁住,那鹿跑了,追的时候发现了刺客,这才打起来。”
李景隆的运气好,全须全尾回来了。沐春就惨了,和刺客真刀真枪的拼命,落下了一身伤,还折了一条胳膊。
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沐春,就说:“沐春好孩子,咱知道你个稳重的,不会跟着二丫头瞎胡闹,你先回去养伤,留他在这里跪着吧。”
沐春谢恩后出去了,朱元璋跟李景隆说:“别在这里碍眼,跪门口去!”
李景隆只能跑到书房门口跪下,好在他早有准备,弄了两块“跪得容易”垫在膝盖下面。只是跪的时间长了就是有作弊神器也不舒服,他直接靠在门板上歪着。乾清宫里人员进进出出,李景隆对着进出的人上下打量,时间长了也不跪着了,直接靠着墙坐着,也算安逸。毛骧急匆匆地进去,无聊的李景隆瞬间伸长脖子想听毛骧说什么,毛骧肯定是有结果了来禀报。
乾清宫的书房太大,有些听不清,李景隆爬到门内,悄悄地往里面爬了几步,跪坐着听毛骧回话。
毛骧说:“他们是山东的香军余孽,本不愿意来,但是有人抓了他们的家眷,逼着来行刺。据说逼着他们来的人是应天府的贵人。”毛骧说着举起卷宗,吴诚接着放到了朱元璋跟前。
朱元璋打开看,瞬间眼睛睁大,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啊好啊!果然是他们!”
说完看了向门口,门口的李景隆乖巧地低着头。
朱元璋立即说:“把二丫头送回家关禁闭,告诉他娘,这个月不能出门,赶出门把他的两条腿剁了!”
李景隆敏锐地发现舅爷生气了,二话不说磕头起来麻溜地走了。
吴诚立即带着书房的太监和宫女一起出去。
等到人走了之后,朱元璋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卷宗扔到了桌子上,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子里,问道:“真的假的?”
毛骧喉头动了一下,咽了咽吐沫,回话:“是真的。”
“咱这些老兄弟们买凶杀咱?”
“他们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翻开卷宗仔细看了一遍,供词不多,对幕后也没太多说法,更没指代具体某个人,只说是京城勋贵胁迫他们行刺。
朱元璋说:“这些人说的话不可信,那些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都想来杀咱,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不成功这个时候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成功了便罢,不成功既能挑拨咱和那些老兄弟们的关系,又能在咱的心里扎一根刺儿。”
说完朱元璋把手中的卷宗扔到了毛骧跟前:“再审理一下,把他们连根拔起,最好日后没有香军了。去办吧,其他的事儿不用管。”
毛骧听了之后嘴里有些话想说,然而话到嘴边还是闭嘴了,捡起卷宗抱在怀里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站起来后退几步出了书房。
毛骧从乾清宫的书房里退出来之后到了文华殿来见朱标。
朱标看了卷宗,良久沉默无语。
毛骧没敢在老朱跟前说的话,在大朱跟前说了出来。
“这群人从山东来到应天府,一路上没引起警觉本就不同寻常,他们携带的兵器,按道理来说进入应天府的时候,这么多人和这么多兵器该被查出来的,可是各处城门一直风平浪静。而且这些人虽然在应天府这边做短工,可是这些人干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他们做短工挣的那点银钱完全不够吃喝,又是谁在应天府里面供他们吃喝呢?桩桩件件都是疑点重重,若是顺着这些一点往下查……”
朱标合上卷宗,忍不住叹了口气:“查?怎么查?把应天府弄得鸡飞狗跳?毛骧你不懂,应天府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首先要稳,稳稳当当、四平八稳,只有稳了才能江山永固。”
毛骧听着这几句话云里雾里真有些不理解。
毛骧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太理解里面的意思,立即请教:“殿下,臣愚钝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宜粗不宜细,这事不要再追究了。再追究下去,人心惶惶不好收场。”
毛骧这下听明白了,这父子两个都想息事宁人,于是从文华殿退了出来,接下来锦衣卫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山东用篦子过一遍,把山东境内所有的香军都给梳理出来!
坐在马车里面的毛骧闭目养神,在晃悠悠的车子里他在思考难道皇上和太子真的不追究这件事了吗?
不会的。
想了一会儿毛骧想明白了,这哪里是不追究?把所有有嫌疑的杀了,一了百了。
想到这个结果,毛骧自己吓了一身白毛汗。
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刚下车就有新消息送来,毛骧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荣国府的消息。他对身边的下属说:“走,进屋里说。”
到了屋子里,不少千户坐下后,其中一个说:“查明白了,今日闹事的男的是贾赦一个妾的哥哥。前几年这家人日子过不下去,把女儿卖到贾家为奴,结果被贾赦看上,收作通房丫头,后来生了女儿,也就是贾赦的长女,这个通房丫头没福气,没几个月就去世了。荣国府给了这个通房丫头的父母几十两银子算是了结了恩怨,把这个通房丫头埋到祖坟里面,挨着贾赦的原配。”
毛骧点头:“这么处理也没什么,毕竟是生过孩子的,入祖坟也行,这男人闹什么?”
“这男的听说大户人家的妾能拉扯娘家,尽管他妹妹不在了,但是他妹妹生的姑娘还在,就去贾家打秋风,一两次人家还管,去的次数多了人家就不管了。这男的这半年来没再去,谁料荣国公突然死了,一早就有贾政之妻王氏的陪房去找他,然后带进了宁荣街,这男的就喊开了。”
毛骧觉得不是大事儿:“不过是兄弟反目成仇,记录入档,其他就不用管了。”
这时候负责盯梢四王八公的千户说:“大人,事情现在闹大了,有人要明日公开弹劾贾赦欺压百姓。”
毛骧明白了:哪怕贾赦是被冤枉的又怎么样?在父亲的葬礼上出了纰漏就是不孝,因为这点私事被闹出来就是无德。哪怕最后为自己辩解无罪,但是闹出来的闹剧已经上演,他在皇帝和诸位大臣眼里已经是个堕落荒唐的人,这种人难堪大任!
在这等爵位的关键当口,贾赦被人这么算计,这爵位十有八九就要飞了。
毛骧问:“那二房的贾政这两日表现如何?”
这话问出来后,在座的这些千户们纷纷对视笑了,有人回答:“端方守礼”。
连蒋瓛都说:“这招十分阴险歹毒,对贾赦来说,这事儿属于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别人也觉得是屎。”
史夫人这时候心力交瘁,她昨日一晚上没睡,今日又要哭灵又要陪客,她神经最紧绷,人最疲惫的时候闹出这件事来。让史夫人差点崩溃!
其次是贾赦,他作为长子,这次的丧主,本就很忙,加上父亲去世,来不及悲伤,只想着不堕落了自家的名声,尽力招待来宾,谁想到人在家里坐,锅从府外来。贾赦当时就拉着贾政到偏僻的院子里打了一架!
这不打还好,一打贾政的脸上带伤,贾政的亲家国子监的李守忠就带着同乡同年和学生上书弹劾贾赦,说他在亡父灵前殴打兄弟,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请皇帝褫夺他的爵位转给“清廉自持”的贾政。
次日满城都在议论贾家的事情,自从贾代善去世,史夫人就有一种感觉,她掌控不了荣国府了。
她下令家里人不许议论昨日的事情,结果谣言满天飞,都是贾赦殴打兄弟的闲话,说得绘声绘色。史夫人还记着贾代善生前说过的话,说家里还是要靠贾琏,贾政和贾珠靠不上。史夫人那是史家的小姐,史家的人世代都是官宦,史夫人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让人请史家三个侄儿来说话,商量着如果保住贾赦的爵位。
然而这言谈很快被人传给了王氏,王氏立即请来了二哥王子腾。
王子腾在贾代善去世后就对荣国府的遗产垂涎三尺,荣国府的遗产不是这座府邸和留下的金银土地,而是贾源贾代善经营下的人脉和贾家的那些私兵!
这才是荣国府维持体面的东西。
而且贾代善生前就希望女婿林如海和晚辈王子腾在贾赦兄弟没出息的时候拉扯一把,王子腾知道贾代善的打算,因为受过贾代善的恩惠,他当时答应得很好,此时露出獠牙,在外甥贾珠的陪伴下向史夫人索要贾家的私兵。名义上自然是替外甥索要的!
史夫人这时候脑子如针扎一般的疼,看着贾珠,忍不住说道:“你祖父那么疼你,你缺什么给你什么,你要什么从来没推三阻四过,他尸骨未寒,你怎么就来要他留下的东西?”
贾珠知道,权力要自己寻找才是自己的,要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他哭着说:“祖母,咱们家此诚危急之秋,大伯如今声名狼藉,扛不起家业,如今外面靠着我爹支应。无论是朝廷还是亲朋,都没人愿意和大伯说话,若是我爹倒下了,爷爷那边谁来处理?而且,孙儿好歹是咱家人,几位表叔是史家人,您找他们拿主意哪里比得上自家人可靠。”
史夫人瞬间眼神扫过身边的仆妇和丫鬟,她刚跟侄儿们说了这些人手留给贾琏,后脚王子腾和贾珠就来,她本就怀疑,如今贾珠这话说出来了,已经坐实了这院子里有王氏的眼线。
史夫人这时候也不维持什么慈祥祖母的面容了,说道:“前些日子不是有高人说过吗?咱们家能振兴门楣的另外其人,来人,去把宝玉抱来,日后就住在我这里了。”
贾珠没想到史夫人把宝玉抬出来打擂台,瞬间目瞪口呆。
就算是贾政继承了国公府,但是贾政有两个儿子呢,这国公府就一定会落到你贾珠手里吗?
王子腾看史夫人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用得好,竟也无话可说,他来是给外甥掠阵,顺便接手遗产,没想到外甥不顶用,这遗产也接手不了。但是对于王子腾来说也没什么损失,贾珠是外甥,难道贾宝玉就不是外甥了?
王子腾立即说:“这几日忙忙乱乱,宝玉那孩子是该请老太太看着。”
贾代善刚闭眼,这全家的称呼变了,史夫人成了老太太,贾赦做了大老爷,贾政做了二老爷。
王子腾说完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贾珠出去了。
贾珠埋怨王子腾:“二舅舅,差点就成功了,怎么你又打了退堂鼓?”贾珠怀疑二舅舅也要帮贾宝玉。
王子腾说:“现在的局面对你父亲非常有利,朝廷里的老大人们都认可他,族里的人也信服他,你大伯如今连给你爷爷守灵的资格都没有了,现在迎来送往的是你爹,在这节骨眼上别惹老太太,她要是闹起来你爹就要鸡飞蛋打!老人家先顺着她,就是给贾琏了又有何妨?那孩子没脑子,你娘和你难道还哄不住他吗?到时候对他好点,他自己会把平安州养着的那些人马交出来。”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贾宝玉被抱了来,史夫人看着贾宝玉的小胖脸忍不住叹气。
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真的能振兴门楣,如果是,公爷也算是能瞑目了,就怕不是!
这时候一个小丫头跑来,来到了史夫人耳边,小声说:“院子里的大娘们都听赖嬷嬷的话,赖嬷嬷刚去奉承二太太。”
史夫人只觉得脑袋疼,赖嬷嬷是史夫人的心腹,如今却背主了!
小丫头接着说:“听扫地的孃孃们讲,说是十几年前,前面老公爷的奴才被咱们公爷给撵走了,赖家也怕被撵走,现在要忙着讨好新公爷。”
史夫人深呼吸后对小丫头说:“乖,出去玩儿吧,不要跟任何人说。”
小丫头蹦跳着出去了,史夫人冷哼一声。
想继承爵位,等着吧!
她让人看好贾宝玉,自己换了一身见客的素服出去陪客。
女客里面公主郡主王妃夫人们都坐在一起,马皇后的大女儿宁国公主也在,史夫人自然要陪着最尊贵的客人。宁国公主对史夫人特别客气,贾代善救驾而亡,宁国公主连着两天来参加葬礼就是感激贾代善救了朱元璋。
这时候宁国公主再三劝史夫人别哭,史夫人这才擦了眼泪,求公主牵线搭桥,她要求见帝后,我的就是家族爵位传承。
宁国公主自然不会怠慢,这时候朱家正是对贾家有愧疚的时候,宁国公主从荣国府出来直奔皇宫,先去找了马皇后,在坤宁宫等到了朱元璋。
朱元璋最爱的两个女儿一个是临安公主,一个是宁国公主。临安公主是他的第一个女儿,还是宠爱的孙贵妃生的第一个孩子。朱元璋对宁国公主好到什么程度?这里就不得不提两位驸马的命运。
临安公主嫁给李善长的儿子李祺,李善长家的人全部被杀,但是驸马李祺和临安公主所生的子女免除一死,虽然全家流放,但是比起做了鬼的汝宁公主驸马那真是好太多了,就算是流放也没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日子不算难过。汝宁公主嫁给了吉安侯陆仲亨的儿子陆贤,夫妻两个也有孩子,但是陆家被杀的时候,驸马和孩子一起死了,汝宁公主因此疯疯癫癫。
比起临安公主,马皇后生的嫡长女宁国公主是朱元璋的次女,比宠爱总是差了临安公主一口气,姐妹两个比较的时候光从婚事上就能看出来。临安公主嫁给了李善长的儿子,宁国公主嫁给了汝南侯血缘稍远的侄儿。这身份上就有差别,嫁过去之后日子自然过得也有差别。李擅长家里的日子非常好,但是宁国公主的婆家比起李家只能算小康。
朱元璋却嘴上说很喜欢宁国公主的驸马,不比较没什么,真的认真比就差一口气,就差一点点。
宁国公主对父母每次见面都很亲热,这次更是对着朱元璋再三关心,最后才说是替史夫人跑一趟。
“她为了家里的爵位传承哭的眼泪都干了,儿臣想着她也不容易,家里闹出这样的事儿来放在任何一家人中都是太大的事,想来她也没办法才热孝进宫。爹,您和娘就见见她吧!”
马皇后说:“她这是为了她家的老大进宫?”
朱元璋说:“未必,八成是为了老二,罢了,既然咱们孩子开口了,让她在老贾下葬后进宫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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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35章 较量
在家中大人过招的时候,荣国府的小孩子们也不是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贾琏年纪不小了,但是他和贾赦夫妻的关系不好,从小就有人在他耳边灌输贾赦贪财好色,贾赦自己也不争气,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对外界不管不顾,只喜欢和姬妾喝酒调笑。加上邢夫人是后娘,母子也没有什么感情,所以贾琏亲近叔叔婶婶和爷爷奶奶。
因为张家如今的地位还算坚挺,贾琏亲娘留下的人手有的被卖了,还有一些找回来了,更有一些是张家从外地派遣回来的,所以不单单是贾珠有生母的陪房可以调遣,贾琏自己也有不少人手,并不全部依赖贾家的家生子。
豪门联姻带来的隐形好处此时就凸显了出来,对于嫡子来讲,既然父系人手不好用,那就全部拼母系。
贾琏立即派人豫章侯府找临阳侯的女儿,这位在称呼上是他的姑婆。同时贾琏也悄悄地派人去了狮子山,这位不仅是姐妹,还和临阳侯有联系,也可以当作外援。
与此同时,贾珠也没闲着,他通过岳父家的关系开始朝着礼部发力,通过舅舅王子腾向着勋贵人家示好。因此知道他们家内斗的人家都啧啧称奇,贾赦贾政没有丝毫动静,贾琏贾珠斗得不可开交。
这一切都被贾元春看在眼里。
她是看明白了,大伯是真的烂,眼看着爵位没了,是真的放弃了。亲爹贾政也是真烂,如果说大伯是软弱无能自甘堕落,那么亲爹就是冷漠无情,虚伪做作!让妻子儿子冲锋在前,好处他拿,里里外外他都是好人!
要真想做个兄友弟恭的好弟弟,何必挤兑开继承人哥哥出去迎来送往?何必以主人的姿态主持家里的大局?何必以家主的姿态操办爷爷的葬礼?
在这种内斗的气氛中,身穿重孝的贾元春拦住了贾敬。
贾敬是族长,如果他这个时候出来愿意主持公道谁也不会说什么,贾元春以为他能力挽狂澜,拦着他再三说明一旦爵位传承出错,家里必然遭遇大祸。
贾敬却问:“能有什么大祸?爵位自古以来就是能者居之,而且你父得了爵位,于你而言是好事!”
贾元春作为女儿,实在是不好说父亲的缺点。只能说:“大伯安分守己,一直在家里,从不出门。我父读了太多的圣贤书,在俗事上并无心得,治家难免乏力。”贾元春说到这里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贾赦他这辈子做坏事的上限是欺男霸女,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是丢爵位,不至于全家被牵连。但是贾政看着是个好人,但是他犯错的上限是抄家灭族,他分不清轻重!
就拿这次来说,贾家身为勋贵,老公爷还是为了救驾死的,只需要等着皇家赏赐就行。他率先发起冲锋抢夺爵位,而且还默许了贾珠联合文臣,很多人都是家丑不可外扬,他是家丑主动外扬,没有家丑也要制造家丑,这还能辩白一句情势所迫,可是这次家中奴仆在其中起的作用贾元春看到了,赖家几乎控制了家中的局面,连祖母都快被他们遮蔽成了聋子瞎子,如果不是还有葬礼,有来宾需要祖母陪着说话,只怕是真的把祖母给圈在后院了。可是贾元春也发现了,爹娘压根管不住这些奴仆!
连奴仆都管不住,怎么能在官场里翻云覆雨?怎么独善其身?怎么不让荣国府做替死鬼?
总结起来,大伯是蠢,亲爹是又蠢又坏!
贾敬欣慰荣国府还是有明白人的,但是也说了实话:“元春,这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是能劝说那些文臣们息事宁人还是能跟天下人解释是有人泼脏水,我解释有人听吗?你爹大势已成,你大伯已然落败,还是认命吧!认命对你只有好处,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爹,你做个六品官儿的女儿有身份地位还是做个公侯府邸的大小姐更有身份地位?”
贾敬说完就走,贾元春站在当地呆愣了半晌。
族长说的是实话,二房大势已成!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这种大势,浩浩荡荡不可违逆。
真的不可违逆吗?
麟子没想到自己会见到贾琏派来的人,更神奇的是贾琏派人的人居然能进门!麟子这里说好听了就是闭门守孝,说难听了就是被软禁在这里,属于被囚禁状态,很少有人能来探望,但是话又说回来了,麟子很孤独,别说亲戚了,连朋友都没有,除了朱雄英惦记她,也没人关心麟子日常过得怎么样。
麟子看着眼前的女人,忍不住说:“真是稀客啊!”
稀罕到她压根没做梦都没想到便宜堂弟居然会派人来找自己!
这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前头大太太的陪房,如今有事和大姑娘商量。说完看着左右,示意单独说话。
麟子才不和他单独说话呢,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请这个女人坐在小凳子上,说道:“这都是我家的人,嘴巴不像你家的那些家生子们,比裤腰带都松,不会什么话都往外吐,你有话就说吧。”
这女人也是个高手,现实为麟子鸣不平,明明是公府子孙,刚出生都被送走,连年都没过!重点骂贾政夫妻枉为父母,话题一转说到现在,这夫妻两个趁着老公爷刚死,就欺负老太太大老爷,最后讲重点,贾琏想要邀请他组建“失意者联盟”,一起对付贾政夫妻这对癫公癫婆!
麟子本来是抱着吃瓜的目的和人说话,但是对方滔滔不绝,讲话的时候铿锵有力,说到贾政夫妻的时候咬牙切齿,这姿态真的像是在做一场演讲,最终麟子居然有些心动!
反正自己闲来没事,给贾老二添点堵怎么了?
想到这里,麟子轻咳了两声,小声说;“唉,你说的我都心动了,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一个弱小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嘛,”
对方果然感兴趣了,对着麟子一通奉承,说麟子年纪虽小已经越过了大部分人,又说麟子虽然碍于守孝不能出门,但是却能“运筹位置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麟子被她夸得非常高兴,勾了勾手指让女人靠近,就说:“昔日蒙古人还在的时候,荣宁二公共有一万精锐,这一万精锐后来每人分了五千,都在北方呢。”
这一万精锐不是打散了,而是全编满员在北平驻扎,吃的还是贾家在北平庄子上的米。
麟子说:“荣公留下的东西有三样值钱,其一是人脉,其二是私军,其三是爵位。如今人脉被二房拿走了,但是这人脉有个弊端,那就是谁是荣国府的主人他们和谁来往,换句话说,就是谁拿到了爵位他们和谁来往。所以现在别盯着爵位和人脉,闹到现在,皇帝不会给大房和二房爵位的!皇帝做不了主的是私军,让你家二爷赶紧去找老太太,只要哄着老太太同意,这私军就是贾琏的!这才是遗产里面最值钱的那一部分!”
这女人听了,看麟子愿意出谋划策,就知道这是答应联盟了,于是欢喜告辞离开。
桃花看着人走了,问麟子:“听说他家的老太太偏心二房,真的会给大房私兵吗?”
麟子说:“会的!”
所谓的门当户对不仅仅是家世要匹配,一般情况下,在家世相同的时候,男女双方受到的教育也是匹配的,女方要在男方不能做出决定的情况下有支撑男方家庭的能力,这才是联姻的重要原因之一。
史夫人眼下要做的就是维护贾代善的意志,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舍弃贾赦保住贾琏的继承权。
贾琏找到史夫人询问私兵的时候,史夫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就告诉他,私兵会交给他,但不是今年,不是现在。
现在史夫人不敢派出任何一个人去北平传信,她现在谁也信不过,除非是北平那边私兵有人往这里来,她亲口告诉对方,否则任何一封信都有被篡改的可能。
史夫人已经打算好了,摸着贾琏的脑袋说:“过两日你爷爷下葬,出殡后我进宫拜见,我求皇上先把爵位放着,等你成亲有儿子了你就去投军,无论生死也算是留下香火了,只要你去投军,我就请皇帝赐予你爵位。”
贾琏睁大眼睛。
史夫人说完看着周围的摆设,这是昔日张太君的院子,在张太君守寡后就搬到这里来居住,如今她也搬来了。张太君当时说儿孙是靠马上功勋吃饭的,她和贾代善都不以为意,如今看来那去世了十几年的婆婆没说错,贾家的儿孙除了功勋是吃不了文臣这碗饭的。
史夫人对贾琏说:“好自为之!年底北平会来人,到时候我叫你。你万事小心,别像你老子那样,一件小事就拿捏他了!”
贾琏应下。
贾代善停灵七日,七日后出殡。
贾赦这才出现,和贾政一起送贾代善回江宁祖坟。
次日史夫人进宫,贾政亲自送她到宫门口,两眼满含希望的送她进去。虽然有个工部六品的官儿,他不用再科举了,可是要守孝三年,不能立即赴任。贾政现在盘算的就是拿到爵位后开始准备三年后儿子的婚礼,此次亲家帮了大忙,必要给儿媳妇体面。
他心里盘算来盘算去,想了好几次他拿到爵位和家产后如何分家。昨日他看了江宁的老宅子,好多都没住过人,算不上年久失修,但是收拾一下还是能用的,让大哥一家子搬进去。至于土地和浮财,大哥是嫡子,就给他三成,不,四成。
史夫人在坤宁宫拜见了帝后,史夫人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隔代继承。
“两个儿子都不争气,先夫在的时候喜欢孙儿贾琏,一直希望贾琏继承爵位。”
史夫人已经想好了,如果皇帝不同意贾琏继承,她请抛出最终的目的:暂停继承。
先把爵位悬着,等待贾琏长大去立功,立了功拿回爵位是水到渠成的。
她相信皇帝会同意的,史夫人听贾代善说过,皇帝八成是嫌弃勋贵太多,有意减少勋贵。如果暂停继承,在皇帝看来,有很大概率荣国府的爵位悬着就丢了,五六十年后就是一笔糊涂账。史夫人是想在二十年内让贾琏继承,只要不拖太长时间,这爵位还能拿回来,就怕拖的时间长了到时候说不清。
朱元璋把杯子放下,跟跪着的史夫人说:“这几日咱也是看足了老贾的笑话,他这一人一辈子风光,死了反而丢尽了颜面。”
朱元璋也没说错,史夫人想起贾代善来赶紧擦眼泪,说着:“不会教子,这一日不过是早晚要来。”
“你这话也没错,这几日里里外外说你家老二好话的人多到说不清,把册立太孙的争吵都给盖过去了。”
史夫人明锐地察觉到机会,太孙是嫡长孙,那么贾琏也是嫡长孙。
史夫人立即说:“先夫在时,虽然疼爱诸孙,可是贾琏与众不同,他乃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孙,先夫对他倾注了不少心血,想来祖父们的心都是一样的。那些朝廷的大臣们熟读圣贤书,却连长幼贤德都分不清,不知道他们家将来遇到了我家这种事,他们又该如何办?是否能做到知行合一。”
史夫人几乎是明着骂了这些士大夫,朱元璋对她的说法很满意。
史夫人出宫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诏书,她跟着太监走在出宫的路上,心里想着将来到了地下见到了贾代善这老东西,自己也能说一句对得起他和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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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36章 荣侯
史夫人出了宫门,贾政赶紧上前扶着,刚要询问,史夫人说:“回家说!”
贾政想问,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就上了另一辆马车,一行人回到荣国府。
荣国府里悬挂着的丧葬用品已经摘下来了,整个府邸收拾干净后跟从前一样,史夫人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看着垂花门内外的景色忍不住想起了贾代善,对站在旁边等着的贾敏说:“你父亲再不会进这个门了。”
贾敏听了忍不住崩溃大哭,母女两个站在门口对着流泪。
邢夫人和王夫人赶紧上前劝,好不容易把母女两个劝开,史夫人擦着眼泪说:“今天我去宫里,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得了一纸诏令,走吧,去前面荣禧堂。”
荣禧堂作为前院正房是家主起居所在,前几日贾政对外宣布为了操办葬礼,他把自己的铺盖用品搬到了荣禧堂后面的几间屋子,就差拿到诏书后名正言顺的搬到荣禧堂内居住。
贾迎春贾宝玉年纪小,留在后院由贾元春照顾,其他人都前往荣禧堂。
贾政夫妻带着贾珠坐在东侧,贾赦夫妻带着贾琏坐在西侧,史夫人坐了上位,让贾敏坐在自己身边。外面院子里站着家里的管家和各处管事。大家静悄悄地,在等着族长贾敬和一些辈分高的族人。
没一会儿人来齐了,大家彼此见礼后坐下,贾敬说:“婶子,请出诏书吧。”
贾赦打了个酒嗝,这人是彻底摆烂了,按理说孝期禁止饮酒,他现在还醉醺醺的。史夫人看着他叹口气,想骂都没力气。
贾政也就是瞄了一眼大哥,已经不把大哥放在眼里了,他现在带着三分紧张七分得意等着看诏书。
史夫人穿着进宫朝见的大礼服,一直没换衣服,这时候从袖子里抽出诏书递给了贾敏:“给你哥哥看看。”
贾敏接了,双手捧着送到了贾敬跟前,贾敬站起来双手接了诏书,打开看了一下,他颇为吃惊地看了一眼贾琏。
贾琏心跳加速,立即转头看史夫人。
诏书非常短,贾敬看完对前后左右的人说道:“爵位批了,降级承袭,现在是荣侯府了。”
周围人纷纷议论,他们以为贾代善救驾去世,哪怕不让继承人原级继承,也该只降半格,怎么一下子降了一格。
贾政捋了一下胡须说:“爵位都是降级承袭,侯爷也好,将来子孙争气再立下功劳也能重回公爵,那时候也算对得起祖宗。”
贾敬后面坐着的族人们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史夫人看着贾琏说:“琏儿,你二叔的说的你听见了吗?你要引以为戒,咱们家是靠军功有今日之殊荣,你长大了也要去马上建功。”
贾琏立即站起来应是。
贾敬看了看还在得意捋胡须的贾政,史夫人和贾琏祖孙两个已经把话说完了,贾政还没听出口风,贾敬只能微微叹气,对贾琏说:“琏儿你跪下,我宣读诏书!”
这话说完所有人跪下。
贾敬展开诏书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爵以劝功,礼以序贤。故国有常典,世禄之臣,克承先绪者,必加显秩,以彰宠荣。尔贾琏,乃荣国公贾源之曾孙,荣国公贾代善之嫡孙,世袭勋胄,阀阅名家。虽无汗马之劳,然能持家守业,不坠先声。
兹特授尔为荣侯,锡之诰券。尔其益励忠勤,恪恭乃职;绍休祖德,永保家声。俾尔子孙,世享禄位,与国咸休。
钦哉!
大家都看向贾琏,连贾赦都一下子睁大了浑浊的眼睛,立即大声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喊完一头磕在地上,磕得非常响亮。
贾琏惊喜至极,哪怕敢想,等结果终于揭晓后他还是很激动,连忙说:“臣贾琏奉诏!”说完双手举起来要接诏书。
贾珠抢先一步夺了诏书看起来,上面确实是贾琏两个字。贾珠立即看向贾政,父子两人的脸色十分精彩。
贾赦打了个酒嗝儿,混不吝地说:“不信啊,不信去礼部问啊!礼部必然有档,赶紧把门口的牌匾换了!”
他儿子袭爵,四舍五入就是他袭爵,他这会真是高兴坏了!
史夫人和贾敏已经站起来了,邢夫人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要去扶着史夫人。对于大儿媳突然献殷勤史夫人没看在眼里,对贾赦呵斥:“混账东西,我还活着呢,你换什么牌匾!”
又对贾琏说:“琏儿,你跟着你伯父去祠堂,把诏书先供奉起来,给祖宗和你祖父看看。家里这边,二太太,你把账册钥匙对牌交给大太太,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贾敏扶着史夫人回去换衣服。
贾政呆呆地坐在地上,贾琏夺了贾珠手里的诏书对贾敬说:“伯父,咱们走吧。”
贾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呆呆的邢夫人说:“愣着干嘛?没看到老太太还穿着进宫的大衣裳,还不去侍奉。”又不是真让这呆婆娘去伺候老太太换衣服,跟着去了找地方坐就行,有个态度很重要!这都不懂!
邢夫人赶紧追上去,王夫人咬牙看了一眼贾珠和贾政,连忙跟了上去。
对于贾琏来说,这几天过得跌宕起伏,昨天还是个小可怜,今儿就翻身做侯爷了。昨日围着二叔转悠的那些人今日就笑着来巴结他了。
史夫人带着诏书出宫的时候礼部那边同步办理着继承手续,消息传播出来,贺他继承爵位的礼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荣国府,他还没从祠堂里出来礼物已经在前院登记入库,其中一件是黑狐披风上面的风毛出的好,下大雪的时候穿上不冷。贾赦背着手在这些礼物中挑挑拣拣,把这件黑狐披风拿起来看了又看,他在自己身上比画了一下,这披风做得有些瘦,他这几年吃肉喝酒疏于锻炼已经成了个胖子,这披风只能预备着过几日下大雪了给贾琏穿。
贾琏出了祠堂,看到小厮手里捧着的黑狐披风,就问:“这是哪儿来的,现在虽然十月了,也没必要现在穿大毛的衣服。”
小厮笑着说:“北静王府送来的,特意送给您的。”
贾琏看了忍不住冷哼:“只怕是给他自己做的,这消息太突然,就随手抓了送来。”前几日北静王拉着贾珠一起讨论学问,看上去简直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会儿又跑自己跟前玩那套兄弟亲热的戏码了。
贾琏翻身上马:“走,回家!”
这时候荣国府内贾政终于回神,全家齐聚史夫人的院子里。
在二房人看来,这大好局面下能让大房绝地翻盘肯定是老太太在皇上跟前说什么了。
贾政身为一个孝顺的读书人没法指责老母亲,这时候王夫人不敢露头,王夫人不是没勇气指责老太太,而是太现实,如果真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分家的时候不会有好处,甚至贾政刚到手的六品官职也要丢,这时候只能让老太太愧疚,到时候分家还能多分点!
贾政是不该问,王夫人是不想问,贾元春抱着贾宝玉沉默,贾珠一马当先,问道:“祖母,不是说……外面说,说我父亲……”
史夫人回答:“外面怎么说是外面的事儿,也不是皇上说的啊,这天下是皇上当家。而且当初你祖父在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到时候大房你伯父这一脉走的是勋贵的路子,你们二房这一脉走的是文臣的路子,你们父子两个都清楚,也都一直勤奋读书,这爵位和你们本就没关系啊!”
贾赦哼了一声,被史夫人看了一眼,瞬间老实了。
史夫人接着说:“收拾一下,等待让琏儿搬到前面正房去住,如今琏儿没娶媳妇,家里的事儿我揽个总,大太太在一边帮衬。年底的时候咱们分家,也没有你们父亲刚去世就分家的,分得太快外人怎么看咱们。”
贾赦是想立即把老二家给扫地出门,但是他不敢忤逆史夫人,而且他还想看贾政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贾政一家都垂头丧气,他们是真没办法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绝地翻盘,因此前几日多风光这几日就多难受。贾政实在不想多待,站起来说:“老太太您先歇着,儿子告退。”
史夫人说:“你先别走,你孩子的事儿我要说一声。元春眼看着是个大姑娘了,过了孝期就该说亲了,我留在身边,宝玉这孩子我也喜欢,也留在身边养着。老大,你说呢?”
贾赦虽然讨厌贾政,对贾宝玉和贾元春没那么讨厌,养两个孩子不过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儿,老太太又不少私房,将来顶多是贴补了贾元春嫁妆,贾宝玉聘礼,贾赦心里不乐意,也没表现出反对来,就说:“您做主就行。”
史夫人说:“行了,散了吧,等会琏儿回来了让他来我这里。”
贾赦贾政带着媳妇孩子各自散了。
贾敏陪着史夫人。
史夫人跟贾敏说:“你也看到了,我没事儿,你也不用陪着我,如海他们父子还在扬州呢,你赶紧回去吧。”
林如海因为做官,没有诏令不能擅离扬州,林昙因为年纪太小不足一岁,也不适合奔丧,所以贾敏是带着奴仆连夜从扬州赶回来奔丧。
贾敏说:“过几日就十五了,十月十五下元节,我给父亲烧了纸再回去。”
这时候贾赦院子里的丫鬟来了,进门后跟史夫人和贾敏说:“大老爷说了,说让姑太太在家住着,不必再回林家的房子里,这几日老太太实在伤心难过,姑太太多住几日陪着老太太说说话,过了十五再回去也不晚。”这丫鬟说完退下了。
史夫人叹口气,对贾敏说:“你大哥当家,好歹这是你的娘家,换了你二哥,真是门都不给你进!”
史夫人这话一点都没夸张,贾敏奔丧回来,晚上要住下,结果没给她准备房间,母女两个只能挤在一处,虽然对外说母亲几个月没见了,可是实际情况是王夫人把持内务,下面的人知道她和贾敏不对付,因此贾敏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贾敏这人傲气,不让住着就不住,林家又不是没房子,因此后面这几日,她白日来哭灵,晚上回林家住着。
贾敏安慰了史夫人几句,说道:“母亲,事情都过去了,而且谁家过日子都不太平,舌头偶尔也跟牙齿碰,再大的事情也不过是一床棉被掩了,当没看见。”
“是这样的,”史夫人就是这样的人,如今老大一家得到了爵位他,她还想拉扯一把老二家,留下贾元春和贾宝玉就是想帮衬老二家。哪怕贾赦不满意也不能说什么,他没有反抗史夫人的勇气,而且史夫人把爵位给贾琏争取来了,贾赦觉得老娘还是爱他的,因此这会只想孝顺老母亲。
贾敏是觉得留贾宝玉在家里不妥,但是娘家的事儿少说,因此陪着史夫人说点闲话。
过了一会儿贾琏回来了,贾敏找了个借口离开,史夫人招呼贾琏坐在自己身边。
史夫人问:“你如今当家了,你这几日要做什么事儿?”
贾琏说:“如今孙儿年纪小,加上是孝期,还不能领差事,想着先把家里的事儿收拾干净,家里的那些奴才留不得了,明日找人牙子过来,捡着那个不听话的,直接卖了!”
史夫人摇头:“你这是孩子话,咱们家只有买人的没有卖人的。”
“可是祖母,赖家这种就放着不管?”
“所以祖母才说你这是孩子话,卖了容易,卖了也出了口气,但是我问你,卖了之后呢?”
“卖了就卖了,什么之后?”
“谁买了?你怎么知道买他们的人不是抱着弄垮咱们家来的?这种给主人办过事的奴才,肯定有主人的把柄,你就这么卖了,岂不是把刀子递给人家?”
贾琏立即说:“请祖母教孙儿?”
“今晚上你把你爹的人手和你的人手安插在各处,要紧的是赶紧掌握账房!让你的人和你爷爷的人斗去,你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让这些背主的奴才生不如死。赖富贵家里麻烦了点,他小儿子是宁国府的人,这样,你把赖大叫来,给他儿子赖尚荣安排个差事,这等于先施恩,先把这小子捏在手里,捏住了这小子就捏住了赖家的七寸,然后钝刀子慢慢放血,用十年工夫把赖家的血肉磨碎了!”
贾琏听了,瞬间领会了史夫人的意思。随后就说:“这几日孙儿求了几户人家,大家都帮忙了,等过两日谢孝的时候,孙儿打算亲自登门感谢。”
史夫人没问都是什么人家,点头说:“应该的。”
贾琏看着史夫人精力不济,就连忙告退,又去找贾敏,托他照顾祖母,随后去见贾赦。
贾赦很得意,儿子要人给人,贾琏本就嘴巧,把贾赦哄着,让他不要再喝酒了,就怕喝酒被人再告一状。这话不需要贾琏说,贾赦自己梗着脖子辩解:“你老子今日没喝,是昨日出殡时候喝的酒还没醒来呢。放心,你把今日那些贺礼中的字画金石拿来,你有不懂,你老子留着慢慢赏玩。”
贾琏就盼着他在家里带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哄了一会儿,带着贾赦的人手出了门。
赖富贵带着一群人在前院等着,贾琏看到赖富贵笑着说:“赖爷爷等着呢。”他的嘴巴跟抹蜜了一样,但是说正事的时候,把赖大兄弟的差事直接撸了,换成了自己的奶哥哥。
一任家主一任奴才,赖富贵有这个心理准备。
但是贾琏打了一巴掌给了一个甜枣,给赖尚荣谋了一个从五品的官职。要知道贾政才六品。赖家瞬间没了怨气,对贾琏感恩戴德,小心奉承起来。
对于麟子来说,贾代善出殡等于荣国府的大戏落幕了,她现在紧盯的是册立太孙的大戏,所以对荣国府的事情没多关注,别的不说,荣国府往后几十年的走向她太清楚了。
看荣国府那一摊子烂泥还不如看小哥哥,朱雄英小哥哥从凤阳回来,原本要来和麟子见面,因为朝堂里为了册立太孙吵嚷起来,朱雄英被这件事绊住,到现在也没来和麟子见面。
麟子也没什么事儿,就慢慢地等消息,十月十三这日,麟子收到了一张拜帖。
大妞把帖子送来,秀秀兰兰接了,来见麟子。
麟子正和桃花他们学针线,显得无聊的麟子早上去砍一节木头,上午打拳,中午读书,傍晚就无事可干,本着艺多不压身的原则,麟子决定学点针线技能,将来说不定能给自己缝衣服。
秀秀说:“大姑娘,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稀罕事儿。”
麟子说:“不可能,除非地球逆转,要不然你这一辈子看不到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美景。哪里来的帖子,给我看看。”
看完麟子说:“秀秀啊,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兰兰捂着嘴笑起来。
贾琏要来给麟子谢孝。
麟子也是参与过郑道长的葬礼的,谢孝是葬礼结束后孝子要去亲戚家还礼。然而麟子和荣国府不熟,关系也没亲近到对方该上门感谢的程度!
麟子拿着拜帖说:“我和他不熟啊!把帖子还他!”
大妞说:“帖子送来后他家的人就走了。”
麟子心里暗骂了一声,对桃花说:“你们交代门房,就说我如今是被软禁,不方便见客。”
次日贾琏果然来了,麟子不见,门房说不见客。贾琏放下东西带着人走了,下山的时候遇到了朱雄英。
贾琏见过朱雄英,但是以前贾琏的身份是没资格和朱雄英说话的,如今有资格上去攀谈,遇到了立即下马请安,厚着脸皮对着朱雄英喊:“臣新任荣侯贾琏拜见殿下,姐夫是来看姐姐的吗?”
朱雄英也被贾琏的厚脸皮给惊呆了,见过各种贴上来的,贾琏这种贴法真是与众不同,连侍卫和太监们都诧异地看着他,对新任的荣侯第一印象:够不要脸!
不过姐夫这称呼确实不一样,朱雄英感觉胸腔被填得满满的,半天答不上来,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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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37章 雨夜
“你脸红什么?”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麟子看着坐在面前的朱雄英,这会只觉得心梗,这也太好骗了。
麟子忍不住说:“一句姐夫把你哄得晕头转向,我要是你,当时就该问一声‘你喊的哪门子姐夫’?”
“妹妹不要生气,他脸皮厚,我脸皮薄,我当时不是没想到这茬吗?”朱雄英拉着麟子让她坐下,接着说:“我看他和我表哥是一路人,我看啊,这小子将来必有成就。”
麟子哼了一声:“什么成就?喝酒找女人的成就?他们家除了门口两个不会动的石狮子,不管是人还是物件,没一个干净的!”
“话是怎么说,这小子会钻营。”
麟子点头,琏二爷确实会钻营。
“而且和你还有亲,我是说他是张家的外孙,你是张家的远亲,你说是不是有亲戚。毕竟是亲戚,他喊我一声姐夫也是应该的。别生气别生气!坐下,下次他再来看你,你别不让他进门,虽然有下人给你跑腿办事儿,但是有些事儿是你家的管家办不了的,但是找贾琏就不一样。有些事儿他办才合适。”
和贾琏分开后,朱雄英在来的路上也想了,前几个月执着给麟子找干亲的原因就是将来麟子要用人来有人可用,再长远一点,麟子的孩子将来要用人来也有现成的人手可用。可是找一家黄一家,如今荣国府是最合适的,新任家主贾琏很上道,而且也真的有血缘关系,将来用起来也顺手。
麟子看了一眼朱雄英,说道:“皇帝是不看忠奸的,只看是否好用!看来你对贾琏很满意。”
朱雄英点头:“他作为家主,脑袋好用,这一点难能可贵。”
麟子自从贾代善出殡就没关注贾家的事情,她不关注,自然也不会让人给她找这方面的消息,另外就是麟子有一种自信,她觉得这既然是红楼世界,红楼的主线剧情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她也没多关注。此刻听到朱雄英说“家主”,忍不住问:“家主不是贾政吗?”
朱雄英惊讶地问:“你不知道吗?贾琏袭爵了,是荣侯啊!”
“啊”麟子目瞪口呆,难道不是贾政当家作主,老贾家上下就盼着贾宝玉承袭爵位光宗耀祖吗?
朱雄英看麟子的反应就知道她不知道,开始给麟子讲史夫人如何左右家族的爵位传承,他不在现场,但是跟他亲眼看过一样,讲得绘声绘色。
麟子真的呆了!
既然贾琏做了家主,贾元春还会进宫吗?大观园还会有吗?将来林黛玉和贾宝玉还会在一起吗?
看着讲得兴致勃勃的朱雄英,麟子只能把荣国府的事情放下,这事儿早发生了,自己也不能改变什么,随他去吧。
朱雄英话题一转:“……妹妹,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那么爽快地让贾琏继承爵位了吗?”
麟子说:“知道!这会儿用头发丝都能想明白,这不是为了让你做太孙预热的吗?”
“还是妹妹看得清楚,所以过几日我就要做太孙了。”
麟子好奇:“那些文臣吵嚷得那么严重,是怎么退一步的?”换句话说,老朱给了什么条件让那群文臣退让的。
“设立属官,我爹不是没什么属官吗?他和我爷爷用的是一班臣子,我爷爷当然给我设立属官,从这些文臣家里挑选有才华潜力的子孙出任。”
麟子恍然大悟,老朱给出了几个萝卜坑,就看谁往里面跳了!
想跳的人还会反对册立太孙吗?
麟子伸出大拇指:“你爷爷这招高啊!”
丢点肉骨头出来,看他们一起抢,这样就没有再狂吠的了。
然而朱雄英叹息一声,刚才的愉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沉痛。
“怎么了?不是说得挺高兴的吗?”不是一直想持证上岗的吗?
朱雄英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毛骧,我爷爷想要对勋贵动手,他前几日去打猎遇到了刺客,刺客供出是有大户人家的管家让他们去行刺,我爷爷和我爹的打算是一不作二不休,既然找不出幕后之人,把有嫌疑的人全部给杀了也就够了。”
麟子再次觉得后背发凉。
上位者特别是皇帝,是从不分善恶忠奸的,皇帝主持公道惩恶扬善那是画本子里的词儿,是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皇帝也是如此!
麟子说:“没能力改变的事儿,就不要提了,走,我带你看看葡萄干去,我们山庄有葡萄,我摘了一些放在房间里阴干,打算做葡萄干。”
两人一起去了房间,大概是没经验,麟子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霉味。
浪费了好多葡萄啊!
麟子心疼得直抽抽,虽然自家种的葡萄又酸又涩,但是没吃到嘴里就是心疼。
麟子看着一屋子发霉的葡萄干,说道:“唉,明年酿酒吧!”
次日十月十五,下元节。
下元节是祭祖的日子,因此这一日城中纸扎铺子的生意非常好,麟子派人去城里买纸准备晚上烧给郑道长。晚上吃过饭,桂花他们陪着麟子去了郑道长的坟前,麟子蹲下来开始烧纸,似乎国人都有在烧纸祭祀时说话的习惯。
麟子说:“祖祖,这都好几个月了,您也没给我托过梦,一点都不想我,走得可真干脆。我一切都好,雄英哥哥经常来陪我。我半个月前给您烧的寒衣收到了吗?明年接着给您烧,您要在下面好好地。”
麟子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这时候起风了,风卷着带火星子的黄纸飞的到处都是,旁边人赶紧四处追着踩灭,麟子让人挡着风,赶紧把纸烧完,又扒拉一下纸灰,确定没有火星子后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地方着火才回了家。
回家后不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南方的天气和北方不一样,北方冷是干冷,属于物理上的冷,多穿点衣服就好。但是南方的冷属于魔法冷,衣服穿多了还是觉得冷。
下了雨,麟子就觉得有些凉,窝在床上让桃花再加一床被子。
折腾了半晚上,满屋子人都乏了,麟子也乏了,没过一会儿她把被窝给暖热,终于睡着了。
睡着后黑雾从狮子山庄出来,化作一条龙在冰冷的雨夜游荡起来。
应天府的西城是最热闹的,秦淮河上灯光点点,两岸灯会璀璨。往北去,报晖恩寺庙宫观的建筑群中也是灯火璀璨,大殿里面点的油灯把整个大殿照亮,这是很多信众为亲属在佛前点的长明灯。
麟子飞翔在应天府西城的上空,在云层中打了一个哈欠,想去报晖恩寺中找一僧一道的晦气。
日子过得多了,生活中的不如意总要及时倾泻出去,在麟子心里被打上“拐子”标签的一僧一道是最爱的倾泻对象!
只可惜没在这里找到他们,麟子又打了一个哈欠,想回去睡觉,反正今天办不成的事儿明天可以接着办,她也没那么着急。
这时候她闻到一股子香味,总觉得这味道熟悉,龙头茫然地看向东边,味道是从东城传来的,黑龙摇了一下尾巴到了内城上空,此时发现荣国府上空香味浓郁。
史夫人做梦了,他梦到了贾代善。
只不过这贾代善很奇怪,见面就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通骂。
骂她不守妇道,不尊三纲五常,把好好的家里搅扰的一团糟,把荣国府的大把富贵给断送了。
史夫人一开始还很委屈,哭哭啼啼地问自己怎么就不守妇道,怎么不遵守三纲五常,怎么就把家里搅扰的一团糟。
要知道他们夫妻的关系并不差,贾代善就是气死了也没骂过她,史夫人把持着贾代善的后院,庶出的女儿生了三个,但是庶出的儿子一个没有,贾赦贾政那么废物,贾代善都没想过再生个聪明的。史夫人头一次被这么骂,顿时哭哭啼啼地骂回去。
史夫人自认为没做对不起贾代善的人,对方说一句她还一句,对方极了,问她为什么要违背遗憾断送了贾政一家的富贵!
史夫人惊讶地说:“是你说的琏儿才靠得住,我这才费心为琏儿打算。”
对方说:“我分明说宝玉靠得住!让你为宝玉打算!”
史夫人再三回想,贾代善绝没有说这句话。她说:“老爷你糊涂了,宝玉虽然可爱乖巧,但是这孩子还没满一岁,只知道吃奶,这样的孩子您是怎么看出来他靠得住的!”
对方说:“你将来的福气都在宝玉身上,你休要分不清是非!我这也是为你好,为咱们家好,贾琏那是个不上进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的种子,你抬举他只会害了咱们家。”
史夫人惊讶地说:“老爷,你果真糊涂了,我这都一把年纪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宝玉现在是个吃奶的娃娃,养大他最少十五年,十五年后我都老朽不成样子了,说不定耳聋齿落,有好吃的好用的我能吃多少,用多少,那时候就是山珍海味到了我跟前,我也吃不到肚子里,那时候不是天大的福气我也享受不了。”
“你,你你!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这时候外面一个声音说:“你头发长也没看到你多有见识!”
突然一爪子抓进来,史夫人看到这巨大的爪子吓得大喊出声。
荣国府西路建筑中的上房突然灯光亮起,几个丫鬟举着烛火急匆匆地赶到史夫人的床前。
史夫人一身冷汗的醒来了,丫鬟送来一碗茶,她喝了几口压了压惊,看向刚才贾代善站着的位置。
这个梦可真可怕,也真奇怪!
史夫人缓缓吐出气,问道:“宝玉晚上闹了吗?”
丫鬟说:“没闹,刚才吃了夜奶,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这就好,这就好啊!你们散了吧,让我再睡会。”
史夫人躺下后忍不住回想刚才梦里看到的贾代善,那老东西真奇怪!自己说过的话一点不记得,还口口声声指责人家。
罢了,不过是一场梦。
史夫人缓缓睡去,睡前努力睁开眼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她梦里记得窗户被一只巨兽的爪子给撞烂了。只看了一眼,接着她就迷迷糊糊睡去,梦里的事儿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云层之上,巨龙摁着一个跛足道士,大尾巴抽打在道士身上,巨龙嘴里还在喊:“我让你说头发长见识短,我让你冒充人家死者家属诈骗,我让你坏事做绝,我让你……”
巨龙说着,一道亮光突然反射在了巨龙的眼睛上,巨龙下意识躲避亮光,那跛足道士立即逃之夭夭!
巨龙站在云端,愤怒地看向四方,又让他逃走了!
————————
晚上见!
第238章 冬季.
当初一僧一道在补天石旁边大谈人世间的繁华富贵,引得这块补天石对人间富贵心生向往,因此才自愿跟着那些风流冤家下凡历劫。
现在贾宝玉的富贵眼看着没了,这可怎么办?
一僧一道长吁短叹,要是没有时常出来捣乱的黑龙,他们自信有能力“拨乱反正”,可如今那黑龙不是吃素的,在龙爪子下能逃掉一次两次,万一下次逃不掉怎么办?面对黑龙打又打不过,最后无奈一僧一道商量:不管了,不行就等他们过几百年再投胎,不信那黑龙一直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
癞头和尚说:“咱们愿意放弃,只怕上面不愿意,还要看警幻仙子怎么和上面商量,要不然就先哄着黑龙去别处。只需要二三十年这些风流冤家就能回归离恨天,到那时候咱们也不必再和黑龙来往。”
一僧一道商量着跑远了,准备找地方躲一阵子,报晖恩寺回不去了,那条黑龙有事没事去转几圈,万一遇到了又是一场大战!
黑龙找不到逃走的一僧一道,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冰冷的夜雨洒在大地上,在这潮湿寒冷的雨夜没必要再多晃悠,黑龙随后消散在了夜空。狮子山庄内,麟子翻了一个身,整个人往被子下缩了缩,感觉到暖和之后又睡了过去。
次日天晴,城里传开了消息,皇爷要册立皇孙了。
于是全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平民百姓们就是说上一嘴,但是达官显贵们议论的就多了。
册立太孙的典礼在年底,因为年底各国来使都在,很多大臣也该回来述职了,年底的人多典礼才更庄严隆重。
在应天府百姓的议论声中,一艘大船靠近观音门码头,一些健硕的汉子从船上跳下,与纤夫一起拉绳,大船缓缓靠岸,搭好了板子,贵重的货物先被搬上码头。
到了下午张剃头来见麟子,跟麟子说了一些水匪内部的事情。
“大当家他们把水寨往南搬了,距离大明更远了些。”
“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人更多了,眼下不止是大明的这些兄弟,还有些周边异族的兄弟,所以向南搬迁了几百里。虽然往南搬远了些,但是咱们都是大明人,都是汉人,是不会忘了老家的。”
麟子点头,此时的大明在偏远地区如灯塔,是很多小国向往的地方,加上深厚的文化底蕴,没人会在搭好局面下抛弃祖宗到偏远地区生活安家,所以这些人老了都会落叶归根。
“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大当家他们收到了消息,茜香国人又往应天府派人来,大当家的意思,这次还和上次一样,全宰了!”
麟子皱眉问:“没有整日防贼的道理,你们怎么想的?难道不把这些人的老窝端了?”
“实在是鞭长莫及,现在整个水寨都在向南探索,实在是难以顾及北方。而且北方是不毛之地,南方是好地方,不仅庄稼一年三熟,光是粮食买卖咱们的船队都挣得盆满钵满,还有其他的生意,简直是日进斗金。所以上下都对北方不太感兴趣。”
麟子说:“北方有金山银山。”
“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会在一百年内跑了,等把南方彻底捋顺了再去北方。大姑娘,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啊!大当家也说了,茜香国对咱们大明朝贡称臣,这时候打了他们,回头皇帝那边没法解释。”
麟子叹口气,不是自己做主,所以很多时候自己只能干看着,茜香国那地方,总有一天她会去的。
张剃头把一只盒子递给麟子:“这是大当家给您的。”
麟子打开看看,这是一盒子金币,这些金币都有些磨损,大小不一,花纹字母也不一样,看得出都是老物件。
麟子喜欢这些东西,笑着说:“我回头写信感谢太舅爷。”
张剃头说:“姑娘,还有一件事,您之前说的番薯找到了。没想到那群异族居然有这种好东西,听说这东西也是从外洋带来的,因为产量高、易种植,那群人藏着不肯告诉外人。好在被咱们发现了,大当家他们决定把这东西带回大明给兄弟们种。”
麟子问:“带回来了吗?要当做祥瑞献给朝廷吗?”
“不,这好东西产量高,是穷人的救命粮食,给朝廷种肯定是先紧着那些老爷们种,到普通人的手上还不知道要几十年后呢,上次那些番麦被他们拿走,现在在江南种的也不多,与其献给朝廷不如让咱们十几万兄弟先种,十几万户人家种了,同村同族同乡们看到,谁不眼红?慢慢地都传开了。”
麟子点头:“说的对!咱们家先种,不仅咱们这里种,北平的庄子里也种,这东西做成粉条好吃,晒干之后粉条能放好久,只要不潮湿,放一年半没问题,你先去弄几个番薯来,我告诉你怎么做粉条。”
张剃头点头:“行,这次带了一船,这船没有停靠在应天府,回头我寻几个来,可能要晚几日才能送来。”
麟子吞了口水,想吃烤红薯了!
张剃头走了之后麟子抱着一盒子金币到了卧室,她跟郑道长学的,好东西都要藏在卧室的衣柜里,拿衣服盖着,这样才有种莫名其妙的心安。
麟子哼着歌把一枚枚金币擦洗干净,杏花端着茶进来,跟麟子说:“大姑娘,十月二十七是太孙的寿辰,您要准备些什么吗?”
麟子听了抬起头,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心里还没谱呢!”
杏花说:“您最近不是在学着做针线吗?要不然给太孙做一件衣服?”
麟子斜眼看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看我是会做衣服的人吗?”果然人笨了可以少干活。
“心意到了就行,想来太孙不在乎的。”
“他不在乎我在乎,要是被人知道我不会做衣服还拿做坏的去显摆,岂不是坏了我名声?我想好了,我写一副字给他,祝他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麟子说完招呼大妞换水,她要再洗一遍金币。
给狗男人送礼物莫名不爽,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晚上她翻来覆去,想想其实给雄英哥哥做衣服也不是不可以,精细一点的活儿做不了,把两片布缝在一起还是能做到的。
次日麟子就跟几个宫女说想给雄英做一件圆领袍。
麟子的技术不行,如何裁剪学了半天学不会,最终是别人裁剪好了,麟子拿着开始缝,就这种把几片布料缝在一起的活儿麟子都干得生不如死,差点把指头戳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两眼看着呢,却还是把针戳在了指头上。
等到朱雄英来了,麟子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娇羞万分地藏起衣服,而是非常大方地抱出来给朱雄英看,还举着指头让他看指肚上的针眼。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看我对你好吧!我祖祖都没穿过我做的衣服呢!
朱雄英再三谢麟子费心,给麟子揉肩捶背端茶倒水,两人一边打闹一边做针线活,一天下来也没缝几针。
到了十月二十七日这天,大早上朱雄英先去拜见朱元璋和马皇后,拿到了祖父母的礼物,随后回东宫向太子和太子妃磕头,然后接受弟弟妹妹们的祝贺。出来到了武英殿,在武英殿接见来贺寿的大臣和勋贵。
相比而言,朱雄英生日比起朱元璋和朱标来显得寒酸了一些,就是接受百官贺寿的时候也没那么正式,更没有摆开宴席招待这些人,这些官员都是磕头后离开,也就是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勋贵子弟留下来忙前忙后。
这里面就有新任荣侯贾琏。
贾琏的存在让很多人大跌眼镜,大家都不知道贾琏是怎么和朱雄英搭上线的,毕竟朱雄英身边围着的都是淮西勋贵家的嫡子,就连北静王这样的王爵都和朱雄英来往得不算多。
李景隆因为给朱雄英贺寿解除了禁足,这时候凑在朱雄英身边问:“殿下,他是怎么入了您的眼?”
“因为他有一双慧眼。”
“啊?”
“他一眼就能看出我的身份来。”
“这还用看吗?您也是太孙啊!他就是眼瞎也该知道。”李景隆心想这是什么破理由。
朱雄英摇头:“表哥,你不懂。对了,你议亲的事儿办妥当了吗?”
“嗯,妥了。娶的是吴家的姑娘,就是海国公的掌珠。”
“海国公吴桢的女儿?”
“对,海国公去世的时候她没多大,后来她哥哥承袭爵位后就跟着哥哥过日子。”
朱雄英说:“倒也门当户对。”淮西二十四将中的吴良和吴桢是亲兄弟,大概是多年征战,两兄弟都在开国十年左右的时间前后离世。海国公的爵位是追封的,他生前是侯爵,他的儿子继承的也是侯爵,爵位是靖海侯,名字是吴忠。
朱雄英说:“吴家兄弟一直镇守辽东,说起来也非常辛苦。这婚事确实门当户对,听说吴家比较低调,我想……”
李景隆大惊失色,连忙说:“殿下,您不想,您什么都不用想。”
李景隆害怕他去祸害自己的大舅哥,好不容易找到的大舅哥,万一没了,自己的媳妇还要不要娶?
朱雄英说:“表哥,快住脑,你想什么呢?我已经不给麟子妹妹找干亲了。弟弟想好了,找什么干亲啊,不是有现成的吗?”说完抬了一下下巴,看着远处和人说话的贾琏。
李景隆看了看贾琏,再想想麟子的身份,纳闷:“他们真的能相处得来?我看着这小子愿意,但是郑大姑娘那边未必愿意。”
“是不愿意,但是谁说当亲戚处啊,妹妹需要的不是真的干亲,而是能被差遣的人家,只要有这户人家就行。再说了,也不是非他们家不可,我只是看着贾琏知情识趣,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李景隆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机会。但是知道了贾琏为什么能挤入这个最顶级纨绔圈子的原因后,李景隆对贾琏也照顾了起来。
从宫里回来,李景隆邀请贾琏一起回去,两人骑在马上,迎着寒风慢悠悠地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李景隆就说:“实在抱歉,前几日贵府先公爷的葬礼哥哥我该亲自去的,但是被皇爷禁足了,也没法出门,让我弟弟去了,今日哥哥我总算被放出来了,原想着请你喝杯酒算是赔礼,想到你家处在热孝中,也就算了,过年的时候咱们多走动,回头你出孝了咱们一起玩儿。”
贾琏自然满口应承。
贾代善去世没一个月呢,贾琏的人生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就是他的社交圈,以前他认识的都是些四五品官员家的子弟,其次是一些寒门破落户家的孩子,大家在一起也就是吃喝玩乐,称得上一句狐朋狗友,他也羡慕过贾珠的朋友圈,然而他在这半个月内,一下子接触到了最顶级的继承人圈子,这个圈子里都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或者是少家主。
尽管贾琏守孝不好随便出门,人家都很客气,交往也很舒服。当然了,这圈子的人聚在一起大部分是交换消息或者是利益,每次小圈子里聚会都是搅动风云的前兆。
贾琏爱死这种感觉了,他天生就适合这种圈子,尽管很多时候没去,但是人家也不会忘了他,事后有人或多或少地给他透露消息,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太棒了,贾琏恨不得现在就出孝,他想出去浪,想出去和大家结交,想跟着一起尝尝权力的味道。
今日李景隆主动结交,琏二爷自然抓着机会,两人接上一番说笑,等到分开的时候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慨。
李景隆真心觉得贾琏这人和自己很像,两人都是没一点像祖宗,马上争夺不了富贵,但是靠着心眼子手腕子嘴皮子和好用的脑子,足以让家族屹立不倒。
贾琏也在这一段路上听说了李景隆要迎娶吴家的小姐,回到家立即找合适的东西当新婚礼物,忙得不可开交。
贾元春听说他回来带着人在库房里翻腾,就去看了看,问道:“琏儿弟弟,找什么呢?可要让姐姐帮忙?”
贾琏说:“我有个朋友腊月初要成婚,现在想找个合适的东西送她。”
贾元春就说:“这里没合适的,都是些粗粗笨笨的东西,老太太那里有合适的,你去说一声老太太必然给你。”
贾琏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去找史夫人,史夫人搂着贾宝玉玩耍,听说要送给曹国公,就说:“我的体己里面有金镶玉对杯,象征同甘共苦,寓意挺好的,送去也合适。”说完让人去找来给贾琏看,贾琏看这东西十分华丽,兼具实用性,让人找盒子装了。
这东西还没送去,吴家出事了。
李景隆的大舅子靖海侯吴忠被胡惟庸案牵扯,褫夺爵位被押送大牢,全家跟着一起入狱。
吴忠的妻子在全家被抓走前,立即把大半家产打包成小姑子的嫁妆,飞速地写了嫁妆单子,哀求小姑子拿下这份嫁妆将来照顾吴家的子孙。
果然在查抄的时候,锦衣卫暂时没有碰吴家小姑娘的嫁妆。所有的家产清单交上去,毛骧等锦衣卫高层看了,都沉默不语,上报朱元璋。朱元璋看到是李景隆媳妇的嫁妆,想到外甥李文忠,念着这一丝香火情,对吴家这种转移家产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终吴忠被杀,小儿子因为年纪太小免去一死被放了出来。
所以吴家小姑娘的陪嫁人群里还带了一个侄儿。
虽然没举行婚礼,但是婚事进行到这一步李家想悔婚也要看能不能丢得起这人。关键是李景隆也不想悔婚,他对那吴家小姐还是有心思的。因此他在十一月底,也就是马上要举行婚礼的前几日跑去找未婚妻,蹲在吴家小朋友的跟前,看着小孩子大口大口的吃饭,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李景隆的未婚妻吴氏就怕李景隆不愿意养着侄儿,一边喂侄儿吃饭一边说:“我们家就剩下他了,我总不能把他撇在街上啊。他都已经够可怜的了,我要是不管他,他连今年冬天都活不过去,我爹没了之后我跟着哥哥嫂子过日子,如今我哥嫂都没了,我也没处报答,只能好好养着我侄儿。公爷,行不行您倒是说句话啊!”
李景隆叹息一声:“行行行!带着吧,但是他要是闯祸了你要下力气管教,咱们日子过得也战战兢兢,别因为他把咱们家搭上。”
吴氏赶紧搂着侄儿:“不会不会,这孩子乖着呢。”
李景隆说:“但是我也有要求,我们家不能白担惊受怕,你的嫁妆分一半给我家。”
吴氏的嫁妆是吴忠家三分之二的产业和财富,都到这份上了,也不是计较钱的时候,吴氏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
吴桢和吴良是兄弟,吴桢的后代有此遭遇,吴良的儿子江阴侯吴高想尽办法也没能救出堂弟,心中有愧,想养着吴忠的小儿子,如今吴忠的儿子没有吴氏说的那么可怜,并非是无处可去。但是不管怎么说,曹国公李家比江阴侯吴家门第更高,更安全,吴家的人再三斟酌,江阴侯吴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天倒霉,所以让吴氏带着小孩子出嫁了。
吴氏最终在热孝中带着侄儿从江阴侯府嫁了出去,这次贾琏捞到了一个伴郎的位置,路上这几伴郎陪着新郎去接亲,李景隆在马上长吁短叹:“唉,娶个媳妇不能马上洞房,想想真他娘的晦气。”吴氏要给大哥吴忠守孝一年。
大家只能赶紧劝李景隆想开点。
李景隆想得开,反正人娶进来是自家的人,早先谈婚论嫁的时候人家和自家门当户对,不能因为人家没娘家了就慢待了人家,何况人家还带了那么多嫁妆呢。先陪着媳妇吃一年素,后年再说生孩子的事儿。
娶亲的队伍走远了,路上的围观人群还在猜测是不是前阵子太孙又想给自己的青梅孤女找干亲,反正前几个都是这姑娘克的,也不知道这次的靖海侯一家是不是也是这姑娘克的。
在大家的议论声中,有几个面容严肃的人站在人群里静静地听着,等到人群散了,这些人才一起离开。
他们的衣服和口音都很正常,唯独走路的姿态看着别扭。
一群人进入了客栈,小二迎上来问:“各位贵客好,各位回来了,饭菜是给您几位送上楼还是在这大堂里吃?”
其中一个说:“端上去。”
小二笑着说:“好嘞,您看这也住两三日了,京城居大不易,这钱不够了。”说完嘿嘿笑笑,就是催着拿钱。
其中一个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白银递给了小二。
“再住十天,够不够?”
“够了够了,饭菜住宿都够了。”小二立即喊:“地字一号房二号房,酒席送房里。”
厨房方向传来应答声。
几个人急匆匆地上楼去了,楼梯口坐着三个商人,这会正推杯换盏,看着几个人上楼去了,互相对视了一下,就有人喊小二:“小二,还有空房吗?我们住一晚。”
“有,咱们还有人字一号房。”
“天字号房呢?”
“住满了,贵客,没骗你们,要是有好房子,我们哪里会藏着掖着,巴不得赶紧住满人呢。”
“地字号也住满了?”
“这倒没有,地字号有几间不朝阳,虽然大,不如人字一号房舒服。”
这几个商人嚷嚷着非要住地字号,甩出了一张宝钞,小二看清楚的面值后赶紧答应,让人扶着上楼。随后拿着宝钞去找掌柜入账。
“今儿地字房的客人出手都大方,要是都给银子就好了。”
掌柜说:“你疯了,洪武爷下旨要用宝钞,你要是都用银子不用宝钞离死不远了!别油嘴滑舌东想西想,赶紧干活去。”
“是。”
楼上几个跑堂扶着三个商人进了房间,地字一号房中的一个男人从门缝里看到后对身后的人说:“是三个醉鬼,不要紧张,不碍事。”
坐在中间的男人忧心忡忡:“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一定要谨慎!先摸清郑家主人的虚实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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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39章 封国
张剃头来找麟子,跟麟子汇报茜香国的人来了,只是如今入城后什么都没做,仅仅是每日上街,并每日住店。
麟子问:“没有去找那些达官显贵?”
“没有,如果不是咱们的人一路盯着他们,很难区分他们和咱们汉人有什么不同。甚至是口音都像是咱们应天府附近的口音。”
麟子想了想,说道:“盯紧了,他们远道而来必然要做点什么,只要动手了,就有机会弄死他们。”让这么多人消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要在他们做事的时候制造意外才行,要让这个意外看着合情合理,要不然衙门那边交代不过去。
张剃头应了一声。
如今已经是腊月,目前应天府上下最关心的就是册立太孙的大事,听说册封太孙的典礼实在腊月二十四小年这一日,听说皇上还放出话去,诸位皇孙中满十岁以上的都可以封王,等到成年了就去就藩。
那些文臣们最近忙的都是皇长孙和皇次孙的事情,每次争吵争的都是利益。朱允炆在文臣中很有口碑,他们觉得这孩子有古圣贤之遗风,是个礼贤下士的人,奈何是从侧妃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全是被出身给拖累了。因此大家都同情他,打算给他争取个好一点的封地。
朱雄英最近心情好,白天带着一群年纪相当的青少年在应天府外纵马持弓练习骑射,晚上跟着朱元璋学兵法,和大臣们见面的机会不多自然也没机会展示礼贤下士。
为了朱允炆的封地封号,礼部忙了好几天,腊八之后礼部上了名单,上面列举了一些还可以分封藩王的地界,其中靠近应天府的很多古国名都位列上端,里面还有一些凑数的地方,比如说虞国。
有个成语叫做“假道伐虢”,说的是晋国的大军借道虞国去消灭虢国,在灭掉虢国后凯旋的晋军回程时顺手灭了虞国。这个倒霉蛋古虞国的位置在山西夏县附近,且靠近晋王的封地。朱元璋直接选定了虞国,打算给朱允炆册封虞王。
晋王的封地来去几千里,想回来看父母都很难,虞国也很远,朱允炆不想去,他想留在应天府附近,他看上的就是苏州、杭州、扬州这几处地方,最好去杭州做吴王,因此去求朱标。朱允炆知道爷爷那边是不会答应自己的,唯独父亲这里还能求一求。
朱标听了朱允炆的哀求一口回绝,吴王这个封号非常特殊,朱标不可能把这个封号给朱允炆,甚至太子妃前几日和他商量,想把朱允熥封吴王分封在杭州都被朱标回绝了。
朱标对朱允炆说:“龙凤年间,你祖父做了四年的吴王,此封号于咱们家而言太过特殊,我早有想法,如果你祖父长寿,我为太子,你大哥为太孙,你大哥的儿子就是吴王,其他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朱允炆看他这么说,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儿实在不愿意离开父母太远,虞国远在北方,儿想念父母,只想留在父母身边,哪怕没封地也甘之若饴。”
朱标轻笑了一下:“都说父母爱之子则为之计深远,放你在虞国也是为父和你祖父的一番苦心。你该是知道的,应天府太小了,建国不过二十多年,你看看周围,已经拥挤不堪,应天府外的那些名山大川已经阻碍了应天府外扩,而长江天险只能拦住北方的敌人却不能拦住水上的敌人,迁都是势在必行的。早点迁走比晚点迁走好,越晚反对的人越多。你爷爷说过,这十五年内是要迁都的,如今他看好的地方是西京长安,也就是西安。如果迁到西安,你的封地距离我们就很近了。”
西安在陕西,虞国在山西!也没那么近,但是比起杭州到西安的距离来确实近了一些。
如今朱允炆犹豫的是钱粮军权,杭州是富裕的地方,山西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和杭州比?没听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
朱标看他脸上神情变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说:“那边也是富庶之地,你听过晋商没有?没有就出去打听打听,为父要忙了,没事儿出去吧。”
朱允炆确实对山西一带不了解,于是赶紧告辞出去,找人打听晋商。
这一打听,自然免不了把要迁都的事情说出来,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很多文官听说了。迁都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大事,尤其对于官员们来说,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这消息也仅仅在文官中的浙东文官群体中传播,暂时没有把消息漏到外面。而朱允炆打听过后才知道晋商也是个比较富裕的群体,眼下只能说比较富裕,财富远远比不上江南的富商群体,可这也不容小觑。
朱允炆自己琢磨了半天,加上很多人劝他,几个先生再掰开揉碎给他讲,如果真的要迁都西安,那么虞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朱允炆才算是接受了虞王的封号,才没上蹿下跳,凑了个时间去了报晖恩寺北面的庵堂拜见吕氏。
吕氏在这里祈福很多年了,一开始还想着过上两三年会被朱标接走,可是这么些年朱标对她不管不顾,吕氏也死心了。好在她还有儿子,她现在盼望的事情就是跟着儿子去就藩!
跟随儿子去封地这种事儿在汉朝和唐朝是绝对不允许的,但是眼下很宽松,原因就是朱元璋对天伦之乐非常渴望,觉得母亲跟着去照顾儿子挺好的。所以能不能跟着儿子去封地这件事不用在朝堂上讨论,只要丈夫同意就可以,比如说郭惠妃跟着儿子代王朱桂居住在大同。吕氏想跟着儿子去山西也不是不行。
朱允炆被吕氏握着手,殷殷嘱咐,让他回去一定求朱标,允许母子一起离开应天府。
朱允炆从报晖恩寺出来,就看到报晖恩寺前面已经形成了庙会,百姓来来往往在买卖年货,好不容易从庙会里出来,眼前就是秦淮河的北段,河面上游船如织,两岸游人络绎不绝。
秦淮河附近都是风流才子、富商、外邦使者,这是一掷千金的地方,朱允炆看着这繁华景象,心里更不愿意离开应天府了。
应天府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他真不想去那鸟不拉屎的虞国!
朱允炆站在河岸边连连叹息,这时候就有花船揽客,上前搭讪,邀请朱允炆坐船游览秦淮河,毕竟朱允炆这种落魄才子的模样他们看多了,只要上船,把酒摆好,吹拉弹唱安排上,日后这落魄才子就是他们的熟客了。
朱允炆不顾太监的阻拦上了船,船行河面上,酒香脂粉香扑面而来,偶尔过去的一艘船上传出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秦淮河能作为销金窟,自有它别样的魅力。
无论是现在的应天府或者是日后的新都城西安都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想到这里,朱允炆打定主意不带走生母吕氏,只要母亲在这里,他才有回京的理由。至于母亲吩咐的事情也不能不做,还是要应付一下的,他打算过几日趁着朱标忙的时候去见,到时候父亲繁忙的时候不愿意多聊,自己就顺势离开。
船行过乌衣巷,走出一群穿着外邦衣服的番邦使节。
他们不想住在吵闹的十六楼,想要在乌衣巷附近找大户人家租赁院子,可是附近可以出租的院子要么有些破旧要么是院子太小,好不容易看到一处合适的,人家死活不租,就是加钱也不租。他们看上的院子就是麟子在乌衣巷的寻常园。
这些人也没进去参观,只听说这里刚建好没几年,在外面绕着乌衣巷走了一遍,发现这园林占地面积不小,又打听到是江南园林名家出手设计的图纸,从墙外看到一角屋檐就觉得很心动,因此上门询问了几次,都被门房挡了出来。
这些人出了乌衣巷还不死心,就说:“几次来这里都没见到主人,要是主人亲口说不租也死心了,只是见不到主人,心里不踏实,不如请鸿胪寺的官员出面约见这里的主人,当着主人的面加钱,主人应该会同意的。”
鸿胪寺很快查清了乌衣巷中寻常园的主人是谁,然而麟子这小反贼名声在外,实在是不好惹,就劝这些番邦来使换个地方住,这院子的主人邪门!
当然了,鸿胪寺的官员也没说那么露骨,只是说不合适,请他们换个地方。这群人要是能轻易改变心意也不会闹到鸿胪寺了,加上他们也确实听不懂鸿胪寺官员委婉的说法,因此就拿着麟子的名字和地址离开。
这群人先去了城外的苇塘村,听说主人住在狮子山。
跑到狮子山后麟子听说有人租园子,瞬间来精神了,问道:“他们愿意给多少钱?”
宫女来回传话,回来告诉麟子:“那些人说了,租三个月,要在这里宴请官员,每个月二十斤黄金。”
麟子立即说:“租!肯定租!”
几个宫女就劝她别见钱眼开,请她再仔细想想,她是个女孩子,住过的园子再租出去不是那么合适。
麟子觉得合适,有钱不赚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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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40章 寿礼
二十斤啊!不是二十两!
要是二十两,麟子还不想搭理,要是二十斤麟子只会二话不说立即租出去。
可惜这几个宫女不传话,觉得要是真的租出去了就坏了麟子的名声。麟子立即拉着秀秀兰兰,在她们耳边嘀咕了几句。
秀秀兰兰跑出去,几个宫女拦不住,只能跟着一起出去。
秀秀兰兰代表主人出面还价,兰兰说:“我家主人说了,我们那是新园子,家具摆设都是新的,主院只住了半年,其他院子都没住过人,且你们住进去后家中的奴仆也随你们用,家中各处维护不用你们操心,这些折算价格,前后算账,你们给的二十斤黄金不够。”
对方问:“贵府主人觉得多少合适?”他们也有心理预期,如果对方没那么贪心就租下,反正只有三个月。
秀秀说:“我家主人说了,少于二十五斤黄金不谈!”
对方几个人低头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人说:“二十五斤黄金好说,但是我们要先看看你们的园子。”
兰兰和秀秀对视一眼,觉得说少了,就该说三十斤黄金的。
这会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兰兰点头:“应该的,你们如果满意,我们也要提前说明,其中一个院子是不租的,就是主院,那是我们老主人晚年静养的地方,我们那边有人把守,不许你们靠近。你们若是同意,咱们就可以签契书,你们这三个月的木炭、铺盖、碗碟等用具,我们主人包了,算是交个朋友,回头你们还想再租也可以再来商量。”
“先看看,合适了再说。”
于是这些人离开狮子山去了乌衣巷,显然这些使节对乌衣巷的历史传说都清楚,在参观之前,已经有九成的心思打算租下这里了。
随后没多久张剃头急匆匆地来了,他是管家负责和对方接洽,但是在进门之前还想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要确定对方是真正的使节,不是什么狂徒假冒就为了参观一下园子。
双方确认了身份之后,张剃头确认这群人是东国使节,这才请人进来。
进门的时候张剃头说:“我知道你们那里,你们那里的纸非常好用,我们主人以前差遣我们专门去买。听说贵国的两班大臣都会讲汉话,国中也用汉字书写,可谓是父子之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些使臣客气了几句,进门就看到这院子处处秀丽,各处细节也是精雕细刻,因为建造时间短,各处看着都很新,甚至这精巧华丽的建筑比他们国主住的地方都要好,租下来确实划算。
这些使节纷纷点头,刚进门就对这处园子表现得很满意。张剃头带着他们参观各处,参观的时候也说了:“我们家人少,大部分院子都没住过,只有主院以前给老主人休养用,那处地方是绝不出租的,你们也别觉得亏了,这院子皇后娘娘驾临过,我们家老主人是皇后娘娘的姨妈,是有诰命在身的老太君。”
这群使臣是打听过的,纷纷客气。他们已经参观了大部分建筑,这片地方很大,这些人也听说这是皇后亲戚家的产业,就主动说绝不往西边的院落去,他们人少,宴请的官员也不多,就在东边的几处院落就行。
这意思是他们只租下半边园子,张剃头作为一个实诚人,就说了自家小主人的在应天府的名声,传说中和谁沾上关系谁都倒霉的那种究极扫把星。当然“扫把星”是这些东国使臣想出来的,张剃头的说法就是外人污蔑了自家主人,然而毕竟是名声在外,如果有些官员忌讳,不愿意来赴宴怎么办?劝这些使臣三思而行,不要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地花了几十斤黄金没办成事儿。
这些使臣本来想着今日参观一下院子就给租金订下,可是再听他了后面的话,就表示考虑一番。
张剃头陪着人参观了一趟之后把人送走了。
麟子听了,觉得自己的几十斤黄金就这么没了,在家里长吁短叹!
这事儿锦衣卫的眼线们飞速报给了毛骧,只要是麟子身边发生的事情毛骧不敢怠慢,要进宫报给朱雄英。他不知道朱雄英带着人出去打猎,没找到朱雄英,却被朱元璋给叫去问话。
朱元璋跟毛骧说:“到年底了,就是刀斧手也该歇一会儿了,今年杀了多少逆贼?”
问的是被胡惟庸案牵扯进来的人员人数。
毛骧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轻轻地说:“官员一千余名,牵连进来的有三万多人。”
朱元璋点头:“嗯,不多。马上到咱大孙册立皇太孙的日子了,你们也歇着吧,外面也不用查了,明年还有明年的事儿要办。”
“是。”毛骧松口气,说真的,锦衣卫这半年来抓人抓得自己都麻木了。毛骧听着这意思,似乎是明年不打算再杀官员了,但是毛骧也不敢问。
朱元璋看着毛骧,突然问道:“你是干什么来了?”
“臣今日来给太孙请安,顺便把乌衣巷郑家园子的事儿报给太孙知道。”
“什么事?咱记得郑家的孩子在山上守孝呢,园子里怎么了?不会是前几年有人偷工减料,现在房子出毛病了吧?”
“不是房子,是几个东国使者想租园子,大姑娘也很心动。”
“租园子?还心动?”朱元璋冷笑一声:“她是没钱了?居然能做出出租园子的事儿,这事儿不体面,多劝劝她,她现在要紧的维持体面!别在成婚前弄出什么是非来。”
“是!”
“她真没钱了?不应该啊!咱估摸着她手里最少还有五六十万的现银。”
“也不是,大姑娘除了葬礼,今年几乎没花钱,吃穿住行这些花费的不多,几百亩地已经足够她用了。这次大姑娘向东国使臣索价二十五斤黄金,看样子东国使者想答应,所以就心动了。”
“多少?”
毛骧回答:“二十五斤黄金!”
“人家能干吗?”
“人家没还价,就是顾及着大姑娘霉运缠身的名声有点犹豫。哦,大姑娘只租给他们一半,就是东边那几处客院,西边的那些主人居住的院子没打算租给他们。”
“哦”老朱心里算了一下,一斤十六两,二十五斤是四百两。如今市面上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是一比十,也就是每个月四千两白银,一年就是四万八千两!
那园子建造下来花了将近百万两白银,如今租出去能收回四万多,也不算赔本。
关键是这才一年啊,这一年抵得上一个县的收入了!
老朱咳嗽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东边客院租出去啊!半个园子一个月四千两白银,嗯,倒是可以通融。咱记得她的园子挺大的,中间是湖水两边是房子,隔着水,让人勤着点巡视也没什么大碍。”
毛骧抬起头:您刚才还说体面呢!
朱元璋仿佛忘了刚才的话,就说:“这样吧,你带着些宝钞找麟子换一下,就说你自己家需要黄金做器物,别把咱牵扯进来。”
毛骧不敢在脸上带出情绪,应了一声是。又说:“这事儿不一定能成,东国人还有些犹豫呢。”
朱元璋说:“肯定能成,秦淮河两岸只有两处园林,一处是咱以前做吴王时候的宅邸,后来赏赐给了徐达,现如今叫什么名儿?”
毛骧回答:“瞻园”。
“对,除了这瞻园,就剩下郑家的园林。就是给那些东国使者十个胆子也不敢租用瞻园,所以最后还是要找麟子租用乌衣巷的园子。去吧,拿着宝钞把金子换回来。”
毛骧应了一声,出门后回头看了看乾清宫。
毛骧:求问跟着一个抠门皇上该怎么办?急,这差事怎么办?谁给出个主意!
毛骧是真没办法,领了新印出来的宝钞,让人盯紧了那群使节,如果他们交了房租,就要去把黄金换出来。
晚上朱雄英回宫,听太监说今儿毛骧来了,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就没再叫毛骧进来,打算明日再喊毛骧进宫。
然而次日天不亮就有礼部官员进宫,要带着朱雄英把册立太孙的流程先彩排一遍。这一忙朱雄英忘了找毛骧的事情,一直到了晚上才想起这事儿。
可是次日就是腊月二十四,朱雄英就更忙了,就是毛骧在他跟前站着他也没时间和毛骧说话。
二十四日这天,各国使节也参加了册立太孙的典礼,上午参加,下午这些使节们散开回到了秦淮河边。东国使节找到了张剃头,除了交上三个月的租金外,另外给了十斤黄金做押金,退租的时候检查各处,若有损毁就从这十斤黄金里扣除修缮费用,如果没有损坏,麟子要退回十斤黄金。
双方在狮子山签了契书,张剃头陪着他们去了乌衣巷。
麟子对着八十五斤黄金嘿嘿直乐。
黄金啊!还是二十五斤!虽然体积不大,但是非常值钱。
麟子拿着剪开的金锭傻乐的时候,门外报入消息:“锦衣卫指挥使毛大人来了。”
麟子说了句请,也没让人把金子收起来,这周围都会锦衣卫的眼线,麟子这笔收入就在人家眼皮子下面发生,压根不用藏。
毛骧进来,一进门就说:“大姑好,贺大姑娘今日发财。”
麟子站起来和他见过,坐下就问:“什么风把毛大人吹来了?”
“这不是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吗?除夕那天也是大姑娘的寿辰,我这是提前来给您拜年贺寿的。”说完对着外面招了招手,外面的人送进来一扇不大的折叠屏风。
这屏风上面的内容是一块太湖石边生长着一株兰花,留白处两只蝴蝶翩翩起舞,旁边还陪有黑色绒线做的诗词。
麟子说:“这屏风看上去雅致,这是送我的?”
“对啊,贺你寿辰的寿礼。”
麟子看了毛骧一眼,让人奉茶,就说:“毛大人,我家祖祖和您有交情,我和您没有。您这时候送寿礼来我不敢收啊,万一收下了您有什么要求我该怎么办?要是答应了,我肯定不舒服,毕竟您的事儿可未必是好事儿。要是不答应,礼都收下了,事儿不给办,日后我还要不要在应天府混啊?”
“大姑娘,事儿是好事儿!是这样的,我家老娘最近老是做噩梦,说是我杀人多,她睡不着,想要请一尊金佛日日诵经给我消灾灭祸。我那老娘早年受罪,现在又为了我担惊受怕,加上如今年纪大了,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我做儿子的看她如此执念也不敢反驳,所以想找些黄金请人铸一尊金佛回去交给她老人家。”
说完他便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那一堆黄金。
麟子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
“毛大人是冲着这一堆黄金来的?”
“对。”
麟子为难地说:“毛大人想要孝敬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只是这堆黄金里面有十斤是人家的押金,到时候我是要退给人家的。剩下的七十五斤可不是个小数,毛大人为官这么多年,一直清正廉洁,有这么多钱来换这些黄金吗?”
麟子心想:锦衣卫抓了这么多贪官,别到最后他们自己也成贪官了吧。
毛骧立即说:“有,我这边儿有宝钞,大姑娘可以先点一点。”
说完就有旁边的人送进来一只盒子,麟子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宝钞,而且面值很大。
麟子看了看这盒子里面的宝钞,又看了看毛骧。
“毛大人,你这钱也太新了吧,这是不是刚印出来的?我闻到一股墨臭。”麟子仔细闻了闻:“这确实是新印出来的,我都怀疑毛大人你是不是在巧取豪夺,用这堆废纸在夺我的黄金。”
“大姑娘可不能说这是废纸,你拿到外边去看能不能花掉,这可是正经的钱,绝对能花得掉!”
麟子对着毛骧看了看,毛骧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麟子不意外,意外的是拿了这么多新钱,这绝对是从宫里拿出来的,以麟子对老朱的了解来看,这十有八九就是老朱的主意。
麟子心里面哼了一声,数着宝钞对毛骧说:“毛大人你这事办得不地道,你难道不知道外边金银和宝钞的兑换?十两宝钞只能兑八两银子,你这宝钞不够啊!”
这要是毛骧需要金子,他自己补上差价,可这钱是老朱的,毛骧理论上的俸禄是不能大手一挥给补上差价的。只能说:“大姑娘,咱们这么久的交情了,你通融一下。你看在这屏风的份上,就这么一比一地兑换了吧。”
麟子看了一眼屏风:“这玩意儿虽然看着雅致,难不成还能卖钱?就这么个破玩意儿能抵得上中间的差价吗?”
这屏风是毛骧弄到手的东西,为了给老朱把黄金足斤足两弄回来,毛骧是真的下血本了。
“大姑娘,你可别说这不识货的话。这是慧纹,这是一个闺阁小姐闲暇时候消遣做的东西,因为十分雅致所以很受人追捧,人家又不靠这个吃饭换钱,所以做的本就少。可惜的是这小姐没活过十八岁,留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那些文臣雅士们给这小姐留下的东西起了个名字叫慧纹,所谓的慧纹如今流传在市面上的也就两三件,各府各家藏着的也就那么一两件,所以这玩意儿只要你愿意卖,你那点差价绝对能补平了。”
“真的假的?”
“我有必要骗你吗?”
麟子看着这屏风,觉得这才是真正靠营销堆出来的东西。有故事有稀缺性,目前还有市场,麟子的想法就是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尽快出手才是。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这屏风还有这一些宝钞,这堆黄金你留下十斤,其余的带走吧。”
毛骧大喜,以为还要再和麟子斗智斗勇,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谢了麟子,带人搬走了这堆黄金。
毛骧带着黄金到了宫里,交割了之后就去拜见太孙朱雄英。
朱雄英已经是持证上岗了,年后他的属官就要配齐,所以这会儿非常忙,他要在年前把属官给确定下来。
毛骧到了武英殿,朱雄英让人退下,单独留毛骧说话。
“你儿子就先给我守门,”朱雄英说着把册子放在一边,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说道:“你干这差事容易得罪人,日后还是别让你的子孙在锦衣卫里面混了。”
毛骧对朱雄英感激涕零,赶忙谢恩。
朱雄英问:“对了,前几日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毛骧这才把麟子租房的事情讲了一遍。
朱雄英听了皱眉,不是反对麟子租房子,而是觉得他爷爷也真是太小家子气了,这几十斤黄金也惦记!
“唉,没法说!”朱雄英是真的没法说,他爷爷的的抠门是深入骨髓的,这种见缝插针一样的占便宜是改不了的。
毛骧仔细看朱雄英的表情,来判断到底是对谁“没法说”。
朱雄英对车大蓬吩咐:“明天我去一趟狮子山,你们先安排。”
车大蓬应了一声出门安排去了,毛骧知道,这“没法说”不是评价郑大姑娘的。
腊月二十六,麟子在帮着整理年货,这时候外面来报,有人上门给麟子送寿礼。
麟子心想这次又是谁啊?
就问:“这是哪一路大神驾临?干什么的?”
秀秀说:“拜帖上写的是荣侯贾琏,落款为弟。”
又是个阴魂不散的!
麟子本来不想见他,但是转眼一想,自己昨日刚得到了一件屏风,据说具有市场稀缺性,正愁不知道价格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就说:“人家好心来送礼,不见不太好,请进来吧。”
贾琏是个少年,长相没的说,那真是眉目含情,小伙子那一双桃花眼非常招人,未语先笑,进门就喊姐姐,态度亲热的不得了。
麟子也和他逢场作戏,就称呼他是“贾家的表弟”。
两人都是根据张家的关系论亲戚,属于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弟。
这时候朱雄英来了,朱雄英属于自己人,没通报直接进门,看到贾琏在这里也没意外,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来客人了。
贾琏就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亲热地喊了姐夫,自称是给姐姐送寿礼来的。
麟子看他们两个如此熟悉,一个敢叫一个敢应,整个人目瞪口呆!
你们这郎舅这么亲热,关键人物“姐姐”同意了吗?
朱雄英坐下问:“都送了什么?拿来我看看。”
贾琏立即把桌子放着的单子双手捧着递给了朱雄英。
朱雄英打开看,上面写着:
弟贾琏敬祝郑府大小姐芳辰:
缂丝四时诗笺一套(共四十幅)
湘妃竹香笼一对(内贮沉香寿桃)
珍珠手串十八颗(金隔珠三枚)
御田胭脂米二斗(寓"红颜常驻")
伏愿玉体安康,长乐未央
弟贾琏谨具
这礼物中规中矩,朱雄英看了对麟子说:“难为他一片心。”
麟子挤出个笑容。
朱雄英看麟子这表现就知道没仔细看礼单,就说:“这里面没什么大红大紫的东西,也没有成双入对的装饰,更没衣服鞋袜,这是很讲究很贴心的寿礼了。”
贾琏笑得见牙不见眼,麟子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意姐夫发现了。
麟子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种人情来往不太了解,也没多说,打算等会补补课。
贾琏没久坐,陪着说了几句话后麻溜地告辞了。
麟子问朱雄英:“按照你的意思,这礼物送得不错?”
“对啊!你是未婚小姐,不能送你衣服鞋袜,送你颜色重的东西和送你成双的手饰这是催你赶紧出嫁,总之这礼物很符合弟弟送姐姐的身份,可以说用心了,也没让他家的人插手,表示这是你们姐弟交往,并非两家之间交往。”
麟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从贾琏身上想到了荣国府,再想到了史夫人,想到了史夫人,麟子印象里这位还个富婆,攒了好多好东西,瞬间联想到自己昨日收到的屏风!
忘了问贾琏那屏风值多少钱了!
麟子像是错过了一个亿,对身边人说:“赶紧把贾琏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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