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少年


    一艘大海船靠近了海边,这地方有天然海港,也就是一处地方能容纳大船的吃水深度,大船不会搁浅在海边。


    这时候海滩上有一群人抬着巨大的木板向大船靠近,麟子握着匕首,背着刀,把匕首放在一个人的后腰上,说道:“走吧。”


    这人挤出一张笑脸来,小碎步跑到铺好的木板前面,几乎是九十度躬身,要是屁股后面长尾巴了就是标准的哈巴狗。麟子跟着哈巴狗汉奸一起行礼,但是船上没下人。


    这个被麟子称做汉奸的家伙哭着脸说:“大王,他们这些人小心着呢,不会轻易下船。”


    毕竟是刀尖上舔血的海盗,警觉心高也能理解。


    麟子说:“你就说那些人去应天府了,我是应天府来的人,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传给他们,你带我去船上,我说你翻。”


    哈巴狗汉奸迈着小碎步踩上了木板,麟子刚跟上去,就有一支箭射到了麟子跟前。


    汉奸赶紧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随后他说:“走吧,上船。”


    麟子悄悄的收起匕首,把背后背着的一把刀拿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低眉顺眼跟着汉奸上了船。船上一群矮子,个个五短身材,虽然矮,但是看着很壮实。


    汉奸开始叽里呱啦,麟子捧着刀,用眼神观察着四周。其中一个胖子笑着对麟子招手,麟子小心挪脚,其他矮冬瓜们也悄悄地移动脚步。


    麟子心想暴露了,这就是语言不通的下场,这哈巴狗阴了自己,这是想哄着自己到包围圈里好一起把自己砍成肉泥,于是她一把抽出刀斜着劈了下去,在惨叫声中退到木板上,对外面喊:“上白磷。”


    这时候大船下面冒出几个少年,开始把一种蜡状物扔到船上,岸上射出一支箭,船上本就有白磷在无风自燃,射出了火箭后更是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麟子蹲在木板上叹口气:可惜了海图!


    这时候大船上有人跳船,是一些身上沾染了白磷无法扑灭的海盗,他们觉得只能跳入海中靠海水就能灭了白磷。面对着这些跳船求生的海盗,四周很多小船冒出来,男女老少齐上阵,水性好的下水搏斗,下不了水的开始射箭,没一会儿跳船的二十多个海盗被打死一大半,少数被捉拿上岸。


    大船上也有白磷,船体已经被烧得千疮百孔,最终船上的海盗投降,带着大面积烧伤被押解上岸。大家开始救火,把船船的财宝运上岸,在大船将要解体的时候,有人跑来跟麟子说:“大王,我问清楚了,他们的海图是铜板,上面用银子镶嵌,还有一些羊皮的,羊皮海图是他们抢来的。如今羊皮被烧了一些,算是残图,但是铜板掉海里了,能捞出来。”


    “真的?”麟子这个没见识的以为海图是纸做的,听说是铜板立即喜出望外:“赶紧捞啊!”


    最终几大块铜板被捞上来,拼凑在一起铺满了一张大床,还是那种可以躺好几个人的大床。


    麟子看着这铜板,忍不住说:“这海盗真是大手笔啊,这可是铜啊!”


    自古以来中原缺铜,所以没见识的麟子看到这些铜板雕刻的海图觉得很奢侈。旁边一个来找麟子玩耍的五岁小姑娘说:“大王,这才是铜的,还是会生锈会腐蚀,那些大海盗有金板海图,比这个还大还好。”


    麟子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妹妹说得真好!”呜呜呜,连海盗都有金板做海图,可真有钱!


    说完她低头去看海图,然后紧皱眉头。


    小姑娘问:“大王,你是不是看不懂啊,我教你啊!”


    说完小姑娘爬上铜板,指着东边说:“这里是大明。”


    麟子抱着小姑娘绕了过去,她更习惯上北下南的看法,可是大明的海岸线还是记忆中的海岸线,为什么东海不是自己记忆里的东海了?


    东边那两个令人讨厌的邻居呢?


    这形状怎么看着不像是昔日的形状啊!


    麟子对着海图目瞪口呆。


    随后她跟自己说:“这海图不准的!”对,肯定是不准确的。


    小姑娘看着麟子:“大王,你肯定看不懂,我来教你啊!”她白嫩的小手指点了点一个正东方向的大海岛:“这是东国”。又点了点隔着一道海峡,看上去歪七扭八的大岛,“这是茜香国,”她的手指向东南点了一串从大岛延伸到大海深处的岛屿:“这是琥珀国,这是雪浪国,这是爪哇国,这是身毒。”


    身毒不是南亚的吗?怎么在东海上?是名字一样吗?


    小姑娘的声音渐渐飘远,麟子看着小姑娘趴在铜板上挨个报国名,整个人没力气支撑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麟子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真正的明朝,不知道穿越大神给自己干哪里来了!这和自己认知中的地图完全不一样!


    想到红楼梦和那讨人厌的一僧一道,麟子再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和记忆受到双重羞辱。这明明是小世界,不是以前的世界,自己怎么就总是忘呢。


    小姑娘爬到铜板边缘回头看麟子,麟子的表情很不好看。


    小姑娘问:“大王,你怎么了?”


    麟子还在自怨自艾当中,来不及回答他,小姑娘立即对外面大喊:“大王不好了,大王蹲地上起不来了。”


    外面闯进来一群少男少女,七嘴八舌地问:“大王你怎么了?”


    这群人就要抬着麟子起来,麟子这时候逼迫自己起来,扶着铜板问道:“我没事儿,我问你们,这铜板是真的吗?我意思是,这上面画的图是真的吗?没有画错?”


    铜板上的线条都是先开槽再用银线镶嵌,这铜板海图制作精美,比例准确。几个年纪大的认真看了看,点头说:“没错,我们在别的地方看过,虽然没这么全面,看到过茜香国和东国的海图,就是这样。”


    麟子这下真的被打击到了,两眼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下午,夕阳满天,阳光照在屋子的墙壁上,照在屋子一堆宝物上,整个屋子珠光宝气,闪烁的火彩能把人的眼睛看瞎。


    这是今儿那些海盗船上的财物,这是分给麟子的,也是最大的一份。


    麟子肚子里咕咕叫,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就晕过去了,如今有些饿。她出门找点吃的,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串人,海盗和汉奸都在上面挂着,已经晒了半天了,个个被晒得奄奄一息。


    麟子看了一眼就走开,这些都是该死的,上岸掠夺人口的时候比这凶残十倍,沿海的百姓恨死他们来,绝不会放他们这么轻易地死去。


    麟子坐在沙滩上,就有人来给麟子送吃的。


    麟子转头看了看,是最早跟着他的一个少年,叫作吉兆,姓吉名兆。麟子初听的时候还傻乎乎地问过:“有这个姓吗?”


    吉兆因为名字吉利,麟子还开过玩笑:“将来你儿子要叫吉利。”


    吉兆很生气,因为他爹叫吉利。


    麟子赶紧赔罪,拿对方过世父亲的名字开玩笑确实很不好,赔罪完话到了嘴边,想问他家有没有人叫吉祥,觉得可能会让对方更生气,也就闭嘴了。虽然吉兆小哥的名字寓意好,但是他家的日子很倒霉,家里就剩下他和老娘两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那么快响应麟子且如今跟着麟子鞍前马后,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再这么熬下去他老娘真的要饿死了。


    麟子端着碗,上面铺着海鲜,下面是一碗面条。


    这里的穷人是连一条船都没有的赤贫穷人,每天去岸边赶海,希望能在岸上捡到些吃的,可是带壳的肉太少吃不饱,不带壳的捡的少还是吃不饱,赶海是养活不了一家人的,可是除了赶海他们又没法找别的途径生存。


    土地是地主的,这里的地主九成九和海盗有勾结,这里是大明的边境,官府的触角伸不到这里来,就是官府能管,也和地主们一样和海盗有勾结压榨百姓,只不过地主是明面上有勾结,官员是暗地里有勾结。


    麟子开始吃面条,这都是杂面做的面条,吉兆小哥跟着麟子发了几次财后买得起白面,但是吉兆小哥的老娘节省了一辈子,骤然有吃的也奢侈不起来,非要掺着吃,麟子觉得吃杂粮健康,因此吃得香喷喷的,老人家觉得麟子爱吃,于是各种东西都是杂粮做的,导致麟子每次去他家蹭饭,杂粮食物都是她忍着剌嗓子拼命咽下去的。


    在麟子吃面的时候吉兆说:“有人给县里县太爷说咱们劫掠商船,县太爷要派衙役来剿灭咱们。”


    “嗯?”麟子看吉兆不着急,就问:“给你传信的人这次狮子大张口准备要分多少财宝?”


    “七成!”


    “这七成是他们的还是咱们的?”


    “自然是他们的!”


    麟子不想给。


    看麟子一副心痛的样子,吉兆就劝她:“大王,给还是要给的,不给的话,他们上报朝廷,到时候就真的要剿匪了。”


    麟子说:“我都让你们喊我大王了,难道我是说说玩儿的吗?我是真要造反啊!你敢不敢跟我今晚上去把那狗官给砍了?”


    “砍了自然解气,砍了之后呢?”


    “我做县太爷啊!”


    吉兆看麟子看了一会儿:“咱们这里,不只有县太爷还有各位老爷,您该是知道的,这生意不单单是县太爷的生意,还是各位老爷的生意。”


    麟子当然知道。


    麟子还知道这些人十分软弱,也就是靠身上的权力吓唬人,等到真的见血了,一个比一个怂包。


    但是在动手前,麟子要的就是提纯自己人,在大战前最忌讳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如果失败了?失败了跑呗,麟子都不怕老朱那强龙,还怕这区区几个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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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252章 变化


    麟子在海边翻江倒海的时候,张剃头才被放出来。


    锦衣卫解开了他的脚铐手铐,对他说:“老张,出去吧,你婆娘和你儿子在外面等着你呢。”


    张剃头拱手谢过,抬起腿大步往外走,在大牢里被一堆锁链坠着想走快都不能,此时他一身轻松,大步急切地闯入阳光里,春日明媚的阳光让两个多月没见过阳光的人瞬间两眼流泪,下意识用手挡住光线。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急忙跟上前面的狱卒离开这里,这庞大的监牢建筑群没人带着很容易走错,等到他被送到门口,果然看到护城河对面的妻儿在等着。


    “孩他爹,你还好吗?”


    “爹,没受伤吧。”


    张剃头走过吊桥,妻儿赶紧过来扶着他。


    张剃头说:“回家再说。”


    他家有驴车,儿子驾车,媳妇陪坐,张剃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诏狱在出神。


    这两个月来他的日子不好过,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但是大姑娘不是在他的怂恿下逃走的,她逃走的时候张剃头都不知情,和上次郑道长带着大姑娘出走的时候张剃头出了大力不一样,这次张剃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因为什么都不知道,加上临阳侯的加急信件,张剃头还能捡回一条命。能活着走出诏狱,没少胳膊和腿,也就是有一身皮肉伤,这已经非常难得,九成九的人进了诏狱是出不来的,出来了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一身内伤。张剃头这已经是锦衣卫看在昔日交情上没往死里弄他。


    路上张剃头的媳妇说:“这两个月里咱爹去城外看过好几次,又去狮子山转悠,无论是城外的宅子还是山上的庄园,都是皇家的了。”


    张剃头的儿子一边驾车一边说:“娘你漏说了,不仅是各处房产,连同两座山,所有田产,都是皇家的了。”


    这也就是在街上,但凡在家里,张剃头恨不得来一场国骂。


    张剃头他媳妇接着说:“你的卖身契拿回来了,往后怎么办?”


    张剃头说:“往后我就在家给人剃头修面,毕竟是祖传的手艺,不能丢了。”


    他媳妇瞬间高兴起来:“好,往后一家子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好。”


    张剃头叹口气,突然想到麟子在钱庄里还有一笔存银呢!他不动声色,也不张扬,反正问自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庄子里确实还有些零用的银子,寻常园也有密室,密室里面也藏的有金银。这加起来大概有五万两,用这个冒充大姑娘的存银也够了。毕竟为了陈家,去年一下子花出去了那么多,就说家里没钱了也说得过去。再说了,就是锦衣卫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张存单来,因为北城的钱庄从没给大姑娘开过收据。眼下的百姓更信任自家的地窖,没几个人把银子存进钱庄里,都觉得不安全。


    回到家先夸火盆,再去洗澡。洗澡出来,张剃头拿着销户后的卖身契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卖身契在火盆中燃烧,他忍不住叹口气。


    十几年的情谊不是说扔就扔的,他初见麟子的时候麟子还是个小姑娘,说话都不利索,爬树像只大毛毛虫,整个孩子肉嘟嘟的,看到的人都说这孩子养得好,一些老婆婆都喜欢抱着亲。


    回想起来就觉得一切历历在目,又似乎特别遥远。


    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张老爹就说:“你坐着,我去开门,是小乙他们,听说今儿你出狱,他们早上送了些肉菜过来,说是等你回来了再带着酒来喝几杯。”


    张剃头点点头,他娘和媳妇在厨房里忙活,已经闻到了一股子炒肉的香味。


    这时候张老爹打开门来就看到外面站着几个太监,立即紧张起来,问道:“各位公公走错门了吧?”


    其中一个说:“咱家没走错,贵府是张管家的府上是吧?”


    “是,我儿已经销籍了,不是人家的奴仆了。”


    “知道,这是我们东宫的薛公公,奉命来找张先生说说话。”


    张老爹只能让开路:“哦,先请进吧。”


    一群太监进门,张剃头赶紧出来。薛公公身边的小太监介绍:“这是我们东宫的薛公公。”


    张剃头赶紧拱手,薛公公也拱手见礼,大家进屋子里分宾主坐下,薛公公说:“张先生或许不知道,前些日子郑大姑娘走了之后,郑家的产业她写信送给了我们小爷,如今都是有字据可查的。太子妃娘娘就让咱家来看护这些产业,咱家初来,对很多事儿都不懂,今日上门就是请张先生赐教来了。”


    张剃头心里把皇家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嘴里客气地说:“该跟薛公公说一声的,只是事情繁多,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而且在下刚从诏狱出来,今日身体不适,您看要不明日咱们乌衣巷见?您来的时候带上所有的账本,咱们慢慢交接。”


    薛公公也看出来人家不想今日多说,毕竟刚从诏狱多来,看上去神情萎靡,就站起来拱手:“既然如此,就麻烦您了。这里有些心意,还请您收下。”


    张剃头立即推让,两人拉扯了几下,张剃头收下礼物,恭敬地把人送走了。


    张剃头站在门口看着一群太监离开,直到看不见了也没回家,他儿子站在张剃头身边说:“爹,别看了都走远了。再说了,一群侵占人家家产的太监有什么可看的。”


    张剃头说:“你啊,坏就坏在这一张嘴上。你要知道祸从口出!”


    他儿子赶紧往自己的嘴上拍了几下。


    张剃头看着巷子口对儿子说:“打打杀杀是最下等的手段,能和气解决就不要打打杀杀,多学点人情世故吧!”


    山东某处庄园,庄园的一处三间屋子内,正摆着一桌宴席,一群腐朽的老头子坐在桌子边,唯一年轻的就是麟子,麟子和他们坐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不仅那股朝气和暮气显得格格不入,就连言语和他们的也格格不入。


    “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什么时候江湖?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麟子提着酒壶给一群老登们倒酒,一边倒酒还一边说:“我还读过一副对联,说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受益良多啊!”


    一群老登中有文化的立即点头,带着倨傲和漫不经心,说道:“好对联,好对联啊!”


    那是,这是宁国府的大门上贴着的对联,必然是有点子精华在这对联里面的。


    麟子给一圈人倒了酒后坐下,接着说:“打打杀杀那是土匪做派,上不了台面,打的也是下九流。以前有人跟我说过闯江湖的经验,说闯江湖啊,是能喝酒能唱曲,什么都要懂,什么都要会,什么事儿都能扛。我大受震撼,觉得这简直是金玉良言,所以今儿我先敬各位一辈,等会儿再给各位唱一曲儿,请各位原谅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圆桌两边的老登们哈哈笑起来,看麟子的眼色已经脏了起来。


    唯独坐在上位的县太爷咳嗽了一声,他就是再不济也是官场中的人,知道对方差点做太孙妃,人家真敢唱,他可不敢听。


    县太爷立即说:“郑姑娘,”


    麟子打断他的话:“太爷,我姓魏,叫魏王。您喊我魏王就行。您要是觉得喊不出口,我还有个名字,姓韩,名王,您喊我韩王也行。”


    县太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还敢称王!


    这真是哈嘛吞天好大的口气!


    旁边一群老登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都交头接耳,然后一起对着麟子露出几分意义不明的笑容来。麟子知道,这年头女人的名字是不能被人知道的,被人知道了名字跟被野男人凌辱了一样严重,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这山东孔孟之乡最讲究这些。


    县太爷不得不敲了敲桌子,海捕文书还在衙门里放着,他是真没想到这造反的祖宗能跑到自己治下的县来,只想这会稳住麟子,赶紧回去写信求朝廷把这祖宗给抓走。


    要知道是这祖宗请吃饭,他宁肯不要那两成银子也不来了!


    没错,今日是麟子摆下的鸿门宴!


    房间里安静了之后,县太爷板着脸说:“这位姑娘,你既然想要银子,日后你再劫就是,但是这次的银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要按着几个月前大家和那帮海匪的规矩,三七分成,你三,我们七。”


    周围这群老登们纷纷点头。


    有两三个没被精虫上脑,是真心想靠着这旁门左道发财的人,舍不得这海上抢劫无本万利的生意,就说:“姑娘,你要是想靠海吃海,和以前那群海匪们一样,也不是不行,咱们按着他们的规矩合作就是,您手上的这批货我们还按着以前的规矩给您处理了,咱们就是这么发财的,我们不欺负您,您也不亏了我们。”


    “是啊,咱们互惠互利。”


    “就像刚才姑娘说的那样,咱们不提打打杀杀,咱们就提这人情世故。”


    这话刚说完,就有人拍了一下桌子,把酒震的洒了出来。对着麟子大声咆哮,呵斥麟子滥杀无辜,别以为她这过江龙能压住地头蛇,甚至嘲笑麟子连过江龙都不是。


    这个还算正常,剩下的几个老登就对着麟子开始荡妇羞辱,说话不离祖上女性,句句离不开下三路。


    麟子看了看,县太爷虽然坐在主位,这会脸都成猪肝色了,愣是没敢说一句话,甚至连出面阻止都没做,可见这就是个吉祥物。剩下的这些老登们是本地豪强,有人拉有人打,有人唱红脸有人唱黑脸。


    麟子听完了发言,点头说:“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本来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给你们斟一杯酒,再给你们唱一首曲儿,你们不要钱了,我也不记恨你们了,咱们桥归桥路过路,可是我现在发现我这脾气也太好了,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说完麟子一把翻过面前的盘子,使劲一磕,盘子碎成两半,麟子提着最大的那块,骤然发难,惨叫声四起。几声惨叫后,麟子把半片盘子扔到了桌子上,从桌子下揪出了藏着的县太爷,把他摁在椅子上,麟子把一个人从椅子上推下去,坐下后跟县太爷说:“要不聊聊?”


    县太爷木然笑了两下,一头冷汗从脑门上流下来,他心说能从锦衣卫手里跑出来的人有几个是弱茬子,这真是惹了马蜂窝了!


    “您说,您说。”


    “你看,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挣几个钱,你能不跟皇上说我在这里吗?”


    “不能啊,就是本官不说,可是也有锦衣卫啊。”


    “锦衣卫会来你这犄角旮旯?他们闲得蛋疼?”


    县太爷说:“以前是不会来,但是前几日听说皇上判定,您就在山东河南一带,所以锦衣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麟子的情绪有了变化。


    县太爷立即抓住机会说:“本官也不想有锦衣卫啊,您也知道,锦衣卫管得严,本官这里有很多不能让人知道的,到时候如果被锦衣卫发现了,您或许会倒霉,但是本官一定倒霉。所以,您能不能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本官也不向上举报您,咱们就这么相安无事,您说呢?”


    麟子冷哼:“你会这么好心?”


    “本官有把柄在你手上啊!本官和海匪勾结,这是证据啊!郑姑娘,咱们是一绳上的蚂蚱,先把锦衣卫哄过去,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商量。”


    麟子说:“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也不是那滥杀无辜的人,也是好说话的。大人贵姓?”


    “免贵姓白。”


    “白大人,你自己在这里就是个傀儡,怎么?想把我当刀,翻身做主?”麟子说完看了一眼倒地上的一群老登,这群老登都没死呢,但是离死也不远了。


    “郑姑娘,看破不说破啊!我白某人在这里确实要看这些地头蛇的脸色,可是郑姑娘,你和我都是外来的,唇亡齿寒,我不好了他们抽出手来对付你,你又能落下什么好呢?别看您现在厉害,但是他们是本地的人,底蕴深厚,除非连根拔起。您说今日图痛快杀了他们,他们外面的近亲呢?您一晚上杀得完吗?他们养着的那些打手们您一晚上屠得尽吗?除非朝廷天兵亲至,要不然这些地头蛇杀不干净后患无穷。”


    麟子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有,真有!锦衣卫马上就要到了,别说本地豪强不和咱们一条心,他们自己人都心不齐,这样很容易暴露你和我,不如你把这些人带走,当作质子,有这些人在手,他们的儿孙们不敢胡说,等到把这次的锦衣卫给应付走了,咱们再说后面的事情。”


    麟子说:“嗯,你这主意不错,我这有一枚毒药,”麟子从腰带里抠出一枚丹药放在桌子上。说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我师从杏侯,得了他的几分真传,这药丸你吃下去一年内没事儿,等到明年今日,你如果没吃解药,倒是就会毒发身亡。”


    县太爷立即变了脸色:“郑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麟子冷笑:“咱俩虽然在谈条件,但是你这会也是我的俘虏,不过是因为你有用,所以才能和我侃侃而谈。你要是不吃,就是再敷衍我,你吃了,我会对你信赖几分。”


    县太爷看了看麟子,拿起药丸吞了下去。


    麟子又拿出一枚:“白大人,刚才那枚不算,这才是真药丸。”麟子冷哼一声,别以为动作快别人看不到他把药丸给藏起来了。


    麟子直接掰着他的嘴用筷子把药丸捅下去。


    县太爷连忙抠自己的嗓子,麟子说:“放心,吓唬你呢,这就是山楂丸子,健胃消食用的。”


    县太爷不敢信这是山楂丸子,要是信了,明年这时候死了找谁说理去。


    他摸着脖子,说道:“就按照咱们说好的,我把锦衣卫给骗走,你看好这些肉票。至于这些地头蛇们,我来稳住他们。”


    麟子冷哼,说道:“加一条,我要做附近最近的卫所指挥使。”


    县太爷一下子站起来了。


    “你做梦!卫所的指挥使是三品官,手下五千多人,我才七品官,我就是能飞上天也没办法给你弄个卫所的指挥使一职。”他越说越激动,差点喷吐沫:“再说了,指挥使那是世袭的,你爹不是指挥使,做儿子的很难做指挥使。就算是一个人投身九边有功勋,升迁快,可是那都是猛人,朝廷名册上都有名字的,你看看你,你有军功吗?”


    麟子说:“你激动什么,不是还有别的路子吗?”


    “你参加过武举吗?皇上破格提拔过你吗?”县太爷觉得麟子非常可笑:“还卫所指挥使,你梦里想想吧。”


    麟子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你弄不来也就算了,但是你不许多说话!只管看我的手段就行!”


    “好,咱们一言为定。”


    麟子提着酒壶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往庭院里扔了一壶酒。


    酒壶砸在地面碎片四散,这是变异版本的“摔杯为号”,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喊杀声震天。


    麟子回到了桌子边,县太爷还在抠嗓子,麟子在他干哕声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吃了一顿美食,吃完后外面喊杀声已经小了很多。


    吉兆跳过门槛小跑到麟子身边:“大王,都控制住了。今儿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伤了不少人,咱们也有不少人被伤了。”


    麟子点头:“把这几个人带上,把外面那些还没昏过去,耳朵还好使的人放一块,就说咱们请他们几家的老爷到咱们那里做客,等事情办完了,就送他们老爷回来,如果有谁不守规矩,到时候他们老爷子是生是死就不好说了。”


    “是。”


    麟子站起来,对还在抠嗓子的县太爷说:“后面的事儿就劳您多留意吧。”说完让人进来抬走了地上躺着的老登们。


    看着车上的一堆老登,吉兆摸着脑袋,头疼地说:“这和计划不一样啊!”


    麟子已经习惯了计划永远完不成,谁都预料不到下一刻能出现什么意外。


    她说:“计划就是变化,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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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见!


    第253章 两处


    朱元璋创立的卫所制度,本意是好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在洪武年间这些卫所就开始出现逃兵,越往后逃掉的人口也就越多,卫所制度荡然无存。


    山东这地方,往汉唐那时候说是好地方。


    唐朝时候的山东和现在的山东概念不一样,唐朝时候的山东说的是太行山以东的广袤平原,是如今的河南北部,河北,山东等地的总称。眼下的山东是齐鲁大地,地理范围就小了很多。


    昔日唐朝时候的山东士族和以李唐为首的陇西勋贵们斗得不可开交,时间到了明初,整个唐朝概念中的山东几乎没人了,别说山东士族,就是平头百姓都没剩下几个,人口大部分都是从山西迁来的。


    所以说山东本地就没有根基深厚的地头蛇。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是有的,非常少,这些人家在元朝时候就手眼通天,蒙古人都动不了他们,比如说世修降表的某个家族。这样的人家一直占据在山东的精华地带,海边这种容易遭受自然灾害的地方这些人是不会来的。


    所以县太爷说这里的人是地头蛇,根基深厚,没法动他们,麟子压根就不信。要真是地头蛇,怎么个个嘴里一口山西话!


    不过都是暴发户罢了,还装什么世家!


    麟子对着一群老登说:“话都说过了,也都传给他们了,我再说一遍,我的身份不暴露,到时候我把你们送走,我的身份要是暴露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看到外面那艘大船了吗?到时候我带着你们一起出海,我带着你们逃命去。”


    一群老登看着沙滩上的小渔船,心想这哪里是逃命,这分明是送命!


    只希望家里的孽障做个人,要不然真的激怒这魔头,大家就真的完蛋了!


    麟子没时间和这些人浪费,让人看好他们之后,就把自己如今得到的所有积蓄拿出来清点了一下。


    她现在需要钱,先用钱开道买下一处卫所,这个想法虽然很大胆,但是天高皇帝远,只要卫所里面的士兵不声张,没人举报,也没锦衣卫盯上,这事儿是能办成的。


    然后利用这层身份进行下一步计划。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有钱,但是对方不收怎么办?


    麟子在海滩上思考这件事。


    在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张剃头骑着驴子来到寻常园前面,东国使者租赁这园子三个月,如今期满,人家也走了。和几个月前这里宴请宾客时候的热闹相比,整个园子静悄悄的。


    张剃头拍了拍门,里面的人打开门,说道:“大管家来了。”


    “我不是管家了,如今是个自由身,今日是来见薛公公的。”


    “快请进,这驴子养得好,皮毛油亮。”


    张剃头笑呵呵地牵着驴子进门,他如今的身份是没法骑马,马是一种战略资源,哪怕最下等的劣马,朝廷规定也要做运输辎重的挽马或者驿站的备用马。但是规定是一回事儿,那些大户人家和权贵们还是家里养了很多马,市面上也有高价买卖马匹的地方。然而张剃头作为一个底层的剃头匠人,明面上是没资格也没那么多金钱养马的。


    这时候薛公公带着人迎接出来,双方互相见礼问好。


    薛公公请张剃头四处看一看,走一走。路上两个闲聊,薛公公说:“这里确实精致,但是不够大气,本来是要改一下,做一处行宫。但是小爷特意来信了,说是各处都不动,维持原样就好。”


    这时候沿着园子中的小湖走到了园子里第二大的院子前,张剃头看里面有很多人进进出出,就问:“这是?”


    “哦,”薛公公说:“这是安置我们小爷的日常用品,你也知道我们小爷被封为了太孙,只是如今东宫人多,也渐渐地住不开了,小爷就搬到这里,往后这里就是我们小爷的府邸了。”


    张剃头心里对着老朱骂了八辈祖宗,合着这人抠门到孙子头上了。


    张剃头说:“这合适吗?这地方鱼龙混杂,不及内城清静。”


    薛公公说:“我们小爷住的时间不长,他往后常驻北平的时候更多。”


    张剃头不想再看,说道:“常驻北平?那也行,我们家,不,大姑娘在北平也有庄子,那边也能住人。”说完他跟薛公公说:“薛公公,咱们办正事吧,这眼看日头升到了头顶,只怕等会热了,到那时候再出门太晒。”


    “说得也是,这边请。”


    张剃头“毫无保留”的把郑家的资产跟太监交接清楚,甚至还带着薛公公去了山庄和园子里的密室。


    山庄里面的密室建在地下,园子里的密室建在假山里。


    两处密室的金银也没抬了出来,特别是山庄里面的密室,还有当初麟子被荣国府抛弃的时候送的“嫁妆”,一堆古书古画。


    薛公公大喜,觉得这张老弟真是个妙人,把张剃头送走后立即进宫。


    老朱没见薛公公,打发他去见太子和太子妃。


    太子没见,薛公公去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听了这件事先是叹口气,对左右宫女说:“我连做个恶婆婆的机会都没有了。”


    左右宫女连忙劝,说是将来必然有个落落大方出身显贵的太孙妃。


    太子妃摆了摆手:“你说要是有个落落大方出身显贵的儿媳妇我信,我生了两个儿子,总会有个儿媳妇,但是太孙妃我可不信。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心里不痛快,日后别提这事儿了。”


    太子妃的心情很不好,远在北平的朱雄英心情也不好。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他浑身都是敌人的血,此时整个人疲惫至极,被人从马上搀扶下来,他丢掉卷刃的兵器,一只手要拆掉自己的盔甲。


    “殿下不可”


    几个人一下子拉着他,不然他卸甲。


    “殿下,这时候不能卸甲,容易染上卸甲风。”


    朱雄英的外祖父常遇春,就是因为后把几十斤重的盔甲脱了,导致染上卸甲风暴毙,所以大战后最忌讳贪凉立即卸甲或者饮冷酒。


    朱雄英嗯了一声,亲兵们扶着他坐下。


    残阳如血,大漠广袤,远处的狼群徘徊不去。


    朱雄英这几年常来北平,只有这次遇上了大战。他看着蔓延到天际线尽头的战场,三日三夜的大战,双方死伤无数。但是朱雄英在心里明白,蒙古人是杀不尽的,异族是灭不完的。


    只要天气还会寒冷,草原上的人就会南下。不举刀就要死,不是死于别的部落就是死于严寒。


    这样反复杀戮不是办法,总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朱雄英现在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这时候燕王朱棣骑马到了附近,亲兵过来扶着他下马,朱棣两条腿都是麻木的,用剑撑着身体,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好孩子,好样的,今日的事儿传到你爷爷耳朵里,他必定高兴的喝上一大碗酒。”


    朱雄英抬头对他笑了笑。


    朱棣坐在朱雄英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无尽战场,说道:“这一战能让北边太平三五年。”


    朱雄英问:“才三五年?”


    “嗨,三五年已经够长了。草原上的胡儿也在不断长大的,人家胡儿三岁能骑马,十几岁就长得人高马大能上马劫掠了。”朱棣跟朱雄英说:“只要还有草原就有鞑子,就跟只要还有土地就有咱们汉人一样,胡儿说杀不尽的,只能把咱们控制的土地尽可能的往北边扩。咱们一代代地往北征战,总有一天能铲平草皮全部种上麦子。”


    朱雄英觉得四叔的想法不可谓不宏大,但是钱呢?


    他问朱棣:“四叔,这一年年兴师征战,军费何来?”


    朱棣说:“这就不是四叔想的了,这是你爹要考虑的事情。四叔只负责往前冲,什么粮草辎重,这些是你父子的事情。”


    朱雄英看向战场,此时暮色四合,周围点起火把在收殓同袍的尸体。朱雄英说:“咱们养一个儿郎,需要十八年,这十八年的养育耗费了多少粮食布匹和父母精力,只一场冲锋就消失殆尽了。太划不来了!”


    朱棣看着他:“大侄儿,你这话怎么和那些文臣的调调一个样?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反对征战吧?”


    朱雄英看他的模样立即说笑着说:“四叔,别激动,我没说反对征战,我是说这太赔本了。”


    “你说怎么打才能不赔本?”


    “我也不知道。”


    “没事儿,咱们慢慢想。”只要太孙不反对征战就行,朱棣想了想,自己除了征战还会什么?


    似乎对别的都不太懂,从小就学武,十几岁就跟着出征,似乎出征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会做能做擅长做的事情。


    朱雄英看四叔出神,碰了碰四叔的胳膊。


    “四叔,走了,天黑了,这里也冷,各处也都收拾好了,咱们撤吧。”


    “嗯。”


    叔侄两个在各自亲卫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马,盔甲都是几十斤重,都是鏖战了三个昼夜,都是疲惫至极。


    朱雄英拉着缰绳问:“四叔刚才想什么呢?侄儿喊了你几声你都没回答。”


    “想你兄弟呢,高炽这小贼,你看看他胖成什么样子了,现在是世子,将来就是燕王,燕王是塞王,他那模样怎么做个塞王!”


    让朱雄英说朱高炽也真的太胖了,就目前这身体,骑马都是在虐待马。据说在应天府的时候练习骑射,一两年下来,他的体重把马背给压弯了。这也就是骑在马上到处遛遛,要是真的奔跑起来,这场景朱雄英觉得真的没眼看。


    朱雄英干巴巴地说:“他现在年纪小,等大了就好了,必然会瘦下来的。”


    朱棣就知道这是安慰自己的话,人这一生,也就是当孩子和少年的时候瘦,等到人到中年,那腰粗得没法看。朱高炽如今是个少年,都已经这么胖了,将来人到中年会瘦下来?


    朱棣不信!


    朱棣心头恐惧:难道燕王府后继无人了?


    ————————


    晚上见!


    第254章 冲突


    草原大捷,阵斩五万,俘虏妇孺七万余人,牛羊财宝无数。


    这样的大捷传遍天下,都传说着太孙文武双全。至于这功劳里面有几成是燕王的,又有几成是太孙的,没人会认真分析,毕竟肉烂在锅里,这是他们老朱家的好处,怎么私下里勾兑是他们自家的事情。


    总之,太孙被册立不久,就有了如今这样辉煌的功绩,在武将们心中是个很合格的继承人了,至于文臣们怎么想,如今还不清楚,总之上下欢庆,举国欢呼。


    这次大捷给麟子提供了一个好机会,麟子伪造了一个身份,伪造成了一个参与过大捷的有功之人,随着这身份和无数的财帛送进应天府,随后就有吏部正经的文书送达到麟子手里。


    银砂卫指挥使,正三品,卫所满编五千六百人。


    按照军中不可说出口的规则,这五千六百人是指挥使在军中的人马。也就是说,这个新建的卫所除了官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搭建。


    麟子拿到官职告身后忍不住说:“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麟子拿着“訾林峥”的身份,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卫所指挥使。


    麟子如今凑不齐五千多卫兵,好在这时候的卫所大部分都不满员。说起来就很可笑,老朱一遍遍地杀贪官,但是天下贪官是杀不完的,因为老朱杀得太惨烈,导致这些官员贪污的时候更猖獗。要真的有人不贪污,麟子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弄到一个合法的指挥使身份呢?


    这是一个三品指挥使啊!


    很快麟子在一个叫作银砂的地方开始找人建造卫所,天气热了,如今他换了一身男子装扮,皮肤晒成了古铜色,因为跟着船出去打鱼,她的肌肉比以前更结实,虽然眉眼柔和,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很中性。


    等到一个人和柔媚不沾边之后,那些对麟子女性身份不了解的人会夸麟子“男生女相”,这是大福气的相貌。


    当地官府划给银砂卫土地,让这些卫兵们一边耕种一边守卫海防,提防着海匪入侵。


    如今已经是夏季,正是台风的高发季节,听有经验的老人说,台风季不管是海商还是海匪,都是淡季,因为商船少,所以海匪经常在台风季上岸劫掠。


    为了保护自己的卫所,麟子提前让人买了一些劣质罐子,准备做简易的燃烧瓶。


    就在她紧锣密鼓准备应对海匪上岸的时候,县太爷来了。


    他进来对着麟子拱手:“訾大人好啊!”


    他一个七品官,对着麟子这个三品官自然要拱手问好,哪怕文官看不上武将,两人如今明面上的社会地位差距很大,文官还是很懂礼貌的。


    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儿什么风把白大人吹来了?”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县太爷坐下。


    县太爷看了看远处搬砖的几个老登,就说:“如今大事办完,这些人家的家属托我来跟訾大人说一声,请您高抬贵手放他们回去吧。”


    麟子斜着眼问:“你们把锦衣卫给打发走了?”


    锦衣卫来的人不多,也就是五六个人,想糊弄住这五六个人一两天还想,想糊弄几个月是很不容易的。


    县太爷说:“泰山西边有人造反,听说闹得很大,锦衣卫都抽调过去了。”


    麟子问:“为什么造反?”


    “听说是为了抗税,这不刚夏收吗?上半年收成不好,麦穗很瘪,但是税赋一分不少,所以有刁民造反。”


    麟子说:“单单一处有人造反,也不会闹得这么多锦衣卫驰援,难道还有别人造反?”


    “您知道白莲教吧?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麟子叹气,发愁地看着海边。


    县太爷觉得麟子和他们这些士绅是一路人,就说:“刁民作乱而已,您不用担心,到时候不需要大军出动,只要有几处卫所发兵,这事儿就能办妥。”


    麟子不想搭理他,这时候一个胖嘟嘟的小姑娘跑来,看到麟子身边坐着人,嘴里的话立即变成了:“哥哥,哥哥,爷爷说过几日大风上岸,要防着暴雨,说这两天要把东西都准备好,都要藏起来,别让大雨淋了。”


    这小姑娘叫芸豆,跟着爷爷奶奶在家,她有爹娘两个哥哥,据说她爹娘和两个哥哥出去上工了,每年回来一阵子。这家人对麟子的态度很热情,麟子知道这八成是水匪人家。前些日子麟子动员人口跟自己一起搬入银砂卫,芸豆的爷爷奶奶是最积极的。


    麟子伸手把芸豆抱在怀里,看着几个想偷懒的老登跟县太爷说:“要来大风了,这两天就让他们走,但是这几日他们在这里没少吃我的喝我的,这饭钱我是不是不能赔了?”


    县太爷立即说:“是,不能赔,您说这几日的饭钱,收多少合适?”


    麟子说:“这些人来的时候个个带伤,我好吃好喝好药好医伺候着,每个人给我两千两银子吧。”


    “这好说!明儿让他们送来,你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钱!下官亲自看着,务必让大家握手言和。”


    麟子说:“那就辛苦县太爷了。”


    “好说,好说!只要能和以前一样发财,就是有再大的坎也能过去。”


    麟子点头:“白大人这话说得对!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为了这官儿,把我的所有值钱的物件都送去了,如今一贫如洗,还要养着这么多人,实在是不敢拖,所以我打算主动弄点钱来,只是如今我手里没船,明日他们来的时候,您跟他们说一声,如果真的想握手言和,我愿意打欠条借他们的船,到时候银子四六分成,他们六,我四。”


    县太爷立即两眼放光:“这么说您出人,他们出船,咱们一起发财?”


    麟子嗯了一声。


    “这好说!今晚上下官请他们吃饭,有这好处他们没有不应的。”


    县太爷高兴地走了,麟子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芸豆搂着麟子的脖子说:“姐姐,不要生气吗?奶奶做了红烧肉,一起吃啊!”


    麟子笑起来:“好啊!”


    做红烧肉要用到香料,芸豆奶奶每次放香料可大方了,这穷乡僻壤,能在家里存放香料,这足以证明他家和水匪有关系。并且这小胖丫头还能看懂海图,足以证明身份和一般人不一样。


    麟子就说:“芸豆啊,你爹和你娘在哪儿呢?”


    小胖丫头摇头:“不知道哇!”摇头的时候天真无邪,麟子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这说谎的小模样装得还是不太好。


    麟子抱着她站起来:“走,咱们吃肉肉去!”


    应天府皇宫。


    随着草原大捷的喜报一起到来的,还有户部尚书的哭嚎。


    没钱了!


    为了支撑这次大战,库房里是真的没钱了,加上上半年雨水多,天下之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国库里现在都留不住老鼠。


    麟子密室里那几万两银子也被填入了户部的库房,压根没入库立即被下面分了出去。别说给将士们的赏赐了,现在是连灾都救不了。麟子能这么顺利的买到一个官儿,也是有人愿意卖这份功勋,总有人有一颗热心为了死去的袍泽和残废的兄弟拿功勋换银子。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大头兵们等到赏银的那一刻真的会有家人先饿死。


    朱元璋和朱标卫银子的事焦头烂额,很快传来一个坏消息。


    安南叛乱了!


    朱元璋气得砸了一个杯子,这会儿叛乱,朝廷是没法派出大军的!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都没有,兵马怎么派得出去!


    朱元璋转头一想,立即说:“临阳侯上半年的银子还没送来?”


    朱标说:“可能在路上,往年都是夏末才到应天府,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朱元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库房能等半个月,灾民能等半个月吗?而且安南那边等不了半个月!”


    人家叛乱了,如果没有用雷霆手段弄死对方,退了一步,对方就会进十步,接下来这些人就会侵略边城,一步步的蚕食土地。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切香肠,一点点地切,不至于让人觉得不能接受,但是积少成多,时间长了就能看出损失多寡。


    朱元璋说:“拟诏,令临阳侯张盖率部镇压叛乱!”


    朱标说:“如果通过折纸诏书,那就等于给了临阳侯奉诏戡乱的权力,只怕那边日后不太平啊!”


    “再不太平,也是肉烂在了锅里,烂在了咱们汉人的锅里,咱是绝不会把好处给了外族!”


    朱标让人去写诏书,他知道,有了这封诏书,就等于给猛虎打开了笼子,日后南方要有个强大的诸侯了,未来说不定能窥视中原。


    是时候让锦衣卫提前安排了。


    诏书写好后立即用印,利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东南。


    朱元璋对朱标说:“这次花钱是值得的,甚至赚大了!”


    虽然这次草原大捷花费了大量军费,把整个国库抽调一空,但是带来的影响非常深远,朱雄英打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捷,这证明皇家后继有人,证明皇明江山永固,证明往后五十年还有明君,这对整个天下而言很重要,对整个朱家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这次无论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老朱高兴了一会儿,对朱标说:“该给雄英选妃了,他年岁不小了。”


    朱标说:“要不然先等等,总觉得这事儿不会太平。”


    朱元璋一瞪眼:“婚姻之事是父母说了算!”


    朱标想给儿子争取一下:“虽然是父母说了算,但是孩子也是个人啊!娶媳妇又不是去吃席,吃席这事儿就是不愿意,也就是一天时间,应付完了就行了。娶媳妇是一辈子的事情,天天看着,日日如鲠在喉,日子能过得好吗?难道非要等咱们都不在了他闹着废后引得朝局动荡才算了结了这一桩荒唐婚姻?”


    “你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事儿就是父母说了算。”


    朱标寸步不让:“圣贤书?孔家三代出妻,孔鲤要为母亲守孝,还被孔子训斥逾礼,就因为孔鲤的母亲被休弃孔鲤去哭一嗓子都是逾礼。到了孔子的孙子子思,那更了不得,立下家规‘孔氏不丧出母’,这下连葬礼都不出席了。三代夫人都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恩情不可谓不大,最后母子分离,至死都是陌生人,是礼大还是情大?”


    朱元璋看着朱标,这么多年了,他这是第二次有那种陌生感,第一次是因为孙贵妃的葬礼,要把周王过继给孙贵妃,父子两个剑拔弩张,朱标差点在乾清宫和他上演全武行。这一次是为了朱雄英的婚事,朱标这个一直以圣贤弟子为身份的太子对儒家的孔圣人如此讥讽。朱元璋再次觉得儿子陌生。


    朱标短短一句话,暴露出他和朱元璋在思想上南辕北辙。


    平日里朱标跟随着朱元璋的脚步,父子两个几乎思想一致,做法一致,在这个时候朱标情绪翻滚之下把自己的思想暴露出来。


    宋代理学,讲究的是“存天理,灭人欲”,朱元璋非常信奉这套道理,因此程朱理学在明朝被推向高潮。然而自小学习程朱理学,在理学大儒的教导下也该信奉这套理论的朱标却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问出了“是礼大还是情大?”


    孔鲤该不该为被休弃的母亲哭丧?子思该不该为被休弃的母亲服丧?


    他们不哭丧不服丧是不是不孝?如果以被休弃的两位夫人不是孔家人为由,两位少家主不用哭丧服丧,那么为什么又要提倡乌鸦反哺羊羔跪乳?


    毫无疑问,朱元璋觉得是礼大,但是朱标觉得情大。


    因此父子两个的思想不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相反,两个人的思想绝对是有冲突的。


    朱元璋要是个大儒,满腹经纶满脑子的经典,自然是能和朱标辩论。但是朱元璋是个武夫,被儿子问住,发现这死小子居然和自己的思想相差极大,说又说不过,只能动用父亲的权威,直接教训,抓住东西就打。


    朱标不可能站着被打,最后就躲,连个人围着桌子不断转圈。


    朱标说:“你这是不教而诛!”


    朱元璋说:“你都这么大了,你儿子都要给你生孙子了,再教也教不过来了,咱要打醒你!”


    乾清宫的太监看得心惊胆战,赶紧去找马皇后救场。


    朱元璋是武夫,虽然一把年纪,但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比朱标有活力,朱标虽然比朱元璋年轻,但是确实脆皮读书人。马皇后去的时候朱元璋摁着朱标打,鞭子抽在朱标身上,把衣服都抽烂了。


    马皇后赶紧拦着,母子两个都挨了鞭子,朱元璋看到马皇后挡在朱标身上,顿时扔了鞭子扶着马皇后坐下。


    “妹子你坐,这小子出言不逊,咱教训他呢。”


    马皇后看着他们父子,特别是朱标,被抽得背上一片血红,心疼极了,就说朱标:“快给你爹赔礼。”


    朱标听话地跪下赔礼,朱元璋哼了一声:“知道错了吗?孔夫子说克己复礼,你要记住。”


    朱标回答:“知道错了,也记住了。”表现得一如既往,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


    然而朱标的反骨是隐藏的,他早年就知道,如果礼不通人情,这周礼也没恢复的必要。被抛弃的东西必有被抛弃的理由,这周礼先周朝死去,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皇后亲自把儿子送到乾清宫门口,看着朱标上了轿子,对着勾来再三嘱咐,让自己的宫女取了药膏给太子妃送去,这才唉声叹气地回到乾清宫。


    朱元璋说:“你放心,没使劲打,咱的亲儿子咱心疼,又不是路上捡来的。几个儿子都挨打,标儿还是挨得少的呢。”


    马皇后说:“你啊,日后别这么火气大。不过是吵了几句嘴,至于动鞭子吗?”


    “这不是吵了几句嘴。”这是很严重的思想之争,是关乎洪武皇帝执政理念下一代人会不会遵守。


    朱元璋说:“跟你说不明白,总之往后,咱要把标儿拴在裤腰带上。”一定要把老父亲的苦心给儿子掰开揉碎了讲,礼不可废啊!


    马皇后没有放在心上,朱元璋教训儿子的手段一向是暴烈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这都多少年了,马皇后习惯了。


    夫妻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马皇后回到了坤宁宫。


    往后的日子,朱标办公地方从文华殿挪到了乾清宫,除了桌椅不同,两人用同一个房间,同一套班底,办理同一件事情。


    朱标那一日和朱元璋的争论仿佛是昙花一现,事后事事听朱元璋的。哪怕朱元璋说要给朱雄英选妃朱标也赞成了。


    给太孙选妃的消息迅速飞出皇宫,随后整个应天府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朱元璋说太孙妃不拘泥出身,只要是好姑娘就行,让各地官员推荐贤良淑德的姑娘,先把名字八字和家庭出身写在纸上,呈送京城,得到批复后,符合要求的被官府送往应天府等待候选。


    看皇帝不像是开玩笑,内城的人家都知道,郑家女是太孙妃的说法彻底成了谣言。因此纷纷摩拳擦掌,准备送女参选。


    一时间整个内城都积极行动了起来。


    荣国府内众人蠢蠢欲动,贾元春就说:“咱家现在在守孝呢,不便参与此事。”


    但是王夫人却另有说法:“我儿是天生的贵人,大年初一出生,各路高人都算过,说你有大富贵。”


    这意思是让她参选。


    贾元春很反感,她知道太孙和麟子有感情,这时候插一脚算什么?小姨子抢姐夫?这已经是伦理道德问题了,她何必出去让人耻笑!


    贾元春哭哭啼啼地找史夫人求助,在史夫人跟前说:“祖母,孙女断不会去参选的,一来是咱们家如今有孝,这时候出去参选是不孝。二来是孙女和郑家姐姐长得一样,这时候出去,惹得各方耻笑,咱们家也颜面扫地,这是何苦呢?”


    史夫人也是这样想的,郑家女刚走,贾家女就积极出现,不顾着祖父孝期未过,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就说:“好孩子,你别哭了,你好好地照顾你兄弟,别的事儿你不用管。你爹娘要是想让你去,让他们来和我说理,我虽然老了却也没糊涂,谁要是敢来,我对着他们啐一嘴,看他们能把咱们祖孙怎么样!”


    只要史夫人愿意庇佑,贾元春就是安全的。


    于是王夫人来了几趟,史夫人就说:“你要是闲着,这时候就该操心珠儿的婚事,他年纪不小了,等回头出来孝期就要迎娶李家的姑娘。你儿子年纪大,你怎么本末倒置对姑娘的婚事这么上心”


    贾珠的婚事虽然重要,但是比起一个太孙妃的位置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王夫人本来就嘴笨,无论怎么说史夫人都不同意,王夫人只能打道回府。她能商量的人除了下人就是姐妹。


    寡居的薛姨妈和王夫人来往密切,两人关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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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次薛姨妈也存了心思,薛宝钗的年纪和对外的出生年月有出入,她对外的出生年月刚好够上选妃的最低年龄,于是薛姨妈悄悄地给薛宝钗报名了。


    然而这第一关海选中薛宝钗就被剔除出去,原因很简单,薛家是商户!


    第一关看的是纸面,报名的商户有很多,皇商也有很多,桂花夏家的独生女也积极报名,比较起来人家的纸面资料比薛宝钗的更完美,但是也是第一关被剔除出去。


    老朱说不拘出身,可是真的落实起来,真的能给太孙挑个小家子气的女孩吗?


    真的能让未来的国母是个商户女吗?


    太孙妃还是要从官宦人家选,最差也该是武将家里的千金!


    所以第一关就是拼爹,谁爹是做官的,或者是家里有人是做官的,谁就能胜出。


    薛家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张扬出来,因此薛姨妈没有跟亲戚们说这事儿,外人问起来只会笑着回答:“我们家孩子还小呢,够不上年龄,没法参选。”


    如今听到姐姐抱怨史夫人强势,薛姨妈就出主意:“不如悄悄地把名字籍贯送去,到时候事情成了,老太太说什么都晚了。”


    王夫人听了顿时觉得自己笨,这主意怎么没想起来呢?这主意不错啊!


    ————————


    明见!


    第255章 间隙


    得益于贾代善活着时候结下的好人缘,很快就有一个礼部官员的夫人来荣国府拜访。


    这位夫人委婉地表示贵府的小姐胜选的概率不大,更加上如今是老公爷的孝期,极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史夫人这才知道王夫人这毒妇把女儿的名字报上去了。


    她忍着怒气感谢这位夫人,又连忙奉上厚礼,请礼部的官员把贾元春的名字抽出来。对方答应了之后,史夫人亲自送人家出门,看着客人走远了,史夫人让人把王夫人叫来。


    史夫人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王夫人还不了嘴,除了她是个儿媳妇,在这个社会上儿媳妇挨骂不能还嘴外,她也确实嘴笨,就是暗地里顶婆婆两句都没那么本事。被骂得狗血喷头的王夫人就在心里恨上了史夫人,一路哭着回家。


    儿子在读书不方便打扰,男人在和养着的清客相公们谈笑风生叫不回来,王夫人眼下只能跟陪房女人们吐苦水。


    王夫人就把所有的错怪在了婆婆身上,什么“宝玉一生下来就被抱走,这简直是挖我的肉啊,还得我们母子分离”“元春那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她这是看不得元春将来日子过得好。”


    偏偏这群女人还火上浇油,说道:“如今老太太靠着琏二爷,琏二爷前不久刚立功,朝廷的嘉奖已经送来了,老太太自认为万事无忧,自然就看不上咱们大姑娘了。”


    王夫人无计可施,她又不是史夫人那种能绝地翻盘的当家主母,顿时大哭不止,号啕不绝,觉得女儿这一辈子要毁掉了,苦得伤心,却也没别的办法。


    倒是贾元春松口气。


    她在教贾宝玉读书的时候还在想: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


    “訾林峥”指挥使最近几日带着人从茜香国抢回了五大船的铜矿石。


    这算是开门红,铜在大明属于硬通货,比银还稀缺。


    随后麟子把这批铜给出手,分别了船主一部分后,把钱投入到了卫所的建设中。他先是收留了无地的流民,接着就在卫所附近大兴土木,准备建成军事区和生活区,在忙碌中还要带人去海上捞鱼,顺便和来报仇的茜香国海匪大战一场。


    一个月下来,麟子给自己攒了三艘大船,这船自然是俘虏海匪的船,有了这三艘大船,麟子也能离开海岸线跑到东国附近耀武扬威,也能去茜香国打秋风,总之在整个秋天,麟子忙着给自己攒家底,除了铜矿之外,还带回来了粮食和马。这些马都是草原马,是这两国和蒙古人做生意时候带回来的马,经过繁育,它们属于耐力好的战马。


    这下卫所也有了战马,尽管只有五十匹,但是看着也算是把架子搭起来了,用芸豆爷爷的话来说,这卫所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刚评价完,麟子就给了他一封信:“送水寨,告诉大当家,速速派船来,我带着大家去捕鱼,要多派船,这好事儿一年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海洋是个宝,只要愿意探索,里面到处是好东西,如今秋季,正是某些鱼类的生殖洄游产卵期,只要去辽东附近,大量三文鱼能直接跳上船!


    这还是一个没有过度捕捞的时代,这时候的迁徙产卵的鱼以百万计,麟子相信光靠卖鱼自己就能发一笔!把这笔钱拿到手里,就可以扩充人手了,这简直是在玩经营游戏,让林子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兴奋起来,每日都朝气蓬勃,日日开心得见牙不见眼。


    这样一个大生意麟子一个人独霸不了,她没那么的人手和大船,把鱼捕捞上来之后还要处理才能拉到中原去卖,这些专业的人手麟子一个都没有,所以麟子这时候还要仰仗太舅爷。在麟子等太舅爷派人前来的时候,山东河南两地的造反消息传入了应天府。


    “白莲教!无生老母!”


    这几个词儿深深地刺激了老朱的神经,他忍着头晕目眩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没看到那些昔日认识的名字,这些造反的头目都是一些新名字,他深呼吸一口气,心里觉得终于把那群老东西们熬死了。


    郑道长没了,志心也没了,现在活着的必然是他们的后人。


    朱元璋自认为当初斗败了香军长的人马,对这些后人也不必放在心上,但是心里还是放不下,他问跪在地毯上的蒋瓛:“你确定这里面没有蒋瓛?”


    蒋瓛回答得很肯定:“臣等再三核实,没有反贼郑麟子参与其中。”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锦衣卫的调查结果,纳闷地说:“奇怪啊!这丫头去哪里了?”


    蒋瓛小声说:“会不会投奔临阳侯了?”


    朱元璋摇头:“没有!”


    锦衣卫在临阳侯的水寨放了大量人手,麟子会不会去投奔那么多眼睛看着呢,不会不知道。自从毛骧死了之后,锦衣卫的职能被拆分,权力也分成了三份。分别是保卫皇宫、稽查国内,侦查外洋。


    蒋瓛能拿到手里的就是稽查国内的权力,保卫皇宫的权力分给了宋忠,至于谁手里有侦查外洋的权力,这些人暂时不知道,蒋瓛怀疑是秦老实。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毛骧对海外的水匪一举一动都清楚,现在蒋瓛对外面两眼一抹黑的原因。


    朱元璋笃定郑麟子没有去水寨,如今麟子的下落成谜。


    蒋瓛走后,朱元璋对着地图思考了很久。他派锦衣卫对河北河南山东等地犁地一样的反复侦查,甚至每个县都派遣了锦衣卫驻扎,如此反复寻找之下,山东的白莲教造反他都能掌握,但是对一个人的失踪却怎么都查不到。


    这不正常。


    朱元璋在地图前看了很久,没一会儿,司礼监太监吴诚端着托盘进来,对朱元璋说:“皇上,礼部呈上来了各地淑女的名单。”


    朱元璋脑子里灵光一闪:对,这丫头逃到北平去了!


    要不是朱雄英袒护她,怎么会查不到她的踪迹呢!


    朱元璋对着地图冷笑一声,对吴诚说:“你先把名单放下,咱不忙了就看看。”


    吴诚去放名单,朱元璋对一个站在大殿里充当柱子的小太监说:“来人,去问问太子和太子妃,马上要冷了,问他们要不要给太孙送点衣服。”


    太子不在宫里,太子妃赶紧去给儿子收拾东西。太子妃就怕收拾的迟了,送得晚了,皇帝问一句“太子去哪儿了?”到时候父子又要吵架。


    今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是鬼节,传说这一日鬼门大开,也是生人祭祀亡灵的日子。


    中都凤阳自然有人去祭祀,然而在狮子山上的郑道长除了麟子在海边遥遥祭祀外,朱标也在祭祀郑道长。


    他蹲在郑道长的坟前默默把一张张黄纸放进盆里烧掉,烧完对着墓碑发了一会呆,起来后突然头晕,身后的勾来赶紧扶着他。


    “太子爷?”


    “没事儿,这是站得急了。”朱标说完绕过墓碑去把坟头上长的草拔了,随后下山回宫。


    朱标回到皇宫里朱元璋对他冷哼了几声:“咱和你娘还活着呢,你上什么坟!”


    朱标说:“人家把百万家产给咱了,要求就是四时八节上坟,难道要言而无信?”


    马皇后赶来,说道:“重八,是我让标儿去的,我若不是太忙了,我是要亲自去的。”


    朱元璋就没再说什么,父子两个也都闭嘴。


    好在马上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东宫的侧妃裴娘娘又怀孕了。


    老朱这才高兴起来,一脸笑容,和朱标说话也变得和气了。


    晚上朱标回到东宫,先去看了看有孕的侧妃,随后去了太子妃的寝殿。


    朱标疲惫地坐在床上,浑身没力气,一点都不想动。他跟太子妃说:“让老二就藩吧。”


    这是要打发朱允炆离开应天府去封地。


    太子妃无所谓,如今朱雄英地位稳固,不久后又要成亲,朱允炆就是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她就问:“是那孩子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怎么这时候打发走?”


    朱标说:“我精力不济,教养不了那么多孩子了。他也大了,该打发走了。”


    太子妃说:“他那几位叔叔都是成亲了才去就藩,他现在就走,说起来还是个孩子,不如多给他安排几个人。”


    官场就是这样,没成亲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孩子,属于乳臭未干,没孩子就属于没能力承担责任,扛不起大事。


    朱标却意兴阑珊,对太子妃说:“让他娘吕氏跟着他走吧。”


    太子妃瞬间惊呆了:“让吕氏跟着一起走?”


    朱标倒在床上,跟太子妃说:“走吧,礼法和情谊总要占一头,让他们走吧,将来允熞就藩的时候,就让他带走裴氏。”


    他都这么说了,太子妃点头:“好,这会儿就这么说定了,我给寺里传话,让吕妹妹准备。”


    朱标看床顶的帐子,过了一会儿跟太子妃开口:“常姐姐。”


    “嗯?”这称呼好久没听到了。太子妃笑着问:“殿下怎么了?”


    “我今儿去给姨婆烧纸了。”


    “我知道啊,是不是爹那边说难听话了?”


    朱标没说话,他从小懂事,一直稳重,从没闹出失礼的事,也从没令皇父失望过。可人到中年,他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为了皇图霸业活着,从没为自己活着,甚至连自己的真正看法都没在人前透露过。


    “常姐姐,我特别累。”


    “那就好好歇着。”


    “一两天是歇不好的。”


    “明儿我去跟爹娘说,让你歇上半个月。”


    “半个月不够。”


    “一个月?”


    “嗯,麻烦你了,你去说爹娘会看在你的面子让我歇着的。等他们应允了,咱们挪出去,去乌衣巷的园子里,或者去狮子山上的庄园里,咱们去避暑。”


    “好。”


    次日太子妃找朱元璋给朱标请假,朱元璋立即说:“去狮子山干什么,去园子里吧。”


    看着儿媳妇走远,朱元璋冷哼一声:“这小子肯定是因为昨日说他了几句闹脾气呢,这是跟老太太学会了!”


    朱标听说不许去庄园就知道症结所在,表面上看是父亲委婉地表达不喜他和郑道长的亲近,对他昨日去给郑道长表示不满。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会管他去哪儿吗?不该是他们夫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如史书上说的那样,英明神武的皇帝重点培养的太子很难继位,原因无他,子不类父!


    秦始皇和扶苏性格迥异,汉武帝和卫太子更是性格南辕北辙,唐太宗看李承乾很不顺眼,轮到自己父子了,这父慈子孝还能维持多久?


    朱标知道,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太子,这父慈子孝的局面能一直维持到天荒地老。


    唉!


    朱标的叹息消散在晚风中,寻常园的竹林里发出阵阵波涛一样的声音,这是一个凉爽的傍晚。朱标独自徘徊在竹林里,满腹心事,无法排解。


    ————————


    晚上见


    第256章 成长


    八月,北上的大海船有四十多艘,每条船都很大,麟子站在小渔船上远远地看着,感觉像是一座岛从自己眼前飘过去。


    麟子发出了没见识的感慨:“这一艘大船要多少人才能操纵起来啊?它好大啊!”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头说:“不多,想开动这大船要用四五千人。”


    麟子立即转头:“这还不多?我的卫所中才有四五千人,这一艘船都要用四五千人,真的假的?”


    这脸上带着疤痕的老头是二当家,他刚和麟子见面的时候拿出麟子给太舅爷的信,说道:“大当家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没法子,你的信来得晚了,如果早几个月来,咱们水寨能给你调拨一二百艘,这是各处挤了挤才给你挤出四十多艘船来。其他的都去打仗了!”然后二当家絮絮叨叨地说起大当家老当益壮带着十万兄弟去打猴子的事儿,麟子听了好久才知道,感情是真的去打仗。


    然后麟子就见识了水匪家底,这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就让麟子觉得自己是个小卡拉米,自己的这点事业连人家一艘船的船员都凑不齐。


    但是麟子也就难受了一下,还是那句话,她还年轻,她的未来无限可期,将来有一日她也能不眨眼地派出上百艘这样的大船,也有数十万人等着她调动。


    麟子说:“走,捕鱼去!”让你们这群生活在热带的人见识一下北半球的富裕!


    于是麟子把自己的所有人带上,男女老少一个不少,有船的开自家的小船,没船的和邻居拼船,麟子说要带着他们发财,就真的带着他们发财去了。


    船队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入大海,麟子问二当家有什么安排。


    二当家爽朗地笑了:“这局是大姑娘攒起来的,自然听你的。”


    麟子连忙说:“不不不,我带来的人不足一万,都是些小船,您带来的人更多,船更大,听您的,您吩咐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作为水寨的二当家,临阳侯去征战,按道理说二当家要坐镇后方,他不远万里拖着老迈的躯体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麟子的成色!


    和老朱家有明确的继承人不同,如今整个水寨的矛盾都集中在一点:谁来继承水寨!


    他和大当家是日薄西山的猛虎,就是再不愿意也要承认他们老了,这次出征大当家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该亲自去。


    原因很简单,一来是想实现自己开疆拓土的抱负,为汉人开辟一块新的地方,他觉得这是有功德的大事,哪怕朝廷不奖赏史书不记录,他也觉得自己尽到了汉人苗裔的职责,将来到了地下逢鬼都能说一说自己的功绩。二是大当家不愿意把这个功劳给下面的小辈,不是他贪图功劳,是下面的人无论谁拿了这功勋都要异军突起,难以弹压。


    他们两个人都老了,老到弹压下面的小辈都变得十分费力,所以他们急需一个志存高远的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首先满足的条件就是不能海外建国!


    无论是大当家还是二当家,骨子里都认为自己是汉人,是大明百姓。他们就是看不上朱元璋也要认朱元璋有重开大宋天的功勋,是朱元璋赶走了蒙古人,把汉人从三等人重新确立为正统。在海外建国就是把自己这正统百姓变成了海外蛮夷!统一和正统是他们永远的追求,将来朱明皇室被人人喊打的时候,水寨后人如果有本事能从东南一角打到中原坐了天下,他们不仅不反对还很高兴,这属于家务事,这天下有本事的人才配做皇帝。但是如果海外建国,那么打入中原就是蛮夷变成正统,就是入侵,说起来或许会很爽,但是两个固执的老人家会很生气,谁他娘要的要做蛮夷!


    老子是地地道道的华夏苗裔!


    特别是大当家,他家祖籍在黄河边,他在黄河边长大,黄河两岸那是正经的中原精华地带,他骨子里看不起周边的小族,认为黄河和中原就是天地中心,河洛一带才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好地方。


    但是水寨的青壮年都有一种藐视中原的姿态,觉得东南富裕,中原那边苦哈哈地吃不上饭,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将来海外建国也学着朱家南面称帝岂不美哉。这种思想的人很多,临阳侯的两个儿子是其中最盼着海外建国的人,也是最盼着称帝的人。他们以为如果真的脱离了中原在海外建国,他们就是小国的储君和藩王。


    水寨里面很多人都觉得大当家和二当家两个老头子像是茅坑里面的石头,简直是又臭又硬,不仅脾气不好,思想也僵化得严重。


    所以在北上的路途中,二当家不仅要看看麟子对全局的把控、是否有能力指挥这支船队之外,就是要看一下麟子的思想状态。


    看这姑娘是不是也有海外建国的想法。


    他问麟子:“我听见这么多人喊你大王,你这是什么王啊?”


    麟子不好意思地说:“都是小孩子闹着玩儿的,我当初逃到这里的时候确实想造反来着,我就自称魏王,所以他们都信了。”


    二当家问:“为什么要自称魏王?”


    “我姓郑啊,我听说春秋时候郑国就在黄河边,就是现在的郑县,后来被魏国给吞并。当初战国七雄里面有魏国,没郑国,所以郑王没魏王威风,自然要称魏王!”


    二当家虽然是土匪,也是有点学问的,他说:“魏国虽然国大,但是魏国没出过有名的郡王,但是郑国就不一样啊,从郑庄公开始往后,那也是有过响当当的人物的。那书上说的,什么郑伯克段于鄢,郑庄公人称春秋小霸,这还不够你称郑王?”


    麟子想了想,郑庄公也是个很有活儿的人啊!人家整活整的让看史书的人都目瞪口呆!更是对着周天子射了一箭,被史书浓墨重彩记录下来的一位狠人啊!


    麟子此时犹豫地说:“您说得也有道理啊!”


    看麟子犹豫,二当家说:“但是吧,郑国灭亡的时候也就是称公,没有资格称王,可是有个名号绝对响亮,我觉得你不能错过。”


    “哪个?”


    “秦王啊!你看看人家秦嬴,从非子开始到后来的始皇帝,是不是个个都是人物,特别是那个叫什么的?完璧归赵的秦王是哪个?”


    “秦昭襄王!”


    “对,对对,是他。你看看人家,玩弄其他国君跟玩小孩一样,威风不威风?”


    “威风!”


    “羡不羡慕?”


    “羡慕!”


    “要不要做秦王?”


    “想做!”


    “要不要做皇帝?”


    “皇帝啊?”


    二当家斜着眼:“做皇帝好啊,万人之上!想干嘛就干嘛,天下的美酒随便你喝,天下的美食随便你吃,天下的美女,你也用不上美女,天下的美男随便你挑,怎么样?”


    “美酒再多,我顶多喝一斤,喝完还烂醉如泥。美食再多,我顶多吃两斤,吃完还特别难受,极有可能会生病。至于美男这更不能要,您是不知道,养只猫狗在身边解闷,猫狗自己都有想法,我养的猫没少哄着我把自己的鸡蛋让给它,养一群美男无论是做属下还是做面首,他们比猫狗的想法都多,我能管得过来吗?”


    “你看你这孩子,人家应天府的那个皇帝能都应付得来,你怎么就应付不过来啊!”


    麟子哼一声:“给您老人家自我介绍一下,坐在您面前的是从军十五年、立功无数、凭军功领银砂卫指挥使的訾林峥訾大人!”


    “你哪里有从军十五年?”二当家说完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麟子说:“您也觉得荒唐是吧?您也看到了,这功劳是我的,这官职也是我的,那位真正从军十五年的英雄查无此人,我这做法很卑鄙,我知道,我给了他很多钱,他要钱,我要名。你说应天府的皇帝做得好吗?能应付得过来吗?皇帝真的是至高无上言出法随的吗?要真是这样,郑庄公为什么会射了周天子一箭?秦昭襄王为什么灭了周朝把九鼎运送到咸阳?要真的皇帝是万能的,为什么还有从军十五年的英雄默默无闻,卖掉了能世袭罔替的指挥使一职?”


    二当家看着麟子:“我发现了,你这孩子看不上皇帝。你说整个大明从上到下有没有你能看上的?”


    “有啊,那可太多了!比如说各地的吃食,比如说各地的风景名胜,比如说各地的人,虽然人有好坏之分,但那句话怎么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只好吃饱,大家都是好人。”


    “好多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刁民是骨子里带来的狠毒,是改不了的。”


    麟子说:“我还听过负心薄幸读书人呢,说这话的人心都是偏的,总之给百姓吃饱饭,天下就是海晏河清。”


    “你真的这么想的?”


    麟子很想昂着脑袋骄傲地说“我见过”,但是这时候说这个没用,只是鉴定地说:“嗯!”


    二当家问:“你想过怎么让天下吃饱这个问题吧?我记得前几年你给大当家写信,让他找高产的良种。”


    “嗯!”


    二当家又问:“你觉得中原好还是海外好?”


    “都好啊!中原有中原的广袤,海外有海外的鱼虾,都好啊!”


    “好多人说中原穷。”


    麟子大笑:“海边不穷吗?海边比中原更穷!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也跟着渔民打鱼赶海,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中原的佃农呢!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有钱了嫌弃中原穷,谁不知道得中原者得天下的说法?这话放在五十年前,谁敢说中原穷?谁敢说大明穷?


    二当家,我知道你们在通番贸易里面赚钱了,想来你们的船走遍太阳照耀的地方,看过各处地方后一定会有感慨,咱们汉人自古以来就占据着大陆上的这座宝山。咱们的先人经过几百代人的努力,赶走了无数异族,让咱们在这座宝山上扎根生存,他们是付出了血肉代价的。历朝历代都在扩展着疆域,大宋除外,每一百年都把疆域努力扩展到治理的极限,昔日炎黄二帝不过是黄河边上的一个酋长,今日咱们的足迹遍布各处,唯有壮大,方能不负血脉。”


    二当家听完说:“十室之邑,必有忠义。你说得挺对的!”他把话题转过来:“那你还做秦王吗?”


    麟子听完立即捂脸笑:“哎呀,别这么说,您再说就是笑话我,我这是不懂事。我要是这点实力敢称王,您和我太舅爷称什么?等我有你们这份基业的时候再说称王的事儿吧。”


    二当家笑着说:“罢了,称王的事儿日后再说,先说咱们的计划,你真的确定先去打茜香国?”


    “嗯,先占一块地卸货,把鱼捕捞了要先粗加工,要不然容易坏,这场地就选在茜香国那边。”


    “好,我年纪大了,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儿你也别找我给你解决,我是来游玩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别拿来打扰我。”


    “是,您就放心吧。”


    大船航行在海上,越往北气温越低,秋季的北方已经冷了,夕阳下大船劈波斩浪驶向远方,看着就让人生出豪迈之情。在这种时候麟子的思绪在不断扩散,她居然想到了朱雄英。


    巡视大营的朱雄英刚到一处大营的辕门外,下马的时候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身后的太监赶紧展开包着的披风,朱雄英瞪眼:“回去!”


    车大蓬赶紧对着小太监摆手,小太监立即抱着披风躲一边了。


    朱雄英对车大蓬说:“你们耳朵都是摆设吗?我说过冬不着裘夏不张伞,你们就是记不住吗?”


    “如今天冷,是奴才们担心您病了。”


    “下次还担心就直接滚回应天府吧!”


    车大蓬赶紧应了一声。


    贾琏说:“殿下,这还没进大营呢,没人看见,您别生气了,这会就要进去了,您要是脸上挂了相这里的将士也会多想。”


    朱雄英微笑着进了辕门,此处大营的各路将士来迎接,大家见礼完毕一起进去。这处大营是蓝玉坐镇,蓝玉是朱雄英的舅爷,看到朱雄英来了非常亲热,摁着他一定坐在主位,带着满帐的大将们一起叩拜,这三跪九叩就跟叩拜皇帝一样。


    朱雄英赶紧起来打断他们的跪拜,拉着蓝玉站起来:“舅爷,今日咱们只论官职不论出身,各位快请坐。”说完拉着蓝玉去主位一起坐下。


    蓝玉自然不肯一起坐,他摁着朱雄英坐下,自己找了小凳子坐在朱雄英身边,一个大老爷们蜷缩这坐在朱雄英身边,态度不可谓不谦卑。朱雄英从他身上没感受到了一点骄横,全是对小辈的喜爱,满心满眼都在看着自己。


    这样的蓝玉让朱雄英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到朱雄英离开的时候,朱雄英拉着蓝玉单独说了几句话。


    “舅爷,我和您的感情好,您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只是我年纪太小了,我现在没法维护您。所以在我登基之前您能收敛点脾气吗?”


    蓝玉本想咋咋呼呼地说几句,看朱雄英的表情就知道这是认真的,他哈哈一笑,搂着朱雄英说:“行,舅爷听你的。”


    “真的?”


    “不就是在你爷爷跟前装孙子吗?你外公也说过,但是你也知道装孙子不舒服,我也懒得装,既然你说了,往后你舅爷就谨小慎微,放心,你舅爷说话算数,一口吐沫一个钉,不会让你为难的。”


    朱雄英笑着说:“我还以为您不乐意呢。”


    “确实不乐意,你舅爷虽然是个粗人却不是个笨蛋,谁对你舅爷好你舅爷是知道的。放心吧!”他一只手搂着朱雄英的肩膀搂着他往前走,说道:“朝廷里面的道道你舅爷不是不知道,只是看不惯,你三个舅舅难道真的是纨绔?不过是我如今大权在握,轮不到他们出头罢了!蓝常两家都在忍,你爷爷抬举徐达来压制我,我不是也忍了吗?也就是徐达命短,前几年就没了,现在除了你爷爷没人能压得住你舅爷,等你上位了就好了,到时候咱们也不用再装孙子。”


    说完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外面冷,多穿点,你看你个大小伙子,从小就瘦,多吃点,力气大了才能抡动刀!”


    朱雄英笑着和他告别。


    骑上马回头看看,蓝玉还满脸慈爱地看着朱雄英,朱雄英对他笑了笑,赶紧扭头走了。


    在刚才舅爷说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对舅爷一直提防的,不仅仅是舅爷骄纵,他还不服管教,恣意妄为。自小受到的帝王教育让他下意识地掩饰了对蓝玉的杀心,可是这是舅爷啊,全心全意对他的舅爷,不听劝不听管又对他掏心掏肺的舅爷。


    朱雄英觉得自己马上要变成两半,一半浑身火热,觉得舅爷是个好人,一半浑身冰凉,告诫自己早晚要弄死这种桀骜不驯的大将!


    “唉!”


    朱雄英叹口气,这时候背后有人大喊:“雄英,你等等。”


    朱雄英勒住了缰绳,看到蓝玉追了过来,跟身边的人说:“你们先站着,我看舅爷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朱雄英骑马到了路边,蓝玉勒住缰绳在朱雄英跟前停了下来。


    “雄英,怪舅爷,刚才说了一堆废话,只要紧的没跟你说。这几日京师那边传来消息,说要给你选妃。”


    朱雄英听完这话叹口气,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蓝玉接着说:“你娘和你舅舅都跟舅爷说过,说你喜欢郑太君养着的那个小姑娘,舅爷也听说那小姑娘不见了。没事儿,你要是想和那姑娘结婚,你爷爷说什么你不用听,你爹要是拦不住,舅爷去拦着。娶媳妇就要娶个喜欢的,不喜欢的聚回来天天恶心,你信舅爷,舅爷活了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是过日子。两个人只要欢喜,看对眼了有情饮水饱,要是在一起欢喜不起来,早晚要气死一个。舅爷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告诉你,你赶紧派人去找那姑娘,你人手不够跟舅爷说,常家和蓝家的人手你随便用,把人找到了能结婚就结,不能结了也没遗憾,别自己闷在心里不说话,你这么闷着早晚要出事儿。”


    朱雄英伸手主动搂了一下蓝玉,眼角带泪:“舅爷,谢谢你。”他也知道,蓝玉对他是真的好。


    “说这些都是闲磨牙,你赶紧派人去找。不说了,缺钱缺人派人跟舅爷说一声,舅爷攒着的这些钱都是留给你们这些小辈的,我自己才吃多少喝多少,别怕你爷爷,他就是凶了点,你要是凶回去他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知道了,舅爷,我手上没多少人,你借我点人手吧,我要派人去找麟子妹妹。”


    蓝玉一边同意一边忍不住说:“你可真是你爹的儿子啊!办事磨磨叽叽,肉到我想踹两脚,合着你前几个月没任何动静啊!你这到底是想成亲还是不想成亲啊!”嘴上这么说,蓝玉还是麻溜地安排人。


    朱雄英再次踏上归途整个人五味杂陈,频频回头,哪怕是看不到蓝玉所在的大营了还是不断回头。


    唉!


    做皇帝并不美好,似乎世间无论皇帝还是贩夫走卒都有烦心的事情。


    朱雄英在马上想:妹妹在哪儿呢?


    我们真的还能再见面吗?


    他的心里对两个人的婚事很悲观,觉得两个人不会再有相见的时候了。


    ————————


    明见!


    第257章 丰收


    关于鱼类洄游季去捕鱼这件事,不单单是麟子一个人打这些洄游鱼类的主意,靠海吃海的很多人都在打主意,因此麟子他们所在大船刚入某处海峡就和人打了一仗。


    这不仅是争夺鱼群,也是争夺这片海域的话语权,谁当家谁做主只有做过一场才能揭晓,因此双方相见分外眼红,不许多说,不一定调停,结果必然是你死我亡。


    二当家对这种事儿见多了,跟麟子说:“天下物产只有这么多,你占的多了别人就占的少,所以在外面不能讲究温良恭俭让,因为一方输了,他背后的族群同样跟着倒霉,轻则灰飞烟灭重则几世为奴,所以狭路相逢不可退缩!要死战到底!”


    这也是麟子第一次参与到海战,而且是大规模的海战,这海战规模在附近几处海域都是空前的,双方第一次见面就全力以赴。


    大早上铅灰色的海雾如巨幔垂落,四十五艘大船列阵于浪涛之间,船首犁开的白沫似蛟龙吐息。旗舰“红珊瑚”号甲板上,麟子抚过舷侧冰冷的虎蹲炮炮管,眯眼望向雾霭深处——三十二艘茜香国尖底帆船正若隐若现,鲨鳍般的船艏刺破波光,黑帆鼓胀如垂天之云。


    对方的战船是唐制,麟子看了冷笑一声。


    麟子看完对方的舰船,看着后方坐着的二当家,问道:“真的让我指挥吗?”这可是四十五艘大船和上百艘小船,船上共计二十万人。


    二当家笑着点头:“去吧。”


    二十万青壮,四十五艘大船,优势巨大,如果这都赢不了,麟子也只配做个银砂卫指挥使。


    “放火鸦!”麟子下令,他身后的传令兵挥旗如电。


    四十五架猛火油柜自大船舷侧探出,浸油草束裹着火药被弩机弹射升空。霎时间千百道赤焰流星穿透海雾直扑敌阵。茜香船队首舰主帆轰然爆燃,焦煳的麻缆如毒蛇垂落,引燃甲板上堆积的火药桶。连环炸响中,三艘敌舰化作燃烧的浮岛,浓烟卷着茜香国人的哀嚎冲上云霄。


    残存的茜香战船发疯般突进,船艏包铁撞角直逼麟子的右翼。


    “转鹞子阵!钩镰手上!”令旗翻飞间,麟子这边的大船两翼如鹏翅展开。数百精壮水卒拽动绞盘,丈余长的铁钩索呼啸破空,狼牙倒刺狠狠咬进敌船肋板。冲过来的茜香大船被六道钩索贯穿,水匪这边跳帮手踏索疾行,大刀映日如银雪崩落。血雾在船舷爆开,浪涛裹着断肢在船舷间浮沉。


    战至晌午,茜香旗舰突率九艘快船楔入中军,镶铜重弩直指麟子所在的旗舰红珊瑚号。


    “收网!”麟子冷笑下令,这时候红珊瑚号旗舰上面开始擂鼓。二十艘蛰伏的大船如离弦之箭自礁石区射出,船首虎蹲炮喷出霰弹铁雨。铅丸洞穿茜香国旗舰,海水倒灌中,茜香主将金扇兜鍪坠入波涛。残敌见帅旗倾覆,仓皇转舵南逃,却被预伏的火筏堵住归路——浸满鱼油的枯柴轰然炸裂,将最后七艘敌船吞入炼狱。


    过了中午这片海湾已复归平静。四十五艘明舰仅损五艘,俘敌船十八、斩首两千余,剩下的都已经葬身大海。浪涛上漂浮着焦木和尸体,幸存的茜香俘虏跪在甲板,几艘大船救助落水的同伴,医者在各船奔波救人。


    麟子抚过缴获的茜香国螺钿短刀,刃上的铭文被狠狠刮去,刀刃被斩成两段。


    麟子把短刀扔到了一个俘虏身前:“把这东西带回去,告诉做主的那个人,你们的女王今日驾临了,给他三天的时间献给我一块土地,如果不老实”,麟子示意他看向短刀,“犹如此刃!”


    说完麟子也没客气,直接带人冲入对岸,就选这里做落脚的地方吧!


    次日一早,十几万人马分成几个批次开始捕捞会有鱼类,就连二当家都被惊呆了!


    这鱼根本拉不完,真的是鱼往船上蹦,大船还好,小船只要一靠近都是鱼满舱,喜得大家笑起来都能看到喉咙里的小舌头。


    这鱼根本抓不完啊,不吃不喝也抓不完!


    和以往那种出门劳累了一天晚上空船回来的日子相比,现在简直是在做梦,有人做梦都没这么捞过鱼,不少人甚至说麟子是龙王,她就知道哪里鱼最多,哪里下网最轻松。


    茜香国俘虏也惊呆了,哪怕是被驱赶着干活也挡住他们惊愕的表情。第一天看到堆成山的鱼后,本着要让牛马吃饱的想法,麟子让人给那些俘虏们吃饱饭,毕竟往后一个月都要不停歇地干活,要是把人累死了自己就少个好用的牛马。这些人抱着鱼肉大米苦得稀里哗啦,非要效忠女王。


    麟子不稀罕就是了,然后这群人就迸发出极大的热情,别说麟子了,连看守他们的人都觉得这群人有毛病!


    麟子顾不得几千个牛马的思想变化,因为二当家忍不住给水寨写了封信:鱼真多,速来!


    麟子看着老头写完信乐滋滋地让人赶紧送走,就问:“我在信里说了鱼有很多,你们当时没信啊!”


    二当家点头:没信!


    他自己说:“这事儿谁都没经历过,口说无凭,谁都不信啊!”说完他高兴地说:“咱们明年还来!”


    麟子看他的表情,非常无语!


    二当家一边吃鱼一边说:“这鱼不仅大,还好吃,关键是好吃,肯定能卖上钱。”他喊着麟子一起吃饭,三文鱼是真好吃啊,麟子也忍不住多吃。


    二当家说:“你知道让下面的人效忠什么办法最有效吗?”他自顾自地说:“带他们发财!”说完指着外面:“你看,你带来的那群老弱妇孺,这会没一个后悔跟着你来这里,相信下一次你带着他们出门,无论去哪儿,他们都愿意跟着你,他们相信跟着能吃饱能发财,这就够了。”


    麟子只同意一半,要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效忠,不仅要让他物质上得到满足,精神上也要得到满足。


    麟子今天累了,不想和二当家说那么多。这时候吉兆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兴奋地说:“大王,二先生,您们知道咱们今日捞多少鱼吗?”


    二当家急忙问:“多少?”


    “我也不知道”吉兆不好意地摸了摸脑袋:“反正称不过来!有人说有上百万斤,总之今晚上大家都晚点睡,几个大叔说晚上再出一回船,看能不能再捞点,其他人晚上打着火把处理鱼,要不然就放坏了。”


    吉兆看着麟子:“大王,咱们现在缺人,非常缺人。”


    麟子说:“正好,茜香国有的是人。”周围的人都别歇着,全部抓来干活。


    麟子决定在这里再建一处银砂卫。


    二当家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能顶一时,不能把大事交给他们。这样吧,先用一段时间的茜香国人,咱们山东有不少兄弟的爹娘在家,这些人有的身体还很好,上不了船却能干得了活儿,南边抽不出人手了,这会儿如果山东还能抽出人手就先从这些人里面抽,自家人用着放心,有好处也要分给他们一些。”


    麟子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鱼类洄游是有时限的,最多两个月,但是掐头去尾顶多有三四十天是大丰收,太慢了帮不上什么忙。”


    二当家水寨的组织能力很自信:“十天内人手必到!”


    果然在第七日的时候第一批人手到了,来了之后有人领着他们处理岸上堆放了几里地的鱼,大家日夜不停的干活,这些鱼大部分要做成咸鱼,所有人都是在抢时间,这会不论是汉人还是茜香国人,都是一醒来就开始干活,饭菜随便吃,只是不能休息,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终于在麟子进入这片海域的四十天后,鱼群数量明显少了很多。


    鱼类洄游接近尾声,水寨在大明的交易网络开始发力,已经给这堆鱼找好了买家。


    因为鱼太多就卖得便宜,因此士庶都能买上一条尝尝。但是卖鱼的回款要等半年后才能到手上,这种批发零售一起做的生意回款不会太快。但是根据账房测算,除掉各项成本,覆盖掉损失的五艘大船,给了战死士卒阵亡抚恤后,麟子还能分四十万两银子。


    麟子很满意,虽然水寨得了大头,但是人家投资也大,一开始的几十艘大船,后来又来了二十艘大船,加上这么多的人手以及他们的销售网络,麟子觉得能拿四十万两银子很公平,而且她还有意外收获。


    茜香国的一座港口城市。


    麟子因为拿到这片地方,把这里命名为银砂,因此被当地称呼为银砂女王。这里的几千俘虏对麟子死心塌地,已经开始宣誓效忠,并自觉督工,让贱民们赶紧给女王建造一座宫殿出来。


    虽然这宫殿很寒酸,走廊都没一丈宽,房顶一举手就能碰到,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麟子的一份家业。


    麟子在北风吹起准备离开茜香国银砂港的时候,特意去码头给郑道长烧纸。


    又是一年一次烧寒衣的节日,麟子一边把丝绸布料烧了一边说:“祖祖,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来这里,这里是有点远,但是好歹也是咱家的地方。算了,我想想您也别来了,这里房子这么矮,我觉得您看着不习惯,还是去山东银砂卫所吧,那里也挺寒酸,但是好歹是正经房子啊!”


    在麟子絮絮叨叨烧寒衣给郑道长的时候,码头上停靠着十艘大船,二当家走的时候送给了麟子十艘大船做礼物,其中就有旗舰红珊瑚号。


    有了这十艘大船麟子在茜香国和东国之间来往起来犹如螃蟹出街能横着走!


    但是麟子没那么多人手来驾驭这十艘大船,所以最终麟子还是找二当家借了人手。


    也就是说麟子现在看着挺威风的,但是她现在缺人,缺任何人!


    在麟子一边烧纸一边发愁如何聚敛人手的时候,茜香国的使节哭啼啼地进入应天府,他们是来告状的!


    “皇帝陛下,您赶紧管管您的臣民吧,他欺负我们啊!”


    ————————


    晚上见


    第258章 秋季


    使节想见皇帝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虽然使节必定能见到皇帝,但是什么时候见,见面多长时间,这都是鸿胪寺安排的。为了尽快见到皇帝,也为了多一点时间告状,茜香国的使节不仅态度谦卑,也舍得给钱。


    他们直接拉来了一船银子,把鸿胪寺上下打点完了不说,还给京师各处高门大户送礼,荣国府这样的人家自然也没忘记。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银子开道的情况下,茜香国使节等了半个月终于见到了皇帝。


    使团被带到乾清宫外,只有正使和副使有资格进入大殿。


    茜香国使节不是第一次来大明了,看到这高高的宫殿,心里怎么想不知道,表情日常淡然。随后太监通知觐见,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鸿胪寺官员一起迈着小碎步进入大殿。


    这处被朱元璋当成书房的大殿里布满了架子,架子上有书和各种盒子,这是一处办公场地,盒子里都是重要的诏书和最近几日的奏疏。这是皇明的心脏,这是朝廷中最具有权力的地方。


    朱元璋和朱标看着使节,在这广袤国土的心脏位置,使节跟着鸿胪寺官员叩拜后没有起来,顿时趴在地毯上呜呜哭了起来。


    两人一起放声痛哭,朱元璋终于来了点兴趣,从靠在椅背上往前探了探身体,问道:“哭什么呢?”


    鸿胪寺官员立即呵斥:“贵使,你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使节顿时憋住,抬起头来满脸泪水:“皇帝陛下,您赶紧管管您的臣民吧,他欺负我们啊!”


    朱元璋问:“谁怎么欺负你们的?”


    使节赶紧从袖子里抽出奏疏,有太监上去接着,匆匆检查后送往朱元璋跟前。


    使节在太监们检查的时候哭着说:“几个月前,上朝的一个卫所指挥使对我国不宣而战,”说到这里他抬高声音,带着几分控诉:“我国君主一直视天子为父,愿意带我等为大明守卫门户,大明怎么就让人恣意掠夺?大明如此霸道,其他番邦如何看待?大明的仁义又如何维持?”


    说到最后已经是控诉了。


    鸿胪寺官员再次呵斥:“贵使,想好了再出口,免得引火上身。”


    这使节立即磕头:“非是下臣糊涂,再不说话我茜香国就要亡国了。”


    朱元璋拿到了奏疏,因为一直以来周边国家都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他们的国主和上层权贵都以能说一口中原官话和写一笔漂亮汉字为荣,所以这奏疏的字体很漂亮,内容很愤慨。朱元璋漫不经心地看着,直到看到“訾林峥”三个字的时候顿时坐直了。


    朱标看过去,就看到朱元璋认真地阅读起奏疏。朱标暂时看不到内容,就转头看向低着头的两个使臣。


    大殿里面很安静,只有朱元璋偶尔翻阅书页的声音。朱元璋有些不可置信,看完后又重新看了一遍!


    看完的朱元璋满脸感慨,跟朱标说:“这真是令咱出乎意料啊!”


    说完把奏疏放在桌子上,对吴诚说:“给太子看看。”


    朱标从吴诚手里接了周折,看到第一页,平平无奇,隔壁茜香国的国主哭哭啼啼的告状,翻了一页,上面写着贼人在他们国土上耀武扬威,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诬赖手段,把人当黄巢写,说是敌军四十万不带干粮,每日以吃人为生,把这伙子上岸的汉人说的猪狗不如,做的事儿简直是天敌同怒。


    朱标冷哼一声,心里看不上这国主。


    再翻开一页,就看到这件事的主角名字,也就是让茜香国吃大亏,毁掉了他们三十多艘军舰,逼死他们一个大将的罪魁祸首——银砂卫指挥使訾林峥。


    訾林峥?这名字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訾这个姓氏少见,可是指挥使里面没姓訾的吧?


    银砂卫倒是有,刚设立的新卫所,这才半年,怕是连卫所都没盖起来呢。


    訾林峥?假冒的朝廷官员?


    訾林峥?訾林?麟子?郑麟子!


    朱标倒吸一口气,立即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心里骂是哪个傻瓜写的奏疏,一件事写的稀碎,就不能一口气把所有的损失写完!一个主帅坠海都要写这么多字,孤才不想看这主帅有什么出身有什么功绩,一个丫头片子都打不过,白吃了这么多年的大米!


    等看到恶魔訾林峥掠夺了十万茜香国人口开始建造大城,已经占据了国土十分之一的土地后,朱标合上奏疏,一脸复杂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这会儿已经不惊讶了,跟朱标说:“你别说老太太是有点邪门本事在身上的,你看她教出来的孩子,不服不行。唉,可惜是个女孩!其实是个女孩也不可惜,可惜的是满脑子反骨!”


    朱标说:“大索河南山东等地,没找到人,原来是在这里。银砂卫?”朱标对吴诚说:“调取银砂卫指挥使的一切卷宗过来,快!”


    吴诚躬身,小跑着吩咐去调取银砂卫指挥使訾林峥的所有卷宗。


    茜香国使节立即膝行几步,乞求说:“陛下,天子,请为我国百姓做主啊!”


    朱元璋哼了一声,朱标安抚说:“贵使,此乃是叛臣,孤王下诏给他,他未必奉诏啊!这样吧,你先回去,有什么进展了鸿胪寺会通知你们的。”


    茜香国使节瞬间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意思?这意思是要糊弄过去是吗?


    想到国内还等着好消息,使节立即大声呼喊:“天子,太子,不能不顾我番邦百姓的死活啊,那贼人还在残害我国人啊!”


    使节的声音还回荡在大殿中,人已经被拖走了。


    朱元璋说:“十艘大船!看到了没有,十艘大船!这是老张的手笔!”


    朱标说:“爹,先别说这个,先查明她是怎么窃取了卫所指挥使的官职!先封锁消息按兵不动,我就不信她不回来,一旦上岸,再行抓捕!”


    “嗯!”


    朱元璋这时候没心思办公了,他对麟子的感觉变得复杂起来,居然有几分羡慕。


    他靠在椅子上说:“这真好啊!让咱想起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平地一声雷,咱开始聚敛人手,开始被人知道名姓,开始是个人物了。她比咱出名得还早,看到她,咱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开疆拓土,金戈铁马,那是回去不去的岁月。


    朱元璋叹口气:“自从咱做了皇帝,咱还没离开过应天府呢。咱也觉得这里小了,狭窄了。”


    想再次带着大军出动,想再次驰骋于国土之上。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一番感慨后,老朱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麟子这反贼没和香军合流,反而去投奔水匪了!


    水匪那真是有人有钱有大军啊!


    如果要是被麟子借鸡下蛋,那后果必然是要往不好的地方发展。


    朱元璋让人把奏疏拿来,看着麟子的新名字“訾林峥”,忍不住说:“长辈赐予的名字是长辈的期望,自己起的名字,是自己的渴望。”


    朱元璋给所有的儿孙定好了字辈,朱标的儿子是文字辈的,但是朱雄英例外,他的名字没有和兄弟们排行,其实就寄托了朱元璋的想法,儿孙要做雄主和英豪!


    訾林峥这三个字,訾林是谐音,只有最后一个峥字才是麟子的渴望,她想显露峥嵘,要在天下英雄跟前让人看看自己如泰山北斗一般峥嵘高大卓尔不凡!


    朱元璋把奏疏扔在桌子上,跟朱标说:“对待这种人,不能一味用强,要怀柔。”


    就如对待临阳侯那样,对这种没法控制割据一方的人物,要哄着。对待那些能控制的,诸如所有的功臣,都要如家奴一般,生杀予夺皆出于上。


    朱元璋立即想到了办法,对朱标说:“不是说要给太孙选妃吗?”


    朱标点头:“是,已经选出一些合格的了,回头等雄英回来,让他私下里见一见。”


    “重新选吧,说明白了,这次不是选正妃,是选侧妃。”


    朱标瞬间明白了,他也没想到盒子里那一纸泛黄的婚书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朱标回到东宫就给朱雄英写了信,让人用最快的办法送去北平。


    一封信从应天府到北平,最快的能多快呢?


    两天多一点,不到三天!


    之所以这么快是走水路,昼夜不停,这是朝廷传递文书的最快渠道。


    两天后朱标的信到达了朱雄英的手上,他拆开看,越看眼睛瞪的越大,他身边跟着的一群少年属官们纷纷交头接耳,不知道太子传来了什么消息,看上去太孙很震撼。


    朱雄英看了很久,一开始还是觉得每个字都认识,看完大脑一片空白,再看从心里爆发出喜悦,他就知道,麟子妹妹是不一样的!


    她之前居然在银砂卫,她居然在银砂卫!


    朱雄英拿着信件大口喘息,一点点地看完,那股子喜悦也淡了,因为在信的末尾,朱标说他和麟子的婚事现在有推行下去的可能了。


    朱雄英把信收起来,对帐下的属官们说:“都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这会想走走。”


    有人愿意陪着一起走走,但是朱雄英不乐意带他们,在塞外的秋风中,他迎着北风站了很久。


    朱雄英不是个小孩子了,十多年前的他知道了能和妹妹结为夫妻肯定会很高兴,甚至三年前的他也会高兴,但是如今的他高兴不起来。


    在今年之前,在妹妹没有做银砂卫指挥使,没有做所谓的银砂女王之前,他和妹妹之间所有的纠葛都是因为爱慕。他爱慕她,她也爱慕他!纠缠不清拉拉扯扯全是因为那未曾说出口的爱情。


    现在一切变了,不过是一场权力倾轧,套上了一层夫妻爱情这些看上去温情脉脉的东西。


    他忘不了那一日他爹搂着他的肩膀指着乾清宫讲他爹遇到的事情,朱雄英没见过孙贵妃,没经历过那一场葬礼。但是他非常清楚,这不是一场葬礼,不过是一个变心的丈夫对妻子的折辱,以此倾轧妻子和儿子背后的势力。


    尽管这么说显得冷冰冰的,和他祖父母之间温情的日常比起来像是在造谣,可是皇家的孩子有几个是真傻啊!


    所以接到这封信的朱雄英不是觉得旧梦成真,而是旧梦再难圆,他彻底断了和妹妹做夫妻的可能。


    日后哪怕可以一起做夫妻,也不再是当初单纯的感情,而是掺杂着利益交换。


    这样的日子和谁都能过,为什么要拉妹妹进来呢?妹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不会答应的。


    朱雄英对着北风再次叹气。


    车大蓬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声说:“小爷,别站在这里了,这里的风大!吹的凉风多了容易肚子疼,咱们回去吧。”


    朱雄英说:“让找妹妹的人回来吧!”


    “不找大姑娘了吗?”


    “不找了,她在山东,过一阵子她的消息就传开了。”


    车大蓬缩了一下脖子,因为他听说山东有人在闹造反呢,车大蓬觉得大概是郑大姑娘在背后闹腾,心里怕怕的,就不明白她怎么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在应天府,按部就班的等着成亲!


    蓝玉来得很快,听说找到了麟子,就在山东,急匆匆地来找朱雄英。


    朱雄英对着这位舅爷怂恿他去山东没隐瞒,而是把麟子现在的身份讲了:“她是银砂卫指挥使”。


    蓝玉笑着骂道:“胡说八道,太孙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哪个龟儿子糊弄太孙的?什么指挥使?她一个姑娘怎么做指挥使?礼部和兵部的人都不审核吗?”


    “她弄了一个假名字,訾林峥。”


    “别说假名字,难道咱们军中袍泽不认识?”说完看着朱雄英不是开玩笑的,立即问:“军中袍泽难道真的不知道?难道从军中到朝中没一个人说她是假的?”


    朱雄英点头,长叹一口气说:“这就是症结所在啊!”


    蓝玉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有人买卖功勋!且这是一条成熟的路径!上下都打点好了!


    蓝玉第一次气得怒发冲冠!


    第一次想骂老朱怎么还不怕锦衣卫过来抄家!他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天天喊着剥皮楦草吗?


    他娘的怎么还不来!


    蓝玉这种大将军带过无数士卒,大家跟着打仗有的人求的是一个封妻荫子,有的人求的就是吃一口军粮。


    这功勋能买卖,某些处于弱势的伤兵老兵必然流血又流泪。


    蓝玉头一次大哭,跟太孙说:“咱们这都是六郡良家子啊!这是拿命在换富贵!是谁把咱们的富贵卖了钱?又有多少人古战场的魂魄流连不去?”


    说完蓝玉站起来走了,出了大帐,大声背诵:“伤心哉!秦欤汉欤,将近代欤?吾闻夫齐魏徭戍,荆韩召募。万里奔走,连年暴露。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地阔天长,不知归路。寄身锋刃,腷臆谁愬?秦汉而还,多事四夷,中州耗斁,无世无之。古称戎夏,不抗王师。文教失宣,武臣用奇。奇兵有异于仁义,王道迂阔而莫为。”


    这是唐朝的一篇文章《吊古战场》。


    听着拗口的背诵声越来越远,朱雄英头一次生出迷茫。


    “治国究竟是治理百姓,还是治理百官?”


    买卖功勋,这是打一开始就从根上烂了。


    朱雄英都知道这是根上烂了,朱元璋和朱标怎么会不知道?所有在麟子回到山东银砂卫的时候,哆嗦的县太爷来到海边,对着刚才船的麟子邀请她一起吃饭。


    麟子看着他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笑着说:“看到这几位大哥,令我想起故人,县太爷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就在锦衣卫环绕中长大,出个门看到的不是在干活的锦衣卫就是在干活的锦衣卫家属。锦衣卫的味道”,麟子猛地吸了一口气,对县太爷和他身后的几个大汉说:“隔着很远我都能闻得到。”


    这下这群人也不装了,麟子转身逃回大船上,大船上万箭齐发,迅速退回海上。


    麟子说:“回银砂港,我要弄清楚是谁出卖了我的踪迹!”


    她心里想着八成是这软骨头的县太爷,但是岸上的县太爷看到大船越来越远,顿时大哭起来。


    同一日,银砂案爆发!


    这一桩大案子对应天府百姓来说没几个关心的,因为这事儿没发生在应天府,无论是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每次大案都有一堆应天府官员被剥皮楦草挂在城门上。但是这一次京城受到牵连的人少,反而是地方上被波及的人更多。


    各处大军里面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渐渐被揭开盖子。


    然而大军和官员不同,官员随便杀,杀了有新的补上来,然而军头是不能轻易杀的,特别是朱雄英还在北平。因此在彻查北平大营中的案子之前,朱元璋下令召集太孙和燕王回京,旨意里面让燕王妃和诸位皇孙也一同回京。


    当燕王妃抱着二儿子跟着丈夫和侄儿刚上船,整个北平大营被锦衣卫接管,除了蓝玉等少数大将外,所有将官被锦衣卫控制。


    和麟子比起来,大军更重要,所以麟子再次逃了,这次连追兵都没有。因为所有的锦衣卫都奔赴北平大营,银砂案带来的震动还没显现。


    可是关注着这个案子的茜香国使臣忍不住哭了起来。


    鸿胪寺官员说:“贵使这是感动哭了?皇上一直爱护尔等,你回头上表谢恩吧。”


    副使很想骂一句“谢你大爷”!


    被正使拦住了,正使说:“大人,您是真不知道吗?皇上派人驱逐了银沙指挥使,她无处可去,最终会去哪里?”


    自然是回到她刚占据的那片地方啊。


    鸿胪寺官员一下子明白了:原本人家可能只想要一块地盘晒咸鱼,如今只怕是要把那里当一处基业来经营。


    汉人骨子里忘不掉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她都把那地方当基业了,还容得下一群外人?


    但是这些和鸿胪寺官员有什么关系呢。


    想明白了的官员举杯子说:“老话说故土难离,她这是去海上逃难了,过不多久就会回来,贵使想太多了,来来来,喝口酒,今日一定要不醉不归啊!”


    这官员心里暗戳戳地想:“人家是我的贵人呢,要不是人家把上一任鸿胪寺官员告倒,本官能有如今这地位吗?”


    毕竟一饮一啄皆有天定啊!


    ————————


    明天见!


    第259章 应天


    和以往的大案不一样,这次的案子几乎发生得悄无声息。


    很快朱元璋就知道怎么回事,以往杀的都是文官,文官这种人,没理也要高声喊,到了杀武将的时候,这群文官巴不得武将们被多杀一些,因此几乎是闭口不言。


    朱元璋是杀红了眼,但是朱标没有。


    他叫上刚回到应天府的朱棣,带着朱雄英和朱棣聊了半天。


    有些人喝兵血吃兵肉,是该杀!但是不能扩大规模,不能滥杀无辜。换句话说,朱标害怕把那些真的能打仗的人给杀了。


    他跟朱雄英和朱棣说:“如今和草原还在对峙,咱们杀了太多的军官,到时候蒙古人几次冲锋,剩下的这些被一冲就散,到时候极有可能会让蒙古再次踏入中原,所以,这事不能闹大。”


    朱标说完看着朱雄英:“你这几年一直去北平,你有要保的人吗?”


    朱棣在北平的时间长了,想保的人更多,于是说:“杀几个就够了,不能真的全杀啊!”


    虽然买卖功勋这事儿让人生气,但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朱棣说:“大哥,这会儿可不能构陷,要实事求是,要有证据!”


    朱雄英点头:“是啊,那毕竟是边境,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标当然懂这个道理,此时的朱标就是全心全意给儿子铺路,所以捞人赦免这些事儿交给朱雄英去做。


    朱雄英刚回来只来得及拜见马皇后和太子妃,连舅舅和昔日的朋友都没来得及见面就开始忙这件事里。朱雄英忙起来,他的这些随从属官们是要跟着忙的。可是朱雄英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让这些属官们休息两日,大后天开始跟着干活儿。


    宫中的太监传话后离开,贾琏虽然很累,可是听到有活儿可干瞬间高兴了起来。


    他现在还在孝期,太孙愿意用他证明他如今渐渐向着中枢靠拢。虽然现在太孙在中枢的各位大人跟前也是个哑巴,只有听的份,可是只要跟紧了太孙,总有成为首辅的时候。


    贾琏差点蹦跳着回去,史夫人等着贾琏从前院回来,看到他满脸喜色,心里才放松下来。


    史夫人跟身边的贾元春说:“外面说皇上要查武将,我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咱们家是武勋,两代国公的门生故旧都在军中,说不定就被牵连上了,唉!”


    贾元春说:“享受了荣华就要担惊,祖母,事儿多着呢,不能总是这么焦虑。”


    “理是这个理,但是,唉,怎么说呢。”实在是这皇帝难伺候,别的皇帝杀人和他杀人不一样,如今这位皇帝杀性太重了。”


    贾琏进来说:“祖母别担心了,咱们又没买卖功勋。”


    史夫人让屋子里的人退下,拉着贾琏问:“我怎么听说这件事里面有郑家女的事儿?她不是都已经逃走了吗?怎么又搅动应天府和朝廷不安宁?”


    贾琏看了一眼贾元春,贾琏在去年是见过麟子的,虽然麟子和贾元春的面目一样,但是两个人的气质真的差别很大。麟子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充满野性,很难想象这是江南养出的女孩,这种充满力量和野性的女人一般出在草原上或者是平原上,必然是大气的地方才能养出大气的儿女。贾元春就没什么特色了,这种深闺小姐一抓一把,应天府多的是。


    贾琏看了一眼贾元春后说:“嗯,真和她有关系,听说她从这里逃走后去了山东的海边,在海边杀了一群海匪夺了他们的财宝,趁着大捷买了一个三品的指挥使。”


    史夫人神色复杂,贾元春惊讶极了。


    史夫人拍着大腿说:“这手段可惜了,可惜她是个女孩。要是当初生了龙凤胎,她是个哥哥,这会你们兄弟能互相扶持,说不定咱们家还能再出个国公。也不是我说梦话,有些人生来就是有本事的,他要是个男孩,也不会把她送走,小时候你祖父肯定用心教她,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叛逆的事情来。唉,可惜了!”


    贾元春听了没说话,她刚才惊讶的是麟子居然这么轻松就弄到了一个三品官,虽然武职,可是比起亲爹贾政的六品来说这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贾元春叹息说:“先不说她是男是女,她弄来一个官职这也太容易了!”多少人汲汲营营一辈子,甚至捧着银子都送不出去,她像是随便就能捡到一个三品。


    史夫人点头:“说得是啊!”贾琏如今还是个小官儿呢,这小官儿做得战战兢兢,别人不知道,史夫人知道贾琏这官儿全靠拍马屁得到的。荣国府这样的人家弄个官职都这么费劲,也确实羡慕麟子的本事。


    贾琏说:“祖母,姐姐,这事儿没完,一般是不会暴露的,她要是安分一点这会儿还在山东做着她的指挥使呢。她那性子安分不起来,她前不久带人打上茜香国,如今在那里称王了。茜香国的国主打又打不过,又气又怕,派遣使者携带重金来了应天府告状,她的身份才被拆穿,军中买卖功勋的事情才被揭开盖子。”


    史夫人和贾元春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来。


    史夫人喃喃自语:“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贾元春看着屋外,刚下她还羡慕麟子跑到了山东,听说山东是孔孟之乡,地处华北平原,满心都是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去山东。心里还小小幻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跑出门去,能不能平安到山东。如今她已经不羡慕了,如果一只山鸡看到了鸟雀,还能盼着勤加练习能和鸟雀们一起飞起来,可是如果山鸡看到了鲲鹏,看到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山鸡是不会羡慕的,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


    史夫人说完笑了一下,对贾琏和贾元春说:“这好歹也是个大事儿,回头过年开祠堂祭祀的时候,把这事儿讲给你们祖父听。说不定他听了会高兴,毕竟这样的人物出自咱们家,要么是遗臭万年,要么是功过难评,不管怎么说,也能在史册上单开一页了。他盼着的就是咱家能留在史册上,可惜了,老贾家这么些年的气运都堆在了这人身上,可是这人还不姓贾!”


    想到王府的谋划算计,再看看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烂,史夫人是真的不想多说了。叫了一声:“鸳鸯,宝玉醒了吗?”


    二等丫头鸳鸯立即从外面进来,笑着说:“刚才就醒了,李嬷嬷抱着在院子里玩儿呢。”


    史夫人就说:“快抱进来。”她跟贾琏讲:“罢了罢了,我已经是个老废物了,如今只能找点天伦之乐,往后家里的事儿都是你管,你自己拿主意吧。”


    贾琏很高兴,这是让自己当家。


    贾琏陪着史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刚准备回去休息,就看到贾赦的丫鬟在等他。


    贾琏就跟着丫鬟去了贾赦的院子里。


    自从贾代善去世后贾赦的日子美滋滋的,他也不出门,家里不缺了他的吃喝,也不用出去与人来往,只管享福就行了。贾琏来的时候他戴着玳瑁眼镜在看手里的梅瓶,贾琏在门口请安,他抬眼看了一下贾琏,扶了扶眼镜,故作威严地说:“坐吧。”


    贾琏坐在了他旁边。


    贾赦把梅瓶交给丫鬟,嘱咐说:“轻拿轻放,妥善收藏。”


    丫鬟们听了捧着梅瓶出去了,这些人刚走,外面进来一个小丫头,奉茶后也退了出去。


    贾赦端起茶盏,刮了两下浮沫喝了一口茶,把这一套流程做完,问道:“怎么在老太太那里半日没出来?”


    贾琏回答:“大半年没见老太太了,陪着她说话呢。”


    贾赦把杯子放下,掸了下袍子上看不见的灰尘,说道:“是不是在给老二家的元春说情?”


    贾琏问:“这倒没有,您指的是哪件事?”


    “哼,自然是把元春送太孙那里。老二两口子一直在打这个算盘呢,别的不说,元春倒是能做太孙妃,特别是跟郑家女长得一样,其他的都不差,德容女工都可圈可点。如今就因为长得一样,这姑娘比你年纪还大,没一家愿意结亲。今年清明我带着全家回江宁给你祖父烧纸,路上遇到了好几家人,纷纷打听你的婚配,你祖母惦记着元春,一提起她,没人家愿意接话,就连迎春这个庶出的都有人打听,元春这个嫡出的现在不上不下的尴尬着,你说你祖母急不急?”


    贾琏说:“儿子得到的最新消息,如今宫里不找太孙妃了,要选侧妃。无论大姐姐如何,这侧妃是当不上的。别说就是祖母开口,哪怕是有人有本事求了皇上开口,这事儿都不一定能成,太孙不是那贪图美色的人,他既不会耳根子软,也不会优柔寡断,更不会看到三丈软红尘就沦陷其中,所以要是真的有心,还是早点给她找好人家吧。”


    “说得容易,十有八九是嫁不出去的。我叫你来就是跟你说,如果老太太让你办元春的大事,你别插手,这事儿肯定落不下好处,到时候就是你白出力。”贾赦对贾政贾珠一肚子怨言,对贾元春和贾宝玉倒是没那么多怨气,顶多是不落井下石,至于提携,贾赦是肯定不会做的。


    在贾赦和贾琏议论贾元春婚事的时候,贾元春回到房间,让抱琴铺开纸,自己动手磨墨。她一边出神一边慢慢地磨着墨条,直到抱琴提醒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磨了一池墨水,连袖子都染成了黑色。


    抱琴拿着棉布吸贾元春袖子上的墨汁,嘴里说:“这么多墨水,要写多少字才能用完啊!”


    元春说:“你别急,今儿不是写字的,姐儿是画画的,多画几张,再多也能用完。”


    说着她提笔思索了一会儿,把手腕上几只镯子摘掉,用毛笔蘸了点墨,在纸上缓缓落笔。


    贾元春琴棋书画都很好,抱琴在一边打下手,很快就看出是一张仕女图。


    抱琴看着上面的人物,笑了起来:“大姑娘,原来你要画自个啊!”


    贾元春看了看画,审视了一会发现这仕女图确实是气质不对。


    气质是很难描绘的东西。


    贾元春看了一会儿,放下笔,把这张纸团了团,扔进了屋子里的一个瓷缸里,里面都是一团团废弃的纸,要么是写的不甚理想的诗词,要么是画费了的画,攒够一缸了拿出去一起烧了,这些小姐们的笔墨是不能流落出去的。


    抱琴心疼地看到纸团飞进瓷缸里面,说道:“姑娘,怎么扔了啊!我看着画得很好。”


    “不好不好,有形无神,一点都不好。重新画吧!”


    她提起笔墨重新画,这时候外面丫鬟举着灯烛进来,把灯盏放在了贾元春的大书案上。


    贾元春留意到光线变化,问道:“这都天黑了?”


    送灯盏的丫鬟说:“是快黑了,如今天冷,黑云压下来,听说晚上会下雪呢。”说完丫鬟退出了。


    贾元春掀开重重帐幔,走到窗边往外看,确实黑云压在头顶,似乎风雪欲来。


    受天气影响,整个应天府的人都急匆匆地回家,路上奔走的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僧一道走在街上。


    两人站在乌衣巷的巷子口,小心往里看。在他们小心探查巷子里动静的时候,一队车马进入箱子里,在门口抬下不少箱子。


    癞头和尚说:“道友,进去看看?”


    跛足道人把手放进怀里,摸到了风月宝鉴,这宝物给他勇气让他答应了下来。


    两人越过大门,没人能看到他们,两人恍若无人地进入寻常园。


    这里有很多人,明显在这里在搬动东西,大部分东西往西边一个院落中送去,这院子不大,如今里面布置得很精致富贵。


    这时候薛公公小跑着到了院子里,跟干活的人说:“都留意些,别把差事办砸了!要是办砸了仔细你们的皮!别那么着急了,刚得到消息,天气不好,太孙今儿不来了,有一晚上时间让你们收拾,各处别出什么纰漏啊!”


    满院子的宫人们松了口气。


    一僧一道跟着薛公公出去,一路上薛公公都在呵斥太监宫女,直到走进了一处规模大的院落,呵斥人的嗓门更尖利了:“兔崽子们,咱家再跟你们说一遍,这里的摆设可千万不能擅自挪动,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都不能有错的,你们只管打扫,别的一概不用管。”


    这里面已经没有了麟子的气息,一僧一道在这里仔细寻觅,这里日日打扫,一根头发都没留下来,因为不住人,四处冷冰冰的没人气。


    一僧一道这才确定麟子是真的离开应天府了,这时候一同松口气。


    不容易啊!总算是把这魔女给送走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离开去了报晖恩寺,这里香火鼎盛,他们就喜欢住在这种地方。


    在他们回到报晖恩寺的时候,后面庵堂里面一辆马车出来,车里坐着朱允炆。


    尽管很不愿意,但是他不得不来通知吕氏离开应天府的日子确定了,这次不走不行,上次确定了日子,朱允炆靠患病躲过去了,这次朱标说得很明白,哪怕是病着也要送他去封地。


    朱允炆和吕氏都满腹怨恨,朱允炆怨恨朱标和朱雄英,为什么爹爹要偏心大哥?为什么大哥要什么有什么?自己想要什么没什么?为什么大哥回来自己就要去封地?为什么?!


    朱允炆忘了,根据朱元璋的规定,皇子和太子的子嗣十岁封王,理论上十岁都可以就藩了,只不过人的心确实是偏的,马皇后的儿子都是成婚了才离开,其他妃子的儿子一般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了,至于成亲,自然是把王妃送到封地里去成亲!


    朱允炆的年龄不小了,他那些年龄比他小的叔叔们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有些已经开始坐镇封地抵御蒙古人。


    吕氏的怨恨是这都要走了,难道朱标还不愿意见她一面吗?她数次表示要拜见太子,但是朱标数次拒绝,如今跟着儿子去封地,这一去真的是山高水长,顶多在朱标登基的时候回来一次,再往后就真的没有相见的时候。


    吕氏恨朱标绝情至此!恨他把自己扔在这里,恨他不肯相见。恨了一会儿又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恨太子妃,尽管朱标没明说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里与青灯古佛相伴,吕氏心里清楚,必然是朱标查到什么了。


    一切都是太子妃的错!


    她要是死了不就是一了百了了吗?


    朱允炆的车马从庞大的宫观寺庙建筑群中出来,随后就转去了秦淮河。


    哪怕天气不好,秦淮河还是游人如织,甚至为了赏雪各处靠窗的位置都早早地被安排了出去。


    贵人是不靠天吃饭的,自然不会想到风雪夜归人的辛酸,心里只盼着挑灯赏夜雪的风雅。


    很快车马在一处地方停下,朱允炆急匆匆地下车,踩着台阶上了花船。这时候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下来,整条河上爆发出一阵欢呼:“下雪了,赏雪景了!”


    两岸的灯光被次第点燃,树上挂满了灯,灯下大雪如鹅毛一样落下,这是难得一见的大雪,是江南少见的大雪,不少人在十六楼挥毫泼墨,以为能写出王杨卢骆这种水平的诗词文章。


    在这大雪中,喝了几杯酒的朱允炆对身边的歌女说:“唱曲儿啊!”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


    那边走,这边走,莫厌金杯酒。”


    朱允炆一巴掌打在这歌女的脸上:“贱人,谁让你唱亡国之音!”


    贵人一怒,整个船上的人抖了三抖,这时候船主立即底层上来到了顶层,赶忙说:“贵人别生气,这姑娘读书不多,不懂得这些。怪只怪今儿有人给了我们银子,说要唱富贵享乐的歌儿才学了这个,姑娘是想给您唱新曲,不是要触您霉头。”说完磕头不止,整艘船上的人都在伏地请罪。


    朱允炆坐下,说道:“罢了,罢了。”


    看朱允炆不怪罪,刚才还怕得要死的船主捏着袖子里的宝钞,想起刚才那几位客人的嘱咐,为了得到更多的赏钱,她贪心起来,小声说道:“贵人,其实今儿那几位客人没走远,就在附近,是茜香国来的使者,一边听曲儿一边哭。”


    朱允炆想到最近茜香国发生的事儿,知道这几个使者糟心的原因,藩王和使者见面传出去不好听。


    可是他就是咽不下对朱雄英的那口怨气,朱允炆说:“你把人叫来,记住,悄悄的,不可走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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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妆词》是五代十国时期前蜀亡国之君王衍所创的词牌名,其代表作以极简语言勾勒出奢靡颓废的帝王生活,艺术手法独特而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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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晚上是三千。


    爱你们~


    第260章 财迷


    茜香国使者乔装打扮上了花船,这时候歌女们都已经避到船头拨弄乐器,乐器声音不大,不影响说话。


    茜香国使者恭敬见礼:“拜见大王!”


    朱允炆说:“你们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要见本王,既然来了,坐下说吧。”


    两位使者谢过之后坐下来,正使迫不及待地说:“今日冒昧求见大王石是因为只有大王能救我们了。”说完呜呜哭起来。


    副使立即说:“大人,能拜见大王咱们的事情就算是办一半了,您别哭了,大王仁义之人,比那战国四公子都要贤明,大王必定会帮我们的。”


    正使不哭了,连忙擦眼泪,副使这种级别的手段还入不了朱允炆的眼,他说:“别给本王戴高帽子,本王手里没一点权力,过几日要走,帮不上你们。”


    来之前茜香国的使者都打听清楚,虽然看上去朱允炆要去就藩,似乎是人走茶凉的小可怜,但是他背后是有着庞大的文官集团在支持他。换句话说,浙东文官集团更看好朱允炆,对正经继承人朱雄英态度暧昧。究其原因也很好理解,朱雄英不好控制!


    茜香国使者看上的就是文官的力量,他们真的为了救国使尽了浑身解数,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文官集团。因为他们相信文官集团是最盼着恢复到以往状态的人,因为以往有茜香国劫掠才有了文官家族的外财,换作一个强势的银砂女王,只怕是到时候女王吃得满口流油,一点渣子都不给这些老爷们留。


    他们来找朱允炆就是想通过朱允炆和文官集团接触,因为以往的文官和海匪有联系,可是如今海岸线被控制,海匪来不了,使节们只能重新找人帮他们引荐。这个人必须有分量,说的话文官集团能听,这个人选就是朱允炆。


    正使没回应朱允炆的话,而是一边擦泪一边说:“大王,您不知道我们国主如今到了何种危急的地步,亡国近在眼前。那银砂女王在短短半个月内拿钱从贵国和东国两地招募穷凶极恶之徒登上我国的国土,如今有一半国土已经沦陷了。要是再迟一些,只怕是我们要亡啊!”


    “这么快?”朱允炆都惊呆了!他听说消息的是,只听说银砂女王只有巴掌大的一片地方如今已经有一半了?


    “是啊!”


    朱允炆缓缓放松身体,虽然使者还在哭,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外面了。


    最终朱允炆给他们牵线搭桥,使者也终于和文官集团接触,又过去了四五天,朝堂上瞬间刮起了一阵歪风,要求老朱出兵去抓海匪訾林峥!


    老朱听着冷笑,他不抓是因为他不想吗?明明是做不到!


    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有各路海匪来大明的国土上捣乱,除了茜香国的还有东国的,就连东国这虾米也敢蹦跶,不就是因为战舰比大明的水师多吗!


    秋季的时候茜香国和郑麟子双方一战损失三十二艘战舰,这是茜香国一半的海上力量。根据混入茜香国的锦衣卫禀告,前几日又一场大海战,郑麟子那丫头命不该绝,或者说武运昌隆,以十艘大船击沉了对方十五艘战舰、俘虏了十二艘、剩下九艘在大海上烧成了灰。此乃是以少胜多,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了障碍,以雷霆手段坑杀了国主和权贵,准备择日称王了!


    称王不可怕,老朱也不是没遇到过称王的枭雄,比如说当初的韩林儿,比如说陈友谅,称王不可怕坚持到最后才是可怕的。


    然而这丫头做了一件事让老朱觉得如芒在背。


    锦衣卫回报,逆臣郑麟子因为和当地人语言不通,遂决定让整个茜香国将就一下她的语言习惯,派人回山东骗孔孟之乡的读书人来教当地人读书说话!


    你们不是要为往圣继绝学吗?来啊,给你们机会了,你们不能不中用啊!


    她用大量银钱吸引了很多人去茜香国教书。


    锦衣卫还报告,逆臣郑麟子奢侈到拿铜做铜活字,巨量的铜活字堆积成山,已经开始大量印刷书籍装订成册,教给那群外人识字,教给他们说话,这些人一天学会几个字才允许吃饭,这样寒冷的天气,学得好的人才有棉衣。她还让各处互相监督,再有不说汉话被抓一次扣一半的口粮,并称日后官员选拔都是从写汉字说汉话的人里面选。毕竟要和女王对话,不会说汉话可不行。


    老朱想到这些冷哼一声,只能说这丫头片子还是有几分见识的,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治理。掠夺财宝那是土匪,只有让那些人融入汉家才会不再叛乱。


    然而接下来朝廷上吵嚷的事情让老朱不淡定了。


    新任茜香国女王开始从山东抓百姓,要求他们迁徙到茜香国去。


    这老朱忍不住了。


    山东的百姓是他费心费力从山西迁出来的,在洪武大迁徙中还发明了一个词儿“解手”。宋末时候蒙古大汗蒙哥南征,一路攻城拔寨,来到了重庆最近的钓鱼城,结果这钓鱼城久攻不下,蒙哥死磕钓鱼城,坚持了几个月蒙哥死在了钓鱼城下。


    关于蒙哥的死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蒙古官方记载,说是攻城大军从年前坚持到了年后四月,天气太热,军中爆发瘟疫,蒙哥是死于瘟疫。还有一种说法是蒙哥死于宋军的滚石檑木,也就是说被守城的宋军砸死了。无论哪一种说法,最终结果就是蒙古人在川蜀为蒙哥报仇,开始大屠杀,几乎把四川屠戮殆尽。


    为了迁徙人口填充四川,洪武年间官府把人绑着驱赶到四川,这些人被绳子串成一串,每到有人想方便的时候大喊“解手”,官兵把绑着的人手解开,慢慢地如厕就用“解手”代替。


    洪武大迁徙可谓是充满了血泪,如今好不容易让这些移民们安稳生活,然而麟子转眼就要把这些人给迁走?


    别的事儿老朱能忍,这种事儿老朱一点都不愿意忍!


    眼看着朝堂上还在吵嚷,这些消息滞后的大臣们为是不是该救援茜香吵得不可开交,朱元璋站起来就走。


    朱标看了,示意朱雄英跟上,三代人同时退朝,朝廷上的争吵大戏延续不下去只好散了。


    老朱回到乾清宫问朱标说:“要是那丫头来送国书,咱接还是不接?”


    番邦换了新主,要郑重派人来告知宗主国。番邦改朝换代,更要郑重递送国书,承诺会像前朝那样侍奉宗主国,如以往那般朝贡。


    朱标说:“此一时彼一时也,自然是要接的。”


    给他们端茶的朱雄英看一眼爷爷和爹,没说话。


    老朱留意着他,立即说:“有话就说,你这孩子自从北平回来就变成了锯嘴葫芦,好久没听见你说话了。”


    朱雄英说:“以孙儿对妹妹的了解,她不仅不会递交国书,还会想法子找你要钱要人。”


    “啥意思?她懂不懂规矩?”


    朱雄英说:“您不必把她看咱们的藩篱,如果把她看成一个省呢?不,看成一个藩国,就是那种没法插手的藩国。”


    “这咱懂,咱就是那窝囊的周天子,她就是那诸侯王,是不是?”


    “对!”


    “那她该给咱交税!”老朱像是瞬间打开了任督二脉,立即说:“这也行,只要她肯认,这么说咱们大明更大了!都是汉人,咱同意肉烂在锅里。”


    老朱开始琢磨起来,毕竟已经接收过一次麟子家产的老朱瞬间找回了感觉。


    他对朱标说:“让刘暻来,咱派他去一次茜香国。”


    朱标应了一声,看看老父亲再看看儿子,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


    刘暻来得很快,朱元璋拍着刘暻的肩膀说:“咱给你派个好差事。”


    这话刘暻都不信,要是真有那种不费力还能躺着领功劳的好差事未必能轮到自己,早就被安排给了李景隆了。


    他问:“您老人家赏赐了什么好差事?”


    朱元璋笑眯眯地说:“你去茜香国,替咱把税拉回来,这是不是好差事?”


    刘暻想问:这差事他好在哪儿?


    他结结巴巴地问:“我去人家就给吗?”


    “肯定给啊!不给也行,你就回来,不过是空跑了一趟,放心,不会有生命之忧。”


    刘暻听着更担忧了。


    这马上就要过年,不去不行,刘暻只能一路坐船,从观音门码头出发,沿着长江东去,出了入海口向北,终于在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时候到了茜香国的银砂码头。


    麟子在码头接见他。


    刘暻说:“女王万安,臣奉命来收取今年的税赋。”说完直接排出册子,表面要多少钱这是有理有据不是张口就要钱。


    麟子听见这话就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自己刚得到三百亩的田地,就有个衙役来收税。


    三岁时候都被收税,现在还被收税!这么多年岂不是白长大了!


    麟子低头喝了一口茶开始哭:“呜呜呜,刘大人啊,我这里过不下去了,我这小地方今年刚闹了兵灾,我这里的人都吃不上饭啊,不是吃不饱,是吃不上啊!我还指望着朝廷来赈灾呢!钦差大人啊,您可要跟皇上说尽快赈灾啊,再不派人送钱粮来,我这里真的就是人间地狱了啊!”


    而这时候刘暻在盯着麟子的面相看:怎么这女王的面相变来变去?


    好奇怪啊!


    麟子哭了几声,看刘暻不说话,立即说:“刘大人,我也知道朝廷不容易,这样吧,朝廷派点匠人过来吧,种地的、烧窑的、织布的、总之各行各业都送点人过来,我让他们做先生,干满两年,不,一年就让他们走,如何?”


    刘暻端起水喝了一口:“我是来拿钱的!”


    先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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