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老迈
蒋瓛跪在老朱的书案前,老朱也没生气,甚至想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想笑。
蒋瓛等着挨骂,等得战战兢兢。
过了好久,老朱一声长叹,忍不住说:“养了一群废物!”
蒋瓛赶紧趴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老朱看了看朱标,朱标这才有动作,问道:“人既然已经逃了,你们下一步怎么办?”
蒋瓛赶紧回答:“炼人厂的人听到她们说要去黄河边上葬了那老叛逆,臣等追到黄河边去,必定能把人捉拿归案。”
朱标问:“黄河那么长,你们去哪里捉拿?”
蒋瓛立即汇报自己的计划,总之就是带着大部分锦衣卫出城,勒令黄河两岸的官府协助。
老朱是彻底不想说话了,这蒋瓛和毛骧比真的差远了!老朱的心里已经有了替换蒋瓛的人选。
朱标叹气:“为了四个贼人,出动这么多人,抓得住也没人说你会办事,抓不住你还有什么脸在官场上混?想让人家背地里笑话你这是拿大炮打蚊子吗?而且你如此大张旗鼓,反而真的给那些刺客面子,到时候这消息传开,这么多白莲教徒还不把这四个人奉为上宾,万一到时候这四个人传檄天下,岂不是又是一场动乱!”
蒋瓛不敢说话。
朱标接着说:“去年天气不好,各处风不调雨不顺,今年街上到处都是要饭的人,过几日青黄不接,去年的存量早就耗尽,你猜猜天下有多少人造反?”
蒋瓛大气都不敢出。
老朱这时候说:“滚吧!”
蒋瓛立即站起来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老朱说:“你说得对,该注意赈灾了。”
人饿着能做出很多事儿,老朱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朱标说:“现在民间有种新东西,叫做番薯,亩产上千斤,今年就推广这个吧。”
老朱点头,随后说:“远水解不了近渴,番薯再好也要等它生根发芽结果,想要收获番薯要等到秋天,可是青黄不接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国库里金银没多少,粮食更是不能动,让雄英去赈灾吧。”
朱标看了一眼老朱,心里明白,这是让雄英在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毕竟这些大户人家也不会白白拿粮食出来的。
然而这天下的百姓不能不管,如果真的不管,那真是比洪峰巨浪都可怕。
朱标说:“好,回头我跟雄英说。”
朱标从乾清宫出来后直接去了武英殿,朱雄英就在武英殿读书,看到朱标来了立即站起来迎接。
朱标说:“你不许去外面住了,就住在东宫吧,外面不安全。要是昨日你在乌衣巷,说不定那几个贼人就对你动手了。”
贼人逃走的消息朱雄英已经知道了,他还知道了贼人潜入应天府打昏了不少太监,穿走了两件衣服,拿走了两只腰牌。就因为有衣服腰牌,所以才能大模大样地出城。
朱雄英叹息一声,对朱标说:“这是京城,那些贼人居然来去自由,不知道是他们本事大还是咱们治理的差。”
朱标安慰儿子:“你不必如此自责,咱们三代人兢兢业业,可是这些人本就有些神异,不是普通人。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爷爷想让你负责夏粮下来之前的赈灾。”
“赈灾?”
“对,所有的赈灾,不单单是粮荒,还有水灾旱灾。”朱标拍着朱雄英的手说:“能者多劳,爹知道你还年轻,但是年轻要勇于担当。”
他压低声音跟朱雄英说:“朝廷里面,不怕差事苦,就怕没差事。你位置高没差事那是被架空了,位置低差事多,甚至能把别人的差事捞到手里才是能耐。记住,差事越多,权力越大!”
权力只要过一遍手就要牢牢地握住!
朱标现在做的就是要给自己和儿子从老爷子手里扒拉出更多的权力。
朱雄英点头:“爹你放心吧。这事儿我过了正月十五就去办,在这之前,在我爷爷跟前您帮我多应付些。”
之所以拖到正月十五,就是要在上元节之前给银砂案结案,不能再拖了,新的一年,文武官员不能把精力全部花在内部争斗上。
父子两个商议完毕,朱雄英就去找朱元璋。
朱雄英说:“爷爷,去年各处收成不好,就是那些大户人家,其实也没多少存粮了,不如让临阳侯从外洋运粮进来。”
朱元璋没说话,看上去是在思考。
朱雄英说:“爷爷,虽然咱们大明地大物博,但是能种粮食的地方不多。然而每年人口都在增加,今年却连年天灾,地里面的收成是有数的,耗费是巨大的。对着石头刮油已经很难养活这么多人了,不如从外洋调粮食进来。”
中原是有粮食的,各个地方的大仓如果完全开仓放粮,是能度过这个春季,只是这粮食是不能放出来的,因为这是供给大军的军粮。一旦军粮没了,那么整个北方防线就要崩溃,蒙古人是不会放弃再一次南下的。
朱雄英知道,就是这次真的饿死人了,爷爷也不会开仓放粮,两害取其轻,比较起来,饿死人远远没有蒙古铁蹄再次南下更有威胁!
朱元璋叹口气:“也好。外面的粮食难吃是难吃了点,好歹也是吃的,饿不死人。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你也别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如果他们答应得挺好,故意拖延怎么办?”
“孙儿有其他办法,只不过惨烈了点。”他从袖子里拿出折子递给了吴诚,吴诚送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低头看朱雄英的计划表。朱雄英说:“正月十五孙儿就出城,在此之前,孙儿要梳理一下各方关系,提前做一些准备。”
朱元璋不疑有他,点头说:“嗯,先按着你这个办法执行。”
朱雄英接了折子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朱元璋说:“咱们祖孙出去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乾清宫在三大殿之间闲逛。
朱元璋对朱雄英说:“爷爷老了,如今都六十多岁了,人到这岁数死了不算是短寿。”
“爷爷,过年呢,说这个不吉利。”
“有感而发罢了,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有你这个孙儿,你太姨婆有麟子那个后人,就连志心,她的后人也有了翻江倒海的本事,这恩恩怨怨还是传承下来了,我们斗了一辈子,虽然分出了胜负,却没本事把对方彻底赶下牌桌,日后就看你们了,就看谁的子孙不争气彻底出局。”
朱雄英没说话,朱元璋不高兴地说:“臭小子越长大话越少,没以前可爱了!”
朱雄英说:“爷爷,我长大了。”
银砂城内麟子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是比前天好多了。
早上吃饭的时候临阳侯就说:“孩子,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去了。”
麟子赶紧说:“这也没几日呢!怎么就走了?我还想和太舅爷说说贸易的事儿,听说南边有很多水果,我们这里没见过,想买些。还有米粮,这里能耕种的土地很少,而且马上要有山东的百姓来这里做工,粮草更是紧缺,所有的都要买。”
临阳侯说:“这自然是小事,你派人来谈就行。虽然在你这里只住了几日,可是来往花费的时间很多,最要紧的是你太舅奶奶最近精神不好,我急着带她回去。”
麟子说:“她老人家提不起精神是因为旅途奔波,更该住得久一些,养足了精神再回去。”
临阳侯摆了摆手:“好孩子,你不用劝了,我已经决定了。再有就是我年纪大了,往后这样的长途出行越来越少,好孩子,你答应我,每年最少要来南洋看我两次。”
麟子听了有些意外,她不觉得自己这个和他只见过两面的亲戚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然而麟子终究是太孤独了,好歹对方和自己还有些血缘关系,日常相处得还不错,麟子说:“好,我答应您,等今年我们这里收获了,我就去看望您和太舅奶奶,到时候我要在南洋饱餐一顿,吃上很多芒果和榴莲。”
临阳侯大笑:“你夏天来还有荔枝呢!”
麟子和他一起大笑。
吃过早饭,临阳侯吩咐下去,今日收拾行李,明日一早离开。
他的两个儿子带着孙子来找他,这时候临阳侯正照顾老妻喝药,看到孩子们来了,他随口说:“今儿收拾一下,明日咱们回去。”
孩子们立即问怎么回去得这么急。
这些孩子打什么主意老两口早就知道了,临阳侯原本的打算是等麟子病情恢复了六七成了再走,可是听说家里的几个重孙子和麟子偶遇了好几次后立即决定离开。
临阳侯还没来得及说话,太舅奶奶先说了:“我如今身体不好,我想死在自己家不行吗?”
这不是什么好话,儿孙们一下子被噎得任何话都说不出来。
太舅奶奶说:“出去吧,让我老婆子睡会儿。”
等人都走了,太舅奶奶说:“没出息啊!”
临阳侯也叹气!
太舅奶奶说:“人家说人穷志短,我是没看出来,咱们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穷得明明白白,也没志短到哪里去!到了他们这些人这里,爵位有了,钱财有了,满屋子的小老婆也有了,居然稀里糊涂,连人都做不明白了。”
临阳侯再次叹气,过了一会儿,他说:“祖宗太出息,容易占尽后人的聪明运气,八成是我占了他们的那份明白劲,算了,不提他们了,提起来生闷气。”
老两口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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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72章 争斗
次日麟子去码头送行,所有人上了船,唯独留下临阳侯。老人家和麟子说话,他说:“无论男女,能在你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多少世家大族精心养育的芝兰玉树都未必能有你这么有本事,所以成大事者不该拘泥于小儿女之情,要往前看,看向远处,看向天边。”
麟子一直在点头,麟子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和朱雄英的感情,实际上临阳侯说的是对麟子的嘱托,不仅仅是朱雄英,张家的男孩在临走的时候给麟子留下了情书,见缝插针一般地想给麟子留下个好印象。他们不是最后一批人,所以临阳侯不得不委婉地提醒麟子。
随后临阳侯上船,踩在木板上,他转身回来,跟麟子说:“夏季来一趟,我给你引荐些人。”
“好,慢走,一路顺风。”
几艘大船缓缓开动,麟子裹着披风站在海边看着,直到看不到了,才有侍女来请麟子回去。
麟子叹口气只能慢慢地走回去,这个年还没过完,但是日子已经索然无味。
麟子回到房间,看到房子里堆满了东西。
侍女说:“这是几位小爷离开的时候送给您的。”
麟子说:“每日每时都有那么多的事儿发生需要我处理,这些东西就先收起来吧,我有空了再看。”
侍女们开始分类收纳,麟子窝在榻上发呆。
但是能发呆的时间也不长,麟子哪怕还在病中,各种事情都由她拿主意,所以麟子发呆了不到一刻钟,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时候麟子觉得自己比牛马都社畜!
同样不敢停下来的还有朱雄英。
朱雄英下定决心要偏袒武将了,银砂案也要结案了。初六一大早,大朝会刚开始,两拨人吵了起来。
每次上朝都有人吵架,这正常。但是今天不正常的是,武官和勋贵们咬死了在兵部的所有文官,同时也咬死了各处地方官员。他们的理由是:这些人才是主导,毕竟武将要听文官的,驻扎在当地的武将更要听当地官员的。纵然是有人买卖功勋实在是有罪,可是仔细往下查就能知道,他们出头无望,不如把功勋卖钱。
是谁压着下面那些底层军官出头无望?是谁暗地里掠夺了功勋威胁了将士?是当地的官员和朝中的文官,是他们沆瀣一气!
文官自然也不承认,过年的时候他们也没歇着,也找了大量的证据企图彻底把武官踩在脚下。
到了这时候,这已经不是一次小小的买卖功勋能概括的棘手案子,是整个武勋集团的抱团反扑,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抗争日后宋朝的武官就是大家的榜样。
就宋朝的局面来说,往大了讲,武将的身份地位一旦被踩下去想要翻身除非改朝换代。
宋朝武将们是公认的“粗人”,苏东坡就公开说武将不知礼仪,司马光更是公开说“武将不可使知政”。这些文官牢牢把持着中枢权柄,两宋几百年,只有狄青短暂地担任过枢密副使。枢密院这种掌管军事决策的机构居然由一群文官牢牢把持,把武将来回折腾,造成了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局面。
除了不能参与中枢,更不能参与指定军事决策之外,武将比文官的地位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宋朝立下过“不杀士大夫”的祖训,文官才配称一声士大夫,武将是没这道护身符的,所以同朝为官,品级再高的武将在阶级地位上还真不如一个小官。
从自身利益来讲,同品级下武将的俸禄没有文官多,文官还有和品级相配套的职田和各种物质赏赐,但是武将没有。
权力差,地位差,俸禄差,晋升差,这些宋朝武将的遭遇明朝的武勋集团看得清楚,但凡武将晋升快,俸禄好,真的有人会把功劳卖掉吗?
所以这次朱雄英调动整个锦衣卫拉偏架,如果整个武勋集团和驻守在边疆的这么多武将还不能打败文官,日后也别想再翻身了。
文官也知道,今日不能把这群杀才泼皮们给压下去,往后这群人要蹬鼻子上脸了!
于是吵架吵到了一半,大明朝堂上的传统剧目上演:文死谏!
就有一个文官在吵嚷声中站起来对着武勋们破口大骂,骂完帽子摘了,提着衣服下摆对着柱子撞了过去!
“嘭”!
血溅当场!
上次有人死谏老朱还很震惊,真没见过这种场面。这次老朱淡定多了,对死者都没多看一眼,只有侍卫进来把死者抬了出去。
有人触柱这件事只是让场面短暂的安静了一下,文官们纷纷哭起来,武将们不在乎,随便你们撞,撞死的越多越好!
然后整个文官集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比刚才更有战斗力了。
朱标看了一眼朱元璋,觉得这事儿没意思极了。看他们吵架就是浪费时间,让朱标来说,这件事就该各打三十大板,但是老朱在这件事上听小朱的,朱雄英要拉偏架,老朱今儿在这里就是给小朱撑腰的。
朱标觉得没意思,转头跟朱元璋说:“爹,屋子里闷,我出去透气,等会就不回来了。”
“嗯,去吧。”
朱标站起来走了,下面的文官看朱标离开顿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外人看来,这是文武之争,但是在文官们看来,这是为了接下来的夺权做准备:朱标的身后是浙东文官,因为朱标老师们都是浙东文官,如果按照老朱养朱标这种父子用一班臣子的做法,文官们也没那么多事儿,按部就班地混日子就行。但是朱雄英这太孙有了属官,约等于有了个小朝廷,这个小朝廷的人更年轻,更野心勃勃,更盼着建立功勋。
皇帝和太子的矛盾就是这样出现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何况太孙身边武夫多过文人。
在朱标走后,一直稳坐的朱雄英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他这是要行动了。
而朱标在走出乾清宫后天上就开始飘雪,朱标走到乾清宫前面的地上,看着红墙白雪,只觉得分外美丽。因此不由得信马由缰,在这里赏雪。
勾来小声说:“殿下,这会儿冷,吃了凉风容易肠胃疼,咱们回东宫吧。”
“不用,不过是一场小雪,我也没娇气到不能淋雪。”朱标看着周围的景色,看到乾清宫威严肃穆,看到柱子上盘龙在俯瞰着人间,朱标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这真是锦绣江山啊!”
勾来小声问:“您有什么吩咐?”
朱标看着大雪里的三大殿,说道:“我像雄英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成亲,雄英年纪到了,也该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有些人不到三十岁都做了祖父,我如今再有两三年就到了不惑之年,我也该抱孙子了。”
勾来想奉承两句,可是想一想到太孙的婚事的坎坷,就赶紧闭上了嘴。
朱标看了一会儿雪景,抬腿往东宫方向走,刚走了几步,乾清宫的侍卫抬着几个人急匆匆出来,这些人身上滴着血,想来刚才又有人撞柱子了。勾来看到这群人渐行渐远,被身边人提醒才赶紧追上朱标。
勾来小声说:“太子爷,这雪越来越大,您坐轿子吧?”
朱标说:“走走吧,雪里散步舒服。”
朱标回去,太子妃迎上来,手里拿着拂尘对着朱标身上的雪拍打起来。
太子妃一边拍打一边抱怨:“怎么就走回来了,您这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您看看和您年纪差不多的,就那刘暻,前几日我见了,如今有将军肚了,挺着个肚子跟怀孕了似的,再看看其他人,也个个发福,您是这么多年来都没长过肉,这几日看着更瘦了,太医说身上有肉才有的耗费,您这种没肉的更该保养。”
朱标嫌她话多,连声说:“知道了知道了,少说几句吧,你要是没事儿可做,也别盯着我,看看你好儿子缺什么。”
太子妃说:“什么也不缺啊,这么多人吃穿用度都盯着呢,这宫里少了我的也不会少了你们父子两个的。”
“你不觉得你儿子缺个媳妇?”
“太子爷啊!”太子妃叹气:“大过年的,说点大家都好高兴的,我知道他缺,可是我想要儿媳妇就立即有吗?这一两天内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不要说。您要是真想办这事儿,派个嘴甜的臣子去一趟茜香国啊!”
朱标说:“儿女婚事,真是麻烦啊!”
太子妃笑起来:“不仅麻烦,还很费事。”
这时候夫妻已经坐下,宫女端来茶水,太子妃笑着说:“一饮一啄皆是天定,殿下做新郎的时候只管迎亲就行,甚至都不用迎亲,只管在拜天地的时候出现就行了。如今做了父亲,就要把当年咱爹给你办事儿的劲头拾起来给你儿子办事,这是咱们做父母的责任。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给他娶妻是您的责任,所以别抱怨麻烦,也别嫌弃费事。”
朱标笑起来:“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办,挑个亲近的臣子做媒人去提亲,你准备点金银珠玉做聘礼。”
“准备多少?要不按照当年你我的例子来办?”
朱标说:“事儿不一样,麟子现在不是个孤女了,不是金银能娶进门的,到时候我让人准备一份大礼,金银也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看朱标这么说太子妃点头:“回头您跟爹说,我去找娘说。今年麟子也出孝了,如果顺利,今年商议了婚期,明年说不定就能成亲,后年咱们就能抱孙子了,孙女也行,软软嫩嫩的小肉团我好几年抱没抱过了,自从朱允熥开始气人之后我就没再抱过孩子了。”
朱标微笑着点头。
太子妃满心欢喜地盼着大儿子成亲,她嘴里念叨着“雄英成亲之后就轮到咱们大妞妞了,你也不能只关心儿子,也要多看看那些青年才俊,咱们要给女儿找个好丈夫。”
朱标心不在焉地点头。
太子妃嘚吧嘚吧将了半天,转头一看,发现朱标在出神,就问:“殿下想什么呢?”
“想雄英啊!这孩子长大了。”
太子妃心想:不是早就长成个大小伙子了吗?
今日的早朝格外长,午饭都没吃,一直耗到了晚上,文臣被接二连三的抬出去,最终个个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失魂落魄的出了乾清宫,勋贵们个个趾高气扬。从这些人的精神状态救就能看出来最后是谁赢了。
在同一时间,银砂案结案,锦衣卫开始抓捕京城的相关官员,以为还在过年,好多勋贵回家后吩咐家里人多放鞭炮庆贺一下,对外还要谦虚地说这是过年放炮呢,没别的意思。
宁荣街上积雪被清理了几次,地上还是一片雪白,贾琏看着家里的奴才在街上来来回回铺设了一地的鞭炮后兴奋地上前点燃了其中一根,紧接着鞭炮响彻整条宁荣街。
荣国府的主人贾琏穿着轻裘缓带气质矜贵地站在大门前看着鞭炮炸响徒留一地红纸,他一张脸上全是笑容,对挤过来一起玩耍的贾蓉说:“今日是个好日子,你叔叔我心情好,正好也过年,放点子鞭炮乐一乐,咱们这种人家买鞭炮的钱还是有的。”
贾蓉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主动问:“怎么不见珠儿叔叔出来?还在读书呢?”
贾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说道:“没有,在他岳父家里呢,他岳父被罢免了。”
这些凡是参与的文官多多少少都受到了惩罚,贾珠的岳父李守忠已经不再是国子监祭酒了。虽然丢了官位,但是全家人性命还在,家中产业都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贾蓉问:“那他们还成亲吗?”
贾琏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当然要成亲啊!不能以为人家李家的姑娘不是官家小姐就悔婚。”谁比谁高贵啊!
贾珠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对方一个卸任官员的女儿,这才是门当户对。
这时候荣国府的角门打开,王夫人的陪房出来,护送着王夫人的马车离开了。
贾琏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上,心里暗自思索:不能再让二房住在这里了,要想个机会把人给赶走。
贾琏打定主意后跟贾蓉说:“蓉儿,来我们家玩儿吗?”
贾蓉摇头:“我不去了,我去了被大姑姑捉住又要叫我读书,叔叔,您回去吧,侄儿也回家了。”
贾琏看着贾蓉撒丫子跑了,转身回家,对门口的门子说:“关门闭户,咱们是守孝的人家,哪里能日日进进出出,看守好门户。”
两边的门子们轰然应是。
贾琏急匆匆地去了史夫人的院子,史夫人这时候和贾元春说话。
贾元春说:“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下朝的时候有人丢了性命有人丢了官职,这官难道就非当不可吗?”
贾琏在课外说:“姐姐这话就说差了!”
贾琏从外面进来,把外面的皮裘脱了给了丫鬟,说道:“这事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万丈深渊。哪个大人身后不是一家老小,不是一群指望着他们吃饭的人,就是他们想退,也有人不许他退!我若是退了,祖母怎么办?大老爷和大太太怎么办?所以这会儿不是有君子仁义就能办成的,也不是光靠着忠君爱国就能闯过去的。”
贾琏还记着朱雄英说过的一句话:“没有贤臣奸臣,只看有没有用,有用就是贤臣,没用就是奸臣!”
皇帝眼里是没有忠奸的。
中枢的争斗也远远不是外人看到的那种斗而不破,每次争斗,凡是参与各方,都是把九族的性命和全部身家押上去的。
所以他就觉得贾元春才可爱了,她对政斗的危害一无所知。可能女人认为的争斗是后院后宫那种诬陷、收买、中伤,了不得就是下药、上吊。朝堂上的争斗更宏大,每一次争斗都是以苍生做赌注,就如这次,一旦武将被打压,接下来要发生的就是粮草不济,大军溃败,汉人再次被掠到草原上为奴。
这是能立即改变历史的争斗,场面是温良恭俭让,但是桌下是血淋淋的筹码。
所以贾琏说:“姐姐这种,别说皇宫了,就是王府都不能进,藩王的王府都能深似海,姐姐这种心思浅的人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贾元春说:“哪有弟弟拿姐姐的婚事说话的,”说完捂着脸绕过屏风去后面了。
留下贾宝玉呆呆地看着大姐姐消失的地方。
贾琏立即坐下了贾宝玉身边,搂着小肉团堂弟,哄着说:“别看姐姐,哥哥带你玩儿。”
史夫人把一个小绣球扔给了贾宝玉,对贾琏说:“怎么能那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贾琏哼了一声:“二太太出门去了,您知道吗?肯定是去王家了,珠大哥原本的青云路如今算是走不了了,早晚会把主意打到大姐姐身上。宫里适婚的有太孙,各处王府的藩王世子也有适婚的,整日说大姐姐有福气,这一两年肯定会让大姐姐的夫妻来到身边,您只管等着看就行了。”
史夫人心里知道贾琏说的是实话,嘴里却说:“她刚才跟我说了,要出去一趟,不是去她娘家找王子腾出主意,而是去了薛家,安慰薛家太太去了。”
“薛家?”贾琏立即说:“我糊涂了,这几日紧盯着朝堂,忘了薛家的大案,薛家被血洗这事儿坊间都传遍了,如今这贼人还没被抓?”
“怎么可能被抓!”史夫人说:“有些愚夫愚妇说什么是得罪了神仙,还有的说是得罪了黄大仙,说什么的都有。只是这京城重地,居然出现了歹人,动辄杀戮人口灭人满门,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贾琏想起这几日有人私下里说迁都的传闻,心思活络了起来。
史夫人又说:“听人说,这几日皇后欠安,你出入宫中,听说了吗?”
“啊?皇后欠安?没听说啊。”
“可是我听有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谁说的?她们见了?”
“神武将军家的太太。”
神武将军?
掌握五城兵马司的神武将军?
贾琏说:“如果是他家的太太说的,或许有几分可信。”
这时候贾宝玉打了一边喷嚏,鼻涕飞溅到了他胸口戴着的那块玉上。贾琏赶紧拿手帕擦,一边擦一边说:“宝玉,你鼻涕飞上去了,恶心不恶心,”说完故意浮夸地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哕”!
贾宝玉不懂是什么意思,咯咯笑起来。
贾琏说擦完看了看,对史夫人说:“宝玉这块玉怎么没前几日光泽好了?我记着这玉前几日发荧光,现在看着怎么差了一点?”
史夫人没在意:“不是说玉不琢不成器吗?回头让人拿出去用玛瑙刀精磨一下就好了,玉石嘛,跑水是常有的事儿,要紧的是养护。”
贾琏心想确实如此。
这时候史夫人已经关心小孙子贾宝玉为什么打喷嚏,把贾宝玉的乳母丫鬟叫来审问。
贾琏躺倒在榻上,贾宝玉以为是在玩耍,跟着一躺下去。
对于贾琏这种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人来说,这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想着这半日空闲该干些什么,夕阳西下,阳光照射在山墙上,贾琏已经呼呼睡着。
银砂案不过是结案了,但是买官做了银砂指挥使的人该怎么处理?
大雪停了,雪上夕阳很美丽,可是在琵琶湖赏雪的朱雄英眉头紧皱。
看着琵琶湖旁的空地,朱雄英一直想在这里建造精舍,如今想到银砂案的遗漏,就想着今年找机会和妹妹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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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73章 第一次
被很多人惦记的麟子正在制定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她的草台班子都来开会,麟子拍着桌子说:“咱们进门就两样事儿,你们中的一半人去剿匪!另外一半人去赚钱粮!”
说完麟子叹口气,跟自己的草台班子推心置腹:“如今咱们来到这里,看上去如犁庭扫穴,实际上各处危险横生,还有很多忠心前朝的人躲进了山里是不是出来劫掠,如果这些人不能全部灭了,早晚要生祸患,咱们很有可能会被赶回山东。诸位也别觉得我这是耸人听闻,想想昔日秦汉旧事就行了。秦始皇一死,六国余孽是不是很快就叛乱了?”
这故事就是没读过书的都知道,毕竟秦始皇嬴政和汉高祖刘邦那是响当当的人物,加上项羽张亮韩信这些人,那也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
剿匪的事情安排得很快,参与的人也都拍胸脯保证能做好,让大王放心。
麟子对剿匪没关注太多,因为这地方的武力水平还停留在村斗级别,大明的百姓下场简直是降维碾压。
麟子发愁的是钱粮生产。
她说:“想剿匪就要有粮饷,有句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所以钱粮尤其要紧,过一段时间鱼类洄游,咱们还能干上一票,但是这种没事一年只有一两次,不如种地做工实在,你们说是吧?”
在座的纷纷点头,大家都是山东来的,都是被大陆农耕文明影响过的,就是麟子不说,他们也知道种地的好,因此对种粮都很认真,至于捕鱼,在大家看来这就是赚外快打牙祭,跟农闲时候去城里做工一样,有了更好,没了还能指望粮食。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麟子事无巨细的开始讲生产和同化当地的夷人。
这一讲直到黄昏,麟子讲的口干舌燥,草台班子听得头昏脑涨,虽然出来的时候各个像是打了一场恶仗,然而都知道,新的一年新的开始,百姓是没有空闲的,年不过完就要干活。如果这时候还在山东老家,种田的已经开始想办法灌溉土地,打鱼的早就驾船出海。所以招工的人已经前往山东,麟子也每日在文山会海里被折磨得蓬头垢面。
呜呜呜,以前悠闲的日子真好。
但是现在充实的日子更好!
一个月后,麟子接到了朱雄英的信,也见到了派来的大臣。
麟子准备先看信再接见大臣,于是把信拿到手里,来回检查了一番,封皮上的字体确实是朱雄英的。
麟子撕开封口,从里面拿出来厚厚的一摞子信纸。
这是两个人自麟子离开应天府后第一次通信,朱雄英在信的开头说了对郑道长的祭祀和对麟子留下的房屋进行了简单维护。其次是问候麟子最近可好,嘱咐麟子日常多照顾自己。最后说了一些他都日常和应天府的事情。总体来讲,是很平淡的一封信,如果没看到最后的话,麟子还能露出会心一笑。然而最后一行是向麟子求婚。
麟子的心情纠结了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向她求婚,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让人家滚,但是朱雄英除外,一起长大的竹马,且是一个好孩子,来信也是言辞恳切,麟子承认自己心乱了。
她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开始反复衡量利弊。
如果成亲,自己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如果不成亲,自己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麟子的心里有一张表,在经过她反复精心的计算后,麟子决定成亲。
老朱家摆明了要接收她的家底,但是麟子在嫁进应天府和打入应天府之间反复衡量,最终选了一条捷径。
既然打定了主意,麟子也不会真的像传统女人一样包袱款款屁颠屁颠地住进丈夫家里,必须是独立的,任何人不能干涉她的决定,她的家底必须是在她自己死后才能被人接收。
这是底线,是不能被谈判交易的底线。
麟子立即把自己的草台班子叫来,让他们在三日内拿出谈判条款。
然而对方也是有备而来,他们对麟子和她身后势力的安排仿照的是秦王妃的例子。
秦王妃观音奴是蒙元大将王保保唯一的亲人,朱元璋抓住观音奴后大喜过望,令人对观音奴尊敬有加,按照郡主的礼节对待她,希望她能劝降王保保,更是让自己的嫡次子秦王娶了观音奴。
因此对待麟子,朱元璋的态度就是尊崇有加,高高捧起,然而涉及权力的事情半步不退。
麟子看了第一天的谈判记录,跟吉兆说:“这真是事事会回应,件件没着落。”
吉兆说:“谈判就是这样,漫天开价坐地还钱,再磨几日说不定对方就会退让。”
麟子皱眉:“你脑子昏了吗?你清楚眼下的局面,不是咱们求着他们,是他们主动找上了咱们!”麟子手里捏着谈判记录站起来,着实很生气,觉得自己前一天的纠结真是白纠结了!
这还谈什么?
自己就是嫁不出去也不嫁这样的人家。
麟子哼了几声,跟吉兆说:“放眼看去,我如今有什么难处吗?”
吉兆想了想:“没有。”
“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麟子走到门口,看到外面山川叠嶂,悠悠地说:“眼下难办的事儿一箩筐,不过是关关难过关关过,绝没有到生死存亡的时候,我也没必要像善德女王奉承唐太宗父子奉承到低三下四!”
麟子上辈子看过野史,看得三观尽毁,主要野史是足够野。她常常觉得,红楼梦原著里面茜香国女王的汗巾到了中原,经历了北静王的手被赐给了戏子蒋玉菡,然后到了贾宝玉的手里,这分明在映射一段历史过往啊。汗巾啊!这是系内衣用的长布条,女王的内衣带子怎么就到了宗主国权贵的手里!
麟子想到这一段就透不过气来,自己绝不是这个茜香国女王,居然拿内衣带子去进贡!
呸,自己要是沦落到靠软瑟情勾搭男人,还不如直接跳海里喂鱼呢!
她对吉兆说:“找个时间咱们改名,我是银砂国女王,改名,赶紧改名!”
改国名是小事儿,吉兆立即答应,准备等会去找人算算吉日,按照汉人的黄历算!
“那明日谈判呢?”
“谈什么?”麟子现在炸毛了,说道:“不谈,把人轰出去,就说没诚意就别派人来了!”
吉兆答应了一声出去了,次日使者被赶上船,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麟子给太孙写信,麟子还在恶心茜香国女王的内衣带子,一口气回绝:没有信!不写!
在麟子让人轰人的时候,朱标要离开应天府前往古都长安,打算考察西安的环境,确定是否迁都到长安。
在吵嚷了一个月后,迁都这件事被提上了日程,甚至朱元璋和朱标已经圈定了西安。
这是新都城,朱标要亲自去看一眼才行。
朱雄英送朱标出门,在仪凤门外,太子的仪仗迎风招展,朱标对着朱雄英再三嘱咐,随后在官员的催促下登船。
看着载着父亲的大船离开,朱雄英站在岸边怅然若失。
作为嫡子之一,朱允熥也在送行之列,他看着大船远去,就问朱雄英:“大哥,为什么非要迁都,应天府营建了几十年,要是这么搬走了,前面的银子就白花了啊!”
朱雄英叹口气,说道:“若是不搬走,日后应天府比现在更混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到时候皇朝威信荡然无存。除了容易被攻破之外,这里也没法再扩展了。土地不会增加,人口也不会增加,趁着如今弊处还少,赶紧迁都,迁都的晚了就怕出事儿。”
朱允熥说:“可是长江是天堑啊!”
“这里当年叫健康的时候,长江确实是天堑。如今的战船比昔日的五牙大船更大更有威力,长江已经不配称作天堑了!”
说完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走吧。”
朱允熥说:“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咱们去报晖恩寺给她祈福吧?祈福完了就回去。”
“好。”想到马皇后的身体,朱雄英忍不住皱眉。
兄弟两个一起去了报晖恩寺。
这时候贾琏凑了过来,他是看准了朱家兄弟进入了寺庙才凑来的。朱雄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贾琏。
贾琏赶紧过来请安。
朱允熥问:“荣侯怎么在这?”
贾琏回答:“家祖的牌位现在这里供奉,今日是来给他老人家烧香的。”说完跟上了朱家兄弟。
如今贾琏是朱雄英的属官,两人站着说了几句公事,朱允熥听得不耐烦,先回车上了。公事聊完,贾琏问:“太子爷去长安了,如今很多人说要迁都长安,您说臣要提前在附近买点田产吗?”
朱雄英微笑起来:“你是自己人,给你交个底,别买,长安虽然有可能成为新都,但不是最合适的地方,我爹回来后必然是一无所获。”
“难道合适的地方是洛阳”?
长安和洛阳是两大古都。
朱雄英说:“你说错了,洛阳也是四面环山,放在秦汉唐这种人少的时候,洛阳城的位置绝佳,确实适合做都城,现在那地方和应天府一样都是面积太小了。”
“开封?”
“你想半夜体验一番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恐怖吗?”
黄河是地上悬河,一旦决堤,从高处流向低处,能瞬间淹掉一个河南府!甚至在水流旺季,黄河能一路冲入南直隶,别说山东河北了,它能淹掉半个大明!
“那,哪里合适?”
朱雄英低声说:“北平。”
贾琏狂喜,因为老贾家在北平有大把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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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议亲。
晚上见!
ps 《倚天屠龙记》赵敏的原型就是观音奴,另,王保保不是电视剧里面的没用纨绔,相反,王保保是蒙元的最后指望,统兵能力特别强。但是王保保家族并非是蒙古中的显赫家族,经常被排挤。
第274章 癫婆
朱雄英就知道贾琏心里是怎么想的,就说:“你老实点,别想着买地置业,要是你那边有什么动作走漏了消息,有你好受的!”
“姐夫,怎么会呢!我家在北平有很多庄子,个个都很大,臣哪里会贪心不足再去买卖土地,您放心吧,这消息到臣这里就是断根了,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朱雄英冷哼了一声,他对着贾琏上下看了看。
贾琏问道:“您看臣干什么?”
朱雄英说:“我觉得你嘴巴甜,很会哄人。”
贾琏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您这是拿臣开玩笑呢。”
朱雄英没再说,走向马车,贾琏一路殷勤的送到了报晖恩寺外面,看着车队走远了才进去给贾代善的牌位上香,又捐了几百斤香油点长明灯,在捐赠不少盘香,撒了一回银子回家去了。
朱雄英和朱允熥坐在同一辆车里,朱允熥问:“大哥,他为什么叫你姐夫?”
“你别管。”
“爷爷派人去了海外,过几日说不定我就有嫂子了。他要是再这么大嘴巴,嫂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朱雄英看了眼弟弟,说道:“婚事是不会成的。”
“什么?什么意思?”
“他们回来不会给我带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啊?”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
朱允熥想反驳,但是看到哥哥的脸色不好看,就闭了嘴。爹娘在的时候他还能和哥哥顶嘴,爹娘不在身边他还是很识时务的。
车子很快回到宫中,兄弟两个一起去坤宁宫,朱元璋正照顾生病的马皇后。
看到兄弟两个进来,朱元璋问:“把你们老子送走了吗?”
朱雄英躬身回答:“送走了。”
朱允熥加了一句:“我们看着船走远了才回来,回来后我和哥哥去庙里进香,求神仙保佑奶奶平安。”
马皇后说:“小毛病罢了,会好起来的。”
然而现实是马皇后的脸色不好,又开始咳嗽了起来,她咳嗽着,一屋子人跟着忙前忙后,朱元璋亲自照顾,好不容易等马皇后平复了那阵咳嗽,朱元璋才想起两个孙子,对两个孙子说:“雄英,今儿积累的奏疏你去处理一下。允熥,你去读书吧。”
两人应了一声,一起出了坤宁。
来到乾清宫,朱雄英坐到了朱标的位置上开始处理事情,他批复了几封折子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车大蓬吩咐:“今日宋大夫是不是还没进宫?等会儿他出来了把人请来。”
车大蓬应了一声,到了吃过午饭宋大夫才进宫,快天黑了才从坤宁宫出来,太监引着他到了朱雄英跟前。朱雄英这时候看文字看得头昏眼花,正揉着眼睛,听说宋侯爷来了,立即站起来亲自到门口迎接。
宋大夫诚惶诚恐,朱雄英非常客气。
两人坐下后朱雄英问:“宋大夫,您老人家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祖母那里还请您多尽心,我感激不尽。”
朱雄英知道爷爷抠门,宋大夫在他跟前得不到太多的赏赐,所以朱雄英很大方,直接把厚礼送上。
宋大夫来给他老朱家看病都不想过赚钱,只要不掉脑袋就真的谢天谢地了。
但是太孙给了也不能不收,不收就是不识趣,于是宋大夫再三写了朱雄英。
扶着宋大夫起来后,朱雄英再三请他坐下,问起马皇后的病情。
宋大夫直说:“很不好,肺部突发恶疾,和几年前很像。臣和皇上说了,就以臣的手段是没办事治好皇后的病,还要请当年的两位高人出手。”
宋大夫这话很不客气,但是朱元璋对大夫和厨子非常客气,宋大夫就因为有一身好本事,是少数说话不好听还能全须全尾走出皇宫的人。
朱雄英皱眉:“当年那两个人?”说完摇了摇头,对宋大夫说:“还请您尽心,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尽管心里不舍,但是朱雄英还是做好了马皇后离开的准备。
没有什么人真的长生不死,任何人都会死去,包括他自己。
宋大夫走后,朱雄英呆坐了很久。直到天黑各处掌灯,朱雄英才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对宫女说:“去东宫说一声,就说我去后面坤宁宫吃饭了,让我娘不要等了。”
随后朱雄英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刚睡去没多久,整个宫里气氛很压抑,朱元璋坐在马皇后窗边的椅子上,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站起来。能轻易进入马皇后寝宫的人只有他和朱标父子,就是太子妃来了也要通报。如今朱标不在家,进来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朱元璋背着手往外走,朱雄英看了看马皇后跟了出去。
两人出了坤宁宫,朱元璋说:“你奶奶的大夫都说不好治。”
不是不好治,是治不好。
朱雄英说:“上次用的药还有吗?”
“没了,都这么多年了。”朱元璋显得很疲惫,朱雄英深呼吸后叹口气,纵然是皇家,对待生死之事也和普通人一样。朱雄英不知道该怎么劝爷爷,只能干巴巴地说:“奶奶的身体往日都很好,而且她还年轻,一般来说,女人都比男人活得久,她会好起来的。”
这话让朱元璋重拾信心,他立即说:“你说得对!你奶奶比咱年轻,你看咱都好好的,她也会好好的,将来咱没了她也在。”说完使劲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问道:“还没吃饭吧,走,咱们进去等你奶奶醒来了一起吃。”
朱雄英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次日宋大夫进宫,给马皇后扎针后去改药方。恰巧这时候朱雄英也在,就坐到了宋大夫身边看着他斟酌用药。过了一会朱元璋来了,看到宋大夫磨叽了半天,忍不住问:“杏侯,好了吗?”
“哦,马上好。”宋大夫又思考了一会儿,才加了一味药,递给了旁边等着的太监。
太监捧着给朱元璋看,朱元璋说:“咱不懂,咱信任老宋,送去抓药熬药吧。”
朱元璋说完背着手离开了,宋大夫在他走后出了口大气。朱雄英说:“宋侯爷,出去走走吧。”
宋大夫点头,这是病人家属要和大夫聊一聊,他跟着一起出去了。
朱雄英问:“能拖多久?”
宋大夫看他这么问,就知道太孙已经接受了马皇后要离开的现实,就斟酌着说:“臣用药小心,拖到夏天不成问题,就是这样太痛苦了。”
有的时候活着就是受罪。
朱雄英叹气,回头看一眼坤宁宫,说道:“无论如何,要等到我父亲回来。”
“肯定能办到。”太子去的时间不长,拖上两三个月还没问题的。
朱雄英松口气,问宋大夫:“我看到很多女人都比男人活得久,为什么?”他没往下说,宋大夫听出这意思来了。就是问为什么以前上阵厮杀受过伤的朱元璋会比马皇后更有活力,而理论上马皇后该比朱元璋更长寿却又奄奄一息。
宋大夫解释:“皇后娘娘看上去一辈子没什么劫难,但是她一辈子生了七个孩子,甚至是七年内连生五子,太子爷出生一年后秦王出生,秦王出生两年后晋王出生,晋王出生两年后燕王出生,燕王出生一年后周王出生。又过几年,大公主出生后的两年三公主出生。您算算,这频繁生子,频繁在鬼门关来去,落下的损伤可是一辈子的啊!”
朱雄英点点头:“多谢宋侯告知。”
宋大夫躬身告辞,转身就走。
朱雄英站了半天,想到先前太子妃为了生朱允熥差点没命,忍不住叹气。
或许该给麟子妹妹写封信,生育对女子损伤极大。
可是麟子妹妹有不少家业,没有继承人就没有人会效忠。毕竟汉武帝在没有孩子前承受了不少压力,宋仁宗没儿子,更是和群臣打了几十年的擂台。就连他爷爷,在没有儿子之前势力摇摇欲坠,有了儿子他兴奋的跑到山上刻下“到此山者,不患无嗣”,这不仅仅是初为人父才这么高兴,是因为有了儿子势力有了传承,才有人相信他的事业能传下去,因此才高兴的跑到山上去刻下一行字。
她需要一个孩子。
不仅仅麟子妹妹需要孩子,朱雄英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也需要孩子。
孩子!
朱雄英叹口气。
长大之后为什么就要面对这些呢,人一直活在小时候不是挺好的吗?
这时候吴诚小跑着从坤宁宫出来,路过朱雄英身边赶紧躬身行礼。
朱雄英问:“跑这么快干嘛呢?”
吴诚说:“皇爷吩咐让去找昔日给娘娘治过病的僧道,虽然已经派出去人找了,但是外面知道的不多,皇爷的意思是要让各地都知道娘娘病了,就算是僧道不来,也会有别的奇人异士出现。”
朱雄英点头:“去吧!”
吴诚小跑着离开了。
此时黄河边,观风观雨跟着大师父二师父一路隐藏行迹来到了黄河边。此时的黄河是一条泥河,河水裹着黄土从眼前奔流而过,四个人都没说话。
观风的抱着一个包,这个包背在身前,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瓷罐,里面是志心的骨灰。
站了一会儿后大师父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十五,月亮很圆,月下送师父走。”
二师父明白了大师父的打算,这是要用门中的仪式送走老人家,而非是已经尼姑的方式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二师父点头:“好啊!咱们还需要一艘船,夜里驾驶小船进黄河。”
观风听后看了一眼两位师父,刚要说话,就听见观雨说:“是极,确实需要小船,再买些酒,一起送师祖离开。”
观风瞬间觉得这三人都是癫婆!
半夜驾驶小船在黄河上飘荡,这是黄河啊!春潮涌动的黄河!
你们真不怕落水啊!
三比一,她的反驳被无视了,大家分头行动,只留观风站在岸边抱着骨灰,她吹着风,在风里对志心说:“师祖,我看出来了,咱们师门要靠我传下去了。毕竟我师傅们和我师妹日日在作死,我真怕有一天他们真把自己给作死了!”
想到撒完骨灰要去找大师姐,观风希望大师姐能镇住师父和师妹,毕竟观风是真心盼着她们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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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75章 分道:……
观风没正经读过书,如果她们读过书,这个时候会想起夜游赤壁的苏东坡。人家苏东坡夜游赤壁的时候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然而观风他们夜入黄河,那真是一条命差点交代在里面。
黄河她是一条狂暴的河啊!
特别是如今春汛,那真是浊浪排空惊涛拍岸,小船进入黄河就真的是在浪尖翻滚。观风和观雨在北方长大,虽然会游泳,勉强不是旱鸭子,这时候真的老实了,就缩在船里。
大师父和二师父是江南水乡的女儿,在浪头翻滚真是一把好手,这点子风浪对她们两个来说不算什么。
因此在浊浪排空惊涛拍岸中,志心的骨灰被撒出去了,大师父更是在撒出了志心的骨灰后站在颠簸的船上跳了一段敬神的舞蹈为志心做最后的送行,在这月光下狂浪中,让作为看客的观风观雨心潮起伏,两人各自有了不同的感慨。
小船没有上岸,而是一路向东,准备坐船去山东投奔麟子。
这些年来风里来雨里去,大家都习惯了漂泊,在白日上岸买粮食,日夜待在船上,半个月后到了银沙卫附近。
这里很热闹,排着队等着坐船的人有很多,想上船只能等,观风去了一会儿回来,说道:“交了钱,排队要等到六天后了。”
大师父问:“怎么这么多人去?”
观风回答:“那边给的工钱高,而且去了是带徒弟的,听说那边的夷人都很乖巧,对师傅很尊敬,这边混得不怎么样都想过去。但是想去也不同意,分官派和流窜两种,官派的上岸后有人接待,据说去了之后真的很舒服,工钱也确实高。流窜的就是咱们这种,上岸后要自己找地方住,自负盈亏。”
观雨看着码头,就说:“太乱了,不知道茜香国那边怎么样。”
观风立即说:“师妹,日后要说银沙国,改名字了。”
正说话的时候,一声长长的号角声传来,远处一只大船慢慢靠岸。
这时码头上终于有人出面维持场面了,把等着上船的人赶到一边,那些提着筐子卖东西的、摆摊子卖吃食的,都给赶走了。正坐着说话的四个人也被赶到了一边。
随后有车马轿子来到了码头上,大船上的官员才降尊纡贵自己走下船来,急匆匆地钻上了马车轿子,等到这些人走了,码头上才重新恢复到刚才那副行人乱跑的模样。
观风就出去打听刚才的官员是哪里的官员,怎么摆这么大的架子。
没一会儿观风回来了,凑在师父和师妹跟前说:“我刚才问过了,这是去给太孙提亲的官员,是应天府来的,他们要在这里换船,从大海船换成小船,倒是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回应天府。”
这群人怎么回去大家不关心,大师父追问:“提亲的?”
“嗯!”
大师父说:“按理说郑道长不在了,你大师姐的婚事我和你们二师父能说一两句,可如今她乃是一方诸侯,在她的婚事上,咱们也插不上话,就是插上了,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见了她不必提今日的事情。”
二师父补充说:“日后也不用提,反正你们师姐的婚事,你们不必听,不必说,不必理会。”
观风观雨都点头,观雨没说话,观风笑着说:“我们是妹妹,哪里有妹妹过问姐姐婚事的。”
大师父点头说:“在这里住几日吧,过六日来登船。”几个人一起找客栈,如今这里已经繁华了起来,各种铺子都有,货栈客栈到处都是,想找到住着的地方很简单。”
说亲的使团到了山东地面,赶快写信令人飞马报送应天府。
写信大家都同意,但是怎么写由谁写,一群人聚在一起吵了一架。这可不是普通的心,事没办成,还把送去的大礼也给丢了,除了骂那银砂女王不要脸之外,这锅该怎么背,也需要大家商议一番。
没错,这是大家的分锅大会。
太子为了让这一对小儿女能够顺利成亲,也确确实实是动了一番心思的。毕竟到了眼下大家这番地位,金银财宝已经不能打动人心,不能表示出求取的心意。太子思来想去,急麟子之所急,想麟子之所想,给了一份大礼包,这份大礼包就是两万工匠。
江南有大量的手艺人,把各行各业的人才抽出两万名,连同家属一起送往银砂国,对于麟子来说,这真是雪中送炭。
这礼物真的送到了麟子的心坎上,所以正常情况下,既然不答应人家的婚事,就该把这份大礼给还回去。可是林子实在是舍弃不了这两万人,因此第一次商议,麟子的态度是暧昧不清的,手里的动作没停,但也没有答应结亲这件事儿。
因此整个说亲的使团才不得不在山东暂停,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回去面对皇帝和太子的责任。更需要提前在山东这边商量好回去这锅该怎么背!
他们这群人磨磨叽叽磨磨蹭蹭,在说到关键时刻甚至大打出手吵吵嚷嚷,最终推了几个倒霉鬼出来顶锅,其他人臊眉搭眼地写了信,一起回应天府。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师父和二师父带着观风观雨姐妹两个上了船。
大海船上全是人,大船碧波斩浪驰骋在汪洋之上。
别说观风观雨,就是大师父和二师父也没有看到过如此广阔的大海。初次看到如此广阔的大海,几个人都会兴奋,晚上也没睡着,一日一夜之后大船靠岸,四个人终于踏上了银砂港。
下了船之后,街道上各种语言汇聚在一起,不仅能听到山东那边传来的中原官话,还能听到客家话以及闽南话。加上其他番邦语言,整个码头上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观风扶着观雨的肩膀跳起来看一下街道两边,街道两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观风说:“让我说这里不比应天府差,咱们那天去秦淮河边,繁华热闹的秦淮河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大师父就说:“跟紧点,别跟丢了,这里不比应天府,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说不定还语言不通,到时候走失了难找到彼此。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到你们大师姐。”
观雨立即说:“两位师父,我有一句话想说。”
大师父点头:“说吧,说完了咱们去找你们师姐。”
观雨却说:“我想说的是咱们先暂时别去找大师姐,大师姐就在这里不会离开,咱们日后该如何生活却是要计划一番。”
两位师父对视了一眼,以前志心还活着的时候,几个人怎么生活?怎么赚钱?这钱又该怎么花?全是她一人说了算。大师父和二师父这两个人不操什么心,跟着师父只需要听吩咐干活就行了,既不愁吃穿也不愁花钱。如今家里面的顶梁柱没了,就该两位师父养活全家,可是这两位师父明显觉得吃力,养家这种事情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说易行难,他们两个已经体会到了。
大师父说:“关于这事,我和你们二师父商量了,咱们还有一些银子,既然来这里了,自然是想要安定下来长长久久地生活一段时间,所以我们两个商量着要在这里开店。”
观风立即问:“开什么店做什么生意?”
二师父摇了摇头:“还不清楚呢,所以要先见见你们大师姐,听听她的意思。我们两个也考虑了,这里是你大师姐说了算,人家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做事,以前咱们在别的地方想要开店是要把衙门和地头蛇的关系给打理好,赚点银子说不定还要让人给盘剥了去,如今在这里靠着你们大师姐,衙门和地头蛇不敢欺负咱们,咱们正正经经的过日子,开店做到童叟无欺,不倚仗着你们大师姐的名头欺压邻居,积攒上几年也有一些存银,到时候把你们两个嫁出去了。”
大师父接着说:“是啊,我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干活也干不了几年了,给你们挣了嫁妆银子之后,我们也就罢手不干了。咱们先把丑话说到前面,你们嫁给谁我们不管,但是你们不许嫁给那些夷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嫁还是要嫁汉人的。哪怕到时候你们嫁回中原,我们也跟着你们回中原。”
观风听了哈哈大笑:“两位师父的话我记住了,到时候我要是嫁人,我肯定会把人领进门先让两位师傅看一看,师傅同意了我就嫁,师傅不同意我是万万不会嫁出去的”。
观雨却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她也直截了当地跟两位师傅说了:“我不想开店,我也不想守着账本儿。我要跟两位师父说的就是这话,既然咱们都是同门,为何不帮衬大师姐?前些日子师祖她老人家去世的时候还念叨着重开大宋天。大师姐有这样的能力,师祖也有这样的遗愿,何不合二为一?
我愿意协助师姐,我看了这银砂港上下鱼龙混杂,我愿意帮师姐把这个港口给管好。在找师姐之前,我就要找出管好港口的办法,到时候在师姐面前一鸣惊人。”
两位师傅面面相觑。
观风忍不住说:“你这哪里是探亲呀?你这分明是来找主公!”
大家来投奔大师姐是来探亲的,到时候大家亲亲热热地说了话,然后在这里安居下来,隔三岔五地见一面,这已经足够了。
可观雨对这样平静的日子并不抱期待。
观雨说:“没错,我就是来找主公的,在去见大师姐之前,我要先把自己的投名状给准备好。两位师父,请帮一帮弟子,咱们晚点儿去吧。”
二师父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想办的事儿拦不住,硬要拦的话说不定适得其反,晚几日就晚几日。你想做的事你二师姐并不想做,所以到时候我们带着你二师姐在这里开店,你若是有本事就跟着你大师姐。”
“是!”
观雨应了一声,他虽然没有生活在大宋,可是凭想象她也知道大宋的日子绝对比大明过得好。
重开大宋天,这样崇高的一个理想怎能不令人钦佩?观雨觉得,师祖为之奋斗过的事业,自然也值得自己为之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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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76章 两卫
四个人从码头出来,在银砂城内找了客栈。
整个银砂城都是新建的,这时候所有建筑都光鲜亮丽,街道干净,坊市分明。这里仿照着长安一百零八坊划分成一座没有城墙的大城。
大师父看着周围劳作的匠人说道:“应天府的城墙现在都没建完,这里要是真的想建造大城,最少需要五年。”多了甚至要有四五十年。
二师父说:“这里正是欣欣向荣的时候,人口在不断增加,银子在不断汇聚,眼下不论做什么都赚钱。”
所有的行业都朝气蓬勃,这个时候只要有本钱干什么都行。
说到本钱,两位师父叹口气,其实他们手上没有多少的本钱,而且大部分都是宝钞,不知道这里是否认可大明的宝钞。好在找到一家客栈,付钱的时候大师父拿出宝钞的时候,掌柜的接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领着她们上楼,用一种生硬的山东口音说这里的房间都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随便住。
观雨和观风走在后面,对于这种带着夷人风格的建筑,观风看着就觉得新奇,抬头四处看,把好奇宝宝的性格表现得明明白白。但是观雨却目不转睛,气质沉稳地跟在两位师父身后。
到了房间里面,婆子说了供应三餐的时间,把被褥拿出来铺上,又说明了夜里沐浴的时间安排后才离开了。
师徒四人这才放下背着的包袱。观风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说道:“这客栈不错诶,要是日后咱们买院子了,房间就照着这样的布局安排。”
和她兴高采烈不同,两位师父对这种高档客栈的收费皱眉,盘算着手里的钱能让他们在这里住几日,这几日里面又该怎么出去打听物价。
观雨站在窗口看着外面,外面是一座布置雅致的庭院,有一处小亭子,还有一处人工造景的小桥流水。她来到这里后就心头火热,转身跟师父说:“两位师父您们先休息,我出去各处转转,看看街上什么生意好做。”
大师父说:“你去吧,我和你二师父这会商量了,我们想先摆摊卖馄饨和老鸭粉丝汤,你看街上有卖这两样的没有。”
“是,我留意。”
二师父说:“你一个人在路上小心,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是,我记得了。”
观雨说完下楼出了客栈,直接去了码头。
码头自古都是鱼龙混杂的地方,麟子想要多找些人来同化这里,只要是汉人到来她就大开国门,很多人都藏身船中来到了这里。来这里的人一部分是为了挣钱,另一部分就是为了躲避官府。
没错,这里的小偷、泼皮都是从山东来的。
观雨自小跟着师祖师父走江湖,自己也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所以对这种同道中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观雨也不管他们,就在码头上到处闲逛。
码头很大,光是军用码头边停泊的大船像是一座座浮岛,更别提吞吐量惊人的商用码头了。这里比观音门码头热闹十倍还不止,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皮肤黑的发亮的昆仑奴,更有皮肤白的反光的白皮番。观雨走到天黑都没把整个码头走一个来回。
天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孤身一人,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行走很容易被人盯上。
而且这时候的天气是初春,属于白日暖和夜里有些冷的阶段,她穿得不厚,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观雨想赶回客栈。
就在她赶路的时候,一个老婆婆突然叫了一声,她篮子里的萝卜滚了一地。圆圆胖胖的萝卜滚到了观雨脚边,老婆婆说:“姑娘,我老婆子的腰不好,你替我捡起来吧。”
观雨心里冷哼了一声,走江湖最不能小看的就是女人和孩子,女人中尤以年轻女人和老女人最阴毒。道理很简单,在江湖中这些弱者能混得下去必然有混下去的手段,这些手段都是些见不了光的。
观雨弯腰帮着捡起来,老婆婆说:“还有一个滚进巷子里了,姑娘你好人做到底,帮我捡回来吧。”
观雨听了默默走进黑乎乎的巷子,这时候黑暗处有人动了动,当观雨低头捡萝卜的时候,有呼啸声从她的脑后响起,她立即以诡异的角度弯腰,像是腰突然被折断一样。
歹人一击扑空,咦了一声,瞬间发出闷哼。接着又有几声闷哼响起,随后一声惨叫,一个年轻男人被扔出巷子倒在了老婆婆身边,老婆婆一看,这年轻男人的头以一种不自然的模样扭曲着,这是被人扭断了脖子。
老婆婆大惊,扔了篮子就跑。站在巷子墙头的观雨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随后几个起落跟上了老婆婆。
老婆婆跑进一个院子里,进门就喊:“祸事了,祸事了!”
有人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老婆婆连忙把刚才的事儿说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站出来,提着棍棒出门,之所以没有兵器,是因为银砂城禁兵器,百姓中凡是有私藏兵器的统统按照前朝余孽论处。
观雨看着他们出门,随后潜入厨房,试了试菜刀的手感,于是整个院子血流成河。
房间里关着很多女人,这些女人看到观雨以为有人来了救星,纷纷说自己是被骗来的,有的说是被拐来的,更有一些人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观雨听不懂的。
观雨也没墨迹,提着刀的观雨听完之后没说话,把所有人都给杀了。理由很简单,这群女人中或许有一部分真的是苦命人,但是也有一部分是伥鬼,更有一些人就是和刚才的歹人是一伙的,看她杀人如麻想要装扮成受害者逃脱。漏掉一个这些人将来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另起炉灶,比起日后他们祸害更多的人不如现在好坏一起杀了。
她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刚才提着棍棒的人骂骂咧咧地回来,回来后就看到满院子的死人,知道这是遇上硬茬子了,想跑的时候已经晚了。
观雨把所有人全部噶了之后将菜刀扔了,自己去厨房烧水洗了澡,把脏衣服翻过来反着穿,从容离开。
大师父和二师父半夜才等到她,问道:“你怎么才回来?怎么一股子血腥味?”
观雨说:“回来的时候遇上个老虔婆,看我一个人,想弄晕我把我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我送她去见她祖宗了。”
二师父叹气:“你这几日别出门了!闹出这样的大案来,要是碰上个有本事的官差,只怕你躲不了。”
观雨答应了一声,把衣服脱下来团成一团下楼洗衣服去了。
大师父和二师父睡不着,自从经历了镜中世界,观雨戾气太盛,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灭人满门。就算是江湖儿女,两位师父也觉得这种女魔头是他们生平仅见。可是这是自己徒弟,是为数不多的根苗,大义灭亲的事情他们做不了,劝又劝不住,只能跟着她收拾烂摊子扫除痕迹。
沾了血的衣服不好洗,后半夜观雨一个人在水井边使劲搓洗衣服,听见一个声音说:“观雨,你怎么半夜不睡?”
观雨立即转头,看到客栈人工造景的小桥上站着麟子,立即站起来打招呼:“大师姐!”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派人在山东等你们呢。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我们是走水路,和师姐交代的地方错过了,今日刚来,师父说这两日就去找你。”
麟子来到她身边,问道:“你怎么半夜洗衣服?这时候天冷,你小姑娘用冷水洗衣服容易体寒。我看你搓了好一会儿了,要是洗不干净别要了,我给你做新的。”
观雨笑起来,转身把衣服扔水井里了,对麟子说:“师父他们还睡着,走,我带你找他们去。”
因为水盆是客栈的,观雨端着走在前面,一边上楼一边问:“师姐怎么这会也没睡?”
麟子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睡觉时候能魂魄分离,就说:“睡不着啊,这里的事太多了,纷繁复杂,我过了困头就睡不着了。”
这时候一个小二提着茶壶从楼上下来,看到观雨边说话边往后看,她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观雨这姿态语气太逼真,小二吓得顿时贴着栏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以为着观雨撞鬼了呢。
小二哆嗦着看着观雨上楼去了,特别是在进房间的时候,他还听见观雨说“您请进”,小二吓得赶紧下楼,跑掉了一只鞋都没回头看。
麟子半夜见到了两位师父和两个师妹,像麟子这种“天煞孤星”,临阳侯夫妻和师门的四个人是她仅有的亲友,远处的朱雄英也算一个。
满打满算才七个,这命运确实惨了点。
大家坐下说话,麟子表示他们没必要去做生意,像以前那样修炼就行,这银砂国小是小了点,但是也有几座大山,可以隐居,一应生活用度麟子负责。如果不想隐居,住在大城里也行,麟子的王宫如今空旷了些,大家搬进来一起住。
但是两位师父是真的想去摆摊,想卖馄饨和老鸭粉丝汤,还说以前不敢摆摊是害怕被锦衣卫逮住,到了这里也不担心有锦衣卫了,想踏踏实实地挣点钱。
麟子表示理解,送他们一套小院子,顺便再送点启动资金,也就是一百两银子,这对麟子来说真的是洒洒水。
两位师父和观风那边打定主意要过平凡日子,但是观雨不一样,她先是问麟子:“您觉得锦衣卫有用吗?”
实话说,有用!不仅有用,还有大用!
锦衣卫很忠心,就是不知道崇祯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裁撤了锦衣卫。没见过这种主动裁大动脉的事儿!简直是亘古未有!
看麟子对锦衣卫赞不绝口,观雨说:“为何您不组建自己的锦衣卫?”
麟子听着有几分心动,问:“我这里缺人手啊,你有什么好主意?”
观雨说:“现在的锦衣卫权力太大,我觉得您要是组建锦衣卫,不如拆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红衣卫,负责外面的事情。一部分白衣卫,负责内部的事情,互相制约,互不隶属。”
麟子觉得这师妹有见识啊!
麟子兴奋地说:“师妹,你这主意好!”
观雨毛遂自荐:“我能做红衣卫指挥使吗?”
“啊?”麟子说:“你是我师妹,自己人,自然可以做,但是这个红衣卫现在就有个名字啊!”
观雨说:“您给我钱,我去绑几个锦衣卫过来,您这里挑选好人手,咱们照猫画虎移花接木不就行了。”观雨说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师姐,时不我待,您这么慢吞吞的怎么能行呢?您天天忙什么呢?您睡不着才是正常的!一国之君没有忠心的侍卫谁都睡不着!拿钱来!我明儿一早回去绑锦衣卫!”
别说麟子了,两位师父和观风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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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热了,呜呜,大家要注意防暑。
明见!
第277章 旧事:……
就算是再不情愿,求亲队伍还是回来了。
就是这时候太子不在家,所以是朱元璋和朱雄英一起召见了这些人。
朱元璋问:“人家怎么说的啊?”
队伍里面的倒霉蛋跪在最前面,听到皇帝这么问,只能苦着一张脸说:“回皇上的话,没谈成!”
朱元璋并不意外,虽然不意外却又不高兴:“这是为什么呀?咱也是很有诚意的,太子和太子妃准备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东西,而且咱大孙又是这么一个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她为什么不乐意?”
说这话的时候朱元璋还看了一眼大孙子,大孙子坐在旁边并没什么表情,显得喜怒不形于色。
大孙子没生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反而让朱元璋生气了,朱元璋觉得麟子那死丫头也太不知好歹了!
倒霉蛋战战兢兢地回答:“起初的时候,那女王是同意的,说是让两家好好的议一议。臣等说要仿照当年秦王旧事,结果对方生气了。臣等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本来就是要商量的,谁知对方竟然不商量,把聘礼扣下,把臣等给赶了回来。”
朱元璋一下子坐直了。
“再说一遍,你们没把聘礼带回来?”
倒霉的哆嗦地回答:“皇上,是番帮小国不懂礼仪之道……”
话没说完,朱元璋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须发皆张,非常生气:“闭嘴,你们这群没用的!事没谈成也就算了,居然把聘礼也给丢了!”
这群大臣早就料到了老朱会生气,于是一起五体投地磕头请罪。
朱雄英轻轻地说:“爷爷,这事儿还有很大的转圜余地,您别生气。这件事并非谈不成,不过是需要来回拉扯,妹妹把聘礼留下就说明妹妹是愿意的,只是这一群蠢才说是按照当年二婶的例子使她生气了,再派人过去重新商量就行了。”
暴怒当中的朱元璋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消气的表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太子不在家,太孙还是能安抚皇帝的。
下面跪着的一排大臣此时赶紧表忠心,表示愿意再奔波一趟,现在就能去海外再同对方的臣子拉扯一番。
朱元璋生气地挥了挥手。
“咱可信不过你们,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只眼睛,难道没看出来对方是因为什么生气吗?让你们去商量婚事,为的就是让你们便宜行事。你们去的时候太子还说你们一个个都脑子活嘴巴甜,必能把事给办成了,看看你们办的什么事儿?让人家给赶回来了!
咱虽然没有在场,但是咱也是给人做过媒的,他们小儿女本来就有情义,让你们过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反而把事情办成这个样子,必然是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把人给惹怒了!还想再去一趟,死了这份心吧!滚!”
今天皇上居然没杀人,这一群大臣瞬间如劫后余生,立即磕头如捣蒜,赶快圆润的滚了。
朱元璋看着这群大臣滚蛋之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朱雄英还要哄着暴怒的爷爷。
或许是人老了,朱元璋现在开始喜欢回忆往昔。他就跟朱雄英讲太子夫妻的事。
“当年咱二十多岁,养了二十多个义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没和你奶奶养一下一儿半女。那个时候外边说什么的都有,都说咱坏事办得太多伤了阴鸷,所以才断子绝孙。”
说这些话的时候朱元璋脸色狰狞,看上去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还对当年的流言蜚语恨之入骨。
朱雄英很理智地没有询问为什么外边的人说他坏事半多会断子绝孙。而是温和地说道:“他们这是在胡说八道!爷爷,他们就是拿你没办法,所以才说些气话来气你,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这样的人没必要跟他们计较。”
“你说得对,咱一直相信咱会有孩儿的!可是这一判就判了好多年,咱二十七岁的时候你爹才出生。那个时候咱没有孩子,下面的人心思浮动,远的不说,就拿你外祖父来讲,他常遇春不是咱自己人。”说到这里觉得在孙儿面前说他外祖父有点尴尬,连忙又补了一句:“在当时来说,他和蓝小二还不是咱家自己人。”
朱雄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朱元璋接着往下讲:“但是吧,你外祖父和蓝小二又非常能打。咱总要笼络住你外祖父和蓝玉。那一次咱和他们一起喝酒,正好你外祖母怀着你娘,咱就故意跟你外祖父打赌,说是要是咱输了就把咱儿子赔给他做女婿。”
听到这里朱雄英忍不住笑起来。
忆起往昔,朱元璋也笑了起来。
他语气轻松地说:“咱就故意输给了你外祖父,你外祖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于是皆大欢喜。喜了之后咱就发愁,因为你娘出生了你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一年又一年,咱愁了又愁。好在后来你爹出生了,小时候他追在你娘身后喊姐姐,咱就跟他说那不是你姐姐那是你媳妇儿。”
朱秀英看她脸上带着笑容就说道:“过去的日子充满了甜蜜,想想就使人会心一笑。”
朱元璋这时候充满惆怅地说:“岂止是充满了甜蜜,”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将来你有孙子了,给他讲现在的事,你就能理解爷爷现在的心情了。”说完之后朱元璋离开了。
朱雄英看着朱元璋离开之后,立即让人把刚才那一群大臣给叫回来,事情绝不是这群人说得那么简单。他把这些人叫回来之后,闭上眼睛听他们把所有的事情从头讲到尾,他要凭着自己对麟子妹妹的了解来推断妹妹最终的心意是什么?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昔日的情谊或许宝贵,然而眼下各自利益又特别重要。所有的事情都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从而计算出最多的利益。
另一边麟子早已经把婚事给忘到脑后了,因为名字发现观雨居然比自己还有一种紧迫感。只要每次麟子干活累了之后稍微的歇息一下,就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没来由的生出了很多愧疚。
别的不说,单说每次观雨都用一种控诉着浪费时间的眼神看着麟子,林子就觉得这姑娘邪门有毒!
观雨找林子要银子组建两卫,而且很有边界感的负责红衣卫,麟子还真的是穷得只剩下钱了,因此经费充足的观雨便开始各处奔波。
麟子也偷得浮生半日闲去光顾两位师父的小吃摊,顺便和观风一起吐槽观雨。
观风觉得小师妹观雨在某些时候就是个癫婆。
她跟麟子讲起去黄河撒骨灰的事情:“师姐你不知道,黄河那是无风还有三尺浪,师父他们还选在了三门峡,你知道那地方有多难行船吗?我们夜里从东向西,一路飘一路撒骨灰,路过三门峡的时候,那小船像是从天上坠下来一样,我当时就尖叫起来,觉得今天可能和师祖葬在一起了,两位师父还好,观雨她当时特别兴奋,兴奋的恨不得高歌一曲。也幸好当时没出事,要不然咱们师门就剩你了。”
尽管麟子是靠水上船队起家的,想起去年的台风,麟子忍不住一脸惧怕。
“你们为什么不白天撒骨灰?就算非要晚上也要挑个平缓的地段啊!算了,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说那么多了。”
“至于为什么晚上去是两位师父觉得该晚上去。”
麟子觉得两位师傅有月亮崇拜。
这个时候在前面煮馄饨的二师傅端了一碗馄饨过来放到桌子上:“观雷给你吃。”
观风是包馄饨小妹,还要起来收拾碗筷拿去洗洗刷刷。麟子看到有馄饨放到自己面前顿时连连摆手:“师父我不饿,你给师妹吃吧,师妹干了半天活了。”
观风立即摇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吃,大师姐你吃!你吃吧,我看着就行!”
二师父说:“你师妹不缺这口吃的,你吃了吧。”
麟子还有一些犹豫,二师父已经转身离开了。
观风心有余悸:“两位师父这两天比较暴躁,因为她们觉得靠卖馄饨和粉丝汤肯定发不了财。”
麟子忍不住笑起来:“这种小买卖靠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想指望这种一夜暴富,还是不要做梦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连细水长流都做不到。这两天全是赔本,你要知道这条街上所有的买卖人家都在赚钱,无非是多少的问题,只有咱们家在赔钱。”
“为什么?”
观风让麟子看碗里,忍不住说:“看到没有?这馄饨别人煮出来都是完完整整圆圆胖胖,他们两个煮出来不是烂了就是糊锅底儿了。我跟你说,我这两天吃了很多粉丝汤和馄饨,现在一打嗝都是这两种饭味。毕竟这东西也是粮食呀,到了可惜。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呀!”
麟子说:“要不然你去掌勺?”
“他们两个不让说是卖馄饨和粉丝汤是他们俩的梦想。”
麟子忍不住笑起来:“要是不让你掌勺,他们连梦想都没了。据我所知,全城的人只要出来做生意,没有不赚钱的,你们能把生意干到赔本儿,也真是独一份儿。我有金山银山,你们就是赔钱也没什么,可是这么一直下去容易让人满腹怨气,还是算了吧。”
观风叹气,幽幽地说:“我觉得不仅师妹是个癫婆,两位师傅也是癫婆。只不过是一个明着癫,两个暗着癫,只有我是个正常人。”
麟子差点把嘴里的馄饨喷出来。
观风对着林子抬了一下下巴。
“看,小颠婆回来了。”
麟子想起观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差点被馄饨给呛到。
观雨先是去跟两位师父打了个招呼,得到了一碗略微有点发糊的粉丝汤,她端着粉丝汤坐在麟子身边。
“主公,锦衣卫我已经给你绑来了!”
麟子心说这才过几天呢,这姑娘说绑就绑。
观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而且其中一个是实授锦衣卫千户。”
麟子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差点哆嗦着跟观雨说:“我忘了告诉你,所有的实授锦衣卫千户我都认识!”
“真的?”观雨眼睛都亮了:“别吃了,咱们一起看看那货到底是不是假冒的!要真的是实授锦衣卫千户,我一定要把他浑身本事给学出来!”
麟子心凉了半截,可能在别人眼里实授锦衣卫千户很厉害,但是在麟子眼里那都是一群坑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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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78章 怒极
麟子见到了锦衣卫千户,还真是老熟人,这人是童烈。
如假包换的锦衣卫千户,属于最早的千户之一,实权实授。一直强调实授锦衣卫千户就是因为现在随着锦衣卫整体势力在膨胀,锦衣卫千户也多了起来,百户更多,这些人有一部分是名义上的千户,手下没多少人,也是大家嘴里的水货。
看到童烈,麟子觉得往日种种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童烈不管是因为差事还是因为邻里关系,在事实上对郑道长和麟子都非常照顾,郑道长有什么事儿都会喊他来办,并且童烈每次都是态度恭敬,从不怠慢。
因此看到被五花大绑的童烈,麟子顿时站起来,亲自去给他把绳子解开:“童伯伯,你怎么来了?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您可千万别生气。”说完麟子拉了观雨过来,假意摁着她打了几巴掌,嘴里说:“你这倒霉孩子,你怎么把童伯伯给绑了!我是童伯伯看着长大的,这都是长辈,日后见了客气些!再有下次我让人把你拉出去打板子1”
“我记住了师姐。”观雨也是个机灵鬼,论私交的时候她喊麟子师姐,论公务的时候,麟子就是主公。
童烈虽然出身泥腿子,自己当初大字认不一箩筐,上面还有几个指挥使压着经常被训的跟孙子一样,但是能骂他得罪他的人全大明找不出来几个,加上朱家的人,顶多两只手算过来了。
童烈混迹官场多年,哪怕有为人忠厚老实的底色,也看清楚麟子这一番唱念做打是做给自己看的。他直接说了:“大姑娘,久别重逢,久疏问候。我这次来奉命刺探银沙国消息的,派我来的是蒋大人,现在我们兄弟二十多人都被抓了,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要是不放也行,看在以往相处过的份上,也别折辱了大家,我在这里替兄弟们谢谢大姑娘了。”
“哎呀,说这个就是挤对我呢!我小时候那么调皮,大伙都照顾过我,而且我小时候跟着我祖祖,老的老小的小,能生活得悠闲也全靠了这些叔叔伯伯,既然来了就别生出畏惧之心,在这里住上三五日,也让我这发了横财的人在街坊乡亲跟前显摆一番。”
麟子转身问观雨:“观雨,其他人呢?”
“在牢里羁押着呢。”
“找这城里最好的院子,安排人侍奉,有伤的赶紧治,轻伤和轻伤的请进宫来,我要摆下宴席请各位叔伯们吃酒。”
观雨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麟子对童烈说:“您跟我回宫吧。”
都已经暴露了,是杀是剐也不重要了,所以童烈推辞了一番,骑在马上跟随着麟子的车子回银沙城王宫。
说是王宫,没法和应天府皇宫相比,既不巍峨,也不雄伟,甚至这规模还不如郡王府邸。
麟子无所谓,就自己一个人住,没必要弄太好。她请童烈进去,就指着王宫说:“让您见笑了,这仓促之间建造出来的,我觉得华美温馨,实在是宜居的好房子,怎么样?您也这么觉得吧?”
童烈嘴角抽了抽,瞬间找回了昔日的感觉。麟子是真不谦虚,正常该说一句“仓促之间建造,各处粗陋”,没想到她自己夸上了!
这果然是郑家大姑娘,绝对是,没人假冒!
童烈既然进宫了,就免不了替自家的小主子说几句话,他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商量婚事的使者被麟子赶回去了,毕竟不是同一批次来的,更不是一个衙门的,文官看不上武官,尤其看不上锦衣卫,在他们眼里锦衣卫就是皇帝的养着的鹰犬,连大头兵都比不上。所以消息没法互通也能理解。
童烈看着颇有异域风情的房屋建筑,说道:“杂糅了华夷之精髓,颇有些新奇,确实华美。这样的地方想来到时候养育小王子更合适。”
麟子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的庭院里跑着一只人类小崽子会怎么样?
想象不出来,麟子就说:“还行吧,不过这路面不适合养孩子,都是小石头,小孩子免不了磕磕碰碰,到时候在这样的庭院里玩耍,必然要吃苦头。”
麟子都没考虑过在这里养孩子,甚至猫狗都没考虑过,这里的地面不是用细沙就是用碎石子,大人走着都费劲,别说孩子了。
童烈说:“不如趁着新修,各处修改一把,地面用石砖或者青石板铺装。”说到这里,他一抱拳,说道:“若是您手头缺人手,臣给蒋大人写信,请他上奏太孙,请太孙派人过来。”
麟子就是再蠢也听出来了,就摆了摆手:“不着急,我和你们太孙还没定下婚约,让人家来装修我的房子不合适。”避免他再问下去,麟子直接说:“我把东宫派来的人赶回去了。不说了,我带着你各处看看。”
观雨把能参加宴席的人带来,凑了个机会拉麟子出来说话。
“师姐,这些人如果都是锦衣卫的老人,从他们嘴里得到些消息该是可以的。只是眼下请您示下,是该哄着还是该吓唬着?”
这是两种办法,要么怀柔,哄着他们把锦衣卫的管理架构给讲出来,再套问其他的,争取一比一复制锦衣卫。要么就是让他们感觉到恐怖,直至把人的精神摧毁,这样也能得到她想要的。
麟子说:“妹妹啊,你我看远涉江湖来到这里,也有和旧日街坊相见的一日,做人必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观雨拱手,表示知道了。
麟子说:“既然要学人家,就要给予应有的尊敬。别限制他们,也别拦截他们的信件,除了不能回去,别的一概不要出面干涉。”
“真的假的?”
麟子说:“我知道有一座讲武堂,在里面学兵法的学生在出师的时候必要上战场。能活下就能出师,活不下来的就不配留下姓名。你今天雄心勃勃,不如就拿这几个人练手,我也不指望你赢,你但凡和他们打成平手,我就正式任命你为红衣卫指挥使。你敢不敢应承下来?”
“敢!”观雨面容坚毅:“我连死都不怕,这点事儿自然也不怕。”
麟子微笑着说:“虽然有人说‘千古艰难惟一死’,可是死其实算不得大事,不过是死者对死的态度不同罢了。天地之间有很多比死更难的事情,哪怕是死了,也有可能是白死了!”
麟子拍了拍观雨的肩膀:“多想想吧。”
在麟子点播观雨的时候,应天府的朱元璋收到了朱标的来信。
朱标去了西安,那里是老二秦王的封地。秦王自然热情款待大哥,唯恐做得不够好。
但是朱标在信中没给老二说一句好话,反而是在信里再三请朱元璋训斥秦王。
朱标生气的原因有二,其一,对内,秦王带头虐待秦王妃,秦王妃观音奴被禁足在个偏远破败的院子里,食物饮水都不新鲜。其二,对外,秦王鱼肉百姓,残暴不仁。
为了做证自己不是夸大其辞,朱标随信送上了证据,这证据让朱元璋看得血压飙升,反而把秦王虐待王妃的事情衬托的不值一提。
朱雄英也看了信,皱眉说:“我爹那边生气,必然是二叔闹大了。如今奶奶生病,不如您下一道旨意,让二婶进京侍奉。毕竟二叔和二婶之间的事儿延续了这些年,您就是下旨申饬,二叔那边也不会有所改变。至于鱼肉百姓,这些就是朝政了,孙儿不敢妄议,听您的吩咐。”
朱雄英在家事上给朱元璋提供了解决方案,让秦王妃来京城,最起码衣食无忧,不必受到二叔和侧妃邓氏的虐待。
但是朱元璋不同意:“夫妻一体,你二叔在陕西,你二婶来几日可以,长久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谁家的媳妇整日不着家?丈夫丈夫,就是要出现在夫君的一丈之内。让你二婶来这里,虽然说得好听是侍奉您祖母的,可别人看来就是分居!”
朱雄英叹气,忍不住说:“我二叔铁了心的对二婶不好,您和奶奶不是没骂过打过,这些年有改变吗?如果再拖下去二婶只怕是被磋磨死了。”
“这事儿是邓氏在里面争风吃醋,回头咱让人用你祖母的名义骂邓氏!要不是看在你二叔和你兄弟的份上,咱早就弄死邓氏了,放心,咱等会写信骂你二叔。”
朱雄英心里叹气,对自己和麟子的未来更绝望了,他自己都觉得爷爷太固执太霸道,虽然他被偏爱,但是他也觉得和爷爷一起生活太窒息了。
关键爷爷这样的想法不是都有的,是整个天下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朱雄英还想为二婶争取一下,就说:“洪武八年王保保就去世了。当初二叔要娶二婶是因为您想通过二婶来争取王保保投降,既然她没用了,不如令她下堂,送到报晖恩寺常伴青灯古佛?”
虽然这主意也很损,但是比起在西安被虐待,连干净的饮水和饮食都没有,去庵堂里面好歹也是生活上了一个台阶。
朱元璋说:“你小小年纪管那么多干嘛?那是你叔叔的房里事,你不用管!”
好,不让管私事,那就讨论一下公事。
朱雄英问:“我爹信里说我二叔在西安残暴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大孙,你说你爷爷一辈子图什么?”
朱雄英心里再次叹息,嘴上说:“自然是图一个骨肉团圆天伦之乐。”
“你知道还怂恿咱处置你叔叔?你二叔白疼你了!但是他也确实过分,不能不管。”说到这里朱元璋叫来了侍卫:“传旨,秦王府属官打着秦王的名号鱼肉百姓,如今查明,将所有人抓捕,秋后问斩!令秦王不识人心,罚俸禄一年,令其闭门思过直至下次大战。”
侍卫把口谕送往内阁,内阁起草圣旨,司礼监用印,这圣旨飞快地传递到西安,秦王的属官被拖走,新的属官填补了空缺。
秦王很不高兴,埋怨朱标:“您训斥弟弟不就行了,何必告诉爹娘?如今娘还病着,您这个时候说了,娘只怕心里存了事儿,病情再有反复,都是你我不孝。”
朱标很生气:“我说过你多少次了,你听过吗?我早说过让你善待王妃,最少不能怠慢人家,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你听了吗?”
秦王说:“放她出来,她只会欺负旁人和我的儿女。大哥,这是弟弟的私事,哪有大伯哥管弟弟弟媳私事的。”
朱标被气得倒仰,忍着怒气又质问他为什么鞭打百姓,把人都活活打死了还不算,把尸体抽得没一寸好皮!接着朱标拍着桌子质问老二:“其他的事儿就不说了,你搜罗了那么多美女还不满足,居然嫌弃陕西的女人脚太大去扬州网罗,结果把女支女们给带回来了?好,这事儿姑且算你荒唐。你用烂掉的宝钞强买百姓的羊,再强迫百姓用完整的宝钞把羊买回去,你说你这个事儿是人干的吗?再有前脚将士战死,后脚你就把人家的妻女掠夺到王府,你说你还是个人吗?你干的事儿桩桩件件说出来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杨广和你比都显得眉清目秀!”
兄弟两个不欢而散。
朱标也满怀怒气踏上了归途,路上拐弯去看望朱允炆。
结果这也是个不争气的,倒不是朱允炆鱼肉百姓,他居然要身体力行地在封地内推行周礼!首先就是从井田制开始。
朱标被气病了,老二秦王那是坏,朱允炆是蠢,这叔侄两个合在一起就是又坏又蠢!
作为东宫太子,朱标居然对儿子朱允炆说了一句不符合身份的话:“你们给这些老百姓一条活路吧!”
但是朱允炆觉得自己就是在造福百姓,立即顶嘴:“爹您怎么就认定儿子在祸害百姓不给他们活路?儿子刚刚开始您就叫停,如果是大哥这么做,您和爷爷只会双手赞成,您就不能对儿子有点信心吗?”
朱标没被兄弟气晕,听了儿子这话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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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见!
第279章 病倒
朱标是一路躺回应天府的。
一开始他晕倒后吕氏母子要照顾他,本来这也没什么,朱标也知道自己身体本就虚弱,想着留在儿子的封地一段时间,好好地教育这个孩子,希望能把人掰回来一点,但是他在朱允炆这里仅仅停留了两日,就收到了陕西锦衣卫传来的消息。
秦王有异谋!
这话是说秦王想造反!
朱标不信,朱标令人接着打探,这一探不要紧,秦王是真想过造反啊!
朱标立即下令动身回应天府,这已经不是老二胡闹这么简单的事情。从朝廷的角度而言,藩王造反都是大事,从朱标自身利益来说,这绝对不可忍受。在儿子和弟弟之间,朱标自然选择自己的儿子,这皇位就是自己坐不上也该是雄英的,老二这一脉绝不能染指!
朱标身体没好利索,星夜疾驰昼夜不停,路上病情加重,不出意外躺倒了,随行的人只能赶紧带他回应天府治病。
锦衣卫对秦王谋反的事情已经整理成册,所有证据汇聚一卷,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应天府。
朱元璋没想到老二胆子这么大,他觉得老二的毛病就是虐民和僭越,没想到这儿子有贼心没贼胆,在是否真的造反这件事上犹犹豫豫!
造反这种事但凡想一想都是死罪,居然还犹豫!
朱元璋一边看不上这儿子的行为,一方面深恨老二就藩了几年对亲爹和亲大哥生了嫌隙,居然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凡是大事朱元璋是不会交给别人办的,因此这事儿马皇后不知道,朱雄英装不知道。对于朱雄英而言,毛骧死后就主动和锦衣卫拉开了关系,哪怕他在锦衣卫里面还有很多人手,这时候不适合再来往了,所以这消息重大,他必须装作不知道。
朱元璋一个人想了很久,因为是皇帝,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作为塞王之一的秦王手里掌握着巨大的兵权,因此生出忌惮,并没有马上处理秦王。因为是父亲,他又不可避免地为儿子开脱,觉得儿子就是被哄骗了,至于是谁骗了他,自然是邓愈的女儿邓氏!
卫国公邓愈在洪武十年就去世了,他死之后,爵位是他的儿子邓镇继承的。洪武二十三年,邓镇全家被杀,罪名就是私通胡惟庸,邓镇全家乃是胡惟庸逆党。大家都知道胡惟庸是个筐,只要皇帝看不顺眼的人都往这个筐里装!
邓愈的嫡长女就是秦王侧妃,娘家被杀得鸡犬不留,只剩下两个出嫁的妹妹,一个嫁给了周王的属官如今在河南,一个是齐王的继妃,如今在山东。
朱元璋相信,邓愈的女儿就是记恨娘家被灭才怂恿老二这蠢货造反。老二虽然蠢,还是有两份孝心的,所以才犹豫。
尽管脑子里脑补出了大戏,然而朱元璋一点都不欣慰,甚至现在就想弄死邓愈的女儿。
但还是那句话,要先安抚秦王和邓氏,要不然秦王这死孩子肯定会起兵。
就在朱元璋自己忍下去的时候,朱标回来了,朱标是被抬着进了应天府。
这让家里的人大惊失色,宋大夫诊脉之后差点浑身打摆子。太子这脉象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他只要敢说太子要死了朱元璋就敢弄死他。宋大夫脸色凝重地从太子的寝宫出来,对着朱雄英和朱允熥两兄弟叹息一声,说了句:“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说完宋大夫抱着必死的心去见朱元璋。
朱元璋就在朱标平时待着的文华殿里,因为随行的下属说太子这是风寒,朱元璋没太担心。可是宋大夫进来后一下子跪在地上,让他心里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朱元璋自己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对跟着进来的朱雄英和朱允熥兄弟两个说:“赶紧把杏侯扶起来。”
对厨师和大夫都很客气的朱元璋立即挤出笑容,故作乐观地说:“缺什么尽管说,宫里没有咱派人去外面寻,你也用不着大礼参拜。”
宋大夫不起来,哪怕被两个年轻小伙子架着也不起来,他这会真的是浑身都在发抖,哆嗦着说:“太子已呈现出油尽灯枯之相,已无力回天。”
朱元璋瞬间眼珠子泛红,大声呵斥:“胡说八道!”对外面大喊:“来人,把他推出去斩首!”
朱雄英立即摁着朱元璋的说:“爷爷,如今最要紧的是我爹那边,和宋侯爷没法计较。而且都知道他进宫是给贵人看病的,一旦他被抓,外面的人怎么想?”
朱元璋喘着粗气呆呆地坐下,死死地盯着宋大夫:“你是误诊吧?”
宋大夫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在冒汗,汗如雨下。
此时的朱元璋在宋大夫眼里特别诡异,主要表现在面容扭曲但是声调有异常的温柔。
宋大夫吞咽了一口口水,仍然坚定地说:“已经无力回天,并非误诊。”说完想到自己一家老小,小孙子还没断奶,说不定他们要跟自己同赴黄泉,顿时忍不住悲从中来,趴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
朱元璋顿时觉得血往头上涌,眼前金星乱闪,顿时觉得天地翻覆,整个人晕头转向。
周围的太监七手八脚地扶着他,眼看着朱元璋要晕过去。朱雄英立即说:“宋侯,赶快救我爷爷!”
宋大夫二话不说,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到了御座前面,对着朱元璋身上的几处经络掐了几下。朱元璋这才悠悠醒转,呆呆地看了看大孙子:“刚才的话你听见了吗?”
朱雄英受到的打击并不比朱元璋小。朱标是朱元璋的儿子,却是朱雄英的爹。朱标对于朱元璋和朱雄来说都是至亲,都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那个人。
朱雄英这个时候泪如雨下,说道:“爷爷我都听见了!我都知道了!”
旁边的朱允熥这个时候大哭起来,朱元璋抱着这个小孙子,祖孙两个抱头大哭。
朱雄英强忍悲伤:“如今祖母和我娘那边都还没通知他们,他们都觉得我爹这是长途疲劳和风寒导致。如今这件事是否保密?后续该怎么办?还请爷爷面示下。”
“让咱缓一缓,缓一缓。”
朱元璋松开抱小孙子的手,佝偻着背,跌跌撞撞地走下御座,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回乾清宫去了。
文华殿里面的太监们散了大半,朱雄英赶快扶起宋大夫。
“宋侯,您见谅,我爷爷这是悲伤至极才发怒,和您没关系。”
宋大夫这个时候全身都在抖着,嘴里却说:“不碍事,应该的,见得多了!”
朱雄英心思都在父亲的病上,也没有留意宋大夫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是心惊胆战,鸡同鸭讲。
而朱标这时候还没得到自己积重难返的结论,在寝宫里面和太子妃说话。太子妃坐在床边,一边看他喝药,一边听他大骂秦王。
朱标大骂秦王的时候忍不住问太子妃:“老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出去了十几年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他是个多好的孩子呀,你知道他现在干的那些缺德事吗?我当时恨不得掐死他!”
太子妃作为嫂子,对这几位小叔子没什么滤镜,不像是朱元璋和马皇后那样对亲儿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纵然太子妃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也不能贬低这几位小叔子,只是缓缓地讲:“二叔他们也就是脾气急躁了些,而且他是个顺毛驴,只能顺着,要真是跟他来硬的他能立即撂挑子。”
太子听了摇了摇头:“你说的就是性格,他当年确实是这样的。可我眼下看到的不是这些,是……算了,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人家评价昏君一向是荒淫无道的。荒淫无道,可以拆分成三个方向,分别是荒唐,过度,举止行为望之不是人。
如今秦王就符合这三点,他不仅仅是荒唐,行为逻辑看上去不像是个正常人的样子,他还有性暴力!这种暴力对象不仅是那种地位低下的女人,还有很多男人。什么寡妇、女支女、尼姑、少年。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历朝历代藩王有这样毛病的很多,但是能比得过老二的真没多少。
关于这方面,太子实在没法跟太子妃开口。
朱标在病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越想越生气,握着拳头在床板上重重的捶了几下。
“老二怎么变成了这样!”
太子妃心说你也就查了一个老二,老三那边儿也差不多,老四虽然没太过分,但也有一身小毛病。老五还好,他不折腾人,但是这人有时候办出的事让人一言难尽。更别说下面那些小的了,鲁王比老二更过分。
太子妃只能哄着丈夫:“你人都回来了,别和他生气。日后大不了让他在他王府里面闲着,等他家孩子长大了,这王爵转移到孩子身上也就行了。”
太子沉默不语,死死地盯着帐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妃也知道仅凭自己三言两语是没法让他把这件事放下的。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让人先出去,她准备和朱标深入聊聊。
人都离开了,太子妃还没来得及说话,朱标先开口了。
“我这一路都在想,老二这个样子,老二家的那群侄子们估计也没几个好人。所以我想了一路,想出来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把孩子们接到应天府来吗”?
朱标摇了摇头:“咱们家的孩子我都管不过来,哪有精力替兄弟们管孩子。所以我想绝了秦王这一脉!”
“什么?”太子妃惊讶地往外边看看,赶快站起来,转到床头挨着朱标坐下。“殿下是想削藩?”
“削藩太慢了,弄不好到时候又是兵祸。这几个弟弟手里有大把的军权,光是老二手里就有十几万带甲锐士。而且我如果要把他们全家押解回来,事前咱爹可能和我站在一块儿,事后他免不了要心疼老二。弄不死老二,老二就有翻身的机会。”
太子妃听得心惊胆战:“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妃把手放到自己的脖颈上,为难地说:“咱娘现在病着呢,咱爹也疼孩子,你要真这么做了,到时候你们父子之间该如何相处?”
“你想什么呢?”朱标一下子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一声:“常姐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用杀人就能解决事情的办法,杀人乃是最下下等的计策。我说要绝了秦王这一脉,不是说要杀他全家灭口,而是要让陕西让长安让秦王这几个词再无半点分量。”
太子妃想了想,没想明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问你,秦王为什么是诸王里面最尊贵的?”
“那是因为在过去秦王乃是笑傲天下的那个王。”是历史赋予了秦王这两个字无限的尊崇。
朱标就说:“想要爵了秦王一脉,从三个方面来办,第一,把西安从迁都目标中移除,无论是否迁都,咱们大明绝不会只有一个都城。无论是现在的应天府还是凤阳,因为有一个都城的名字,所以天下财富汇聚。
其二那就是荒废农业,长安那个地方做不了都城,加之农业凋敝,水利失修,过不了多久了那里就困苦起来,贫穷的地方养不了太多的大军,就算是秦王刮第三尺把地皮刮出火星子来,这大军他不让也要让。
光是让农业凋敝也不能遏制秦王一脉,因为长安是丝绸之路的枢纽,所以要用最后一招。不对陕西进行扶持,各处设立卫所,逼着丝绸之路向东绕开陕西,转入山西,经过太原等地绕开长安。
把这些做完之后,秦王就是拔了牙齿,瞎了眼睛,废了爪牙的病虎,到那个时候估计着我也不行了,咱们家雄英就能趁他病要他命。”
太子妃点头。
“这事出自你口入的我耳,可不能让人家知道,就怕娘那边生气。”
朱标非常疲惫,点了点头:“你跟娘说我没事,病来如山倒,喝几天药就好。我太累了,让我歇会儿。”
“睡吧。”太子妃守着他,看着他陷入睡眠,有些疑惑地向外看了一眼。刚才两个儿子送宋大夫出去,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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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见!
第280章 交代
太子妃出门,在门口对外面等候的宫女说:“去把太孙请来,我要问问大夫是怎么说的。”
宫女急匆匆去找朱雄英,朱雄英和朱允熥这时候在乾清宫。朱标的病情是否公布,怎么公布,这都不是一个小事儿,必须让朱元璋拿主意。
朱元璋思考了很久,就说:“这事儿先和你爹说,你娘和你们奶奶那里先不提。”说完他站起来带着两个孙子去东宫了。
太子妃不仅等来了两个儿子,还等来了公公。
这时候朱元璋的态度非常好,对儿媳妇说:“常家丫头,咱有事儿要和标儿说,你先回去。”
太子妃听了不疑有他,刚才朱标还说秦王有造反的心思,皇上来次自然是要商量秦王的事情。太子妃走得利索,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忍不住悲哀涌上心头。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哀。
朱元璋已经进入了寝宫,朱允熥紧跟着也要进去,回头看到大哥在盯着母亲的背影,赶紧小跑几步来到大哥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
朱雄英和朱允熥一起进去。
朱元璋已经坐在了朱标的床边,沉默着看睡梦中的朱标。祖孙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面的气氛很压抑,彼此都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太子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老父亲和两个儿子就在自己床边,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太子赶紧挣扎着坐起来,朱雄英和朱允熥立即上前扶着。
朱元璋问道:“标儿,你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朱标笑着回答:“让你老人家担心了,睡了一觉、吃了顿家里的饭儿子觉得好多了,待会儿就能起床。这刚回来,还没有见我娘,我娘最近怎么样?我等会儿去陪她说说话。”
说到这里,朱标看向朱雄英:“我回来的事儿你奶奶肯定知道了,大概也知道我病着的,你是怎么跟他老人家说的?没让老人家担心吧。”
朱雄英看了一眼朱元璋,慢慢回答:“跟奶奶说您得了风寒,奶奶那边您不用担心。”
“确实是风寒,大概还有一些水土不服。”朱标不是没察觉到父亲和两个儿子之间气氛有点压抑,只当是母亲那边身体不太好,也没有想太多,转而说起了自己这一趟出去的见闻。
三个人都是强打着精神听朱标说话,朱雄英看着朱标,想到他命不久矣,再回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父亲对自己的教导和疼爱忍不住眼睛一摔把脑袋扭到一边。
朱标察觉到他这个小动作,看了一眼,跟朱元璋说:“爹,我看着雄英最近的心情不太好,难不成还没有从婚事波折中走出来?”
麟子把议亲大臣赶出来,这件事哪怕是远在山西的朱标也听说了。
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大孙子,看他还没把脑袋撇过来,就知道这会儿肯定是忍不住哭了。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只能顺着儿子的话往下说:“少年人血气方刚,肚子里面存不住事儿,想不开也是有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扭头看了看大孙子,觉得这婚事成不了或许是天意。一个邓家女已经闹得家宅不宁,郑家女比邓稼女的本事还大,只怕到时候闹得比现在更严重。
朱元璋说:“其实结不成亲也是好事,别的不说,女人就该贞静贤惠。像是老二的那个侧妃,咱现在很想赐死他,但是怕打了老鼠碎玉瓶。”
朱标忍不住说:“您大可不必这么谨慎小心,咱们家那位是破罐烂瓦,也算不上玉瓶。”
朱元璋忍不住说:“那是你兄弟!你们俩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那么说他!”
朱标倒是想顶撞几句,可是两个儿子还在跟前,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出去吧,我跟你们爷爷说几句话。”
朱允熥转头就走,朱雄英没走,说道:“二叔那边先不提,事有轻重缓急,二叔那边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您说是吧爷爷?”
朱雄英这句话就是提醒朱元璋,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给朱标治病。不管是远在陕西的秦王还是自己的婚事,都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朱允熥看大哥没有走,悄悄地回来,站到了大哥身后。
朱元璋知道大孙子是什么意思,婆婆妈妈扭扭捏捏也不是朱元璋的风格,这件事瞒下去也没意思,而且还会延误了治疗。他叹一口气,握住了朱标的手,说道:“你回来之后,咱让杏侯来给你治病了,那浑人说了几句话,咱听着不对味儿,咱已经让人找名医,你放心,有病咱们治病,千万不要多想。”
朱标听着语气忍不住皱眉:“您说不让多想,您这话怎么能不让儿子多想?”说到这里,他看着两个孩子:“你们爷爷说不清楚,你们来说吧。”
朱允熥又往大哥身后躲了躲,朱雄英嘴角动了几下,话说不出来,眼泪已经比话先来了。顿时眼角啪啪滴泪,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
朱标心里面咯噔一声却微笑了起来:“你哭什么?我养的是个儿子,又不是个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吗?”
朱元璋又叹了一口气:“你别难为他了,咱跟你说。”
朱标却摆了摆手:“讨论病情这事儿您还是别说了,咱们一家子粗人,不及那些大夫们说得清楚。看您和这两个孩子的反应,儿子也清楚,是儿子有命无运。”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一把反握住朱元璋的手:“儿子倒是没什么,这几个孩子大的大小的小,您也不会不管。只是儿子心疼您,您幼年丧父母,晚年丧儿子,上天对您何其不公!”
朱元璋瞬间大哭起来,搂着朱标父子两个抱头大哭。
朱允熥看到爷爷和爹爹抱着痛哭,忍不住扑上去,祖孙三人一齐痛哭起来。
朱雄英这个时候已经满脸泪水,他刚要抬腿走过去却发现搂着爷爷和弟弟的父亲已经抬起头来。脸上虽有泪痕,但是表情却很平静,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异常冷静。
父子多年,彼此都很了解,朱雄英回想起刚才父亲说的话,瞬间明白了。
他爹已经很平静地接受了只能做个太子的命运,而此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这个儿子铺路。
此一刻朱雄英已经明白了,皇位不仅仅是自己要承担的责任,更是自己要背负的代价。自己父亲要用接下来的这段生命做祭品献祭出去,拱为自己坐上皇位,如果自己丢了皇位,才是真的无颜去面对他。
只在一瞬间朱雄英已经想明白了,他对着朱标缓缓点了点头,朱标虽然流着眼泪,却对儿子露出了一个笑脸。这一刻朱标的表情是欣慰的,养了这么久的儿子,养得这么好的儿子,哪怕自己突然离世,他也有撑起东宫的能力。
半个时辰后,太子妃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太子妃泪流满面赶到太子寝宫的时候,朱标已经坐了一会儿。
太子妃未语泪先流,朱标却表现得很平静,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席子说道:“常姐姐,坐这里。”
太子妃赶紧坐过去。
朱标拉着他的手:“你知道了吧,我已命不久矣。说起来也是不胜唏嘘,我本想和你共白头,然而天命不在我身上,我也只能先走一步。”
太子妃压抑着哭着。
朱标说:“你先别哭,我跟你说一件要紧的事情。”
太子妃赶快擦眼泪,可是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朱标平静地说:“儿子和孙子比起来,你更喜欢儿子还是更喜欢孙子?”
太子妃非常聪明,瞬间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说万一您不在了,可能要重新立太子?可咱们雄英已经是太孙了!”
朱表长叹一口气:“常姐姐你平时很聪明,怎么这会儿想不明白?太孙又怎么样?回去翻翻史书,这么多太子,有几个能继位的?太子尚且不能保全自身,更别说太孙了。
况且下面的那些臣子总是担心朝廷里面太平静,时不时闹出个事儿来,咱们儿子和这些文臣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一些旧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们难道不会兴风作浪?我一旦死去,藩王们心里面也不平静,眼下有机会更进一步,你说他们能放弃吗?再有就是咱爹是更喜欢儿子还是更喜欢孙子?之所以喜欢孙子,是因为孙子是儿子的儿子,可是儿子都没了,孙子又有几两重呢?
咱爹有这么多儿子可以选,为什么要越过自己的儿子选别人的儿子呢?”
太子妃想说怎么会是别人?可是人心难测,想反驳又没有好的论证。
太子妃用手帕抹了一下红肿的眼睛问道:“您不放心的就是这件事,对吗?”
“对!如果我有机会和咱们儿子独处,我会交代他无论如何甚至要不择手段登上皇位。皇位是我的,是咱们儿子的,绝对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哪怕那些人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朱标说完之后松了口气躺了回去,接着跟太子妃说:“我会跟咱们儿子说清楚,你也要记得在关键时候提醒他,哪怕最后兵戎相见,哪怕最后血流成河,宁肯身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我记住了。”太子妃抹了一把眼泪:“我舅舅蓝大将军手里面有不少兵马,咱们儿子手里也收拢了一些人,到时候合兵一处,不怕他们翻出什么浪花。”
朱标小声说:“你记住,外边的那些臭鱼烂虾不值得你们母子惦记,”朱标压低声音说:“若是下棋,和咱们儿子做对手的是乾清宫的主人,那些藩王臣子都是棋子罢了,你记住了吗?”
太子妃点了点头:“您放心,我记住了。”
朱标闭上眼睛:“记住了就好!不要看人家答应你什么了,别人许诺的东西永远不作数,只有自己能拿到手的那才作数。”
朱标疲惫地说:“让我睡一会儿。睡之前我再交代你一件事儿,你要给你和咱们孩子找一条退路,想办法让雄英和麟子成亲,最起码将来若是力有不逮,你们也有一个退路。”
朱标说着睡着了,太子妃握着他的手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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