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送信


    这一夜,朱元璋和马皇后哭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病恹恹的马皇后坐着车来看望朱标。


    马皇后大哭不止,但是朱标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好言好语地嘱咐马皇后照顾好自己,言语里面多是离别之意。


    马皇后本就是个病人,坚持不了半日就支撑不住回去了。朱标从马皇后走了之后开始安排身后事。他先是召见了自己的心腹,交代后又召见了自己的小舅子们,让他们为太孙保驾护航。


    朱标更是把朱雄带在身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着把自己的经验已经最快的速度全部传递给儿子。哪怕宫里的人不愿意提起,然而朱标时日无多的消息还是传出去。


    朝廷里面再次震荡起来,文官急切地给自己找下家,现在摆在他们跟前的两条路是:要么投诚太孙,要么转投藩王。


    转投藩王有两个选择,要么是投奔太子的儿子,要么投奔太子的兄弟。


    时不我待,这些人赶紧选择。毕竟左右观望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墙头草,待价而沽的人除非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要不然就容易砸手里卖不出去。


    朱雄英也在这时候召见了贾琏。


    贾琏刚觉得消停了两三个月,没承想太子居然短命,这消息已经满天飞了。刚被他压制过的贾珠又抖了起来。这两个月贾珠本来在家里闭门读书,偶尔去岳父家,可是自从太子重病的消息传来,这人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贾琏就是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贾珠又在打什么主意。


    因此贾琏也很危险,他和朱雄英一样,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朱雄英投降,一个正式册封过的太孙必然是胜利者的眼中钉肉中刺。贾琏如果投降,文官或许图他的钱,但是贾珠绝对图他的命。


    贾琏在家对着自己抽了两巴掌,果然杀人要趁早!自己虽然有心杀了贾珠,只因为想着等他们搬出去了再杀,免得死在自家里晦气,没想到局势突变,贾珠有有了翻身的风险。


    就在贾琏想办法弄死贾珠的时候,兴儿小跑进来,在贾琏耳边说:“外面来了太监,说是太孙召见您。”


    贾琏故意地问:“真的假的,别是有人哄我出去吧?”


    兴儿摇头:“二爷,小的跟着您见过那位公公,就不会是假的。”


    贾琏现在颇有些疑神疑鬼,他就怕有人要陷害自己。实在是贾琏在荣国府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继承爵位之后又一路坎坷,疑心病很重,觉得家里最少有一半的奴才要害自己。


    但是他还是去了,出门后见到了那位公公,这公公也没多寒暄,直接说:“荣侯,太孙要见你,速速前去武英殿。”


    贾琏提着心进宫,在武英殿外面还犹豫了一下,就怕是等会儿自己会背上一个擅闯武英殿的罪名。最后心一横,进了大殿。


    朱雄英正在写信,几个太监引着贾琏进去,贾琏看到朱雄英这才彻底地松口气。如果真的是太孙喊自己来的,自己就不会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被治罪了。


    朱雄英写完信看到贾琏无声地跪着,说道:“你起来,进前说话。”


    贾琏赶紧起来,谢过朱雄英后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朱雄英把信收起来装进了信封里,信封放进了盒子里,朱雄英自己锁上了盒子,拿着盒子放到了贾琏能看到的地方,拍着盒子说:“这是给你表姐的信。我打算让你去一趟银砂国。”


    贾琏问:“还是为了您和我表姐的婚事?”


    “对,”朱雄英点头:“我这里十万火急,求她施以援手,这是我的亲笔信。你要记住,别人是朝廷派出去的使者,你是我的使者,你要动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劝麟子妹妹和我结亲。”


    贾琏对朱雄英如今的困境知之甚详,于是点头说:“臣记住了,什么时候出发?”


    “这三五天内就走,你回家安排一下,你走的时候,这封信会交到你手上。”


    贾琏站起来躬身领命。


    看着贾琏离开,朱雄英叹口气,他之所以选择让贾琏去,是因为贾琏和他的困境一样,都有亲属摩拳擦掌取而代之,面对种种危机,要有背水一战的勇气,要把自己的命给赌上。而且对方也在赌命,这种险象环生的生活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


    而朱标要在自己生前尽最大可能堵上兄弟们上位的可能。


    他在病榻上和朱元璋说话,说的就是哪里可以作为新都。


    朱标的提议是:“洛阳可以作为新都”。


    朱标说:“儿子选洛阳,有四个理由,其一就是山川形胜,洛阳被史家称为‘天地要领,九州咽喉’,地处中原腹地,西依秦岭,东临嵩岳,北靠太行,南望伏牛,是战略要地。其二,能居中御远,向北能震慑草原,同时能对四面八方的突发事件快速响应,依靠着黄河和京杭大运河,能快速地调兵运粮。其三山东河南都是产粮的地方,能养活大量人口。比较起来,唐宋以来,长安已经没能力养育大量人口,唐朝末年,皇帝甚至要‘就食洛阳’。最后就是洛阳的底蕴,夏商周至隋唐的建都史赋予其无可替代的象征意义,迁都洛阳可‘承周汉之统,续中华文脉’。”


    还有一条朱标没有说,迁都能削弱南方士人的地位,缓和南北矛盾,同时能最快清洗掉淮西勋贵对朝廷的影响,也能让和朱雄英不对付的浙东文官们元气大伤。


    儿子都这样子了,还在为朝廷的事情殚精竭虑,朱元璋自然一口答应。


    朱元璋走后,朱标就在等,等了几日,私下里他问朱雄英:“你爷爷往洛阳派人来吗?”


    朱雄英回答:“没有!”


    朱标说:“迁都洛阳,对咱们这一脉来说有巨大的好处。我病重卧床,哪怕是让我安心,他也该派几个工部官员去洛阳走一圈,哪怕是装个样子,也会令我安心。外面如今为迁都的事情吵嚷了吗?”


    朱雄英点头:“有人说可以迁都去长安,有人说可以去太原,还有人说该学大宋,去开封。甚至有人觉得该去北平,说什么‘太子守国门,郡王死社稷’。”


    朱标说:“长安在你二叔的封地内,太原在你三叔的封地内,北平在你四叔的封地内,开封在你五叔的封地内。你爷爷心里也在挣扎,在反复衡量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孙子重要。”


    朱雄英说:“爹,您什么别都说什么都别做,您说得够多的了,做的也够多的了,剩下的事儿儿子来做。这件事急不来,儿子最大的优势是年轻,爷爷最大的劣势是老了。咱们来日方长!”


    朱标深呼吸一口气。


    此时第二波求亲的使者已经在长江上,和上次相比,这次来的使者们有很明显的抱团情况。


    带队的是朱雄英的亲大舅,但是随行的官员里面有老朱的心腹,有几位藩王昔日的师父或者同门,还有几位淮西勋贵家的子嗣,因此一路上大家互相抱团,各个小群体之间互不来往。


    船队在山东银砂卫换了船,航行后来到了银砂港码头。随后被赶来的官员安置在了驿站。


    贾琏立即用拜见表姐的名义求见,同时朱雄英的大舅也申请见面。


    麟子给常大舅的回复是明日召见,私下里对观雨说:“那贾琏虽然说是我表弟,实际上是我亲堂弟,我和贾家的关系不好,他不该来的。但是他能来到这里,只能说明他肯定是替人带信来了,你下午请他进来,悄悄地请,别令人知道了,我在花园里请他吃晚饭。”


    观雨答应了,在傍晚带着贾琏进了王宫的花园里。


    贾琏嘴巴甜,哪怕是年龄比观雨大,却一口一个姐姐,嘴里的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地说出来,能把观雨哄的前俯后仰,只能说贾琏真的是有一张好嘴!


    贾琏进入花园,看到这院子里各处的花开得灿烂,特别是一面花墙,上面小小的花朵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真的如梦似幻。忍不住说:“这院子的花开得真好,一路走来看了不少蔷薇、玫瑰、月季,我甚是喜爱啊!姐姐,为什么这里只种这三种花,怎么不种点迎春梅花菊花这种?”


    观雨说:“你知道这园子叫什么名字吗?三薇园,我们主上说了,这三种花都是蔷薇家的,同根同源,不过是开花大小有别罢了。既然都是蔷薇一家的花,自然不能住进别人的草,您说是吧?”


    “是!自然是自家骨肉亲近。”他压低声音小声地跟观雨说:“还是咱们汉人更可靠,夷人终究不和咱们一个祖宗,不可不提防啊!”


    观雨笑着点头:“侯爷这话说得对呢,侯爷和我们主上是亲戚,这次可是要向着我们主上才是。”


    “那是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让表姐放心,姐姐你也放心。”最后六个字说得非常缠绵,观雨似嗔似怒地看了他一眼。


    麟子在花丛中坐着,面前放着空桌子,手里拿着一本书等着贾琏过来,没想到听到贾琏和观雨调笑,心里:果然是个风流种子琏二爷,怎么到哪儿都能闻到他身上那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观雨带着贾琏绕了几道花屏,带着贾琏到了麟子跟前。


    贾琏立即见礼,麟子说:“都是亲戚,不必这么正式,起来吧!”


    贾琏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只匣子来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太孙令臣带来送给您的信件。”


    麟子对身边的侍女吩咐了几句,开始摆弄手里的匣子,这匣子上锁了,贾琏没钥匙,麟子也没找他要钥匙。


    侍女端了红茶进来,麟子说:“喝茶,这茶如今应天府没有,上好的红茶,你品品看。”


    贾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头说:“味道浓郁,有花香果香还有糯米香,咽下去后回甘悠长,真是好茶啊!没想到银砂有这样的好茶。”


    “我哪里有好茶?茶叶只有咱们大明才有,这是南方湖广一带的新茶,如今市面上难寻,你想不想弄点回去做买卖。”


    “表姐这么惦记弟弟,弟弟真是感动极了,不知道怎么报答您?”贾琏在问麟子有什么条件。


    麟子说:“这茶我虽然也是股东,但是大头在太舅爷那里,你也是张家的亲戚,就是我今日不引荐你,你也早晚能做这门生意。再说了,咱们都是亲戚,说报答不报答就太见外了,今日既然相见,不如说说应天府有什么大事,我怎么听说太子有些不好?”


    麟子要的就是事关太子的消息,贾琏心里斟酌了一下,这是半空开的秘密,自己说了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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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见!


    第282章 晚餐


    “听说太子原本身子骨就弱,这些年来积劳成疾。老人家常说食少事多不能长久,果然如此。”


    接下来贾琏每一句话都是用“听说”来开头,麟子默默喝茶,偶尔打断一下。


    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观雨抱着一大捧花走来,她身后的侍女抱着一只陶瓷花瓶,里面装了水,侍女把花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退下。观雨把一大捧修剪过的花插入瓶子里摆弄了一下。


    花开得热烈,麟子看了欢喜,就说:“这花看着热闹,待会吃饭的时候就放在桌子上吧,不必移开了。”


    观雨就问:“今日吃点什么?”


    麟子看了一眼贾琏,贾琏刚才嘚吧嘚吧的说了很多,这会正喝茶润嗓子,看到麟子看过来,立即说:“听表姐的。”


    麟子说:“江南菜你整日吃,我也不摆了。让他们上一桌鲁菜吧?”


    贾琏立即说:“好啊,鲁菜乃是宫廷菜,弟弟正想尝尝。”


    观雨转身找侍女吩咐,麟子就接着问贾琏:“听你这么说,雄英哥哥一家的近况很不好?”


    “岂止是不好啊,用八个字来形容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麟子喝口茶,忍不住说:“人家说人走茶凉,太子还没走呢,这茶就要凉了吗?”


    贾琏没忘记自己为什么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来,与其说他是帮忙送信,不如说他才是真正的媒人要来这里提亲。


    为了朱雄英也为了自己,贾琏一瞬间精通了纵横家的本事。


    他把椅子往麟子那边挪了挪,又提着茶壶给麟子的茶杯里续了茶。随后用一副真诚的表情跟麟子说话。


    “表姐,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弟弟也不藏着掖着,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麟子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传闻说琏二爷很懂得迎来送往,我今日倒要领教领教。请吧!”


    “表姐,你说什么是夫妻?夫妻就是一男一女两个挚友,能够互相扶持,同舟共济。然而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一步,所以在大部分人眼里,夫妻就是利益结盟,利尽则爱迟。我这么说表姐以为呢?”


    麟子点头:“说得不错。”


    贾琏接着说:“但是,就算是好朋友也有闹翻的那一日。哪怕是夫妻,也有反目成仇的那一天,所以无论是朋友还是夫妻,都是先考虑各自的利益。缘来则聚,利尽则散。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不提昔日青梅竹马的感情,就看看您在太孙这里能捞到什么利益。”


    麟子说:“原来你也是做说客的啊!”


    贾琏立即叫嚷起来:“表姐,我不过是耍耍嘴皮子,做决定的人是你,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姐弟说了几句闲话,怎么能往说客身份上扯。我不是苏秦张仪,也顶不起说客的身份。既然是扯闲篇您且听弟弟说得对不对。”


    麟子点头:“我听听。”


    “先说您的婚事,您的婚事有三条路可走,其一就是选这里的大族联姻巩固势力,其二就是和南洋西洋那边的大头目联姻巩固实力,第三就是和大明联姻。这三条路都不好走,前两条路压根走不通。


    先说第一条路,先不提这里的人个个五短身材跟矮冬瓜一样,压根拿不出手,就说真的有个貌美的男人脱颖而出,您在的时候还好说,这里还是银砂国,您不在了,这里就能立即改回茜香国!再弄出个三代归宗的恶心事儿,你就是气活了也拦不住。如果把这一桩婚姻看作买卖,您死了之后必定赔得血本无归。


    第二条路和第一条一样,相比而言,甚至还不如第一条路。第一条路好歹能让您平安终老,您如果和南洋西洋联姻,只要您虚弱下来,他们立即啃噬您的产业,您都等不到终老那一天。说白了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咱们同族,吃绝户的也不在少数!


    跟您说个事儿,去年依附在四王八公身边的一个侯爵被满门抄斩,您肯定想不到他家被抄斩的原因。”


    麟子好奇起来:“难道不是因为和胡惟庸勾搭?”


    “不是,这个和胡惟庸没关系。是这侯府眼看着内囊耗尽,维持体面需要银子,就想吃绝户。


    他们找了江南一家富商,这家富商家里很有钱,听说光是给闺女准备的陪嫁银子就有五十万两。穷侯爷找上门,这富商也想让女儿飞上枝头成凤凰,于是两家一拍即合。富商也有心眼,就怕人家图银子亏待了女孩,说家里的女孩不是送去做妾的,除非侯爷愿意娶商户女,约定把侯府传给商户女的儿子,要不然两家没必要结亲。


    这侯爷穷啊,盼着人家的银子盼得眼珠子都红了,于是就答应了。商户不放心,要求立字据,等字据写完后,两家婚事定了下来,商户准备了一半的家产给女儿当陪嫁,这家产有百万之巨,约定剩下的一半家产要等到将来商户的外孙做侯爷了再移交给侯府。


    这侯爷以前是有妻子和儿子的,为了银子就贬妻为妾要娶商户女。没多久嫁妆送进来,人也娶了过来,这商户女很快怀孕,入门不到一年就要生产,结果一尸两命。


    侯爷立即把商户女的痕迹清理干净,把先前的妻子又接回正堂,以前的嫡子做了一年的庶子后又做回了嫡子。这侯爷还要拿着字据去要求商户把剩下的一半家产交出来。还说是商户女自己没福气,生下儿子后母子一起死了,商户外孙做了鬼也是侯府的人,所以这家产必须给侯府。”


    麟子问:“这么不要脸,后来呢?”


    “后来这商户就告状,但是他们有字据,官官相护,而且侯府拿着这百万嫁妆四处打点。官府就说既然有字据要把这产业送给侯府,那商户女既然做了一回侯府的主母,先前的嫡子也要叫她一声母亲,难道侯爷别的儿子就不是那商户女的儿子了?难道就不是他富商家的外孙了?逼着这商户把剩下的家产交出来。


    商户就是再有钱,也扳不倒一个侯爷!最后这商户心一横,花了大价钱,请人模仿着这侯爷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内容是勾结蒙古人,又花大价钱买通侯府的奴才,偷了这侯爷的私印盖上这封假信,拿着这伪造的书信去告状。


    信,官府看到后不信,但是印是真印。一开始应天府衙门不敢接状子,这案子一看就知道麻烦,因此移交给了刑部。刑部查案的时候,侯府深恨这商户居然敢诬告他们家谋反,因此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把商户一家全杀了。”


    麟子皱眉:“这么大胆!”


    “就是因为太大胆太肆无忌惮,这事儿被锦衣卫捅到宫里,皇上才不看什么证据不证据,听说这人为了嫁妆谋杀了岳父岳母,对第二任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下了死手,立即判定造反,最后这侯爷夫妻连同家里的老娘一起被斩,三族流放。”


    贾琏喝了口茶接着说:“表姐,听我一句,外洋不可靠!咱们就是自己人也有门户之见,何况那些红毛绿眼睛的白皮鬼?咱和人家长相都不一样,这些人也没什么礼义廉耻,压根不可信,到时候真的对你做出谋杀之事,你就是再有忠心的手下,他们躲进茫茫大海,这大仇什么时候能报?远嫁绝没好下场!”


    麟子问:“你说这两条路都不好走,我嫁给你们太孙就是一条好路吗?”


    贾琏摇头:“将来如何弟弟不知道,但是弟弟这草包肚子也装了几钱的墨水。就拿刚才那件事来说,以姻亲的名义吃绝户,一方地位高一方地位低,地位低的人除了忍还是忍!


    刚才说的商户全家死了还能报仇是因为皇上疾恶如仇,这世上九成九的巧取豪夺都求告无门。说真的,没有皇上,这商户的几百万家产都是这侯爷的。


    姐姐您没混过应天府的官场,您不知道那些官员有多嚣张,夺人钱财是小事,霸占人家的妻女也算平常,把人弄得家破人亡者大有人在。要不然怎么会说‘灭门的知府、破家的县令’。别的不说,光武帝和郭圣通、阴丽华之间,和刚才我讲的那穷侯爷商户女的故事本质是一样的。都一样心疼原配妻子,都一样对第二任妻子吃干抹净后踢到一边。


    眼下您和太孙的婚事和当年的刘秀郭圣通一样又不一样。


    刘秀一开始和阴丽华成亲,后来是刘秀要攀附真定王刘杨,娶了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别说是被迫,他但凡那时候多为阴丽华考虑一分,就不会娶郭圣通。刘秀势力越来越大,大到当了皇帝,既然天下没人能束缚他来,当初对他有帮助的郭圣通就没用了,被一脚踢开。重新把原配发妻立做皇后,这皇位最终落到了阴丽华儿子的手里,反倒是落下了一个情深义重的名声。


    外面那些老夫子们说阴丽华是个贤后,或许是贤后,千百年来对她有太多赞扬,但是被当作棋子的郭圣通就真的可恶吗?


    我要是郭圣通我能气死,自己的皇后之位没有了,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没了,这和那商户女是一样的。


    那刘秀和那穷侯爷也是一样的,在商户女看来,这侯府拿我的嫁妆把你们家的体面撑起来了,地府相见,这商户女也要质问这侯爷:你老娘吃的穿的、你原配佩的戴的、你儿子花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的?把我的东西霸占了,把我这个人弃之如敝屣,杀了我母子不算,还要杀我父母,你还是不是个人?


    可是郭圣通还要被后人说一句‘你看,刘秀和阴丽华没杀你和你儿子,已经是他们大度了’这真可谓是杀人诛心。


    这窝囊气也就是郭圣通吞下去了,换你,你能吞得下去?”


    麟子问:“弟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弟弟是说,如今刘秀和太孙的局面一样,刘秀当初在郭圣通跟前处于弱势,今日太孙有求于您,自然也处于弱势。刘秀终有一天会做皇帝,太孙终有一天会脱去蛟身变成真龙,到那时候郭圣通和您都没优势了,现在您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有优势前达成自己的目的,拿到自己想要的。


    弟弟认为您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儿子。眼下太子不太好,您如果这时候和太孙成亲,在孝期之前有孕,无论男女,您都有继承人。您还有银砂这份基业,进可辅佐您的儿子做国本,退,您可把您的这份基业留给自己的儿子。您手里的牌比郭圣通好,这买卖不亏!”


    麟子冷笑:“你天花乱坠的说了这么多,句句为我考虑可句句在给你主子说话。贾琏,你不能只把好处说出来,不把我将要面对的坏处说出来啊!


    我若是真的这时候急慌慌地做了太孙妃,等待我的是什么?除了要给老朱家生孩子,对,这孩子也是我的,也能姓郑。除了生孩子,接着就是数不清的坑让我跳。


    大明朝那些顶尖权谋们会捏着我的软肋——我那孩子,用我的孩子拿捏我,让我一点点吐出这银砂国。我最后或许还不如郭圣通呢?”


    结了婚就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自己,麟子自认为没法割舍孩子,所以一旦成亲有了孩子,她就会变成一头被上了鼻环的老牛,每日勤勤恳恳的干活,得到的也仅仅是一些清水和干草,自己弄到的好处都被别人拿走了。


    麟子自然不愿意。


    这时候饭菜送来,四周掌灯,灯火照耀着三薇园,院子里的花在夜色灯光下又是另一番风情。


    麟子说:“来,琏儿弟弟,尝尝这正宗的鲁菜,我这里的厨子是山东人,做的菜我特别爱吃。至于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麟子给贾琏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说道:“尝尝这个,这是正宗的黄河大鲤鱼,先把这鱼炸成拱形,做出一个鲤鱼跳龙门的形来,看着就赏心悦目。再尝尝这汁儿,和酸甜汁儿特别好,我跟你说,这用的是上好的白砂糖。


    和白沙糖不一样,以前的白沙糖其实不白,比黑糖颜色浅点,用的是外洋的树灰法子,现在张家太舅爷他们用的另外一种法子,这糖洁白如雪,粒粒分明,叫作白砂糖。”


    麟子说完对观雨吩咐:“拿一碟子糖来给荣侯看看。”


    观雨对后面吩咐了一句,就有人提着灯笼离开了。


    贾琏对桌上的菜连连赞赏。


    麟子就问起来荣国府其他人:“你家里一切都好?你爹娘身体可好?妹妹如今怎么样了?”


    “谢表姐挂念,一切都好。我爹还是老样子,日日喝酒,整日醉的找不到方向走不了直道,我继母一如既往的爱钱,至于我那个庶出的妹妹,要是不叫她,她都不乐意出门。”


    麟子说:“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一家四口,他们三个是一点帮不上你。”


    “帮不上也就算了,”看得出来麟子只想拉家常,贾琏就顺着麟子的意思倒苦水:“不帮倒忙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您是不知道我二叔那一房,那才是,”说到这里,贾琏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尴尬地笑了笑。


    麟子说:“说啊,我和他们早就缘分尽了。说点他们的倒霉事儿让我乐呵乐呵。”


    “他们哪里有倒霉事儿,反而是弟弟我被逼到了墙角。二房的珠大哥一直想执掌家里,闹了几次了,弟弟我是一肚子苦水。”


    麟子问:“就没家里的长辈给你做主?我记得你家老太太是个老封君,身体还好,也没到耳聋眼花的地步,怎么就不管?隔壁那敬大伯作为族长都不说一句话?”


    贾琏摇头,叹口气说:“当初爷爷在的时候,对隔壁宁国府有提携之恩。两府本是一家,可是您自己算算,从两位老国公算起来到如今这是第几代人了,咱们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了,马上就要出五服,这已经是同族同宗,不算是近亲。宁国府和荣国府亲近不过是大家地位相等,要是有一日荣国府落败,再求上门去,您且看宁国府的嘴脸吧。


    至于老太太,老太太虽然疼我,可二房老爷也是她的亲儿子。一颗心本就难平衡,无非是谁弱的是扶一把,扶的也不多。因此弟弟一直是一人扛全家,不是弟弟吐苦水,着实辛苦得很啊!”


    麟子就问:“听你刚才的意思,你爷爷当初提携了宁国府,宁国府却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算不上,昔日我祖父救驾死在了围场,当时敬大伯就在他身边,我爷爷留下了什么遗言我们都不知道。他作为守在我爷爷身边的人,在我们家为了爵位闹起来的时候,他既不出面完整陈述我爷爷的遗言,也没尽到族长的职责呵斥我家的家丑闹到街上,平平淡淡和普通族人一样。自从我爷爷去世后,我就和他家疏远了,以前两家同枝连气,现在各自奔波。


    要说恩将仇报,那就是王子腾,当初他家落难,就是我爷爷救了他,如今恨不得从我们身上咬下肉喂饱他。”


    贾琏此时眼中恨意弥漫,咬牙切齿地说:“王子腾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没有丝毫感恩之心,早晚我必杀了他!”


    麟子心想既然对王家这么恨,为什么原著里娶了王熙凤?


    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杀他现在不行,等皇帝没了,下一任皇帝把皇位坐稳了,他必死无疑。”


    “姐姐这么肯定?”


    麟子笑着说:“我能掐会算啊?”


    贾琏已经收敛了情绪:“我就盼着这一日,反正我爷爷以前留下的三处后手,两处废了,如今能互相扶持的也只有姑父那边了。”


    麟子突然想起林妹妹来,就问:“说到你姑父,他家最近添丁了吗?”


    “姐姐糊涂,姑妈还在孝中,添什么丁啊?倒是表弟,姑妈来信说如今很调皮,已经开始启蒙了。”


    “哦,挺好的!”


    吃了饭,撤了杯盘和桌布,侍女把玻璃绣球灯挂在灯架上,把花瓶挪到麟子跟前。这时候观雨拿来了带锁的匣子,麟子接着匣子,和贾琏说:“这会儿也晚了,说了这么久,你该回去了,你回去前,这婚能不能定,我该给你个说法让你带回去。”


    说完麟子对观雨说:“拧开锁头。”


    观雨上前,握着铜锁,使劲一转,铜锁被暴力破坏。


    在观雨打开盒子的时候,贾琏对着观雨打量了几眼,颇有些兴趣。


    麟子从匣子里拿出信来,观雨把玻璃绣球灯从架子上取下来提着走到麟子身边,麟子在灯光下读信。


    过了一会,她看完信长叹一口气:“雄英哥哥命苦啊!”


    贾琏此时很紧张,追问:“表姐是怎么打算的?”


    麟子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只有三条路可走,最好的一条路就是和大明联姻。你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同意了,但是细节还要再谈谈,我不想吃亏。”


    贾琏松口气,太孙的外援有了,自己的将来也保住了。他立即说:“表姐,你写封信吧,我给你带回去。”


    “应该的。”链子对观雨说:“上次那个大漆工艺的盒子呢,拿来装我的信。”


    观雨应了一声,把玻璃绣球灯重新挂上,叫了侍女来,过了一会儿侍女送来纸币和大漆盒子。


    麟子说:“我本来想今日给你,但是你住的地方鱼龙混杂,你走的那日,我让观雨给你送去。”


    贾琏赶紧站起来对观雨躬身:“辛苦姐姐了。”他也很有眼色,就此告辞。


    麟子让观雨把人送出去。


    观雨很客气,贾琏也很客气,两人一路客客气气出了三薇园,观雨还安排了豪华车马送贾琏回下榻之处。


    贾琏是被王宫的马车送回来的,送他回来的侍卫也非常客气,还特意询问了这里侍奉的人,嘱咐他们给贾琏换最好的被褥,要尽心侍奉。


    这些都被贾琏的同僚们看在眼里,因此当贾琏被常大舅叫去之后,这些官员中间疯狂地传递一个谣言:贾琏做了女王的入幕之宾!


    瞬间所有人都觉得太孙的帽子变成了青色的。


    这时候也有明白人说了一句实话:女王虽然姓郑,可她是贾家的血脉啊!贾琏是她堂弟,人家多照顾一些也说得过去。


    但是大部分都捂着耳朵:不听不听,乌龟念经!


    就是要造谣,就是要让他们跳脚,他们不着急不跳脚怎么能露出马脚,太孙不露出马脚大家岂不是没机会把太孙拉下马。


    造谣,使劲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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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见!


    第283章 殉葬:……


    常大舅常茂这一路受了大罪,毕竟这位病了,拖着病体为外甥奔波千里,此时有病又累,整个人都显得憔悴至极。尽管这样,常大舅还是打起精神见了贾琏。


    常大舅也没精力寒暄,舍弃了官府中人见面时候的一干流程,直接问道:“如何了?”


    贾琏也很疲惫,别看他去吃了一顿饭,难道这顿饭就是那么好吃的,他全程食不知味,还要飞快地旋转脑子说服女王,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甚至在观雨跟前也不敢多说,就怕说错了。因此他飞快地点头,回答说:“女王答应联姻,其中细节还需要打磨。”


    常大舅松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常大舅说完强撑着说:“辛苦贾侯了。”


    贾琏就知道这是要送客,立即说:“分内之事,怎么敢言辛苦!时间不早了,您明日还要拜见女王,请您早点歇着,在下告退。”


    常家的下人立即把贾琏送出去,贾琏对着常家的仆人再三客气,随后带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贾琏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几个官员围坐在一起,本来这几个人在交头接耳,贾琏路过立即住嘴,纷纷对着贾琏假笑了几声,贾琏也跟着假笑了几声算作回应。在贾琏路过之后,这些人瞬间又几座一团,开始嘀咕起来。


    贾琏回到房间,对兴儿说:“去端盆水来,洗了脚早点睡觉,今日累死了。”说着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


    兴儿赶紧出去让昭儿打水,昭儿端了水来,和兴儿一左一右给贾琏脱鞋袜。昭儿说:“二爷,您刚才不在,小的听了些不好的流言蜚语。”


    “还不好的流言蜚语,”贾琏打瞌睡的时候流下了眼泪,自己抹了一把,说道:“都流言蜚语了,哪里还有好的。说吧,人家怎么背后说我的。”


    其实贾琏知道背后蛐蛐自己的人有很多,毕竟他的上位不太光彩,他先前能从白身脱颖而出是因为他继承了爵位,能按到差事是因为他会拍太孙的马屁。总之贾琏每一步都走在了那些正人君子的雷点上,在那些正统士大夫看来贾琏就是个佞臣。


    贾琏已经摘不掉佞臣的标签了,因此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很平静。说吧说吧,好像人活在世界上不该被人蛐蛐过似的。


    昭儿说:“有人说您是那女王的相好,您这刚来就迫不及待地和她幽会去了,还说,”


    贾琏怒了:“别说了!”


    这会他也不瞌睡了,被这流言蜚语气得想跳起来!


    这时候的贾琏颇有些口不择言:“我琏二就是再不是个东西,也做不出逆伦的事情!”他把脚从盆里抽出来:“走,找常公爷去!这哪里是骂我贾琏不要脸,分明是想揭太孙的脸皮!”


    在贾琏气势汹汹一路上骂骂咧咧去找常大舅的时候,应天府内朱标到了弥留之际!


    这时候朱标的病榻前围满了人。


    他的父母妻儿和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都在,马皇后和太子妃都哭肿了眼睛,几个女儿更是不停的掉眼泪。


    朱标的眼神掠过马皇后和太子妃,在儿女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看向朱元璋。


    朱标此时有很多话要说,他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总觉得有很多遗憾。然而此时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奋斗半生,也不知道最后这份辛苦会落到水的手里。


    朱标伸出枯瘦的手拉着朱元璋,说道:“爹,儿子不孝,没法孝敬您和娘了。儿子放心不下你们,但是弟弟们都已经大了,您二老失去了一个儿子,还有其他儿子能承欢膝下,可雄英他们失去了爹,就再也没爹了。爹,您看在儿子的份上,对孩子多看顾两分,儿子拜谢您了。”说完挣扎地起来要给朱元璋磕头。


    朱元璋赶紧摁着:“标儿,你躺着,你放心,你的病能治好,别说这话。”


    朱元璋嘴里这么说,心里知道这儿子已经是回光返照。而且因为治病,朱标此时整个人瘦得脱形。


    朱标坚持要磕头,嘴里说:“儿子日后不能孝敬您,儿子该给您磕头。”


    朱雄英扶着他说:“爹,您躺着,儿子给爷爷磕头。”


    朱标疾言厉色:“我还没死呢,我死了你再替我孝敬你爷爷奶奶。”说完挣扎着下床,久病的病人非要这么折腾,目的不言而喻。朱雄英知道朱标这么做全是为了自己,大哭着跟着摇摇晃晃的朱标一起给朱元璋磕头。太子妃立即带着所有的儿女上前,跟在丈夫身后,一起向帝后大礼参拜。


    朱标折腾完,最后一口气散了,被太监抬回床上的时候瞳孔已经散了。


    都知道朱标死了,没人敢说,这时候宋大夫和太医院的人上前,检查了之后一起给朱元璋马皇后报丧:“太子爷薨了。”


    马皇后当即昏厥过去,朱元璋强忍悲痛说:“各处报丧吧。”


    宫中各处都是哭声震天,在哭声中,朱雄英呆呆地看着几个叔叔给朱标换衣服,没多久灵堂设立,从太子妃开始,所有人披麻戴孝。朱标的遗体被转移到灵堂,宫中二十四衙门全力运转,依照身份该怎么跪拜怎么哭丧都有规矩,因此女眷在外,男丁在灵堂,商量着办理太子的身后事。


    这事儿有礼部和宫中的二十四衙门商量,本来需要他们来通知一下细节就行,就算细节记不住,还有随行的太监们提醒,原本不用商议。但是沉默了老朱突然说了一句话:“标儿此去必是寂寞,找人陪他一起去吧。”


    夜里的灵堂上本就阴气森森,他这一句话说完,好多人如坠冰窟。朱雄英被这话惊得说不出来,还没等他询问的时候,朱元璋问勾来:“太子有多少姬妾?”


    勾来立即说了个数。


    朱元璋说:“殉了吧。至于太子妃和裴氏吕氏,”朱元璋停顿了一下,朱雄英四肢百骸如坠冰窟,太子妃是他亲娘,是他爹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也要殉葬。


    朱雄英立即手脚并用爬过去,抱着朱元璋的腿大声说:“爷爷,我爹一向仁爱,必不愿意看到殉葬,请爷爷收回成命。”


    朱元璋沉浸在失去的儿子的悲痛中,低头看了看大孙子,说道:“你爹仁爱是你爹的事情,你作为儿子,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孤孤单单?换成你,你自己躺下面就不盼着人来陪你?”


    朱雄英觉得爷爷疯了!


    朱雄英说:“我不怕,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挺好的,我不会带任何人下去。爷爷,这都是子民,都是娘生爹养的,不能殉啊!”


    朱元璋一把推开朱雄英,对吴诚说:“狗东西,自太子妃往下,凡是给太子妃生育过子女的留下照顾子女,其余人等,无论姬妾太监宫女,全部殉葬!”


    勾来听来,说了一句:“奴才领命。”说完带着人退了出去,此时有太监奔到侧殿,如狼似虎一样抓了东宫的姬妾就走,太子妃大声呵斥,想要保护这些女人,几位郡主哭成一团,这些太监充耳不闻,没一会儿外面回复:勾来带着太监宫女们悬梁自尽,未曾生育过的姬妾都已经饮下毒酒。


    朱雄英痛苦地跪在朱标的灵床前,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


    他清楚地意识到,哪怕是太子妃,只要没有生育也要殉葬。他想起了被折磨的二婶秦王妃,想起了麟子,想起了这宫中如蝼蚁一般的宫女太监们。


    他这个时候对朱元璋的所有孺慕在这个夜里消散干净,麻木地随着太监的提醒叩拜焚香。


    几日后,朱标的棺椁被抬出东宫,盛大的送葬队伍缓缓出了宫门,满天纸钱在整个队伍上空飘荡,队伍的最后是几辆马车,马车用纸扎的宫殿盖着几口棺材,这里面躺着的是地位高的姬妾。其余人等,连薄皮棺材都没有,直接被拉到陵墓中摆放,如今只等着太子的棺椁到了封闭墓室。


    朱元璋的陵寝称为孝陵,朱标附葬在东方,礼部称为东陵。到了东陵,朱雄英麻木地下马,跌跌撞撞走上前去,和其他人一起抬起来朱标的棺椁。


    沉重的棺椁重量压在肩头,里面躺着的就是父亲,朱雄英泪流满面,再是不舍,也终有走到的那一刻,朱标沉重的棺椁被送入墓室,从此长眠在这里。这一刻朱雄英彻底意识到父亲已经远去,在墓室大门将要关上的那一刻他哭得撕心裂肺。


    埋葬了朱标后,朱雄英回到宫里,一个消息传来,女王同意联姻。


    朱雄英反而不同意了。


    他再三拒绝,这令朝廷上下都觉得莫名其妙。


    哪怕他是当事人,他反对得非常坚定,然而上到朱元璋,中间昔日的太子党,下到朱雄英的心腹,都赞成这桩婚事。于是诏书很快发出,各地都知道太孙在太子过世之前都已经和女王订过婚约了,等待孝期后再举行婚礼。


    然而在众人看来,因为太子去世,太孙在婚事上前后矛盾举止失仪,于是朝廷上又掀起一段风波:讨论先太子离开后,太孙究竟有没有资格住在东宫。


    ————————


    晚上见


    第284章 锋芒:……


    把太孙从东宫赶出去这只是第一步,这一步就是试探皇帝的想法。如果皇帝不站在太孙那边,朝堂上的群臣就会对太孙群起而攻之,毕竟趁人病要人命这件事情大家都会做。


    这些大臣们这么做的时候个个义正词严,谁让太孙自己不争气,是太孙自己非要去拿朝棍戳老虎鼻子!如今他朱雄英也不过是一个太孙而已,居然敢公开反驳皇上,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吗?


    太孙和皇帝的矛盾在太子的葬礼后突然出现。


    朱标活着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藏着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朱雄英大张旗鼓的表现出和朱元璋政见不合!


    两人从殉葬这件事吵起来,接着因为各处卫所的设立和对蒙古的态度不一致,然后朱元璋就发现祖孙两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是政见不合。


    不是没人劝过朱雄英,跟他说不要在这时候违逆皇爷,该把想法藏在心里,要不然皇爷担心人死政消不传位给太孙怎么办?


    还有人说现在江山是皇帝的,事情该怎么办是皇上说了算。民间不管是政通人和还是民怨沸腾,这都是皇上的选择。太孙不必多言,更不该指手画脚。


    在祖孙两个有巨大矛盾的时候,群臣自然免不了蠢蠢欲动。那种出面缓和他们祖孙关系的人,比如李景隆,在这个时候倒显得仁厚了许多,大部分人都恨不得太孙是一面破鼓,落下万人捶的局面。


    在这种风雨欲来的气氛里,马皇后拖着病体摆下家宴,让他们祖孙来坤宁宫一起吃饭,想要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


    朱元璋和朱雄英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在草草地吃了晚饭后,两人开始说话。


    朱元璋说:“云南传信,你沐英伯伯听说你爹去了,伤心地吐血,那边的锦衣卫来报,说他挺不了几日了。咱打算给他封王,你觉得呢?”


    朱雄英立即坐直了回答:“您如果单说追封沐伯伯为王,孙儿双手赞成。如果您想让沐家也做藩王,孙儿坚决反对。”追封是对沐英个人的追封,属于死后哀荣,朱雄英愿意给这位伯伯一个体面。如果给沐英封王,传之后世,朱雄英坚决反对。


    朱元璋问:“你为什么反对?你沐伯伯不忠心吗?还是你沐家的兄弟不忠心?”


    朱雄英说:“您如果想问孙儿对各地藩王的看法,大可直接问出来,没必要拿沐英伯伯说话。再说了,沐伯伯再好,在您眼里也是外人,您是不会给他和他家的人封王的。您眼里只有那些叔叔是自家人,可这自家人在撅自家人的根基,削藩之事早晚要办。”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像一只年老的雄狮,尽管老迈却还威风凛凛。


    “放肆!你的那些叔叔都是骨肉至亲!”


    “骨肉至亲没错,也只有咱家的骨肉是把骨肉放锅里煮。我爹还没咽气,我二叔在王府私藏太子的袍服,还给那邓氏做了太子妃的礼服,这些我都知道了,您不知道吗?”


    一直沉默的马皇后看向朱元璋,她在刚才之前真的不知道。感受到马皇后的目光,朱元璋对马皇后说:“那时候标儿正病着,咱没时间腾出手来收拾老二。”


    马皇后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朱雄英表情淡淡,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难道连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吗?


    此时朱雄英才明白,他爷爷和他爹之间从来就是君在前父在后,两个人的关系是君臣、是敌人、是亲密无间的伙伴、是可以交付性命的战友,在人生的几十年光阴当中,也只有那一两刻时间才是父子。


    朱元璋让人把马皇后扶走,接着跟朱雄英说话,他说:“你小时候也说过,设立塞王乃是咱的正确做法,你现在长大了,不认你以前说过的话了是吗?”


    “九大塞王抵御蒙古,这确实是再英明不过的决定了!如今蒙古势弱,在边塞陈兵几十万,到底是抵御蒙古还是要藩镇割据?爷爷,此一时彼一时,蒙古已经分崩离析,九大塞王必要裁撤,如果不裁,将来必然是强枝弱干的局面,就会重蹈汉晋乱七八糟的覆辙,也会走上唐朝的老路。”朱雄英笃定地说:“爷爷,无论是我或者是任何一位叔叔坐上皇位,我们都会在您走后第一时间动手削藩。您如果亲自动手,还会给叔叔们一个体面,如果到时候我们动手,只怕局面不太好。”


    朱元璋还要再说,外面吴诚大声说:“启禀皇爷,皇后娘娘吐血了。”


    朱元璋和朱雄英赶紧起来小跑着去了马皇后的寝宫。


    马皇后躺着,整张脸惨白至极。


    朱雄英赶紧凑上去握着她的手问:“奶奶,您哪里不舒服?”


    朱元璋已经狂怒大喊让太医进宫,他看到皇后吐出来的血,红着眼睛,像是一只困兽,有几分择人而噬的架势。


    马皇后说:“重八,别找太医了,这都是命数,我年纪不小了,这时候去了也不算短寿。”


    “妹子你别胡说,”朱元璋推开朱雄英坐在马皇后身边,说道:“标儿刚走,你不能也一走了之,不能留咱一个人在这里啊!”


    说起了朱标,夫妻两个握着手顿时哭出来。


    朱雄英想劝他们别哭了,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下来,跟着一起哭出声。


    几个宫女小声劝着他们,马皇后说:“罢了,今日别说了,过几日你们再聊,雄英先回去吧。”


    朱雄英被马皇后催了几次才告辞出来。


    马皇后跟宫女说:“我这会不难受,要是太医来了,让太医在外面等会儿,我和皇上说说话。”


    宫女们全部退了出去。


    马皇后挣扎坐起来,跟朱元璋说:“重八,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了,我觉得大孙子也不是个糊涂人,削藩也好,撤藩也罢,留给他自己折腾去吧。”


    朱元璋说:“可那都是咱的儿子,咱富有天下,不能孝顺爹妈已经是人生遗憾,不能不庇护孩子。咱当初一个人讨饭,那个时候饿得吃不上饭,就曾经想过,如果咱有了孩子,到时候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好日子来了,不能咱吃香喝辣,让他们吃糠喝稀。”


    马皇后叹息一声:“树大分枝,户大分家。他们去就藩的时候你说这是给他们分家,都分家了你还管人家日子过得好不好?好儿不谋爷田地,当初你自己说的,要是子孙强爷胜祖你在地下都能笑出声来。不是我说,老二老三都不是好东西,你真的要把江山留给老二吗?还是留给老三?再养出一个杨广来吗?不是我自己谦虚,我的儿子可没广大帝那样的荒唐气概!杨广好歹是有眼光谋略的,老二老三有什么?不过是武夫罢了。”


    朱元璋过了一会说道:“老四呢?老四比老二老三强多了。”


    马皇后笑着说:“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老四要是做皇帝比你都强,如果没有雄英,老四很合适,但是老四有缺点,他和老二老三一样,骨子里都脾气暴躁,不过是没他两个哥哥严重罢了。老四做皇帝,你一直忌惮的白莲教必然会再次出现,到时候肯定会八方呼应。因为百姓觉得在他手下过日子看不到奔头。”


    “怎么看不到奔头?”


    “他一直想荡平蒙古,就要不断征战,如果征战必然要花大笔的银子,这银子从哪里来?你们父子几个是能挣钱的主儿吗?”


    朱元璋没说话,现在国库有钱是因为临阳侯源源不断地送银子进来。然而临阳侯老了,自己也老了,到时候老四或者老五有本事摁着水匪接着掏钱吗?


    朱元璋说:“你想让大孙上位。”


    “这本就是标儿的皇位,标儿不在了,也该给雄英。如果是雄英继位,标儿愿意给,可标儿不愿意把皇位给弟弟们啊!”


    朱元璋说:“咱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大孙脾气犟,还要磨炼,今儿说的削藩没说完,咱要知道他想怎么削藩,会不会给他的叔叔们留一条活路。别的咱也管不了了,什么殉葬,什么剥皮楦草,咱在的时候咱说了算,咱不在了他说了算。”


    马皇后松口气。


    朱元璋说:“你先躺着,咱让太医进来给你看看。”


    没一会儿太医来了,给马皇后把脉后跟着朱元璋出去。


    太医出了皇后的寝宫立即跪下请罪,朱元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问:“皇后的病情如何?”


    太医已经颤抖如筛糠,小声说了几句。


    朱元璋没听清,立即大声呵斥:“你没吃饭?大点声!”


    太医颤抖着说了句话,老朱只觉得天旋地转。前几日他才没了儿子,难道今年还要送走媳妇吗?


    朱元璋立即对太监说:“去,把杏侯给咱叫来!”


    半夜三更,宋大夫被提溜到了宫里。


    半夜三更被叫来,但是却没能给病人看病,因为马皇后睡着。自从马皇后病了之后就睡眠浅,很容易失眠,最近一段时间因为丧子之痛更是睡不着,如今能睡会儿已然十分难得,所以朱元璋不让打扰。


    次日朱元璋上朝前来看马皇后,马皇后已经醒了,只不过是泪流满面。


    朱元璋问:“怎么又哭了?”


    马皇后对朱元璋说:“我梦到很久之前我刚生下标儿的时候,文英(沐英字文英)来看标儿,他把标儿抱在怀里喊弟弟,兄弟两个一起玩儿。”说完马皇后对朱元璋说:“重八,我觉得这梦有些不祥,你派人去看看文英吧。”


    “咱知道了,让杏侯给你把脉吧。”


    宋大夫看完病跟朱元璋说实话:“恐熬不到冬天。”


    朱元璋沉默转身去上朝了。


    没一会儿一个太监跑来,跟宋大夫说:“侯爷,皇上说了,尽人事听天命,让您尽力救治娘娘。”


    宋大夫应下。


    朱元璋的心情很不好,就在这种状态里他坐上了龙椅,下面的人为了太孙该不该住东宫吵得沸反盈天。


    在这种争吵中,朱元璋在出神,也没人敢叫他,过了一会人,他自己回过神来发现下面不吵了。


    朱元璋嘴角挑起一个笑容:“你们说说,太孙不住在东宫要住在哪里?”


    正方说必须住在东宫,因为太子没了,但是太孙还在。无论是赡养太子妃教养弟弟妹妹,还是太孙晋升为皇位第一继承人后,太孙住在东宫更合适,也名正言顺。


    反方说东宫是太子的寝宫,先太子不在了就该有新太子搬进去,太孙住进去不合适。


    两方重新吵起来,朱元璋说:“咆哮朝堂,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拖出去,每人赏二十杖。”说完朱元璋站起来走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设想了很多种老朱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这种反应。


    大家都挨打,这到底说明了皇帝什么样的态度?对太孙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朱元璋回去陪着马皇后,让朱雄英去处理朝堂政务。


    朱雄英坐到了朱标昔日的座位上,桌子上的东西都是朱标留下的,朱雄英拿起朱标用过的笔,看着还剩下半截没用完的墨条,以及朱标喜爱的一方砚台,越看越忍不住,泪水不停的流出来。


    好不容易他平复了心情,处理今天的第一件事,可是第一封奏疏就是请求先太子之三子朱允熥封王就藩!


    理论上皇子皇孙十岁就能封王离开京城,但是大部分都是十五岁之后才离开。朱允熥超过了十岁,不到十五岁,按照《皇明祖训》来说是该离开了,但是朱允熥刚没了父亲,这时候把人赶出京城,其背后的用意可谓是恶意满满。


    朱雄英这会非常暴躁,但是表现得风平浪静,把手里的奏疏直接扔到了旁边不处理。


    先晾着,看咱们谁着急!


    太子薨逝的消息传到了麟子的耳朵里。因为先太子是麟子名义上的公公,又在郑道长的葬礼上出力良多,麟子觉得自己该表示一番。


    她派遣吉兆和观雨一起去应天府。除了一些祭祀用品之外,麟子还给太子妃等人都准备礼物。特别是送给马皇后和太子妃的礼物,都是麟子“亲手”制作的衣服鞋袜。


    除了礼物外,麟子给朱雄英的亲笔信在观雨身上。观雨除了信件,还带着一块美玉。这是玉符,能引导麟子龙游应天府。


    麟子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应天府了。


    ————————


    明见!


    第285章 谈心


    从茫茫大海到应天府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观雨他们上岸后,先太子的葬礼都过去好久了,应天府也进入了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上次应天府还是冬天,那时候白雪皑皑,这次再来已经是盛夏了。


    观音门码头上有官员在,为的就是迎接银砂国来使。这些官员里面就有徐达的子孙,观雨再次看到徐家人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只不过一切都发生在镜中世界,她在现实里和徐家没什么纠葛。


    码头上很热闹,就算是民间,两家结亲之后互相走动都带着一种虚假的亲热,两方都争先恐后地表达自家的热情,唯恐给人留下怠慢冷落的印象。换到朝廷之间亦是如此,应天府的官员们十分热情,对着刚下船的来使嘘寒问暖,不知道的以为这是老友重逢。


    吉兆笨拙地回应着对方,他这份笨拙是表现的不那么熟练,然而这份虚假热闹也被他发扬得淋漓尽致,甚至唯恐自己没表现出来,颇有些用力过猛,显得在巴结人家。


    这就表现出麟子所在的银砂国的一个短板:整个一个朝台班子,连对外该有的待人接物的礼仪都弄不明白。


    果然在看到吉兆那过分热情的表现之后,应天府的官员们悄悄地改变了自己的态度,热情当中还带着三分倨傲,俗称看不起!


    大家在码头上互相寒暄,很多人都围着吉兆互相认识,而作为副使的观雨则被撇在了一边。


    究其原因大家都看不上观雨这个人。看不上的原因有两方面,第一因为观雨是个小女孩,第二方面就是很多人知道观雨才是林子真正的心腹,但是在这些文官眼里,这种心腹就约等于朱元璋身边的太监和锦衣卫。


    换句话说,他们的态度就是我等正人君子不屑于与小人来往。


    观雨被冷落也没往心里去,大家寒暄完毕一起登车进宫拜见皇帝,同时正使副使要跟着鸿胪寺学礼,又在一个黄道吉日递上国书。


    银砂国奉大明为宗主国。


    这是很严肃的一件事,所以流程不能少。


    吉兆和观雨拜见皇帝后,马皇后和太子妃召见观雨,要问询麟子近况。


    在对待银砂国的事情上,雄英表现得很消极,不会主动和使者接触,就好像不是他和人家的女王订婚一样。


    哪怕是吉兆和观雨送上了女王的信件,他表现得无可无不可。


    晚上麟子来到了应天府,落在了东宫。


    得益于小时候她来串过门,所以她熟门熟路地找到朱雄英的房间。朱雄英水的不安稳,当麟子踏入房间的时候,朱雄英的三魂七魄突然起身,冷冷地问:“是谁?”


    麟子说:“是我,雄英哥哥。”


    朱雄英掀开帘子,看到了麟子,瞬间笑容满面,掀开了凉被下床,光着脚跑到了麟子跟前。两人像是小时候一样,伸出手去拉着对方,在屋子里高兴地蹦着转圈圈。


    一瞬间麟子以为真的回到了十多年前。


    朱雄英问:“妹妹,你怎么现在才入我的梦里?这几年我一直想梦到你。”


    麟子说:“我忙,你怎么知道你这是在做梦?”一般人在梦里都没有做梦的概念啊!


    朱雄英问:“你我除非梦里相见,白日里能见面吗?”


    说得有些道理,麟子觉得他清醒了,清醒的人痛苦,忍不住上去抱着他:“我听说你最近处境不好,特意来看看你,哥哥,眼下不过是些小风波,将来你定有一马平川的时候。”


    朱雄英听说后就没刚才那么高兴,拉着麟子出门,月光下两个人手拉手往东宫的花园去,朱雄英开始背诵李白的《行路难》。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朱雄英的痛苦麟子知道,他的痛苦不是来源于朝堂上的争斗,而是他父亲的突然离世。


    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浸润,朱雄英已经是个很老辣的当权者了,但是作为一个人,他是第一次直面失去至亲的痛苦。麟子和他坐在假山上,朱雄英泪流满面地讲述他对父亲去世感到的惶恐。特别是在朱标去世后他心理上的落差,就是那种给他撑伞的人突然不在,他在接过这把伞时候的无助和惶恐。


    麟子陪着他,就如当初郑道长去世后朱雄英陪着麟子一样。


    朱雄英絮絮叨叨的回忆起小时候,在朱雄英的记忆里,他爹朱标是个很温和的人,温和到儿子哪怕忤逆,他也会笑着讲道理,还会把朱雄英扛在脖子上,会在他睡着后抱着他。


    麟子说:“听你说的,他不像个太子,像个普通的爹。”


    “是啊!”朱雄英点头:“我爹是我家最后的那点乡土人情味,其他的人,包括我,都已经升天了。”


    “升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爷爷做皇帝,我们这些猫猫狗狗不就是跟着升天了吗?”


    “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个人,怎么是猫猫狗狗呢。”


    朱雄英把脑袋塞到麟子的怀里,说道:“怎么不是阿猫阿狗呢,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人。”


    麟子哭笑不得,抱着他的脑袋看着天上的月亮。


    “雄英哥哥是个人呢,是个好人。”


    “好人?”朱雄英冷哼,“好人就不该让你嫁给我,我这里是个火坑,我是出不去了,我也不打算出去。所以,我不该拉你进来,”他立即从卧到坐,目光灼灼地看着麟子:“我思来想去,觉得咱们不该成亲,妹妹,咱们退婚吧?”


    麟子说:“怎么可能?你以为结亲退亲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就是普通百姓家里退婚,也要闹得鸡犬不宁,何况是你我之间。”


    这中间牵扯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想要退婚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雄义说:“那就拖,一直拖着。”


    麟子发现他现在变得行为消极,忍不住抱着他:“放心,来日方长,你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朱雄义说:“我害怕,如果我娘没有生我们,她也会被拉去殉葬,你能想象吗?太子妃,我爹的原配嫡妻,居然要被拉去殉葬。我不想让你被拉去殉葬,你也别说你的身份地位能免去一死,”朱雄英哈哈笑起来:“可笑啊!再高的地位再多的财富都不一定能买到自己的命,这是身不由己!”


    朱雄英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乾清宫方向说:“我爷爷豢养了多少只恶犬我也不知道,他就是死了,留下多少后手我也不知道,我不能赌,不能拿你的命来赌!”


    麟子看着远处乾清宫的屋顶,忍不住叹口气。


    “而且,”朱雄英坐下,语气平淡地说:“现在应天府里人不人鬼不鬼,我几个叔叔比我本事大,有很多忠心的人替他们谋划呢。”


    “我知道肯定有这回事儿,听你的语气,是有很多?”


    朱雄英点头:“我五叔的岳父宋国公冯胜半个月前回来了,他是所剩不多的老臣,我让人私下里和他接触,要授予他太子太师的官职,他拒绝了。”


    太子虽然不在了,但是领了太子太师的官职就等于战队朱雄英,冯胜作为一个老臣,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而且这还只是一个虚职,他既然拒绝,那么意思非常明显,他不准备站太孙这边。


    麟子问:“他不站你,站谁?你五叔吗?”


    朱雄英烦躁地抹了一把脸,说道:“我五叔没这个心思,不好人劝他,他也在属官跟前说得明白,他说虽然大哥没了,但是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怎么都轮不到他。而且以前孙贵妃去世,他是丧主,这在礼法上已经过继给了孙贵妃,他不再是中宫嫡出,更没优势和其他三个竞争,所以他对这件事的要求就是不许任何人插手。”


    麟子就说:“冯胜是他老丈人,肯定也得到过他的消息,难道是冯胜自作主张?”


    “冯胜和他侄儿在军中势力不小,冯胜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云南的沐伯伯,但是早亡,沐伯伯后来又娶了别人。二女儿嫁给了我大舅,是我大舅妈。小女儿嫁给了我五叔,是周王妃。所以现在是自作主张还是和我五叔这对翁婿互相配合谁都说不清楚。总之这点破事浪费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疑神疑鬼。”


    麟子搂着他赶紧安慰,朱雄英笑起来:“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子哄吗?”


    麟子就反问:“那你高兴吗?”


    “高兴。”


    麟子就说:“既然高兴,我往后日日来找你,好吗?”


    “好啊!我愿意夜夜梦到你。”


    已经到了后半夜,朱雄英毕竟是普通人,麟子要赶紧送他的魂魄回身体里,不能拖太长时间。


    麟子刚把人送回去,就听到背后有人喊:“师姐。”


    麟子回头看,看到了观风坐在宫墙上。


    她转身化龙飞了出去,观雨赶紧追。


    麟子知道了一条空旷的大街,落在街上,呵斥观雨:“你太大胆了,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宫里!你一旦被发现,锦衣卫能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师姐,我小心着呢。消息我打探出来了。”


    “响鼓不用重槌,我只警告你一遍,再犯就不饶你!说吧,既然转移话题了,我也不辜负你找了个话题来和我讨论,都打探出什么了?”


    “这应天府忙着呢,您肯定想不到,如今最忙的不是文官,而是前不久刚被太孙拉扯了一把的武勋们。”


    麟子听了不觉得意外,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这么来的!


    麟子说:“这和咱们没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浑水摸鱼,多扒拉些能工巧匠。”


    看麟子没什么兴趣,观雨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徐家就住在那里,徐家暗中支持的是燕王!


    观雨没在镜子里经历过朱标的死亡,在镜中世界,朱标是做皇帝了的。徐家没有那么显赫,只能算二等人家,她从镜子里脱身的时候,徐家已经过了家道中落的苗头。


    观雨想想镜中世界,再看看眼下的局面,忍不住说:“有意思!”


    说完追上麟子,问道:“师姐,您去哪儿?”


    “去城外拜见我祖祖。”


    “我陪着师姐一起去。”


    ————————


    晚上见!


    第286章 失鞘


    就在麟子和朱雄英在夜里频繁见面的时候,老朱家头上的那片云又黑了!


    马皇后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宋大夫提前一个月跟老朱说这件事,预防着马皇后真的死了老朱愤怒之下杀人。老朱知道这个消息后开始犯难。


    让不让孩子们来奔丧?


    按道理来说是该让他们来的,但是来了之后呢?这应天府更乱了。


    然而老朱一辈子就图一个天伦之乐,在思索了一日之后,他密令所有在外地的藩王回京奔丧。说是秘密,这消息也就瞒着马皇后,朱雄英是知道的。


    这消息让东宫众人更加沉默,马皇后去世,庇护东宫的人又少了一个。太子妃对朱雄英说:“儿啊,这场大丧事才是你我母子的劫难,就看咱们能不能度过去了。”


    朱雄英说:“您别想那么多,放心吧,会好起来的。”


    这话压根没安慰到太子妃,她听了沉默不语,晚上翻来覆去,白日里还要强打着精神去侍奉马皇后。


    朱雄英已经打定了主意,晚上麟子和他见面,他跟麟子说了自己的打算:如果藩王真的威胁到我们母子,我势必要造反!


    麟子惊讶地看着他,这真是出乎麟子的意料啊!


    麟子以为他会是爷爷的乖孙子,一直等到爷爷去世再继承皇位。


    实际上朱雄英的心理压力很大,而且他明白一个道理,开国皇帝的身体都很好,都能活很久,万一爷爷真的迟迟不驾崩,对于自己母子俩说危险就越大!


    当然了,造反是一条不归路,不是走投无路是就不会造反的!


    在朱雄英的暗自准备下,大家都在计算着马皇后的死期。


    马皇后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她如今已经吃不下去饭,身体已经彻底垮了。


    朱元璋时常守着她,后宫的嫔妃们也开始排班侍奉,各地的藩王都带着老婆孩子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马皇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往昔。


    她时常回想起年轻的时候,很多去世的人出现在她的记忆里,有很多事情原本想不起来了,生命的最后却能不经意地想起来。


    她想起来早年她和朱元璋一直没孩子,当时两人很着急,就收养了朱元璋的侄儿朱文正,当做儿子养在膝下。那兵荒马乱的年月,豪强们都热衷于收养义子,让这些孤儿跟着自家姓,养他们自然是培养心腹。那时候里面最听话乖巧有感恩之心的就是沐英,连朱文正都比不上沐英心性纯良。甚至因为朱元璋迟迟没有孩子,朱文正好长一段时间被当作少主来培养。


    后来朱标出生,朱元璋忌惮这些养子们将来和朱标争权夺利,就让这些人回归本姓。这些义子们被陆陆续续遣散,最后失踪的失踪,死亡的死亡,唯独沐英是真的养出了几分亲情,活的时间长一些。


    沐英。


    马皇后想起来,沐英因为听说朱标去世,吐血而亡了。


    马皇后又想起去世的朱文正,这孩子什么都好,唯独是侄儿不是亲子。


    朱元璋来的时候马皇后睁大眼睛看着帐子,问她:“今日如何了?”


    马皇后说:“还好,孩子们是不是来了?”


    “那个多嘴多舌的人在你跟前胡说?”


    马皇后虚弱地笑了笑:“你也别生气,这事儿我能猜得出来,我现在已经吃不下东西了,眼看着没几日可活,你肯定把他们叫回来了。毕竟上次我生病,几个孩子千里奔忙,不可能这次不让他们回来。”


    朱元璋叹气,跟宫女说:“让女眷回避,请诸王进来吧。”


    没一会儿后宫的嫔妃和东宫的妻妾都纷纷回避,外面藩王们按照年龄大小排队进入坤宁宫。


    马皇后的四个儿子在最前面,四人扑到床边,看到马皇后的病容后四人忍不住哭了。马皇后看着秦王和晋王,叹口气说:“我马上死了,我说句话,你们要听,不听不是不孝。”


    两兄弟哭着说:“娘,您说,我们肯定听。”


    马皇后认真地讲:“多做善事给自己积阴德,这事儿能办到吗?”


    晋王说:“娘,您放心,儿子记下来了。”


    秦王也说:“娘,都记住了。”


    马皇后看他们说得利索,脸上并没有什么羞愧之色,就知道这是敷衍自己的。


    她老了,且是一个快死的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儿子周王问:“娘,他们说您吃不下东西了,真的吗?”


    一边的朱元璋说:“你娘一天能喝一碗鸽子汤。”


    一碗汤做得跟清水一样,马皇后只能喝掉拳头大小的一碗,光靠这一口汤已经吊了半个月的命来。


    燕王说:“娘,儿子弄了很多鸽子,让您天天吃。”


    马皇后笑了一声,甚至在四个儿子的脑袋上揉了揉,因为周王离得远,主动凑上去让马皇后摸自己的脑袋。


    马皇后的眼神已经看到了其他藩王身上。这些庶子们纷纷问候,排在最后的是孙子辈,也就是朱允炆和朱守谦。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陪着帝后说话,等到日暮西落,诸王三三两两地从坤宁宫出来了。


    路过乾清宫,靖江王朱守谦看朱允炆对着乾清宫发呆,就问:“看什么呢?对了,今儿怎么没见你大哥?”


    朱允炆说:“我大哥自然在乾清宫啊!如今祖母病了,也有日日陪着,我爹也去了,大明朝两京十四省的重担都在他身上担着,自然没时间和咱们说话。”


    朱守谦看着他,觉得这话酸溜溜的。靖江王是残暴,不是傻,就知道朱允炆也想掺和着争大位,就说:“嗨,总要有一个当家的,要不然这家里日常花用谁来张罗?走了,出宫了。”


    朱允炆要回避东宫,全家都没搬出东宫,他自然要回住,然而被朱允熥拦住了。


    朱允熥拦着的理由很简单:“你是藩王,怎么能住在宫里?”


    哪有藩王住东宫的!虽然太孙住在东宫有争论,藩王不能住在东宫绝对一致赞成。


    朱允炆气呼呼地要走,但是朱允熥叫住他:“你这就走了?不进来给我娘请安?”


    庶子回来不拜见嫡母吗?


    朱允炆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发现今日自己的行为每件都非常失礼,甚至有些看不清轻重。朱允炆立即进门,恭敬地给太子妃和裴侧妃请安。太子妃也没心情和他表演母子慈孝,绵里藏针的警告他:你们都是太子的孩子,这时候子当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至于朱允炆能听进去多少,也只有朱允炆自己清楚。


    自从诸王回来,朱雄英就搬到坤宁宫去打地铺,白日里忙着朝堂上的事情,夜里要打地铺睡觉,守着祖母,这是代父尽孝。


    如今朱标不在,朱雄英在宗法上是承重孙,他是嫡长子的嫡长子,因此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葬礼上他是丧主,因此朱雄英除了掌握眼下大明朝的权柄外,还要过问祖母的丧葬准备。


    没错,眼下大明朝的权力真正地掌握在朱雄英的手里,毕竟老皇帝今年先丧子又要丧妻,纵然心性坚韧如朱元璋,这时候也有些受不了。所以朝中大事都是朱雄英拿主意。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朱雄英大权在握,怎么可能不排除异己!


    皇帝眼里没有贤臣奸臣,只要能用都是忠臣。


    朱雄英甚至在夜里和麟子说了一个暴论:朝堂的存在,不是为了治理天下,而是为了稳住天下。


    那些封疆大吏们常说“代太子牧民”,不过是从太子手里截胡剥削百姓的权力!


    听到这些,麟子想起了汉朝的州牧制度。她就跟朱雄英说:“你已经有了三分汉皇的风采了。”


    老刘家的那群皇帝都是冷血动物,老刘家也确实是承天命的家族,假如刘备父子真的能克复中原再造炎汉,在那个没有唯物之说的年代,那这天下绝对只能姓刘,就会让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来的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成为笑话!


    朱雄英问:“汉皇的风采?汉皇究竟有什么风采?”


    “不把人当人,万事只顾着自己。假如自己安好,不介意多看一眼百姓,假如自己不好,全天下人都该去死!”


    “那不就是曹操的‘宁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吗?”


    “是这意思。”


    “我还是有点人心的,我想做个好皇帝。”


    “那就是李世民这种皇帝,李世民称得上一句爱民如子,毕竟他每每作战冲锋在前,而且在李元吉扔下大军自己逃命的时候,他还记得去救援大军。”


    朱雄英笑着说:“唐太宗是我的榜样,如果可以,我将来就做个明太宗。”


    麟子笑起来:“太宗啊!宋太宗也是太宗啊!高梁河一战,人家骑着马都追不上宋太宗的驴车,这逃命速度跟刘邦一比也不遑多让,毕竟刘邦为了逃命,把两个孩子给踢下车了啊!要不是夏侯婴本事高,刘邦一边踢,夏侯婴一边捞,鲁元公主和汉惠帝十成十的会被项羽抓住。”


    朱雄英发现了,麟子这是故意抬杠。


    “妹妹,你上辈子是横木成精吗?”


    麟子一时间不明白什么意思,问道:“怎么说?”


    “那你为什么喜欢抬杠?”


    麟子问:“横木和抬杠有联系吗?”说完立即明白了,这是在说自己是杠精!


    麟子忍不住对他捶打起来,他们在马皇后的寝殿里说话,能方便朱雄英守着马皇后,还能不影响麟子和朱雄英说话。这时候马皇后突然呼吸急促,朱雄英立即说:“我要去看看我奶奶。”


    说完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一翻身立即喊:“叫太医!快叫太医!”


    床边的宫女有的打瞌睡、有的在发呆,都瞬间被惊醒。


    这时候整个坤宁宫都动了起来,所有太医赶到寝宫,朱元璋也赶紧从隔壁出来,祖孙两个守在马皇后身边。天不亮,锦衣卫把秦王、晋王、燕王和周王一起带到了宫里。


    马皇后已经呈现出油尽灯枯之相,经过一晚上的抢救,马皇后迎来了自己的回光返照。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马皇后两只手分别握着朱元璋和朱雄英。她的目光看着四个儿子,跟他们说:“你们大哥不在了,你们做叔叔的多照顾雄英,要保护好雄英,让他将来做个好皇帝。”


    燕王和周王哭着应下,秦王和晋王应的心不甘情不愿。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和朱雄英,给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亲贤纳谏,慎终如始’。愿子孙贤能,大明永固!”


    天亮没多大一会儿,马皇后停止了呼吸。


    朱元璋大哭不止,比起当初在孙贵妃葬礼上他一门心思给孙贵妃荣耀相比,他在发妻的葬礼上悲伤到一日白头,并在大哭之后呆坐在当场,一直沉默不语。


    马皇后丧葬所有事情,都是朱雄英过问。在马皇后病逝前,针对马皇后的葬礼,朱元璋早就做过安排:其一是废除以前帝后分葬的礼制,采用的是“同穴异椁”的设计,并将朱标葬在身边,妄图到了地下,父母孩子仍然团圆。其二为马皇后举行二十七日国丧,命全国禁屠宰、禁宴乐。


    朱元璋甚至在一些场合表达过一辈子只有一位皇后,马氏之后不会再立皇后。


    在这场庞大的葬礼上并没有发生殉葬,这也是马皇后生前再三要求,除了不许任何在她的葬礼上殉葬外,就是请朱元璋不要怪罪太医,她在吃不下东西后就已经拒绝了医治,因此太医院逃过一劫。


    没有殉葬这件事让朱雄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因为他发现爷爷变了。


    那双眼睛令人看到就觉得恐惧!


    ————————


    明见!


    第287章 葬礼


    老朱的状态不对劲,不仅仅是朱雄英一个人发现了,大家都发现了。


    似乎老朱的苍老是在马皇后去世的一瞬间完成的,在昨日皇后还在的时候,他还是风风火火的皇帝,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皇后去世后,他一下子进入了老年模式,一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年老牙口不好的老虎在找准机会吞吃更多的血肉意图让自己吃饱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所以没人敢惹老朱不痛快。


    藩王们不敢,大臣们更不敢,甚至大臣们哭得比藩王们还要真诚大声,毕竟往后没人庇护他们来。


    朱元璋在葬礼上如行尸走肉一般,朱雄英在奶奶的葬礼上付出的精力更多,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靠每日守灵时候的那点时光才能睡,国事家事丧事全在他的身上压着,导致朱雄英脑子嗡嗡的,感觉自己在葬礼后必要生一场大病。


    马皇后的葬礼规模极其庞大,葬礼延后延续的时间也很长,但是整个过程都很简朴,这是马皇后生前的要求,朱元璋遵循简朴的特点,除了棺椁之外,陪葬品也都是马皇后生前用过的,并没有另外置办。相对而言,马皇后的葬礼非常隆重庄严,参与的人数极多,除了百官哭灵之外,应天府的百姓都参与了。除了朱元璋要求天下臣民服丧之外,很多应天府的百姓都到宫门外哭灵。


    出殡当日,应天府百姓去街上送行,棺椁出行的道路上挤满了人,棺木经过的地方百姓大哭。出了城门向着孝陵而去,刚走没多久,天上乌云密布,顿时天降大雨。


    朱元璋就在出殡的队伍里,看到顷刻之间大雨打在装载棺木的马车上,朱雄英纵马来到车前让人找油布盖在马车上,因为没有提前准备,让朱元璋觉得这些人在马皇后的大事上不用心,甚至让马皇后的最后一程走的非常狼狈不体面。


    于是朱元璋转身跟锦衣卫吩咐:“将送葬的所有人杀了陪葬!”


    蒋瓛和秦老实都是一身白布孝衣,听到了朱元璋这平淡的话,两人的脸色比身上的衣服都白。


    蒋瓛结结巴巴地说:“皇上,这,百官送葬,这?”


    朱元璋看到几个儿子和孙子爬到车上,用油布把车盖得严严实实,就说:“你提醒咱了,钦天监的人和礼部的人全部灭门!一个都不能少!”


    蒋瓛赶紧看秦老实,秦老实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不执行圣旨吧。


    可队伍走到一半,把全部人抓了,总要再找一部分人来接着送葬啊!


    蒋瓛不敢和朱元璋说话,慌忙去找朱雄英。朱雄英刚从车顶跳下来,蒋瓛冲进扶着他的太监群里一把拉出了朱雄英。


    “太孙,大事,大事啊!”蒋瓛在朱雄英的耳边说了几句,朱雄英眉头紧锁:“你说的真的假的?”


    “少主爷啊,臣能拿这事儿找您说笑吗?”


    朱雄英立即转身去找朱元璋。


    这时候锦衣卫已经开始抓人,很多官员大声呵斥,被锦衣卫全部捆了起来。送葬的队伍不仅有官员侍卫宫女,还有宗亲和和尚、尼姑、道士。官员都被抓了,这些身份不高的人自然也被控制了起来。


    朱雄英赶到朱元璋的马车前锦衣卫已经控制了整个队伍。


    朱雄英爬上车,对朱元璋说:“爷爷,不过是一场大雨,怎么就要杀人?我奶奶在的时候说过不要殉葬,放了他们吧。”


    朱元璋看了大孙子一眼,没说话。


    这态度就是不同意。


    朱雄英费尽口舌,把马皇后仁慈的事情一遍遍讲了,朱元璋就是不同意。


    外面马皇后四个儿子都在,看他们在车前,朱元璋问:“你们说,这些人该不该为你们娘殉葬?”


    四个人都点头同意。


    朱雄英看着燕王和周王,不可置信地问:“四叔五叔,你们也同意?”


    燕王说:“对,我们同意殉葬。”


    周王没说话,却在燕王说话后点了点头。


    秦王对朱雄英说:“雄英,你个没良心的孩子,你奶奶对你多好,今日是出殡的日子,这群杂种让你奶奶半路受了这样的委屈,你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随后秦王对朱元璋说:“爹,雄英就是分不清里外人!咱们至亲还没外人在他眼里的分量重!”


    这话说得杀人诛心,朱雄英说什么都是错的,堵死了他的任何解释。


    秦王对朱雄英说的这番话进可理解为藩王挑战太孙,退可理解为叔叔呵斥侄儿。


    马皇后没入土,她的后人就开始了明争暗斗。


    然而生命的抗争在哪里都会发生,如果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此时天降大雨,狂风四起,电闪雷鸣。外面太监突然说:“皇上,宗泐法师求见。”


    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贫僧宗泐求见。”


    宗泐法师今日已经七十多岁,和朱元璋有交情,这法师和朱元璋的生命轨迹在前半生很像。他父母早亡,靠讨饭生活,最后没奈何只能出家,去寺庙里求一碗饭吃。不同的是宗泐法师非常有慧根,被大欣法师收为弟子,后来大欣法师先后做了几处大寺的住持,宗泐法师跟随左右。在大欣法师去世后,宗泐法师崭露头角,洪武年间更是应诏主持天界寺。


    如果朱元璋还在做和尚,是不是也和宗泐法师一样,成为一个大德高僧呢?


    为马皇后送行,凡是参与的尼姑和尚道士们都是他们所在行业的佼佼者,因为常和朱元璋讨论佛法而有几分交情的宗泐法师亲自来见朱元璋。


    被太监扶着上车的宗泐法师说:“阿弥陀佛,皇上不必生气,这是天在哭。雨落天垂泪,雷鸣地举哀。西方诸佛子,同送马如来。”


    马皇后被称为马如来。


    听到他这么说,朱元璋低下头擦了擦眼泪,“连老天都知道皇后的好。”


    宗泐法师立即求朱元璋放了众人,等雨停了立即走。


    朱元璋刚下令,外面顿时风停雨收,天气重新晴朗了起来。


    朱元璋顿时大哭不止:“皇后必然还在这附近,咱饶了这些人皇后才不生气。”


    宗泐法师悄悄松口气,接着安慰朱元璋。朱雄英示意宗泐法师陪着朱元璋,自己下车去盯着整个出殡队伍,其他藩王也各司其职,整个队伍一起向着孝陵而去。


    几个月前朱雄英和众人一起扛着朱标的棺木下葬,今日和诸位叔叔们一起扛着马皇后的棺木放在车上运送到墓室。


    葬礼结束后,朱雄英扶着朱元璋站在陵墓前久久不愿离去。朱雄英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站着。


    朱元璋就跟朱雄英说起当年他和马皇后的旧事。


    “那时候啊,咱就是个小卒子,你奶奶还很年轻。”朱元璋说起往昔带着无限唏嘘。


    在他们祖孙身后不远处,秦王他们也在。周王叹气,往后走了几步,燕王转身跟上。两人和秦王晋王拉开距离。


    周王说:“二哥和三哥没戏,雄英是爹娘的心头肉,这孩子又不是个软包,不可能坐以待毙,二哥好歹还有点希望,怎么三哥也跟着胡闹呢?”


    如果真的把皇位传给皇子,老二肯定有戏,老三除非能在老爷子跟前熬死老二,要不然就没戏,但是老三也很积极,周王都想不明白,这几个哥哥怎么了?


    燕王能理解,毕竟这皇位怎么数都轮不到周王,自然也没那么多想法,可是二哥秦王是真的对皇位唾手可得啊!


    燕王也说:“二哥不是想不明白,你要是老二,你也想不明白。”


    反正燕王觉得自己挺明白的,这皇位自始至终都是朱标父子的,老爷子如今表现得这么优柔寡断不是他的风格,除非是他要看看朱雄英的成色。


    也就是说,棋盘上只有两个棋手,皇帝和太孙。


    至于藩王们,都是棋子罢了!


    最终在朱雄英的劝说下,朱元璋跟着上了车。诸王扶着老皇帝上车的时候,朱元璋说:“咱下次再来,就是你们送咱来了。”


    秦王他们听了忍不住哭出来。


    朱雄英在一边看着,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孝顺的人会残暴,残暴的人又这么孝顺?


    回到宫中,朱元璋吩咐:“坤宁宫一草一木不要动,宫中种着的菜咱去收拾,皇后虽然走了,这是她的家,你们不许碰她的东西!”


    不需要他说,宫里的太监宫女们谁都不敢乱动马皇后的遗物。


    只是出殡的当日晚上,朱元璋带着马皇后的儿孙们在坤宁宫吃饭。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在这里吃饭了,今日吃完,你们明日走吧。”


    秦王立即抬头:“爹!”


    秦王还等着做太子,太子住在东宫,哪有去封地的!他愤怒委屈,想要质问为什么把自己赶走,然而他爹的脾气比他还不好,秦王是没胆子去质问朱元璋,话到嘴边立即改口,说道:“我们刚来没多久,怎么就要走?我们还想多陪陪您呢。”


    “咱有什么好陪的,回去吧,回去善待百姓。”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秦王,不满地说:“也要回去善待你媳妇,咱没在你娘的葬礼上大耳刮子抽你全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换个人咱早抽了!咱问你,给你娘奔丧,你怎么不带王氏来,反而带了邓氏?”


    秦王妃观音奴汉姓王,是正宗的汉化蒙古人。


    秦王没说话,也仅仅把脑袋撇向一边。


    就他这个表现,朱元璋就不会把皇位传给他。让他娶王保保的妹妹其实是给他增加砝码,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王保保的妹妹,正经的蒙古人,如果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有一半的蒙古血统,最起码在处理蒙古问题上会得心应手很多。就如朱雄英在朱标去世前紧急和麟子联姻一样,这是好事!


    然而秦王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全凭自己的好恶做事,将来必然会闹得朝政不稳,民不聊生。


    朱元璋看他这模样,叹气说:“你们明天都滚!”


    ————————


    晚上见


    第288章 奔袭


    今年不是个好年份,对于大臣们来说,怎么把今年给熬过去是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先是太子去世,接着轮到了马皇后,刚出殡回来太孙又倒下了。


    大明朝的天大半年了都没晴,现在乌云密布,据说皇上准备杀人!原因是今日太孙晕过去了。


    宋大夫这半年来进宫的次数多,如今又来到了东宫,半年前在东宫给太子诊脉,现在又给太孙诊脉,宋大夫的心情十分复杂。他诊脉后站起来,朱允熥赶紧跟着出去,宋大夫出门看到了院子里坐着的朱元璋。低声说:“皇上,太孙此番晕倒是劳累过度,想要彻底恢复需要休养两三个月。待会臣开一剂药,吃上两三天就能如往常一般。”


    众人松口气,朱元璋点点头:“开药吧”,说完站起来去了朱雄英的房间。


    朱雄英躺在床上,这孩子以前都很瘦,现在看上去更瘦了。朱元璋想起来朱标,朱标当初也很瘦。


    和朱标年纪差不多大的人都是大腹便便,朱标瘦得跟竹竿一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朱标最后落下一个早死的命运或许是这些年来已经注定了。想到这里朱元璋赶紧站起来,急匆匆来到了旁边的屋子。宋大夫正在伏案写字,看到朱元璋进来,屋子里所有人赶紧跪下。


    朱元璋急迫地问:“杏侯,咱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说实话。咱的标儿是不是累死的?”


    这让宋大夫怎么说?


    说不是吧,事实就是如此!说是吧,以前也说了,皇帝跟聋了一样,下意识地忽视了,现在又追着问。


    宋大夫在心里面斟酌了几遍,担心说得太过直白自己全家会被暴怒的老皇帝拉出去砍头。说得太委婉,又担心这老头子听不明白!


    看着宋大夫一直不说话,朱元璋一下就明白了,不说就是默认!


    朱元璋像是被一下子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不可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


    不怪朱元璋不相信,因为朱元璋是个精力很旺盛的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的勤政程度让牛马们看了都要心生佩服。朱元璋自己日日劳累,到现在来说他身体还那么好,比他更年轻更有精力的坐标怎么就累死了呢?


    朱元璋想不明白。


    宋大夫已经把药方写好,悄悄地出去交代门口的太监。


    听到外边的说话声,朱元璋才想起来还有大孙子呢。儿子没了,大孙子也累得脱了型,眼下要保住大孙子才是!他急忙站起来飞快来到了朱雄英的床边,看着更年轻更瘦的大孙子,朱元璋决定:自己多干点,让孙子少干点!


    然而他的这番美意朱雄英并不领情!


    在朱雄英看来,只有自己把所有的活干完才能把所有的大权独揽。并非他真的贪恋这些,而是眼下环境特殊,一旦朱雄英失势力了,他父亲这一脉极难存活下来!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大事!


    就在朱雄英稍微好转一些开始忙碌的时候,朱元璋看着大孙子就想起来他的婚事。


    “对了,雄英,你生病的这件事告诉麟子了吗?你都病成这样了,她也该来看看你。”朱元璋越说越不满,瞬间从这桩婚事里面挑出很多不如意来。


    麟子这一段时间真的没精力来关心朱雄英,因为台风对海洋上的岛屿影响太大了!


    银砂国被台风袭击了!


    麟子觉得今年的台风跟自己有仇,来来回回在蹂躏着自己的国土。本来刚建好没多长时间的码头和城市,台风一过,立即一片狼藉!


    麟子这个时候真想竖起中指问候苍天。


    还没等她从满目疮痍中回过神来,隔壁真真国突然派兵来攻打!


    麟子的反应就两个字:找死!


    麟子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虽然算不上怒而兴兵,但确实是气得够呛。


    真真过算起来也是大明的番邦,但是这个国家略微特殊,虽然国主是真真过的人,但是整个上层掌握在红毛番手里,这里还有很多混血。而且因为红毛番在暗地里控制真真国,原本这里崇尚儒家渐渐地开始崇尚别的文明文化,只是这个过程很慢,自上而下在悄悄改变。


    麟子有段时间关注过,但是听银砂国本地的人说,红毛番和真真国人结合后生下的孩子有很多隐疾,特别是三代四代,婴儿的夭折率很高,就是孩子长大了,生病的概率也很高。但是当地推崇这种混血生育,觉得孩子长得好看,比同种族的孩子得到的关注更多。


    本来麟子对这些人听一耳朵就放在脑后了,但是这时候人家打上门来了,麟子是真生气。


    于是麟子率领大船出港,和真真国在大海上一场决战。真真国的大船远远不是水匪们大战船的对手,而水军也是个建设起来投入巨大,战败后能全军覆没的军种。所以不到半天时间,真真过的大帆船就变成了碎片漂浮在水面上。麟子这边刚刚抓了一堆俘虏等待着凯旋,那边就有消息说东国在偷袭银砂港。


    麟子这下没生气,发现周围的邻居真是太坏了,想要在这里立足,真的不能做个好人,更不能抱着君子的做派,就要比他们更强大更脾气坏,敢惹自己,就该杀他全家!


    麟子决定抛弃自己两辈子的礼义廉耻,直接传令下去,不要俘虏,全部扔大海里喂鱼。所有舰船补给淡水粮食和弹丸,不必回援银砂港,全部杀向东国!


    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向了东国的岸边,这和真真国的海战不一样,这次是要上岸作战。


    东国是小国,这种小国的论调是针对大明这样庞大的国家而言。人家东国有广袤的平原和丰富的矿藏,在紧靠大明的那一侧是险峻的高山,靠着这些高山,东国才没被历朝历代的汉人统治。可是面对着大海的一侧国土是千里大平原,每年的台风带来了丰沛的雨水,让这里的人年年丰收。这里的矿藏有金银铁铜等,因为靠近大明,很懂儒家那套玩法,靠着金银矿藏,历朝历代给宗主国一点好处,就能得到宗主国的庇护。


    上次人家用金子租麟子的院子招待大明的官员,就是一次很成功的投资,不说大明对他多照顾,关键是大明找事儿的时候也没找上过他们。有好处的时候就表现得很积极,有坏事的事儿隐身的也很积极。


    总之麟子对他们的评价是:身段够软!


    就这么一个身段柔软的国家,麟子闹不明白怎么敢惹自己!好歹自己还是未来的太孙妃呢,这东国的国君是吃撑了吗?


    在船上麟子部署方案:


    上岸后,兵贵神速!直接杀穿平原,直奔国都,抢了他们的国库,抓了他们的国主!


    得手后立即回来!


    如果让一个正统的军官在这里,看到这部署肯定会连连摇头,甚至觉得击穿上千里的平原是一件几乎办不成的事情。


    然而麟子的手下没有一个正统军官,大家出身最好的就是百姓,那群在麟子手下干活的银砂国降兵们更是对上岸抢劫很有经验!


    这海盗路数大家都懂!


    当然了,只能用海盗的路数,不能海盗的手段!


    麟子大声说:“你们都记住,你们是官军,不是海匪!”然后制定了行为规范,要求下面背熟了,并且最后强调!


    “你们当年上岸劫掠的时候那是在海边干一场就跑,从来没深入那么远,我告诉你们,如果心生贪婪,贪金银美色,一旦人家救援国都,你们肯定回不来。就是侥幸突破了第一道包围,也难以突破这上千里平原上的重重包围圈。所以每人必须听令,一旦落下,没人会回去救你们!”


    麟子连哄带吓完成了战前动员,随后亲率水军上岸,兵贵神速,三天三夜奔袭到了东国的国都城墙下。


    东国居然没收到半点消息,应该说收到的都是好消息。他们已经在前日炮轰了银砂港,据说对面守城的人很顽强,纵然是顽强,刚经过台风,资源匮乏,难以守住,这两日就能上岸。


    他们用的理由是抓捕宗主国逆臣訾林峥!


    这里有不可谓不扯淡,实际上他们想得手的是从山东去打工的庞大汉人人口,其次是已经探明开采的金银矿。


    为了阻碍银砂女王回师救援,他们派出所有的水军在银沙港外,一旦发现女王回师就立即阻拦。


    茫茫大海上消息传递起来并不快,只听说银砂国和真真国要打仗,目前两国都没收到具体的消息,不知道两支船队遇上了没有,是两败俱伤还是一方尽丧!


    不过东国都盼着银砂国的女王死在大海上,哪怕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东国的君臣们都这么盼着。而且他们还行动了!


    东国的国主带着嫔妃大臣们一起搞封建迷信,他们对着神仙祈祷了三天!


    他们祈祷得很认真,因为学来些汉文化告诉他们要在祈祷前沐浴斋戒。所谓沐浴斋戒粗俗的理解就是洗澡吃素。这群贵人们吃肉吃惯了,偶尔全素当是给肠胃换口味了,但是连着几日吃素都有些吃不饱。


    这真的便宜了麟子!


    休息了半晚上,后半夜麟子从树下站起来。


    她带了八百人,八百在历史上是个很迷的数字。具体有:八百诸侯会盟津、张辽八百逍遥津破孙十万、玄武门八百亲兵定乾坤。


    麟子上岸的时候凑巧也带了八百人!


    这八百人背着炸药兵器和十日的干粮以及药粉绷带,经过三日三夜到了城下。


    麟子说:“记住了,国库能捞一笔是一笔,捞不到,就把他们的国主给带走!”


    回答她的是无边的沉默。


    麟子带上兜鍪,翻身上马。连续奔袭,全身骨头都是酸的,但是在这里潜伏几日不现实,只能趁着这个黑夜动手。


    几个人到了城门下,一声巨响,炸开了城门!


    城门轰然倒塌,仿造着中原大城建造的都城并非一张可以捅开的薄纸,这里有全套的守城手段,还有瓮城。让麟子评价,这都城的城门虽然矮了点,破了点,但是用心之处不比应天府差。


    今日能偷袭成功全是因为对方没防备,二百人留在城外接应,麟子带着六百人直冲城内。


    下午麟子就了解过了,这里有一处地方叫做君本寺,这是皇家寺庙,祈福的地方就在这里。


    六百人直奔君本寺,比城门报信的人还要快,直接杀了进去,混乱中,杀入贵人们居住的地方,这里顿时血流成河,很多饿的发慌的贵人来不及跑被杀的人头滚滚。


    一个穿龙袍的人被麟子的亲兵押了过来,熊熊火光中,麟子低头看了看,这人穿着龙袍,大概是三十多岁,正骂骂嘞嘞的被捆绑押送而来。


    麟子问:“没抓错吧?”


    亲兵回答:“应该没错,反正好多人护着,还听到有人喊护驾。”


    麟子说:“区区小国,居然也好意思穿龙袍,蛮夷小邦,沐天朝恩泽得封郡主,不知叩谢隆恩,反效沐猴而冠,可笑可鄙!左右,扒了他的龙袍,带走!”倒不是麟子维护封建正统,只是鄙视周边小国居然敢模仿上邦!


    东国的国主要骂,但是立即被堵上了嘴,几个亲兵拿刀割破了他的衣服,把人横着放在马上直接冲了出去。


    此时火把向着这里汇聚,麟子说:“来不及了,赶紧走!有这人在手里不愁换不来钱!”


    于是勒转缰绳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后面亲兵燃放了一支烟花,烟火落下后不久,另一侧城门突然发出爆炸声,麟子没从来时的城门突围出去,而是选择另外一条路,出其不意杀了出去,二百人接着他们,八百人只有几个人是轻伤,全须全尾的跟着麟子沿着来时路杀回去。


    在回程途中倒是有人阻拦,被接应的人干掉了,一路几乎是畅途无阻地来到了海边。


    东国的国主已经被颠的只剩下一口气了,一路上没人给他吃的喝的,他还被倒扣着趴在马背上,开始的一天吐的昏天暗地,如今也吐不出来了,被拖下来的时候差点死了。


    麟子蹲在他身边看了看,忍不住摇头,啧啧着说:“这三十多岁正值壮年,怎么这么弱?不是说这人是个有手腕有本事的吗?别是绑错了吧?”


    她身边的人此时豪情万丈,信心爆棚,六天时间在人家的都城里杀进杀出,这种经历够吹嘘一辈子,哪怕是路上极其疲惫,甚至有人骑着马能睡着,但是这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着的!


    亲兵跟麟子骄傲的说:“大王不必烦恼,如果绑错了,再去把真的绑来就是!”


    此时有人掏出匕首,放在东国国主的脖子上问:“你是谁?为什么故意装国主?”


    这人尽管出气多进气少,差点快死了,还在说:“朕是东国的皇帝!”


    麟子呸了一声:“我都不敢称皇帝,你倒是脸大!”


    这时候才能说说话的国主问:“敢问娘子是谁?”


    一个亲兵对着国主踢了一脚,“会不会说话!”


    娘子,占谁便宜呢?


    麟子才不跟失败者说话,就吩咐:“全部上船,炮轰追兵,等炮轰完了给他们一个信,让他们立即从银沙港退兵,然后拿钱来赎这个软脚虾!”


    半个月后,东国的使者用了最快的办法来到应天府,直接拿钱开路,状告银砂国主掠夺他们国君。


    理由很清奇:银砂国女王耐不住深闺寂寞,强抢美男,求宗主国皇帝陛下做主把国主从那女王手里要回来!


    满朝文武诡异地沉默了,心想这是什么狗屁理由!就你们那矮冬瓜国主值得抢吗?造谣不是这么造的!然后所有人眼珠子一转看向了坐在高处的祖孙两人。


    太孙居然笑了!


    笑得都露出八颗牙齿了!


    而皇上似乎还没弄清楚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老朱确实没弄清楚,因为前几日他为了缓解大孙的疲劳打算带他出去溜达一下,结果在秦淮河边看到有人沿途派发鸡蛋,抠门的老朱立即带着人去领。领鸡蛋的时候,发鸡蛋的家丁说了一句:“我们老爷的夫人和老爷的丈母娘都生了儿子,我们老爷和老爷的岳丈是朋友,夫人和老爷的丈母娘是手帕交,故此两家一起发鸡蛋庆贺一下,请大伙说一句长命百岁求个好口彩。”


    就这么一句话让朱元璋的脑细胞打架,他拿着鸡蛋站在河边想了半天都没理清这老爷和夫人以及岳丈和丈母娘的关系!


    从此之后,朱元璋就发现自己有点理不清某些关系了!


    所以朱元璋花了点时间理清了银砂国女王强抢东国美男这件事。也就是说,太孙的未婚妻郑麟子抢了东国的国主回银砂国!


    荒谬!


    何其荒谬!


    他或许不了解郑麟子,但她了解郑道长!郑道长会养出这样的女孩子吗?郑道长养的女孩子眼睛长在脑门上,压根看不上东国的丑东西!


    朱元璋冷哼一声:“胡说八道!来人,拉下去打,打到他会说话了再拖上来。”


    这时候收了好处的大臣立即出来拦着。连忙说:“皇上,这是使节。”人家的大臣怎么说打就打!


    朱元璋看了一眼出列的大臣,对侍卫们说:“把他们拉出去一起打,让他们反省一番,要是反省得出来就罢了,反省不出来打死拉倒!”


    侍卫们冲进来直接把人捂着嘴拖了出去。


    这时候大臣刘三吾赶紧出列,说道:“皇上,那几人不曾说错话,怎么就拉下去廷杖?要打他们廷杖总要有个让百官信服的理由啊!”


    朱元璋对这种实干官员还是宽容的,听了点头说:“你说得对!今日锦衣卫谁值守?”


    宋忠出列,说道:“臣宋忠值守。”


    “给各位大臣看看,看看他们眼里的好同僚都干了什么?秦淮河花船上的女人比他们体面多了,最起码人家是被生活所逼,他们是自甘下贱!”


    都知道锦衣卫是干嘛的,这时候锦衣卫开始发证据,好多人都知道刚才被拖出去的那几个挨打不冤枉啊!谁家收银子收的这么理直气壮,大家都掩饰着些,怎么这几个人不懂的掩饰!


    耻与为伍!


    朱元璋越想越生气,朝廷上的官员纷纷传递证据,偶尔有几个低头窃窃私语。在这种气氛中,朱元璋站起来对外面大喊:“直接打死!抄家!”


    朝堂上还是静悄悄的,朱元璋反而看得焦躁了起来。


    “《大诰》在你们家里都落灰了是吗?咱不杀人你们忘了法典是吗?再有这种事,下次剥皮楦草!”


    所有人都两股战战,可惜能求情的马皇后和太子已经不在了,而高坐在上的太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老朱家的人记仇啊!


    ————————


    明见!


    第289章 遇见


    下朝后回到了乾清宫,朱元璋问:“银砂国那边送消息来了吗?这事儿是怎么一回事?”


    朱雄英回答说:“他们的使臣还在这里,前几日听说银砂国遭了灾,至于今天朝堂上说的事情不太清楚,叫他们来问问吧。”


    朱元璋点头,银砂国的正使吉兆很快就到了宫里。


    吉兆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东国使者告状的事情,因此在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进了书房,跪在地毯上,发现地毯上有几处暗色的花纹与众不同,仔细看,这形状这颜色:该不会是血吧!


    吉兆被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朱元璋的声音响了起来:“今日东国状告你们女王,你怎么解释?”


    “回皇上!”吉兆吞咽了一口吐沫,立即说:“东国小儿是我们主上的俘虏,他们趁着我们遭灾的时候攻打银砂港,数次冲上港口屠杀大明百姓,陛下,东国才是那个两面三刀罪不可赦的恶人啊!”


    听着吉兆哭哭啼啼十分愤怒地大骂东国,朱元璋靠在椅子上没说话,他的心里想法很简单,银砂国现在是女王当家,将来必会传给儿孙,换句话说就是朱家的天下。东国这个地方朱元璋也知道,从汉朝开始就对着中原王朝阳奉阴违,这些周边小国在汉族强盛的时候个个觍着脸来拜见,等到汉族虚弱了,就恨不得取而代之!


    不是撕咬下一口肉,而是要取而代之!


    一个蕞尔小国,居然想把天朝上国取而代之!朱元璋心里耻笑一声,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人!


    朱元璋看了一眼孩子还在哭诉的吉兆,就说:“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有理,这样吧,你们让你们各自的君主写自辩递上来,咱看完再说给你们主持公道的事情。”


    吉兆拜谢了皇帝就回去了,东国使者心里说不出的愤怒:我们皇上都被抓了,他还怎么写自辩!


    好在鸿胪寺给他出主意了:让你们太子写!


    这一来二去没三两个月是弄不好的,拖字诀算是被老朱玩得炉火纯青。


    把这件事丢开不管,朱元璋就说:“赶紧处理手上的事儿,处理完了爷爷带你出去买烧饼吃!”


    朱雄英此时哭笑不得,他又不是个小孩子,外面的食物对他没任何吸引力,甚至因为怕死,他到了外面连水都不喝,只吃自己带的东西,只喝自己带的水,前提是这两样东西没离开自己和自己心腹太监侍卫的视线。


    而且烧饼这东西是爷爷喜欢的,他觉得一般般。


    但还是去了,如果可以,朱雄英还是想孝敬爷爷。


    出去的时候已经傍晚,马车出了宫门,朱元璋忽然惆怅地说:“唉,你奶奶走了之后,咱觉得这宫里也不是家里!”


    朱雄英立即问:“您怎么这么说?”


    朱元璋回答:“以前每次出门,咱跟你奶奶说一声,她总要嘱咐一句早点回家,如今没人追着咱念叨,催着咱早点回来,咱想在外面待多久就待多久,这感觉空落落的。”


    朱雄英不太明白。


    但是该哄还是要哄的,朱雄英说:“爷爷,您还有我们呢。”


    “你不懂,少年夫妻老来伴,儿女孙子再好也没有老伴好!算了,给您说不明白,天色不早了,今儿也不用出外城,在内城里转转就行,听说内城里也有商铺?”


    “有,就是东西太贵!”


    朱元璋没生气,反而淡淡说:“贵点好啊,这内城住着的都是有钱人,多花点钱怎么了?”


    朱雄英哭笑不得。


    车子停到一处书铺前面,朱元璋说:“走,看看去。”


    朱雄英扶着他下车,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书铺。


    这里静悄悄的,有小二在擦书架,看到有客人来了立即躬身沉默着躬身行礼,并不招呼,让顾客自己随意看。


    祖孙两个在这里闲晃,不看不知道,一看这里都是大部头,都是市面上少见的书。朱元璋有个很优秀的习惯,那就是终身都在学习,因为这个好习惯让他从一个大字不识的大头兵成了一个能看懂奏疏还能和一些文臣掰扯几句的文人。


    老朱已经脱离了文盲的范围,而且《大诰》这种刑律是他亲自制定的。


    或许是因为学习基础差和出身不好,历史功绩巨大的老朱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都差了一口气!总感觉这口气要是提上来他就是震古烁今的千古一帝,然而无论他做什么事儿,都是办得不尽如人意,总是差了一口气。


    老朱翻了几本书,觉得有意思,跟朱雄英说:“走,拿一本上去读一读。”


    老朱看书很快,看完后又把朱雄英手里的拿来看,低声吩咐:“把剩下的拿来,把这套买了,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一并送来,咱都要看看。”


    朱雄英交代侍卫照顾好老朱,带着侍卫伪装的长随去了楼下。


    这时贾琏晃了进来,看到朱雄英顿时眼睛一亮,小声地叫了一声:“表姐夫。”


    他屁颠屁颠来了,朱雄英把书抽出来,跟侍卫说:“付了钱送楼上去。”随后问贾琏:“你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臣买些书回去装点门面,毕竟我那好二叔一家搬出去后家里找不到几本书,臣打算买一些放在外书房,回头见人的是也装自己是个读书人。”


    “你二叔搬家了?”


    “搬了,总算是把这些人送走了。”


    这时候柜台那边推搡了几下,贾琏的小厮兴儿满脸笑容地推着侍卫到了楼梯口,贾琏立即说:“臣今儿就是买书来的,您随便挑,有喜欢的臣孝敬您了。”


    朱雄英说:“既然如此,也不跟你客气,我瞧着这书都不错,一样来一份吧。”


    贾琏心花怒放,丝毫不觉得自己被勒索了,想孝敬太孙的人多着呢,多少人捧着银子找到庙门,他能孝敬太孙比其他人强多了。贾琏立即说:“您放心,现在立即让他们给您包起来。”


    朱雄英并非真的全部都要,看到他答应得爽快,小二动作利索,周围问:“这里有这么多书吗?”


    贾琏心里一顿,觉得再不解释太孙就要怀疑自己做局亲近他了。立即拉着太孙到了一楼的床边,这里有一张桌子,贾琏先让太孙坐了,对送茶来的小二说:“我们说话嗯,走远点。”


    小二放下茶赶紧离开。


    贾琏告罪一声坐下,趴在桌子上小声和朱雄英说:“您知道这书店靠什么挣钱吗?”


    朱雄英说:“自然是靠卖书啊!难道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道道?”


    “您英明睿智,一眼就看穿了。这里确实卖书,但是又不卖书。您说的卖书是外面的书店,这天下的读书人才有多少,印刷一本书,印出来一二百本一两年都卖不完。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如果真的卖书,这家书店早关门歇业了。这里的书都是朝廷大人们的书,无论是游记或者诗集,都是上上等的,来买的人络绎不绝,贵是贵了点,但是买回去不吃亏。但是有那么一种人,听说哪个大人的新作印刷出来摆在了架子上,就立即来进货,一买就是上千本!”


    朱雄英明白,用杯盖刮着茶沫说:“雅贿!”


    “是,雅贿。但是大家都不说这是贿赂,毕竟是买卖,一个愿意卖一个愿意买,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还有一本上好的书,这怎么是贿赂呢。”


    朱雄英看着窗外,说道:“贪墨是杜绝不了的!”


    贾琏点头:“所以这里准备了很多书,后面库房里藏了无数,只要有人要,就能立即拿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讫,再规矩不过的买卖了。”


    这些京城的文官,哪个不是学富五车,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从小读书,著书立传对他们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今朱雄英只会感慨一句:书中真有黄金屋啊!


    看朱雄英不高兴,贾琏主动自曝其短,说道:“殿下,不说这不开心的了,臣家里最近热闹呢。”


    “你家有什么热闹?”


    “自然是我二叔家的热闹,我二叔的有两个妾,一个老妾不能生育,另外一个生了个女儿有五六岁了,比我堂弟宝玉还大。”


    “你等会,我怎么没听说你还有个堂妹啊,不是说你家只有两个姑娘,一个你堂姐,一个是你庶妹吗?”


    “有三个,只是那是二房的姑娘,他娘姓赵,是二太太的陪房家的女儿,生出个孩子来太太不喜欢,也没人提她。我庶妹妹都跟没这个人似的,更别提她了。她姨娘如今有身孕了,还是李家来议亲的时候弄回来的,当时那场面,可谓是鸡飞狗跳。”


    朱雄英问:“这婚事还能结吗?”


    贾琏冷笑一声:“结啊,怎么不结?这婚事一波三折,先前是他家高攀我们家,我祖父去世后是我贾家高攀了他李家,后来李守忠被罢免,又成了他家高攀我家!我二叔再差,也是个六品官,他李家没有一个做官的,哪怕是有人脉,但是这也没落了,所以我堂哥是他们家能找到的最好女婿人选。人家自然要结亲!而且,李家的姑娘也是我堂哥能挑选的最好的姑娘,谁能说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五年里面,贾家和李家都经历了社会地位的剧烈变迁,如今双方都是眼下可挑选的最好人选。


    朱雄英说:“你们家的事儿真的像一出大戏啊!”


    贾琏心里说:你家的戏比我家的戏大得多,场面也大得多。


    但是贾琏不敢说出来。


    就这时候,兴儿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两个人笑,贾琏说:“必然是有事儿,”得到朱雄英的同意后招手让兴儿过来。


    兴儿也没避开朱雄英,让两个人都听见了:“二爷,府里传信,说是隔壁宁府的太太没了。”


    “啊?”


    “今日生了个姐儿,据说年纪大了,大出血,没了,府里让您回去穿孝服呢。”贾敬的妻子生产去世?


    贾琏立即看朱雄英,朱雄英摆摆手:“去吧。”


    贾琏赶紧告辞,带着人放下宝钞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朱雄英只觉得天下宅门一样黑!


    ————————


    晚上见


    第290章 罪宁


    麟子晚上出现在朱雄英寝宫的时候,朱雄英埋怨他:“怎么好几日不来?我这几日提心吊胆,就怕你们出事儿。”


    麟子说:“还不是东国的哪个烫手山芋!现在东国上下想撇开他扶持太子上位呢!”


    “哦?”


    “据说东国人嫌弃他丢人!说他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被掳走的君主,还有人说他是东国的‘雪地二圣’,就是徽钦二宗。”麟子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大明历史上还出过叫门天子,说起来这东国的烫伤山芋比这些类人生物有骨气多了!


    朱雄英皱眉:“被你抓的哪个是他们的开国皇帝吧?”


    “什么开国皇帝?你以为他像你爷爷这样金戈铁马转战全国取得的皇位?就是个玩弄手段改朝换代的人,你拿五代十国或者两晋南北朝的皇帝来比他就行。”麟子加了一句:“虽然人家自始至终没入过我华夏家谱,但是一直暗戳戳以华夏正统自居,也看不上这种用阴谋夺取皇位的人。”


    麟子就想笑,看戏的还真的把自己当主角了,有机会就要蹦出来吆喝自己才是正统继承人,实际上没半点血缘关系,连私生子都不是!


    朱雄英问:“所以说你那皇帝在你手里成了烫手山芋?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麟子说:“我本意是想去找真真过的晦气,但是这时候出兵就怕东国趁我内部空虚来攻打我!所以我先把东国弄个半死不活!我这就来找你远交近攻来了,怎么样?我这提议如何?”


    朱雄英哈哈笑起来:“嗯,不错!”


    “不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啊!我听说当初蒙古人在的时候,东国侍奉蒙古人很用心,蒙古人赏赐给了他们蒙古马。这样吧,到时候他们的金银咱们一人一半,东国马匹全部归我,紧挨着大明这一侧的高山全部归我,从他们那里挑选太监来充入内宫,如何?”


    麟子说:“你好算计,不懂的都觉得千里大平原才是好东西,懂的都知道,那片山脉才是真正的战略要地!”


    朱雄英说:“屏障!屏障!大明北方需要屏障。而且日后作战与以前不同了,以前都是金戈铁马,如今靠的是火器!只要在足够高的地上架上几门大炮,就可以威胁整个东国平原,如果这炮射的更远一些,还可以向南保护山东浙江海岸。同样,如果草原南下,这炮台能保华北大部分地方和山东全境。这片高山作为大明的炮台,我是必要弄到手里的!”


    麟子夸了他一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这眼光不错啊!这样好的眼光把很多大战消弭于无形,回头史书上就没法吹捧你了。”


    朱雄英抱着麟子说了一句:“曹操一生奸诈,但是有句话说对了,‘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不能为了我一个人的名声让北方的人遭遇大战,更不能放弃了大明看上的这块战略宝地。”


    麟子伸手:“来,抱一抱,庆贺一番。史书不记你的功绩,我记着就行。”


    朱雄英伸手抱着她,两人一起拥抱了很久。


    麟子说:“最近应天府有什么好玩的吗?你爷爷还张罗着带你出去逛街吗?”


    “嗯,今儿拉了几车书回来,好多都是大部头,我爷爷看得津津有味。对了,我今儿遇到贾琏了,他二叔一家搬出去了,而且他们隔壁的宁国府死了当家太太,听说是生孩子难产没的。”


    麟子百忙之中突然听说了贾家的消息,就说:“要不然去看看?”


    “看看?”


    麟子点头:“我想去看看。”


    朱雄英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但是长夜漫漫,闲着无聊,这会又不能和妹妹红袖添香也读书,一起到各处玩耍也不错。这让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两个小孩子手拉着手在秦淮河边到处跑,那时候是真的很快乐,像是两只看了的小狗!


    对于朱雄英来说梦里真神奇,妹妹拉着他乘风而起,从宫中飞出去来到了宁荣街。


    虽然有宵禁,但是宁荣街上只有两户人家,被宁荣二府从两头把守后跟私街是一样的。如今两家都没关上大门。整条宁荣街上都是来往的仆人,两家灯火烛明,宁国府传出阵阵哭声。


    麟子和朱雄英一起手拉手从正门进入,反正别人看不到他们,朱雄英也以为这是在梦里,一边和麟子四处看,一边说:“我现在着手准备迁都的事情,我打算过几年迁都到洛阳。”


    “洛阳?你不是说你觉得北平好吗?”


    “那是因为我觉得北平北边的草原是敌人,如今我觉得海上的敌人不比草原上的难对付。前些日子你太舅爷临阳侯派人给我送来了很多大炮,威力巨大,比当初我爷爷用过的还要威力大,他说这是红毛番的东西,我已经让人下令铸造了。而且送了几门去北面,最起码抵住了蒙古南下的步子,下一步就是想法子把这红毛番的大炮拉着进入草原。毕竟草原没什么路,大炮又太重,拖着大炮的车轮子陷入泥土里半天推不出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麟子上前抱着他的脑袋使劲的亲了几口,力气大的要把他的脸皮子给嘬下来。


    “你干嘛干嘛?姑娘家要矜持知道吗?”朱雄英捂住自己的脸,笑着说:“你看看你,像个无赖子!哪有二话不说抱着人啃的?”


    “雄英哥哥,你真是眼光好,我爱死你了。”


    朱雄英全脸爆红,灯光下脖子都是红的。


    “说什么呢!”别别扭扭,想推辞又想得到,那股子前后扭拧的劲儿让麟子稀罕极了,又冲上去扒拉开他的手对着他的腮帮子使劲嘬几口。


    朱雄英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人家办丧事呢,这么亲不合适,回家亲,回东宫让你亲个够。”


    麟子说:“没人能看到!”


    “天地能看到,我害羞!”


    你害羞个泡泡茶壶!


    麟子无语!


    两人牵着手跟着来往的仆人们在宁国府的前院逛起来。


    麟子就问:“你要那么多的太监干嘛?”


    “用外人做太监,多少都不心疼。我不是说想迁都吗?要迁都就要先营造洛阳城,宫殿要尽快建造,里面自然需要大量的太监。”说到这里,朱雄英说:“洛阳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爹想把都城搬到洛阳去,这是他的愿望,我自然要竭力完成。”


    麟子说:“那就去吧,洛阳四月开牡丹,而且洛水两岸好风光。”


    朱雄英想说他已经在洛阳那边建造了行宫,打算到时候作为和麟子居住的别墅,正要说话,听见府里一声大哭,有人尖叫:“大奶奶没了!”


    麟子立即伸脖子去看,拉着朱雄英说:“走,看看去!”


    麟子着急之下扯着朱雄英飞了起来,两人越过重重门墙来到了一处院子里,这时候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一个贵妇从绳子上抱下来。


    这个贵妇是悬梁自尽的。


    屋子里几个丫鬟仆妇们哭了起来,更多人在院子里窃窃私语。麟子扯着朱雄英进屋子,看到这贵妇的脖子里有环状瘀痕,因为窒息而导致的脸色青紫,脖子和下巴处有挣扎时候的抓挠痕迹,而且还有因为肌肉松弛导致的大小便失禁。


    麟子抬头看了看梁上,梁上是一条用衣服碎布拼接的绳索。


    千古艰难惟一死!


    能做出自杀这种决定,必然是绝望至极。


    这是宁国府的当家夫人,还有个儿子,家里没有庶出的子女,按理说是个地位稳固的女人,怎么选择在婆婆产子死亡的当夜把自己悬挂在了梁上呢?


    麟子四处查看,朱雄英问:“怎么不见贾家的人来?她的丈夫呢?她的儿子呢?”


    麟子也看向外面。


    屋子里几个丫鬟哭了一会儿,外面的婆子说:“姑娘们且忍一会,赶紧给大奶奶收拾,等的时间长了,僵了就不好穿衣服了。”


    一个丫鬟说:“劳烦你们去把大爷和蓉哥儿请来。”


    外面的婆子说:“这么大的事儿,必然要请的,已经有人去了,姑娘们赶紧收拾吧。”


    几个丫鬟合力把死者抬上床,然后翻箱倒柜寻找衣服,因为死者死得突然,压根没准备寿衣。门外的婆子说:“大奶奶生前喜欢什么,姑娘们收拾一下,都给大奶奶带走,别让她放不下找回来了。”


    麟子哼了一声:“她就该找回来把贾珍这对父子给弄走!”


    都这么久了,贾珍这个死老婆的人怎么还不来?就是贾珍不来,贾蓉也该来!


    朱雄英看到灯光下的女尸的面部已经肿胀发紫。朱雄英就说:“你知道这人姓什么吗?”


    “啊?”


    “她娘家也是官宦人家,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不知道宁国府怎么给人交代。”


    这时候外面有了脚步声,一个男人直接闯了进来,带着浑身酒气,没进门就说:“又闹什么了?这次出息了居然要上吊!”


    他刚说完,屋子里一个丫鬟忍不住哭出来。贾珍说:“哭什么,再哭卖了你!”


    进去一看,吓了一跳!


    贾珍的妻子有了几分尸变的模样,这晚上在灯下看尸体,自然被吓得不轻。贾珍哆嗦着坐在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就要抹掉身上的冷汗,抹了几下才发现这东西是个水红色的肚兜,上面还香喷喷的。贾珍刚才在干嘛自然不言而喻,贾珍看到了肚兜才缓过神来,若无其事地把肚兜塞进了袖子里。


    朱雄英立即转头问麟子:“他刚才在和女人胡闹?他娘白天死了啊!”


    麟子点头!


    她对贾珍的道德底线简直不抱任何希望。


    贾珍已经变回了往日的模样,没看妻子的尸体,问丫鬟们:“蓉哥儿呢?他娘死了他在哪儿呢?”


    外面有人说:“蓉哥儿来了。”


    快进门了,贾蓉才用袖子捂着脸大哭:“我的娘啊,您怎么想不开啊!儿子还盼着您抱孙子呢!”


    他从朱雄英和麟子跟前路过,身上是酒气脂粉气,左边脸的耳根处还有口脂印子。


    贾蓉趴在了床边开始哭,这时候外面院子里站着的那些仆妇们才一起哭出来,就进来几个管家娘子,劝说道:“小蓉大爷慢些哭,先给大奶奶换衣服吧。”“是啊,让奶奶走得体面些。”


    整个院子里瞬间动了起来,和刚才众人不在意无人问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贾蓉被拉开,贾珍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婆子把丫鬟找出来的衣服在死者身上比了比,贾珍转身出去了,贾蓉赶紧跟上。


    贾珍说:“死得真晦气!也好,办一场丧事埋两个人,还给咱家省了一笔。”


    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贾蓉,发现他耳根子处的胭脂印,立即一巴掌打过去!


    “逆子,今日是什么日子,你祖母和你母亲今日大丧,你居然还和外面的粉头调笑!”


    贾蓉惊讶地看着贾珍:你不也是吗?


    这时候一个管家娘子赶紧上前把贾蓉耳根子处的胭脂擦了,说道:“哥儿也太不小心了,大家子少爷纵然是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


    贾珍冷哼:“听见了吗?你这孝子贤孙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


    贾珍说完跟管家娘子说:“对外说大奶奶因为不舍太太,自己跟着去了,多说几句大奶奶孝顺婆婆的话。”


    几个管家娘子应了。


    大奶奶怎么死得不重要,大奶奶为什么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奶奶是个顶顶够格的宗妇,是个孝顺婆婆到愿意跟着下去侍奉的贤惠媳妇,这样的好女人就该入列女传!


    麟子气地在自己的胸口捶了几下,她听到院子里贾珍和几个管家娘子就这么三言两语把一个人的死给扭曲成了这样子,像是自己被活埋了一样,整个人无法呼吸。


    朱雄英也听见了,他跟麟子说:“唉,这女人白死了,我刚才还觉得贾家没法给这女人的娘家交代,如果我预料不错,她娘家连个屁都不会放。”


    “怎么可能。”


    这时候外面有婆子进来,慌张着说:“舅爷听说大奶奶没了,要来看呢。”


    贾珍说:“半夜三更,这是后院,难道我公门府邸是他能乱闯的,我去见见他。”


    麟子扯了一把朱雄英,跟着出来。


    贾珍并没有去见死者的兄弟,而是先去见了贾敬。


    贾敬此时在看新出生的贾惜春,只是面无表情,不知道要想什么。


    贾珍进去跪在了贾敬身边。


    贾敬叹口气说:“你娘没福气,留下你妹妹走了,我原本想着让你媳妇照顾你妹妹,毕竟长嫂如母,以前你娘待你媳妇那么好,这点力她该出。没想到她居然寻了短见,罢了,把你妹妹送到隔壁,请老太太照顾吧。”


    贾珍说:“请老爷示下,蓉儿他外族家怎么应对?”


    贾敬说:“就说给蓉儿的三个舅舅每人一个职缺,反正蓉儿那么多的表兄弟,有那考不上的,这职缺咱们替他们谋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贾珍立即说:“儿子这就出去应付他们。”


    麟子跟着贾珍出去,麟子的心里还盼着死者的兄弟能为她的死画上应有的一笔,朱雄英提醒她不要太抱希望。


    没一会儿,贾珍见到了小舅子。


    因为两家是亲戚,所以这小舅子今日没离开,在宁国府玩耍喝酒,没错,宁国府把丧事私下里办成了宴会,参与的人都舍不得走。


    贾珍在这小舅子耳边说了几句,这小舅子被冷风一吹,脸上变化了几回,瞬间又贴上来,询问贾珍:“姐夫,咱们是亲戚,我们家实在是不愿意断了这门亲,我还有个庶出的妹妹,明日我给姐夫送来。不必给什么名分,只管养在你家就行。”


    贾珍这色中饿鬼自然不拒绝,两人立即对着猥琐地笑起来。


    麟子听完对着贾珍的腿狠狠地踢了一脚。


    贾珍扑通一声倒地,麟子不解恨,上去对着贾珍使劲踹,贾珍大叫起来,周围的人顿时涌来,朱雄英扯了一把麟子,跟麟子说:“你踢他一个人能出气吗?总,把贾蓉也打一顿,别拉下来敬,等这祖孙打完,再给这贾珍来一脚撩阴腿,争取一脚废了他!”


    好主意!


    麟子和他回头去找贾蓉,贾蓉这时候用手绢蒙着眼睛,和一屋子女人捉迷藏。


    麟子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贾蓉拳打脚踢,朱雄英也冲上去踢,可惜朱雄英每次踩一脚的时候身体都穿过了贾蓉,麟子也不是百分之百能踢中。


    贾蓉被揍得哭爹喊娘,麟子给了他一脚撩阴腿,贾蓉躺地上弓着身跟一只虾米似的,还发出了尖锐爆鸣!


    外面的丫鬟婆子冲进来,就看到贾蓉在挨打,看不到打他的人,于是都纷纷跪地说:“这是大奶奶显灵了。”一群人立即跪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麟子气冲冲地出来,半路上拉着朱雄英拐弯。


    朱雄英说:“咱们去打贾敬呢,你要去哪儿?”


    “去祠堂,取家法去!”


    麟子对祠堂熟门熟路,想当初她在祠堂吃住过一阵子。


    今儿门,她爬上供桌看了看,把贾敬他爷爷贾演,他爹贾代化的牌位拿在手里,跳下供桌,对朱雄英说:“走!”


    两人去找贾敬,贾敬的房间里这时候又是一番光景。


    刚才的小婴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孩穿着裘裤和肚兜站在床前,两手尽量捂着胸前,整个人瑟瑟发抖。


    而贾敬这时候端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灯下翻着。


    麟子看这场景有些愕然,问朱雄英:“他这是在干嘛?”麟子可不信这人这会在读书!


    朱雄英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看着有点诡异!”


    这时候贾敬放下书,绕着这女人看了一会儿,说道:“上峰神水不可说,中峰蟠桃未易求,下峰月华真妙诀,几人得遇几人修。”


    麟子听得似懂非懂,转头一看朱雄英,他眼珠都差点脱眶了。


    朱雄英说:“我知道他要干嘛了,他这是,我怎么说呢,我都说不出口。他这是要阴阳双修?”


    “啊?”


    “啊!我想想该怎么给你解释,‘三峰大药’是一个涉及阴阳双修的隐秘概念,主要流传于部分丹经和房中术流派,但因其内容敏感,正统道教经典往往隐晦其辞。还有很多正派道士说这是伪道!不承认这是道术。”


    “具体一点!”


    朱雄英说:“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妹妹你连我一块打!”


    好了,麟子知道这玩意是邪门歪道,想起了某部影视剧里面那位“练得身形似鹤形”的万寿帝君,唯一一次宫女起义差点勒死的皇帝。


    麟子想勒死这姓贾的!


    姓贾的这时候冷酷地看着这个少女,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件工具。


    麟子立即冲过去一手提着一个牌位对着姓贾的噼里啪啦打起来!


    屋子里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同时响起,外面的人冲进来,就看到两个牌位在上下翻飞,这牌位是楠木做的,朱漆描金,十分沉重。


    这时候贾敬已经被沉重的牌位砸的头破血流,在他杀猪一般的叫声中,门口的一群婆子赶紧冲进来,有人连声告罪,随后夺了牌位。


    麟子深呼吸,看着已经晕过去的贾敬,对朱雄义说:“走,咱们把祠堂烧了!”


    朱雄英连忙跟上:“不至于不至于!那祠堂里还有你祖宗呢!”


    麟子冷哼了一声!


    朱雄英说:“咱们不能牵连无辜啊!”


    麟子说:“我烧贾家的祠堂,你叽叽歪歪什么?”


    朱雄英小声说:“我是说,要不然你把那些无辜的人给挪出来,毕竟张太君对你有恩,贾琏他娘和你无怨无恨。”


    麟子说:“死了就是死了!”


    朱雄英看她一意孤行,就说:“好吧,你要去烧算我一份,你要点火我递蜡烛,总之刀山火海我跟你一起去。”


    麟子说:“这还差不多!”


    瞬间祠堂大火冲天,这下两府一起救火。


    贾琏被小厮叫醒,光着脚套着衣服出门一看,东方火光冲天!


    那位置是祠堂。


    作为荣国府的家主,贾琏嗷一嗓子让全家救火,除了喝醉还在酣睡的贾赦和还在晕着的贾敬,这时候两府的人都在拼命浇水!


    还有忠仆冲进去抢救牌位画像和御赐之物。


    麟子和朱雄英出了大门来到了宁荣大街上,看着身边到处是救火的人,麟子说:“果然啊,只有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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