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暴毙
一群纨绔喝了一天的酒,天快黑了,闹着要转到别的地方接着喝。
贾琏借口家里的老太太担心,就把这群醉鬼们送上车。王仁是最后一个被送上车的,贾琏和他勾肩搭背,说道:“王兄弟,我知道你最近心里哭,娘儿们吗?下个会更好。”
“你懂个屁!”王仁爆粗口,骂骂咧咧地说:“贾琏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我们家有今天都是你们家害的!”
贾琏说:“王兄弟,你说话可要讲证据!我害你们了吗?”
贾琏摇晃着他肩膀说:“要是没我祖父拉扯你们家一把,你现在还能进应天府吗?你早回家当你的土财主去了,哪里还是官家子弟!”
“那也是你们家还得!我祖父在的时候,我王家也是有爵位的,我爹是嫡长子,大好的前途和美娇娘,还有我王家几辈子的积累都该是我的!没有那姓郑的,”
话没说完,贾琏赶紧捂着他的嘴:“这可不兴说啊!人家马上就是贵人了,你这么说出来不是连累你王家吗?”
王仁也没太醉,嘟嘟囔囔不说话了。
贾琏说:“你也别太在意,过去的就过去了,要往前看。你们家现在也不差什么啊!你叔叔如今也是京师中的一号人物,虽然比不得你祖父,但是你祖父那时候都多大岁数了,你叔叔慢慢积累也能如你祖父当年一般。再说了,不是我说话难听,”贾琏前后看了看,说道:“你叔叔没儿子,你这侄儿是你们这两房唯一的男丁,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侄儿门前站不算绝户汉’,你爹不在了,你该多孝敬你叔叔才是。”
王仁冷哼了一声,表现得极其不屑。
“你看看你这态度!我要是你叔叔也不给你安排差事,”贾琏重新和王仁勾肩搭背,小声说:“别说你那是叔叔,我家就是我爹,给过我好脸色吗?如今我当家做主了,出去人家也叫我一声侯爷,回去后还是被他骂,张口孽畜,闭嘴孽障。你听我的,父子是仇人,只有儿子刚出生那会和老子去世的那一会才是父子,其他时候彼此看不上眼。”
王仁说:“你那是亲爹,再骂也让你继承了爵位,贵府大老爷要是不让你继承爵位有办法恶心你。”
王子腾和王仁这是叔侄,压根没有那种父子之间才有的拧巴感情,甚至王仁怀疑他爹王子胜就是被叔叔给害死的!
但是他没有证据。
王仁说:“我叔叔虽然没儿子,但是这些年也没放弃过,求医问药甚是勤快,看我跟看烂泥一样。但凡他管我,我会这样子?而且我王家的资产都是他女儿的,我和妹妹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说到这里,王仁一把扯住贾琏,立即说:“贾兄弟,你看我妹妹如何?”
贾琏立即挣开他的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们家是不会再娶一个王家的姑娘。”
贾琏正经地说:“不是我看不上你妹妹,也不是我低看了你们家,实在是你们王家的姑娘在我们家兴风作浪,从我祖母到我妹妹谁都不知道!现在连我大姐姐的事儿我们家都做不了主,我祖母这几日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了,我们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小姐要听你叔叔的安排去宫里做宫女,我告诉你,也就是我和你关系好,但凡换个人,这时候早去你们家寻事了。”
王仁显然是知道这件事,讪笑了几声。
贾琏越想越生气,推着王仁上车:“走走走,看见你就烦。”
王仁上了车,次日就是腊月二十九,贾琏派人叫来冯紫英,介绍他给李景隆认识。李景隆嘴里叼着牙签,看了看冯紫英说:“嗯,我听过你,听说你是将门虎子。贾兄弟说你有真本事,不如露一手给我看看。”
冯紫英立即应下,展示了一番骑马射箭,李景隆对着贾琏点头:“是有几分本事,太孙身边的护卫都是身世清白的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凑过去的。但是他既然是兄弟你推荐的,祖上三代都能查,我做主,让他跟着太孙侍奉吧,马上过年,等过了初七,我让人送告身给他,给他排班。”
冯紫英大喜,太孙的侍卫必然是心腹,来源分别是皇上安排,太子妃的娘家安排,蓝玉蓝大将军安排。冯紫英这种三不靠的能挤进去确实不容易。
宴席散了后冯紫英要请贾琏吃一顿,贾琏也不客气,让他多喊几个人,人多了热闹。
于是王仁再次被请来。
大家都说冯紫英已经做了太孙的侍卫,且是贾琏出的力,于是对贾琏再三奉承。
王仁私下里找到了贾琏,说道:“贾兄弟,你也帮帮我啊!咱们是世交,几辈人都认识。”
贾琏摇头。“我不能帮,你是王家的,我要是管了,就是手伸太长。这事儿你叔叔不管你,外人谁都不能管。”
王仁脸色铁青。
回去后越想越生气,加上几个小厮煽风点火,于是他乘着醉意去找王子腾。
王子腾说:“怎么安排你?你读书不好,大字不识一箩筐,让你做文官你做不了。你又不肯下苦功夫练武,让你去做点拼命的活儿你也做不好。与其这样,不如在家混吃等死。”
王仁说:“这京中有那混吃等死的差事怎么不派遣给侄儿。”
王子腾说:“这种肥差盯着的人多,我拿不到,拿到了自然忘不了你。”
这时王子腾的夫人出来,笑着说:“仁儿,咱们家就你一个男丁,你叔叔不为你谋划还能为谁?他也是有难处,毕竟应天府的官多,说还都有几个子弟等着谋差事,你叔叔根基浅,你要体谅他。”
王仁说:“婶子别这么说,我也不是那三岁小孩不知道官场的规矩,这里面只要暗地里给足了好处,想拿到还是很容易的,只是叔叔不舍得罢了。”
王子腾刚要说话,王子腾的夫人摁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怎么说这样外道的话,这家里日后都是你的,现在给你花钱就是花你自己的钱,我们有什么不乐意的,就是没机会,好孩子,你放心,有机会肯定忘不了你,毕竟我们夫妻还指着你养老呢。”说完亲昵地拍了拍王子腾的肩膀,拍到了不存在的灰尘,哄着王仁回去。
王仁出了门,看了看背后。
想起小时候他爹刚去世,这叔叔就迫不及待地接手了家产。
那嘴脸王仁至今忘不了。
王仁一步一步走回院子,心里想着,如果真的像他们夫妻说的那样,王家的钱是自己的,谋取差事没什么好机会需要等,那么前几个月提亲的时候人家要聘礼是再合情合理的一件事了,结果说好的一万两银子聘礼,转眼变成了三千两,气的人家女方直接罢手,这婚事也没再进行下去。
王仁冷哼一声,如果自己再这么忍下去,这大好家业就被王熙鸾带着嫁入高门大户了。到时候王熙鸾的夫家身份高,自己拿什么和人家硬碰硬,凭什么把王家的产业拿回来。
毕竟王家产业里面有很多江宁县的土地,那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
次日除夕,下了雪,一行人回去祭祖。一路上王仁默不作声,回去祭祖后要把老宅的门神桃符换新的,中午又一起吃了饭。
王仁借口喝多了留在城外,王子腾带着妻女和侄女王熙凤回城。
晚上吃了饭,下人送进来一碗药,王子腾端起来喝了,喝完之后立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吓得她的夫人赶紧叫人,人还没到屋子里,王子腾已经没气了。
大年三十,各处团圆庆祝辞旧迎新的时候,王子腾被毒死在家里!
次日一早,仆人出城去老宅子请回了王仁,王仁大哭着进门,碰上了一脸晦气的衙役,衙役真不想来,大年初一就出了命案,真的太晦气了。
王子腾的死因是投毒,但是这毒是谁投的真不要查,因为昨日过年,厨房里面准备的饭菜多,除了来往仆妇端着给主人家送饭菜外,就是很多家生子们去厨房偷点吃的回去过年。衙役查完,发现光是进出厨房的奴仆都有半数之多,个个都说没碰过煎药的药罐子。
王子腾的妻女此时快要哭死,因为这时候当家的人换成了王仁,王仁作为新任家主,自然有处理家族产业财务的权力,或许王仁能糊弄,但是王熙凤可不好糊弄,这位精明能干,就除夕一晚上已经把王家给控制在手里了。
王子胜去世的时候王仁兄妹都记事了,王子腾对哥哥的遗产和对侄儿侄女的刻薄两个人都记着呢。
王家的事王家人会掰扯,但是随着王子腾死了,贾家的事儿怎么办?
王夫人这时候想的是:我女儿还能入宫吗?
她知道王子腾找的甄家,于是立即让贾珠去了一趟甄家。
甄应嘉的态度就是:“这事我听贾家的,就是帮忙,贾家真的要送女孩入宫,我们家打通路子,如果不送,我们也不操心了。”
然而甄家是和贾琏对接,贾琏自然不同意,还说祖母也不同意,甄家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这事儿甄家就劝说贾珠:“还是算了吧,令妹样的金尊玉贵,干不了那侍奉的差事。”
贾珠没办法,他自己没宫中的门路,只能回去找父母,商量着再想办法。
朱元璋在初二这一天接到了锦衣卫的报告,王子腾是被自己侄儿毒死的。一报还一报,王子胜那残破的身体也是间接死于王子腾的手里。
老朱以为这是儿子为爹复仇的戏码,再往下看,发现王子腾居然还想着送贾家的孙女进宫,怒极反笑,把这卷宗扔给了锦衣卫:“不必管,就这样吧。”
手伸进亲戚家里,管到了君父头上,他该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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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伤悲
朱元璋知道后朱雄英也知道了。
贾琏比朱雄英设想的还要快,朱雄英以为贾琏最快也要过了年才能动手,这也就是朱雄英不了解王家内部的倾轧。王子腾去世,一切都烟消云散,贾政夫妻的如意算盘打空,王子腾夫妻汲汲营营积攒的家产也成了镜花水月。
王夫人大喜大悲,在王子腾的婚礼上哭得昏天暗地。作为外甥女,贾元春跟着参与了葬礼。她回来后,史夫人说:“老婆子说句天打雷劈的话,你舅舅死得好!他没了,你这才算是安稳下来。如今咱们家出孝,按照你姑父说的,咱们家也该给你打算了。这几天正是走亲戚的时候,你跟着我出去吃席吧。”
贾元春摸了一下头上的银钗,似放松似不甘,说了一句:“是。”
接下来整个内城的人在吃席聚会的空隙都在讲王家的事情。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被毒死了!离谱的是找不到凶手。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王家的后续,听说王家的那位公子说了,既然找不到凶手,所有人都是凶手,要把奴才们全部卖了。王家的夫人不同意,说是里面有很多是她用惯了的。
接着又有一个人说:“你说的是前几天的事儿了,现在王家的二夫人说王公子害死了叔叔,一个奴才出面指证是王公子指使的。”
大家纷纷追问:“后来怎么说?”
“官府那边把奴才打死了,草草结案。”
大家都惊呼,王子腾怎么说也是个官身,怎么这么潦草地结案了。
而且王子腾妻子的娘家也有些势力,不会不对应天府打招呼,怎么就如此潦草呢!
就有人说:“王家公子自小在那些富贵圈子里混,也认识不少人呢”
这些议论都被贾元春听到了。
贾元春大部分时候都很清醒,她很清楚,她二舅的死是她引起的。这天下谁能在不知不觉中杀一个官员?自然是锦衣卫。是什么官员被杀后官府还不追究?是被锦衣卫杀掉的官员。
也就是说,有人釜底抽薪,直接抽了自己的登云梯让自己望云兴叹。
权力的庞大和无孔不入让她通过王子腾的一条人命看到了!
戚夫人和萧淑妃为什么没反抗,那是因为吕后和武后比她们更强大!
而如今郑麟子的强大都看得到!
贾元春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既然知道对方是自己无法抗拒的,那就顺从地接受这个结果吧。她现在还是荣国府的大姑娘,还有着光明的未来!
过年了,在华美的王宫里麟子把茶杯放下。开始和大师父二师父观风一起打马吊牌。过年这阵子繁华的银砂港还是很热闹,但是大师父和二师父决定休息几日,用她们的话说“钱多的是,哪有天天赚钱的道理,还是要歇几日的。”
观雨还在路上,因此打牌正好是四个人,四个人只要是闲着就能打得上瘾。
马吊牌都是纸牌,三个人打得兴起,趁着洗牌的时候大师父问:“观雷,前几日是你生日,应天府给你送寿礼来吗?”
麟子说:“送了。”
二师父说:“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也该准备了,早点成亲早点有个孩子。”
“是啊!”大师父说:“有个孩子就好,你这是真有江山继承。”
麟子发现到了这个时空还是脱不开过年被催婚,嘴里嗯啊了几声。
观风问:“直接,他们都送什么来了?”
麟子这才打起精神,说道:“都是些吃得用的,还有些干米线和干面条,说是让我煮长寿面。”
观风问:“没有送很多金银珠宝?”
麟子顿时哭笑不得:“还金银珠宝?你都不知道应天府的那位天子有多抠门。”
在老朱心里,麟子就该给他送钱。
观风问:“太孙没给您送吗?”
麟子说:“他现在快穷死了,要不是我给他留了钱,他这会都要对着唱莲花落了。”
观风说:“他怎么会没钱呢?别是骗你的吧?”
麟子揉了揉眼眶,说道:“大有大的难处。你只看到太孙光鲜,可是太孙就是太孙。”
太孙和太子差一个字,那真的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有些事儿太子能做太孙却不可以做,毕竟太孙的权利小于太子。
昨日麟子夜里和朱雄英会面,说起了朱雄英如今的境况。别看朱雄英如今威风八面,可朝堂里面有一股子力量在支持秦王。而秦王私下里开始造龙袍和凤袍,他会侧妃邓氏两人在王府里做起了帝后。
朱雄英就没办法处理他们,因为这会儿没闹出来,就是闹出来了,他们是生是死也是皇帝说了算。
麟子觉得尽管两个人的未来都是光明的,但是通往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她叹口气,说道:“南方的太舅奶奶如今已经卧床不起,听说时日无多,唉!”
大师父问:“要是那位老夫人没了,你是不是该去一趟?”
“嗯,必须去一趟。”麟子觉得这一次去,必然要有大事发生。她叹口气扔下一张牌:“我是盼着她老人家长命百岁,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长命百岁的人。”
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新年刚过,没出正月,水寨就派人送信来,说是临阳侯夫人去世了,请麟子去穿孝。
麟子立即带人坐船往南去,十日后到了南方。
北方还是数九寒冬,然而南方已经很热了。麟子到来的时候,太舅奶奶已经下葬,太舅爷也已经中风,整个人流着口水半身不遂。
张家的人解释,说是老爷子受不了老太太离开的打击才中风,又因为南方太热,等不到亲友来吊唁,怕老太太的身体化了,才急匆匆下葬。
麟子表示知道了,要去拜见二当家。
但是两个舅爷都拦住了麟子,表示麟子是贵客,务必要在张家吃顿饭再走。
麟子看着此时无法表达观念的太舅爷,点头同意了,说是要先陪着太舅爷坐一会儿。
虽然旁边坐了很多人,麟子还是坐在太舅爷身边吹着风说话。
麟子说:“太舅爷,就目前来看,您失败了。”
临阳侯没说话。
麟子说:“匪徒、军阀僭主、诸侯、皇帝。您走了第一步和第二步,他们要走第三步和第四步。我也想过,到底传承下去的该是信念还是血脉,就目前来看,似乎天下人更相信血脉传承。”
临阳侯想要做出激烈的反应,但是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只能通过大口喘息表达自己的不满。
麟子自己很迷茫,她知道,要早早地确立继承人,这样才会有人追随,在自己突然离世后,自己创造的一切才能被传递下去。这个继承人在世俗眼里应该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在临阳侯和二当家眼里,应该是有着相同追求的同类。恰巧,麟子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这样的社会允许这样的思维出现吗?
追随的下属们会同意追随一个和开创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今日来此,探望太舅爷和追悼太舅奶奶是其次,重要的是麟子要看看实验结果:水寨的人信任血缘传承的人更多一些,还是信任推选寨主的人更多一些。
过了一会儿,麟子说:“太舅爷,像您这样的人物必然有很多后手,尽管您现在老朽了,被人控制着和外界隔绝了,我相信,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您的心腹给您做事。只是有的是雄心壮志不敌天命,您不是输给了人,而是输给了天。”
临阳侯没说话。
麟子默默地陪着坐着。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大舅爷亲自过来,笑着说:“爹,麟子,饭菜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这时候奴仆走近,抬起了临阳侯就走,麟子跟在后面。这顿饭是家宴,张家人对已经中风的临阳侯照顾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麟子在这里,反正麟子看到的是一屋子孝子贤孙。麟子看着就觉得瘆得慌!
吃完了饭,二当家派来请麟子的人再次来了,这次麟子要过去。
麟子在离开前,对着太舅爷恭敬地跪下去磕头,因为麟子知道,一个枭雄,绝不会让自己这么不体面地度过残生,这次见面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麟子忍不住哭出来,情难自已,膝行几步来到临阳侯身前,趴在他怀里哭起来。
“太舅爷,我是个无福之人,我只有祖祖、同门、您和太舅奶奶这几个亲人,如今他们都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麟子说完擦了擦眼泪,我这临阳侯的手说:“太舅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
麟子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点了几下。
临阳侯突然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仿佛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儿孙赶紧围上去,有大夫立即给临阳侯诊脉,随后大夫说:“没事儿,就是情绪起伏太大。”
麟子确定太舅爷安全后,麟子才告辞而去,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看不到太舅爷了,才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整个见面过程,老人家通过身体的震颤,像麟子传递出一个信息:六瓣梅花。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03章 明悟
麟子去见到了二当家,去年二当家见面的时候二当家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如今再见,不只是周围环境变了,二当家也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二当家躺在一张黄藤躺椅上,看到麟子来了,对她说:“坐吧,看完大当家了吗?”
麟子点头。
“他如何了?”
“整个人已经不能说话,不能行动。”
二当家叹息一声,接着跟麟子说:“腊月底的时候,大当家的浑家(妻子)重病,他那两个儿子趁着大当家照顾浑家的时候,直接篡位,如今已经掌握了五成大权,与我分庭抗礼。我那逆子蠢蠢欲动,对我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我和大当家一辈子的心血眼看要被他们瓜分干净。大当家又成了这个样子,下一步该怎么办?没个可商量的人。”
麟子说:“我去看望舅爷,他一直传递一个词儿‘六瓣梅花’。昔日我去诏狱看他,我们传递过消息,我一直记得谜语,他传出的‘六瓣梅花’绝没有错。”
二当家说:“六瓣梅花!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自然不甘心失败,可是,我现在已经对眼前的失败不放在眼里了,我在想,难道真的不可传贤不传子吗?你说呢?”
麟子说:“我给您举个例子,就如眼前的这一朵花,长在这花盆里可以开花,剪下来插在瓶子里也能开花。就如这家业,可以传给子孙,也可以传给别人。这花朵无论挂在枝头还是插在瓶子里都会凋零,这家业无论是传给子孙还是传给贤人也都会消失。”
“你的意思还是要传给子孙?”
麟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传给谁都无所谓,因为你和我太舅爷离开后,我会亲自来取。”
二当家本来很生气,听到这话瞬间来兴趣了。
“口气很大,你能成事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那你如果成事了,你会怎么办?你会选你的孩子还是会选个贤人?”
麟子说:“二当家,就眼下这局面来看,水寨几十万弟兄,不在意坐在上面的人是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子女,也不在意是男是女,他们在意的是能不能让他们有钱拿。他们全家等着拿钱买米下锅,等着活下去。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才是他们的头领。
我如果成事了,我就设立一些机制,就如今日的六瓣梅花,一旦上面坐着的人不能带着大家吃饱饭不能活下去,那么就该有人振臂一呼,重新推选出一个大当家来。”
“你还是更看重血脉继承。”
“不,我看重的是才能。如果我的孩子比其他人有才能,我为什么不用他呢?所以我才说,从你手中接过大业的人是谁不重要,他能挡住我的大军才是最重要的!我传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守住。如果你们老朽的身体无法扭转乾坤,就让战船大炮来扭转乾坤吧!”
“破而后立!我看行。”二当家重新躺倒,一边摇晃着摇椅一边说:“我如今做些资敌的事情,送你些战船大炮吧。”
麟子说:“我很想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然而我拿来您的东西他日不能服众,会有人不服气,您放心吧,我能成事。”
二当家有些不信,就说:“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说好听点儿是清高,说难听点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也该想想,我们来到这里多少年了,积累下来的家业十分雄厚,你拿什么跟我们比?想指望大明做援军吗?那是不可能的,但凡他们的水军要是有点用,也不至于如今让你我两家坐大。所以这个时候拿出点东西,将来你也少吃点苦。”
麟子摇头:“我知道您都是好意,我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东西您收着,我会赢的。”
二当家忍不住摇头:“你这丫头,等你吃亏了,你就知道今日老夫说的话是为你好。”
麟子说:“知道您是为我好,您并不知道我的实力,早跟你们说向北,你们偏偏向南。打仗其实是拼消耗,我手中能消耗的并不比你们少,相反,这边人心不齐。一旦开战之后,您和我太舅爷都不在了,您说下面的那些兄弟们会有多少会逃回大明呢?”
二当家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当下陷入了沉思。
麟子接着说:“而我不一样,我手下的人不会有大面积逃亡。此乃我一胜也!”
“这么说还有二胜三胜?”
“有!”
“好,你心里面有想法就行”。老人家的摇椅动了动,二当家说:“我和大当家果然老了。就跟那海棠一样,新的浪头总会高过旧的浪头。”
他说着从手腕上摘下一串佛珠递给了麟子:“这是我和大当家送你的最后礼物,两枚梅花瓣。”
“梅花瓣?”
“一共六瓣,这佛珠上有两瓣,一瓣是我的,一瓣是大当家的。他早就知道秦老三那个坏东西要坏我们的大事,所以从不把这梅花瓣带在身边,后来也没拿回去,一直在我这里。”
麟子立即接住,对着珠子一个个检查,因为珠子颜色重,肉眼不好查看,最终摸到了两颗珠子上有阴刻的花纹。
二当家说:“走吧!赶紧走,下次再来带着你的大军来。”
麟子站起来对着他鞠躬,随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麟子去给太舅奶奶烧纸,随后带人离开了水寨。
说是水寨,其实这里已经是一座大城里,麟子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远远看到水寨灯火辉煌,看的麟子只觉得万般滋味在心头。
将来该何去何从,麟子自己生出了几分迷茫。
就在麟子生出迷茫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急匆匆进宫。
“上位,这时候来打扰是有急事,”蒋瓛跪在地上,举起一个盒子,司礼监掌印太监吴诚小跑着过去把盒子接过来。蒋瓛接着说:“外洋送来的最新消息,临阳侯突然中风,整个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两个儿子接手了他的势力。然而当初临阳侯是和真的太湖水匪联合建立了水寨,如今太湖水匪仍被二当家控制,两拨人势成水火,分裂在即。”
老朱的第一反应是:今年的钱还能正常送来吗?南洋的粮食还能如期运至吗?
现在水匪是大明的一个大血包,无论是春季赈灾还是营建新都洛阳,都需要水匪送来的钱粮。
朱元璋站起来走了几步,对于那一些水匪们是怎么想的,朱元璋心里清楚。老一辈的想要择贤而立,小一辈的想要子承父业。
在朱元璋看来,子承父业是最靠谱的,他原本也很支持临阳侯的儿子。可是听说如今水匪要一分为二,朱元璋就有一些着急。
着急的原因是一旦对方一分为二,那么实力也就一分为二,没了临阳侯约束的另外一半水匪是否还会履行当初临阳侯和朝廷的承诺。
老朱觉得应该做两手准备,其一是支持临阳侯的两个儿子,甚至也支持二当家的儿子。其二就是把临阳侯和二当家他们想要确立的继承人给找出来。
无论如何,这个给大明提供养分的血包不能断了,更不能小了!
朱元璋立即吩咐下去,命令锦衣卫加派人手对水匪进行各处监控,必要的时候要进行诏安。
等到锦衣卫指挥使离开,朱元璋心里面七上八下。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样庞大的水上力量不能脱离掌控,然而目前的局势已经处在脱离掌控的边缘。
这件事该怎么办,还是需要和人商量一下的。
朱元璋对吴诚吩咐:“明日让刘三吾来见咱。”
次日,下朝之后刘三吾来见朱元璋。听说水匪里面发生了动乱,刘三吾想了想,给朱元璋出了一个驱狼吞虎的主意。
“从银砂国一路南下,顺风顺水也就是十多天的路程。若是南边那边发生了不可掌控之事,就令银砂女王立即南下平叛。”
朱元璋皱起眉头。
刘三吾问:“您是担心那女王不敌南方那群水匪?您多虑了,臣这一段时间听过那女王的战绩,听说这半年来她欺负真真国那群红毛番跟大人打小孩似的,简直是手到擒来。想来有实力和南方的那股水匪一决雌雄。”
说到这里,刘三吾捏着胡子想了想:“这位女王想要南下,就必然先把自己身边的事给办完了,她旁边的东国与她有些怨恨,如果在出发之前处理不了,极有可能会被人家围魏救赵。想要让她南下,咱们必然要在北方牵制住东国。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只要下旨让几位塞王出兵就行。”
朱元璋仍然眉头紧锁。
刘三吾看了,实在想不明白,朱元璋有什么可犹豫的。这件事简直是一本万利,那女王早晚是要和太孙成亲,俩人生了孩子,海上的各处势力名正言顺地成了大明的一部分。这个时候让女王出兵是最好的选择。
“皇上?难道女王不能出兵?”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要真让她出兵,事情就真的不可控了。”
防香军甚于防匪。
志心的徒子徒孙都在银砂,朱元璋心里一直提防他们。如果水匪这个大血包落在了香军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种担忧不能跟臣子说,朱元璋淡淡的讲:“银砂国仗着大海船纵横海上,这大海船就是从水匪那里买来的,人家扼住了她的咽喉,你说她的胜数有多大?”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04章 学问
银砂应有大量的金银储备,但是银砂又是个资源贫乏的地方。但是它的邻居东国,那是相当的富有。
南方的风暴很快就能席卷到北方,麟子要早做准备。
所以麟子打算磨刀霍霍,让东国放点血!
她回到东国之后,观雨已经回到了银砂港口,麟子决定把态度强硬的观雨派去,找东国的国主索要铁矿。
麟子说:“南方要乱了,我们要早做准备,我打算问东国要点铁矿,你和他们说。如果他们不给,”麟子在这里顿了一下。
观雨回答:“他们会给的!”
一个月后,东国的使者再次来到了应天府告状。
状告银砂国女王掠夺铁矿,这是要造反啊!
东国不愧是受到儒家文化浸润的国家,也不愧是个时时刻刻准备取代中原的影子,他们对汉人的文化了解得比他们自己的文化都要深。其实他们自己也没什么文化罢了!
使者这次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大声疾呼,而是跪在乾清宫的地毯上和老朱讨论起学问了。
使者问:“皇上登基前号称吴王,请问吴国是怎么来的?”
朱元璋冷哼一声,倒不是他不知道,朱元璋是个爱学习的人,从大字不识一个的乞丐到如今贵为九五之尊,他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然而他是宗主国的皇帝,才不会和一个番邦小国的臣子讨论。朱元璋不开口,自有大儒为朱元璋开口。
兵部尚书茹瑺出列说:“昔日古公檀父之长子泰伯、次子仲雍来到吴地建立了吴国,后来武王伐纣,分封天下,查阅到泰伯无子传位给仲雍,仲雍传给周章,周章成了吴国君主,才有了后来的吴王。”
东国的使者又说:“《诗经·鲁颂·閟宫》中的诗句‘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太王古公檀父发下大志要翦商,但是那时候的商不仅庞大,还很强壮,为了翦商大业,太王古公檀父对三个儿子有不同的安排,留下小儿子,让大儿子泰伯和二儿子仲雍去往荆楚之地。请问,天下之大,泰伯、仲雍为什么要去荆襄之地建立吴国呢?”
这时候大臣詹徽出列说:“胡说八道!念尔等是蛮夷,不知圣人圣迹,私下以小人心腹揣摩,为防止尔等读书读错,今日我等特意教尔,尔等听清楚:‘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来胥宇’。太王古公檀父带着周人来到了西岐,建立了周国,后来有了小儿子季历,小儿子有圣王之姿,然而周人先来是靠嫡长子传承,为了让弟弟能继承周国,泰伯、仲雍才离开了西岐,后来才有了泰伯、仲雍三让王位。”
说完詹徽用眼角看着东国的使者:“贵使还让本官讲一讲什么是‘三让’吗?”
东国使者微微低头:“下国使者再问:天下之大,泰伯、仲雍任何地方都可以去,为何非要去荆襄之地呢?”
因为荆襄之地有铜,铜可以做兵器,是当时的战略资源。一开始泰伯、仲雍兄弟就是去取铜的,所谓的让位给弟弟是实情,但是实话没说完。但是被商王发现了,因此最后不得不假戏真唱,泰伯、仲雍纹身披发,彻底成了野蛮人,这是不想连累西岐的周人。西岐这个诸侯国从古公檀父迁徙到周原开始到武王伐纣,前后算上才用了四代人,不到百年的时间如何从一个外来的小国变成了一个能翦商的周国?
自然靠的是周原出产的粮食,吴国出产的兵器!
使者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就是告诉朱元璋和满朝文武:银砂国女王有古公檀父的“翦商”之志。
她今日掠夺铁矿你们不管,你们就是日后倒霉的商朝,被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势力给干倒!
满朝大臣不在乎!
这江山是朱家的。
老朱装听不懂。
刚才趾高气扬的詹徽给了一份敷衍的答案:“泰伯、仲雍是晚上出走的,他们带着各自的妻子和部下,坐着小船顺流而下,来到荆襄之地是天意,非是泰伯、仲雍的选择。”
东国使者也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下一个讨论的学问就是“帝乙归妹”。
这是商周之间一次各怀鬼胎的联姻,文王姬昌的父亲季历被商囚禁至死后,把尸体还给了周人,当时的周人恨极了商人,但是双方的势力已经到了半斤八两的地步,于是商王帝乙出了昏招——联姻。
这是商人的一次战略失误,给了周人发育的时间。姬昌在知道现在报仇无望的情况下,答应娶商王的妹妹,这是在积蓄实力!周文王对于这桩婚事是什么反应呢?只留下一句“女承筐无实”,意思是商女没有孕育子嗣,被周人排挤,最终消失在历史的角落里。
东国使者这时候提起这场联姻,自然是影射朱雄英和郑麟子的订婚是各怀鬼胎!
东国把郑麟子放在了周王的位置上,把朱家放在了商人的位置上,暗示最终大明会被银砂吞并。
这场学问讨论,没一个字提起银砂国女王,却处处少不了银砂国女王。
因为东国使者说的都是史实,因此大明的大臣们无论如何辩论,都没法推翻事实,既周取代了商!然而大明的群臣都觉得这是东国使者在强行拿眼下的事情碰瓷周王和商王之间的争斗。
没点学问真的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东国的使者没哭没闹,没在众人跟前大骂银砂国女王无耻,没有泣血一般控诉,而是用一场看上去如流水松风一般风雅的讨论在老朱心里埋下一颗钉子。
银砂国女王是有“翦商”的雄心壮志!
打发走了东国的使者,朱元璋跟礼部尚书李原名说;“派人去银砂,就说如今春暖花开,正是成亲的好时候,让那女王和太孙完婚!”
朱雄英立即说:“爷爷,我爹和奶奶的孝期还没过呢。”
“咱做主,你们不必遵守这个。”
还有那没明白过来的官员反对,觉得就是太孙也要守孝,人刚出列就被同僚们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去了!
皇帝哪里是让孙子立即成婚,而是要验证是不是“帝乙归妹”。
如果那女王立即带着嫁妆来成亲,她霸占东国铁矿的事情还能说成本性霸道。如果她推辞成亲,那就是如“帝乙归妹”中的周文王,答应订婚不过是权宜之计!
吏部尚书立即去准备,朱雄英是相信麟子的,觉得两个人肯定会成亲。
这阵子麟子忙着应对接下来的海战,她自从过完年后没夜游应天府,所以最近应天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是留在这里的银砂国使者都知道,甚至他们还拿到了当日东国使者和诸位大臣言语辩论的留档,把这份留档快速送回到银砂国,等着大王自己判定。
老朱本来就担心香军接着银砂国死灰复燃,如今听了东国使者的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礼部的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银砂,发现银砂国上下都在备战。新的战船已经从干船坞转移到了海面上进行海试,大量的矿石被烧成铁水流进凹槽里面,大量的兵器和一些奇形怪状的零件被制作出来。
这场景令大明的礼部官员们都有些心惊。
面对着催婚,麟子给出的答复是:会完婚,必须是日后,绝不是现在!
麟子也没隐瞒他们,告诉这些官员,她要南下干水匪!
总之礼部官员被礼送出境了。
朱元璋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出现了!
他立即让蓝玉移防,做好应对海匪上岸的准备,沿海各个卫所进入战备状态,户部调剂粮草,兵部调集火炮弹药预备着要用,同时下令在银砂的百姓们在收到旨意的一个月内返回,与此同时准备解除朱雄英和麟子的婚约!
朱雄英不同意,在这件事上据理力争。
祖孙两个陷入冷战,谁都不可能妥协。
朱元璋气得三尸神暴跳!在乾清宫骂骂咧咧:“咱养的是个孙子,怎么比那女娃都墨迹!这种事儿就该拿得起发那个下!大丈夫志在四方,何患无妻!”
朱雄英放不下,死活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
朱元璋气得想打死他,他真的提着宝剑杀到了武英殿要去砍死朱雄英这个没出息的,但朱雄英毕竟是亲孙子,朱元璋虽然杀了不少人,可是亲孙子他是舍不得弄死的。
朱元璋没办法,只能找了刘三吾来商量。
刘三吾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说:“上位,这不是什么大事,有些年轻人年少轻狂,对某些人念念不忘,可是三五年过去,就发现被念念不忘的人也就是个凡夫俗子,不过尔尔,因此慢慢就放下了。”
朱元璋想到了朱标,朱标以前对吕氏很宠爱,在太子妃生了朱雄英后,朱标迫不及待地和吕氏生了朱允炆,可是后来也就那么回事,是朱标把吕氏送进庵堂那么多年。
朱元璋说:“你说得对!”
刘三吾说:“这叫堵不如疏!太孙是个知道轻重的,在他的心里,江山和那女郎一样重要,如果奉江山而讨女郎欢喜,这事儿太孙做不出来。因此不能逼他,只能慢慢地图谋,事缓则圆,拖上三五年,两人相隔千里,日后慢慢感情淡了,说不定他自己就想退婚。”
朱元璋说:“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朱元璋还是不开心,郑麟子已经有了上桌的机会,想把她赶下桌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能再拿着以前的眼光去看她了。她已经不是小时候胖乎乎在田里奔跑的小丫头,而是如韩林儿陈友谅一般的军阀僭主!
老朱需要拿出决战鄱阳湖的状态来应对她。
因此老朱在等,在看麟子到底是造大船南下还是西进。
反正整个岸边已经铸好铜墙铁壁,大明虽然没有善水战的儿郎,可是在抵御住她的功绩,跨海去攻打银砂还是能做到的。
他现在要拭目以待,看看这丫头的成色!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05章 梅花:……
然而海面上风平浪静。
因为夏季马上到来,台风季也要来了。
现在的战船投入的金钱和精力可谓巨大,但是在台风中仍然渺小如叶片,能被随风吹走。
但是麟子也没闲着,整个银砂国日夜冶炼钢铁、建造大船、囤积粮食。然而很快就发现建造大船的材料不够。
不是所有的树木都能砍倒立即做大船的,大船的每个部位用什么木料都是有讲究的,橡木一般用于龙骨和船板。松木因为轻便抗腐蚀,一般用于内部家具和装饰。桦木具有良好的弯曲性能和耐水性,常用于制造船舶的曲线部件,如船舶的舷窗和扶手。
银砂是个资源匮乏的地方,似乎这里除了金银矿藏之外什么都没有,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没法用在大船上。
麟子为了制造更多的船,培养更多的船员,只能买,和她做生意的是真真国的红毛番。
前一阵子大家都闹的不愉快,能抓住机会坑一笔人家自然不放过,因此麟子发现红毛番以次充好后立即大开杀戒,半个月内杀穿了真真国,改真真国为真省,设立官署进行治理。
麟子在凯旋的是调动向东,一口咬下半个东国,杀的东国权贵血流滚滚,随后在东国推行“均田地”,把老朱塞到银砂港的锦衣卫赶去做官,紧盯着东国境内。
如今麟子热身完毕,只等着台风季过去,水匪内部真的爆发战争了挥师南下。
消息传到应天府,朱元璋拿着报告对朱雄英说:“你爹以前总埋怨咱杀人多,你看看这丫头,已经学了几分帝王手段。她以前是个心怀怜悯的小丫头,看看现在,是不是也杀人如麻?”
朱雄英低头看报告,朱元璋说:“咱把孟子挪出孔庙,朝堂上吵吵嚷嚷,你说咱该不该挪?”
孟子被挪出孔庙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孟子说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让老朱不高兴了!
凭什么民比君贵!
这和朱元璋君主至上的理念违背,与他发展封建集权的想法背道而驰。
但是大臣们不同意,孟子作为亚圣多少年了,这几千年来在孔庙里待得好好的,凭什么被挪走!
而且“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治世名言,别的皇帝都能听得进去,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为了保护孟子能在文庙受到祭祀,大明朝堂上再次出现“文谏死”,又有几个人触柱而亡。
朱元璋大战儒家,这场风波在很多人看来比海面上南北之间要进行的一场海战更可怕。
朱元璋:杀人如麻的开国皇帝,目前未尝败绩。
儒家:自汉武之后把控朝局的显学,一以贯之的治国理念,百家学派中的霸主和日后胜利者。
儒家霸道到什么地步呢?法家学派的集大成者、秦始皇想要得到的白月光、韩国公子韩非,在唐朝之前被尊称“韩子”,但是在唐朝出现了一个韩愈之后,这“韩子”就被拿去给了韩愈。原先的“韩子”变成了“韩非子”。
一字之差,就问问儒家,有人把“孔子”变成“孔丘子”是什么心情。
虽然这些年来没人敢欺负到孔圣人头上,却有人欺负到了孟子身上,老朱要把孟子给赶出孔庙!
天下的读书人能忍得下去?
于是天下“民怨”沸腾。
老朱在孙子跟前走来走去,说道:“杀,这些酸儒,只有见血了才知道怕。”
朱雄英劝说:“老子在《道德经》中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斫,希有不伤其手矣!”
老朱说:“你这是读书读傻了,”他指着报告说:“麟子为什么要杀人?”
朱雄英没说话。
老朱冷哼一声,又问:“咱问你,你是不是也反对爷爷把孟子挪出孔庙?”
朱雄英摇头:“爷爷,我不反对,相反我很赞成,如果能挪,要全部挪出去。”儒家对朝廷的影响太深,这已经是从一个学派变成了一个教派,每个信徒都狂热的可怕,他们早就不追求“仁”,变成了一堆蚊,趴在朝廷和百姓头上吸血,从仁走向不仁,从“心怀天下”变成独“封妻荫子”。
朱元璋说:“不能全部挪走,你的意思爷爷知道,但是爷爷的目的是要让他们听话,而不是把他们铲除了!”
朱雄英明白,想要取代一个思想学派,需要至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去孕育新的学派,别说朱元璋没时间,就是朱雄英都未必能办成这件事。
就在宫中祖孙两个一起决定把孟子挪出文庙的时候,张剃头正给一个小孩子剃头。孩子的家长要求留个寿桃头,但是小孩子不配合,一群人在孩子跟前扮鬼脸,又喊又逗,张剃头抓紧机会三下五除二给孩子把发型剃好了。
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去柜台交了钱,这时候门外一个药婆叫卖:“雄黄,上好的雄黄,五月端午用雄黄啦。”
张剃头听了立即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出个门对挑担子的药婆说:“那卖药的,你等下。我要买点雄黄。”
药婆答应了一声挑着担子靠在了路边儿,张剃头看着婆子穿着很素,并且在胳膊上系了一根黑色的布条。这是给人穿孝的意思,张剃头的心里咯噔一声。
作为在应天府收集消息的堂主,张剃头的消息来源非常广泛,接收到消息的速度也非常迅捷。大当家自从过年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最近一段时间更是传出了命不久矣的说法,这些说法已经被证实是真的了,所以张剃头心里担忧的东西已经成了现实。
张剃头小声问:“你这身打扮是大当家怎么了吗?”
药婆说:“大当家在上个月二十六没了,他那两个儿子密不发丧,二当家非常生气,现如今,水寨里面愁云惨淡,只怕咱们兄弟要兵戎相见了。”
张剃头听了之后眉头紧锁:“大当家没了二当家说了算!有二当家坐镇,水寨还是这副样子,难不成大当家那两个儿子真的要反出咱们水寨?”
“他们纠结了一群人,说是父死子继,大当家没了,该他们兄弟里面选出一个大当家来。”
张剃头低头叹了口气。
药婆把包好的雄黄递给了张剃头:“二当家的意思是破而后立,有一个人出来收拾乱局之后,让您把六瓣梅花献上去。”
药婆说完,挑起担子就要走。张剃头想要拦着她问一问谁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最终也没有拦着,而是看着药婆挑着担子走远了。
谁是将来的大当家,这事儿只有天知道了。
张剃头拿着雄黄回到店里放到了柜台上,这小孙子正在算账,看到张剃头失魂落魄地往后院去,赶快喊:“爷爷你别走,太爷爷说了,晚上吃顿好的,让咱们早点回去。”
张剃头没有搭理,进了后院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孙子丢了笔赶快跟进去,发现爷爷跪在院子里哭得好不伤心。同一时间应天府很多人家传出了哭声,不少人去城外捐献香火银子,请庙里的和尚给一个大善人超度亡魂。
张剃头的家里有钱,晚上父子几个商量拿钱出去请人做一场水陆道场。就在父子几个商量哪里的和尚念经灵验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里女眷惊叫出声:“有贼!”
父子几个追出来的时候,贼已经翻墙跑了。
这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于是张家便报了官,但是来的不是应天府的衙役,而是锦衣卫。
下马的人正是秦老实,看到这一位张剃头并不觉得意外。
秦老实说:“大当家的事我听说了,好歹大家兄弟一场,过几日你们找人做水路道场的时候算上我一份,也算是为当年共事儿做个了解。”
张剃头没说话。
秦老实问:“你手中的梅花丢了吗?”
张剃头说:“我何等何能手里能握着梅花,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秦老实说:“那为什么人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家偷东西?听说你家没丢什么东西,就是屋子里面被人给翻乱了。来偷你东西的小贼想偷什么你心里清楚。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有小孙子的人了,该为儿孙多考虑。”
秦老实压低声音说:“大当家和二当家是个人物,他们活着的时候你尽忠尽职,已经做得够好的了,他们不在了,你也没必要风里来雨里去,到处打听消息,四处钻营。我说他家那几个孩子不值得你两肋插刀。这个时候你都要多为子孙想想,不如求一个官身。”
张剃头听明白了:“想求一个官身必要有投名状,你想让我拿六瓣梅花当投名状?”
“朝廷现在缺钱,你也知道马上要营建东都洛阳了。这需要的银子如大海一般,处处花钱如流水,所以能用六瓣梅花打开的金库必然遭人惦记。”
张剃头摇了摇头:“你说得也对,这个时候献上去也确实能有些好处,可是我手里没有我怎么献?平平淡淡有口饭吃就够了,我也不是那当官的材料,这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秦老实说:“机会难得,你好好想想,别说你有,你就是没有,也该打听打听谁手里有,到时候夺过来,不失为一条晋升之路。”
“晋升之路!”张剃头冷哼了一声:“当官的有官印证明身份,当皇帝的由玉玺证明身份,咱们水寨大当家靠什么证明身份?自然是靠六瓣梅花。你这么积极地找梅花,除了能提出银子外,八成是想做大当家,我说得对吗?”
“你少诬赖我,”秦老实说:“谁在里面的规矩,皇上知道得比我都清楚,水寨里面有不少锦衣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皇帝他老人家都算计着呢。你说得对,大当家要用六瓣梅花证明自己的身份,为什么皇帝不能做大当家呢?”
张剃头反应平淡,沉默无语。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别管你们怎么打算,别来找我,我手里什么都没有,不信你随便搜。”
秦老实发福的脸木着老向张剃头:“既然你这么说了,也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随后一队锦衣卫如狼似虎一般地冲进了张家的小院。
张剃头的眼睛眨都没眨,秦老实在心里面想:难不成是真的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06章 暗流
锦衣卫把张家的房子和店铺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甚至把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搜了身,别说梅花了,什么花都没找到。
秦老实不信邪,让人掘地三尺,把土给筛了一遍,仍然什么都没找到。
折腾了几天,秦老实再去问张剃头:“六瓣梅花你放在哪儿了?”
张剃头再三说:“行行好,我真没什么六瓣梅花,你放了我们吧。你想啊,你们锦衣卫上到指挥使下到百户小旗,都知道我是水匪。我都在你们那里露馅了,大当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吗?”
跟着秦老实来的宋忠觉得张剃头这话说得对!
一个暴露的棋子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怎么能让他承担大任,有这时间去抓其他的水匪问一问就行了。宋忠就说:“秦大人,如今房子都拆了,地都被刨坑了,是真没找到,要不然换个人折腾?”
秦老实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觉得有一瓣梅花就在张剃头身上。
宋忠看秦老实一门心思非要去寻张剃头的晦气,看着被拖走的张剃头,就和秦老实说:“您要是真怀疑他,他家其实最不值得去搜查,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谁会放家里,一点都不安全。安全又不会被人搜查的地方且他常去,这两处地方分别是狮子山上的山庄,城外青莲观隔壁的郑宅。”
秦老实立即点头:“宋老弟,你说的没错!”
张剃头做了那么多年的管家,进出这几处宅院跟回自己家一样,而且最后这几处宅院移交给宫中太监的时候也是张剃头去移交的,他把一个小物件藏在这几处宅院里太简单了。
然而这是太孙的私产,锦衣卫没胆子去搜查!
这件事要进宫向皇帝禀告清楚。
秦老实进宫,朱元璋对所谓的六瓣梅花没那么在意,就说:“梅花不梅花的先放一边,水匪那里闹起来了,应天府的事情你别管了,交给下面人,咱让你去一趟南海,记住,你是替咱去的,关键时刻要劝说那群水匪迷途知返!”
所谓的“迷途知返”能说道的地方就多了!
秦老实能理解,老朱派他过去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水匪收编,作为水师,日后为大明守卫海疆,同时也要保证海外收益源源不断。
秦老实离开乾清宫的时候,看到太孙远远走来,秦老实赶紧避开了。
昔日的水匪如今成了官场里面的老油条,最近官场里面的风向不好,而秦老实比谁都懂得自保之道!
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上的风向影响着朱雄英。麟子拒绝提前成亲,让很多大臣觉得这是太孙和女王盟约破裂的前兆,也就是太孙已经没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这让本来处于优势地位的太孙瞬间地位摇晃了起来,秦王党的人趁机替秦王摇旗呐喊。
如果说仅仅是婚约遭遇了阻碍,也不会让说有人不看好太孙。但是太孙旗帜鲜明地支持皇帝把孟子从孔庙里挪出来,让人觉得太孙是个暴君!
毕竟太孙是有军功的,平时不糊涂,说他是昏君有点牵强附会,说他是暴君是再合适不过了。太孙的名声在士绅群体中彻底烂透了,以前对他印象很好的学子们也恨上他了,毕竟天下学子都是儒家门徒,而孟子又是儒家亚圣。
所以现在朱雄英名声臭到秦老实这种锦衣卫都要躲的地步。
朱雄英急匆匆地来见朱元璋,目的很简单,他收到了秦王的新消息:秦王已经开始制造龙床。
从制造龙袍到制造龙床,秦王对皇帝的觊觎之心昭然若揭,这对朱标这一脉的人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大事!朱雄英在进入乾清宫前就已经打定主意:秦王必须死!
随后朱雄英和朱元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乾清宫的宫女太监吓得噤若寒蝉,侍卫们更是吓得五体投地。
最终在天黑的时候,朱元璋召唤侍卫给秦王送一封信,让秦王勒死邓侧妃!
这是朱元璋不愿意杀儿子又不得不给孙子一个交代的办法。
朱元璋咬死了秦王没有不臣之心,全是邓侧妃怂恿的!如今杀邓侧妃这个罪魁就行了!
朱雄英知道,这旨意送出去就和秦王一脉不死不休,王妃观音奴没有子嗣,邓侧妃生了几个孩子,如今的世子就是她的儿子,杀了母亲不杀儿子,这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朱雄英说:“爷爷,你好糊涂!”你能保住自己的儿子,却给孙子们埋下了祸根!
朱元璋没有糊涂,他也说得很直白:“你要杀你二叔,对于你弟弟来说,死了爹和死了娘都是一样的!”朱元璋表现得很伤心:“你小时候你二叔多疼你啊,你现在要杀他!”
朱雄英说:“我不杀他,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弟弟妹妹被他屠戮干净吗?千错万错是他的错,我子承父业,这天下就是我们父子的!”
朱元璋愤怒至极,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拍着桌子大喊:“这天下是咱的!咱给你才是你的,咱不给你,你只能看着!”
朱雄英身体想要站起来,却转瞬之间表现出恭顺来,说道:“你说的是,是孙子口不择言!”
朱雄英立即跪下去请罪,态度诚恳,语气谦卑。暴怒的朱元璋火气消下去了,冷哼了一声说:“你也别总想着窝里斗,你就该把眼睛看着点外面。汪洋大海尚不平静,如今风波眼看要冒出来了,这会儿该怎么办?咱打算让你去一趟南海。”
朱雄英说:“孙儿不愿意去,南海之事不过小事,应天府的事情才是大事。”他直接问:“爷爷,您是要把孙儿调走,召某位叔叔进京册封太子吗?”
朱元璋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混账,咱是让你去长点见识!”
朱雄英说:“孙儿日后是天下之主,不必长这种见识!到时候自有勇士守卫海疆。”
祖孙两个闹得不欢而散。
朱雄英回到了东宫,朱允熥跑来找他。
“大哥,听说您和爷爷又吵架了,我说,我是说万一,万一他生气了褫夺了您太孙的名号,给您封一个藩王,赶咱们离开应天府怎么办?”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朱雄英问他:“你也大了,我听听你的说法。”
“我想着,不如在爷爷跟前听书一些,爷爷是开国皇帝,自有英明神武之处,他是太阳,你我都是萤火,没法和他争辉。”
朱雄英反问:“开国皇帝一定都是英明神武的吗?刘邦诛杀功臣,甚至听信谗言要杀了妹夫樊哙,晚年没能处理好吕后和戚夫人之间的事情。我们的爷爷呢?他身上的毛病少吗?”
朱允熥赶紧捂着他的嘴,这宫里到处是眼线,大哥这里疯了吗?
朱雄英拍开朱允熥的手,告诉他:“咱们爹是太子,只要不是你我坐上皇位,咱爹这一脉都要断子绝孙!哪怕是老二朱允炆坐上皇位,爹也有人祭祀,但是只要是别的叔叔,就会篡改史书,慢慢地毒死你我和咱们的孩子!老三,听哥哥一句话,乖巧是换不来性命的!”
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稳的!
想要什么东西,要自己争取,不能是别人赏赐的,别人赏赐的不算数!
朱雄英打算逼死秦王,哪怕不能逼死,也要逼疯!
朱允熥说:“可是,哥,目前你这样子,很难说有什么胜算。麟子姐姐那边,似乎婚事陷入了僵局。外面大臣也不拥戴您,天下学子对您骂骂咧咧。”
朱雄英问:“你说的都是文臣,武将呢?是不是稳如磐石?”
“太舅爷在军中,自然稳如磐石!”
蓝玉是无条件地支持朱雄英,只要有蓝玉这个定海神针在,大军就不会倒向任何一方藩王。
“刀把子在咱们手里,怕那些笔杆子作甚?如果有一天爷爷要杀太舅爷,你我兄弟就真的沦为鱼肉,任人宰割了!”朱雄英说完,袖子里的手指摸摸玉佩,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咱们有退路,海外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是麟子姐姐那里?”
“你不用管,她就会放弃我的,我也不会放弃她。”朱雄英不想说话了,打发弟弟去睡觉:“你回去睡吧,这几日多陪陪娘和你姐姐们,别什么话都往娘跟前说。”
“我记住了!”
朱允熥走了之后,朱雄英翻身躺下,手指在玉佩上轻轻敲击,像是敲门一样,他好久没见过麟子了,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
朱雄英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麟子说,别看朱雄英整日表现得从容淡定,可实际上他内心充满了彷徨苦闷!
就在满腹心事中,朱雄英睡着了。
后半夜,一团云遮住了天空上的圆月,麟子乘云而至,敲响了房门。
“雄英哥哥,你睡了吗?我来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能马上完婚。”
麟子这话刚说完,就被朱雄英一下子抱住了!
“这话先不用说,让我抱一会儿。妹妹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我养了小猫,就在寻常园,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
两人手牵着手跑出去,就像小时候一样。
不管白天是什么样的,晚上约会的两个人是快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07章 涌动
“这么说,你爷爷让人去杀了你叔叔的侧妃?”
麟子和朱雄英在寻常园,夜里的园子里日常热闹,各种小动物在夜晚出没,然而能看到他们的寥寥无几。朱雄英养了十几只小猫,但是只有一只三花猫能看到麟子和朱雄英,围绕着朱雄英喵喵叫,可惜朱雄英没法把它抱起来。
麟子就沉迷撸猫,小三花趴在麟子怀里,麟子一边撸猫一边和朱雄英聊天。
朱雄英点头:“是啊,我不能背上杀亲的名声,要不然我那些叔叔们夜里都睡不着。可是我爷爷不会杀叔叔们,我二叔暂时不会死,我只能敲山震虎,让他更加癫狂。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他已经够狂妄了,往后只会更狂妄!”
麟子问:“那你眼下的处境怎么破局?”
“这都是小事,”朱雄英站起来,站在高处看着周围的夜色,如今天气热了,草丛里有了蚂蚱,虫鸣声此起彼伏。“我知道,这群读书人都是软骨头,虽然生气,但是没有坚定的理念维护孟子,孟子被移出孔庙是必然的。”
麟子低头撸猫,说道:“看你有准备,我也放心了。过了夏季我就要南下,我太舅爷去世了,死前没留下什么遗言。那边的二当家身体也不太好,晚年疾病缠身,听说我太舅爷去世又吐了很多血,眼看着命不久矣。前些年策划劫狱的那位头目,前几年也去世了,目前这些老头目除了二当家都不在了,其他头目没法跟我那两个舅爷抗衡,二当家的儿子实属草包,也不是我那两位舅爷的对手,二当家让他拿着金银回太湖做个富家翁,他答应了。所以我打算去摘桃。”
朱雄英坐到麟子边上:“你有多大把握能一战荡平对手?”
麟子摇头:“雄英哥哥,我知道你看好我,但是这不一样,你要知道那是根基底蕴都很深厚的水匪,势力庞大,我不过是一个后起之秀。我没有信心一战荡平对方。而且水军和步军不一样。步军耗费的是粮草辎重,人反而不是最重要的,说难点听,随便拉个壮丁都能参军。但是水军不一样!”
水军是要经过培训才能上船,上船后要各处配合恰当,因此想要培训一个合格的水军士卒是要花财力精力和时间的,时间成本是最值钱的。除了人,战船、火炮又要耗费很多银钱。养一支水军很花钱,然而这样昂贵的一支水军会在一场大战里全部葬身水底。
如果麟子全军覆没,想要翻身再来,最迟需要两三年。
麟子就说:“所以我要建造更多的大船,水匪的战船有二百多艘,从战船数量你就能看到他们的实力,我如今才有一百多,我需要更多的战船,更多的士卒,以及更多的粮草铁矿。我们不可能靠一战定胜负,这时候就如两个人打架,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要看谁的身体好拖得久。很明显,他们的身体比我好,我要不被拖死,我还要不被身边的邻居偷袭死掉,所以我要吞并到真真国,占据东国最精华的地带。我不动手,别人就会杀死我!”
麟子和水匪作战,就是低血糖大战高血压,就看谁的身体好能熬下去。如果麟子这个低血糖熬不住她认了,她就怕她两只手和水匪在掐架,这时候东国拿着个破墩布冲过来对着自己的腰轻轻一戳,麟子一下子泄气,水匪这个高血压就要摁着麟子打。
这里面的道理朱雄英太懂了,如今他和爷爷在拉锯,现弄死的就是他二叔。
朱雄英跟麟子说:“我想宫变,逼着我爷爷给我让位。”
“你爷爷同意吗?”麟子觉得朱元璋这老头不会同意的,到时候祖孙两个就是不死不休。
“这事儿由不得他了。”
麟子只能对着朱雄英跷起大拇指:你厉害!
因此麟子对朱雄英再三说:“你可要想好了,你爷爷不是一般人,他是朱元璋啊!”
朱元璋啊!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朱元璋耳!
尽管朱元璋残暴,但是不能否认他的历史功绩,也不能抹杀他的战功。
麟子说:“你要三思啊,你爷爷那真是百万军中杀出来的,不是你这种去过几次战场的青瓜蛋子。跟你说,我如果在战场上对上他,我自己都怂!”
“你会吓得屁滚尿流吗?你会不战而降吗?”
“那不会,我会冲上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我也会!”朱雄英说:“我有这个想法,如果真的逼不得已,我是不会动手的。”
麟子说:“你要是养一支能宫变的人需要花钱,而且是花大钱,我给你钱,我这会穷得只剩下钱了!”
两人一起抱在了一起。
朱雄英说:“我们会成功的,我们都会旗开得胜的!”
这时候东方露白,一声鸡鸣响起,朱雄英立即抬头去看,然后他从麟子的怀里消失了。
东宫,朱雄英醒来,翻身从床上坐起,外面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端着水盆捧着布巾和盐,等着侍奉他梳洗。
朱雄英说:“进来吧。”
门打开,车大蓬带着人进来。
麟子在亭子里把小三花放下去,慢慢地走到亭子不远处的桂花树下,这一棵桂花树长在花坛里面,麟子绕着花坛走了几圈,选定了一个方向,从上面向下数第三块砖头上敲击了三下,弹出一个巴掌大的空窗,里面有一片两个指节大小的玉片,这玉片雕刻的像一枚梅花瓣。
上半夜麟子去见了张剃头,得到了这东西的下落,如今拿到了自然要走。
根据张剃头的说法,这东西有六片,一片在昔日的四当家拿给病书生手里,一片在曹胖子手里,一片在他手里,一片在谢娘子手里。
麟子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了这六片梅花,带着去继承当家的位置。两位舅爷自然不同意,然后师出有名,麟子要用清理门户的名义和他们开干!
没一会儿天光大亮,秦老实家里开了门,秦家人送他出门到码头上去坐船。
秦老实一路嘱咐儿子在家里照顾好祖父母和母亲弟妹,又嘱咐他在家里好好读书,别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他儿子听得连连点头,表现的十分乖巧。
临上船,秦老实的爹一把拉住儿子,老头子从当年一个赶鸭子的汉子到如今养尊处优的老太爷,这中间多亏了他儿子折腾。老头子拉着儿子嘱咐:“你去了身边要多带人,谢娘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她找到了机会必要杀你,你可要留意啊!”
秦老实说:“爹,你放心吧,儿子都记着呢。”说完看向远处,远处的下属在陆续上船,晨光之中,秦老实认真地说:“儿子还等着回来当锦衣卫指挥使呢!”
说完他转身上船了。
秦家人看着船行远了才一起回内城,这时候朝会散了,不少官员和勋贵从宫里出来,三三两两地在路口告辞。秦家人一路和人打着招呼回家去了,在距离他家不远处,贾琏骑着马回家,此时他正在马上思考自己的人生大事!
他娘的爷爷没了!
临阳侯是贾代善的舅舅,是他的太舅爷兼太姥爷,可是母党之亲,终究难敌父权礼法,他可以正常吃喝玩乐,不用守孝。然而他什么都不做,又怕被人说无情,于是他在犹豫要不要穿几个月的素服。
就在贾琏纠结的时候,他的小厮兴儿说:“二爷,有太监来了。”
贾琏下意识地勒着缰绳给太监让路,但是太监在他们身边停下,在马上拱手说:“贾侯爷,太孙召见!”
贾琏听了也顾不得其他立即跟着回宫。
武英殿里面静悄悄的,太孙在打棋谱。看到贾琏进来,朱雄英说:“来,陪着我手谈一局。”
贾琏坐下后说:“臣琴棋书画皆是学了个皮毛,您别嫌弃臣愚笨。”
两人你来我往地下着棋,朱雄英看了车大蓬一眼,车大蓬带着太监宫女们退下了。朱雄英问:“听说宁国府出事儿后,你奔走得甚是积极,他家的产业你没少收拢。”
宁国府的产业让贾琏吃得满嘴流油,甚至是宁国府这片地方现在都属于荣国府了。
贾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还有那么多族人要养呢,臣不过是多替族人想了想。”
朱雄英没戳穿他,却说:“你说得对!如今你拿了大头,给他们留些也是该的。恭喜你啊贾琏,先宁国公手下的这一支私军也到了你手里。”
贾琏顿时背后汗毛竖起。他挤出个笑容:“是臣看他们可怜,”
朱雄英打断他:“你看他们可怜,收容他们了他们,是你心善。然而你还有大家子人要养,贾家又是个大家族,要你出面管的事儿也多,所以这种花钱的事儿还是交给我吧。”
贾琏是个善变的高手,立即说:“是!臣这就去办。”
朱雄英看他站起来施礼要走,就敲着棋盘说:“坐下,先坐下。”
贾琏赶紧坐下。
朱雄英接着说:“听说你手里还有一些。”
贾琏不?给,宁国府的那支私军不是自家的,给出去要就算了,但是荣国府的这份为什么要给。
贾琏嘴角动了动。
朱雄英落下棋子,说道:“落子无悔,贾琏,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要么跟着飞升,要么跟着下地狱,没得选!
贾琏脑子快速衡量利益的事,毕竟年轻,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冲动,他太清楚太孙要这些私军是干嘛的了,他也清楚锦衣卫是多么的无孔不入,一旦被发现荣国府要面临什么。但是他年轻,他敢赌,他还想恢复荣国府的荣光,想要博一个国公的爵位!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贾琏一咬牙:“是,臣一并给您送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08章 分歧
上好的雪花银被送到江边,然后被分配到各处。
晚上麟子和朱雄英站在荣国府的库房里,看着灯光下对着银子痴笑的贾琏。麟子说:“将来这人必然死于贪污。”
朱雄英摇头:“虽然这人贪婪,但是尚有几分理智,他知道什么钱该拿,什么钱不该拿。就比如我的钱,他敢拿,因为他知道我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贪了我才会放心。而他自从入了朝廷,一次都没伸过手啊!”
贾琏是个俗人,贪财好色。然而他知道底线,不该贪的不贪,不该看的色不看。
贾琏对着雪白的银子看了半晚上,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箱子,亲自把门锁起来回去睡觉了。
麟子和朱雄英也出了荣国府的库房。
麟子说:“我手里的别的没有,银子最多,下个月再给你送一批来。”
“好啊,你最近如何了?”
麟子说:“在积蓄力量,我现在缺粮食,我这几个月要从大明购买粮食。”
朱雄英皱眉,因为大明的粮食也不够吃,今年夏初雨水又多又急,很多地方发了洪涝,官府开仓赈灾,市面上已经没了粮食。
麟子说:“我知道有哪些大户人家还有,我愿意出钱买,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有的是办法。”
朱雄英立即说:“他们要是知道是你买,肯定不会卖的。他们远在江南,不是沿海之地,你也不可能抢,而且抢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麟子说:“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么的大胆,这些粮食他们没想着卖给大明的百姓,我手里有一队红毛番,他们出面买这些粮食,放心,这些大户人会卖的。”
朱雄英听了心头火气,把大明的粮食卖到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大明的百姓饿的吃不饱肚子还要卖,可见是无祖宗无人性的人家!朱雄英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置这些人!
两人走在荣国府里面,没走几步,就听他东边有人说话。
麟子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向东转头。朱雄英侧耳倾听,说:“东边是宁国府,贾琏用了点手段,把宁国府占了,如今这宁荣街是他一家的私街了,听说史太夫人和贾赦商量让贾政一家住在原先的宁国府里面,不论是贾赦还是贾琏都不愿意,如今正拉扯着呢。”
麟子说:“走,去看看。”
朱雄英跟着一起去,刚靠近,就听见有人惊惶失措地说:“不好,有龙气。”
说完几声尖叫响起,麟子赶紧飞起来去看,只看到几个女人的背影飞着逃走了。
朱雄英跟前上来问:“那是什么人?”
麟子心里清楚,嘴上却说:“半夜三更来人家家里,肯定不是好人!”
朱雄英的眼光落在麟子身上,麟子说:“我和你除外!”
麟子说完看了看荣国府,心里总觉得这些神神鬼鬼的一日不除,自己一日不心安。
朱雄英说:“走吧,回家里撸猫去。”
两人又约会了一夜,天亮前麟子离开,朱雄英提前醒来。他早早地把车大蓬叫进来开始洗漱,听着车大蓬讲这几日京中的变化。
“别的没什么,皇爷派了锦衣卫的副指挥使秦大人去南海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朱雄英也没放心上。他不在意的事情,有人在意。
清晨,观音门码头上靠上来一艘客船,几个女仆背着行囊扶着一个中年女人上了岸。两边都是招揽客人的马车,一个女仆用生涩的南京官话。洪武初年,朱元璋命宋濂等编撰《洪武正韵》,以南京音为基础音系,融合中原雅音,确立为全国官话标准。这套官话推广天下,只要有汉人的地方就讲南京官话,连银砂国用的都是这套官话。
随后几个女人包下两辆车去了客栈,客栈的掌柜登记为“投亲”,为首的夫人乃是谢氏。
这是水匪里面执行刑罚的谢娘子。
她到这里来,自然是要执行水寨里面的刑罚。换句话说,她来这里是杀人的!
自从大当家死后,二当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哪怕再有雄心壮志,不服老是不行的。二当家清醒的时候给谢娘子下过命令:杀受诏安者!
昔日大当家说得很清楚,水匪的兄弟们聚在一起,都是被官府和地主欺压,无处申冤才走到了一起。水匪的大敌永远是地主老爷们。而官员大部分都是地主家的孩子!
如今有人愿意向朝廷屈膝献媚,自然要杀!
但是谢娘子也没立即动手,她要杀一儆百!
在应天府等着哪些软骨头前来投诚。
四五天后,观音门上钉着一个人,这人的心脏部位被一支白蜡木枪杆穿透钉在城门上方,死相极其凄惨,他的尸体旁边,有人用血歪七扭八的写着“叛徒下场”!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都被这件事波及,一大早被朱元璋痛骂一顿。
这件事对朱雄英的影响是他要延迟放私军中的退伍军卒进城,因为城里再次排查起了“可疑人口。”这时候很容易让人浑水摸鱼,朱雄英首先要做的就是自保,保护自己,也保护弟弟和母亲妹妹们。
然而他这里准备的充分,却发现有人浑水摸鱼,公开诬陷蓝玉“谋反”,甚至还捏造了证据,说是在城搜查的时候,发现蓝玉的一个义子家里有蓝玉的亲笔书信,上面明确的说了蓝玉要“改立门户,南面称孤”。
这时候动蓝玉就等于对太孙一系釜底抽薪。
在宫中长大的朱雄英太清楚这是一个什么信号了。这是有人想要剪除他的羽翼,然后让他孤立无援,最后痛打落水狗,把他从太孙的位置上拽下来。
在大朝会上,朱雄英听着下面的官员历数蓝玉的罪状,大部分都是蓝玉桀骜不驯,看不起同僚,言谈举止甚是傲慢。那些能拿出来说的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毛病,顶多是斥责几声。唯独能一下子摁死蓝玉是伪造的书信。
朱元璋和朱雄的心里都清楚蓝玉没有造反,然而蓝玉能不能在这场风波里脱身。不取决于他的忠心,不取决于他的能力,不取决他还有没有用,只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如果皇帝让锦衣卫接着往下查,那么蓝玉死定了,太孙注定了要倒台。如果皇帝斥责这信上说的字字句句是胡说八道,不必多管,蓝玉能够安然过关,太孙也能保得住。
但是大朝会上,朱元璋既没有让接着往下查,也没有斥责群臣这是在添乱,反而是不管了。
再议。
朱雄英非常清楚,这是二叔秦王送来的一份大礼。秦王那么喜欢邓侧妃,让她生育了那么多儿女,让她享受秦王妃的尊荣。在府邸里面凌虐百姓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取乐,私下里制造龙袍的时候还不忘给它做一件凤袍。这样的心肝宝贝儿被赐死了,秦王能善罢甘休吗?
朱雄英杀了他的邓侧妃,秦王就要弄死蓝玉。
朱雄英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便去求见朱元璋。
朱雄英苦口婆心地列举了蓝玉的功勋,又赌咒发誓保证蓝玉不会造反。然而朱元璋杀了那么多功臣,哪个是没功劳的?哪个又是真心想造反的?
看朱元璋不为所动,朱雄英甚至搬出了麟子。朱雄英说如今蓝玉的职责是守在海边防止银砂国的大军登岸,如果这个时候将蓝玉押解到京城,到时候海岸线上的大军就会一触即溃。
朱元璋的态度也很坚定:“没有张屠户也不用吃带毛的猪!咱们大明人才济济,没有他蓝玉也会有其他人能守得住。”
说着便招了招手,有人送了一根荆棘到了朱元璋跟前。朱元璋把这荆棘扔到了朱雄英跟前,对朱雄英说:“你把它拿起来。”
朱雄英二话不说弯腰捡起了荆棘,然而荆棘上面全是刺,扎得他手都流了血。
“你看看,上面的刺儿不刮平了,你这么抓容易受伤。咱大明朝就跟这荆棘一样,上面全是点刺儿头,咱在大行之前必要给你处理干净才是。”朱元璋拍了拍大孙子的肩膀:“咱交给你的大明必然是干干净净的,咱不会让你扎着手。”
朱雄英一下子明白了,哪怕没有二叔的人煽风点火,太舅爷也难逃一死。
朱秀英扔了荆棘,跪在朱元璋跟前连连求情,但是朱元璋不为所动,他反而语重心长地跟大孙子说:“咱知道你这孩子重感情,但是前面已经有那么多例子了,咱可不敢赌他蓝玉的良心。就说以前长孙无忌辅佐他外甥的时候,长孙无忌在李世民跟前战战兢兢,但是在李治跟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再换个人物,霍光在汉武帝活着的时候多么谨小慎微,汉武帝死了之后,你看他是怎么对待汉昭帝的,他又是如何行废立的。”
朱雄英这个时候简直要发疯,爷爷说“我对你好”,然后直接把他脊梁骨给抽掉了,抽的时候还说“好孩子,坐着没有躺着舒服,你以后就不用再坐着了,看爷爷对你好吧!”可是被抽了脊梁骨之后也不用再坐着了,他不仅不用坐着了,他甚至连站着都不用了!
“爷爷,现在还不能处置了蓝玉。杀了蓝玉犹如破了孙儿身上这层金光。孙儿身上这层金光一旦破了,到时候魑魅魍魉就能近身,将孙儿蚕食殆尽。”
朱元璋却说:“你该信爷爷,难道爷爷比不过你一个外姓的亲戚?”
朱雄英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或许爷爷真的愿意把位置传给他,但是爷爷想要的是一个比傀儡还要没主见的太孙。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09章 仇杀
晚上朱雄英回到东宫,太子妃和朱允熥都在等他。
太子妃说:“朝堂上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事到如今,你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
朱雄英点头:“放心吧娘,我这边会好起来的,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朱雄英心里清楚,开国的时候册封了六位国公,二十八侯爵,两位伯爵,如今还有四位公爵,其中徐达家族、常遇春家族、李文忠家族还在京城活跃,冯胜家族也安然无恙。侯爵里面也仅存四五人,伯爵里面只剩下刘伯温这一支。老爷子要借着蓝玉这个替死鬼来杀其他的功臣,把蓝玉的案子做成如胡惟庸一样的铁案,谁都翻不了身。
至于蓝玉是谁的替死鬼,自然是太孙的啊!
他替太孙死一次,常家替太孙死第二次,如果太孙运气好,没迎来第三次死难,皇帝驾崩了,太孙就继位,如果太孙运气不好,在老皇帝死前先死了,那么先太子一系中要么朱允熥能扛起大旗,要么一起在地府团圆。
太子妃让朱雄英忍,就是要让蓝玉和常家替太孙死两次,她的想法是熬到老爷子去世就好了。
可是老爷子真的会在最近几年去世吗?
朱雄英回忆了一下朱元璋的身子骨,觉得以老爷子身体的健硕程度,谁给谁送葬还真不一定!而且这时候所有的叔叔们都默契的不出声,看着他和秦王隔空斗法,晋王、燕王、周王都是亲叔叔,再亲近不过的血亲,在隔空斗法的这几次里面,都按兵不动,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他必须自救,不自救就真的完蛋了!
晚上朱雄英睡不着,他在仔细地复盘自己的造反计划。
朱标他们兄弟一直崇拜李世民,朱标也希望朱雄英成为李世民一样的皇帝,所以李世民身上的优点缺点会被朱标反复提及,哪怕是李世民在玄武门杀了哥哥弟弟逼迫父亲退位,也会被朱标他们拿来反复讲。
朱标当时讲这些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教给朱雄英如何造,反而是要告诉朱雄英为什么李世民发动宫廷政变里里外外一片太平,大家为什么就这么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先太子原本是用李世民在玄武门前后的作为来向儿子传递唐太宗是多么老成谋算的一个人,又是多么有能力。
这种掰开了揉碎了的方法被强行塞进了朱雄英的脑袋里,于是猪熊现在照虎画猫准备宫变。
大体上造反需要分两步:
第一步是蛰伏阶段:
朱雄英要在明面上做到示弱,让自己表现得流连山水,崇信神佛,私下里渗透朝堂。渗透朝堂也要分成两步,第一,用常家和蓝家的人架空五军都督府,这会拿到应天府城防权力,其次和以刘暻等为首的文官缓和关系。第二就是控制经济,掌握江南的贸易和经济命脉,同时要安置好没有土地的流民,并在这些流民里面挑出自己的死忠。
同时要挑动诸王之间的矛盾,煽动诸王叛乱,趁机削弱诸王的权力。掌握锦衣卫,让锦衣卫为自己所用。
第二步就是发动宫变。
这一步走下去会有三个结果:其一,爷爷朱元璋死亡。其二是爷爷朱元璋逃走,然后纠结诸王围攻应天府,这是最坏的一个结果。其三就是软禁朱元璋,请他做太上皇。
朱雄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找到朱元璋,说道:“我爹去世一年了,我每每想起和我爹相处,心里总是恨不得替我爹去死,所以在他去世一年的时候,孙儿想去报晖恩寺为我爹念经。”
朱元璋听到他说朱标,忍不住老泪纵横,一口答应下来。
朱雄英收拾了东西去寺里住着,暗地里指示朝堂上阻止蓝玉被传唤回来问罪,同时背地里告诫文官知道尺寸,如果想再经历一遍胡惟庸案就接着推波助澜!
“胡惟庸案”这四个字吓坏了满朝文武,勋贵们也纷纷战战兢兢,哪怕是勋贵中有支持其他藩王的公侯,这时候也不敢再多言语。
如果真的有“蓝玉案”,开国的这些勋贵们就真的被一网打尽了!
朝堂上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朱雄英也一改自己的强势,在报晖恩寺住着,每日不问世事,只在寺庙里礼佛念经。
夏天很快到了,整个应天府被蝉鸣声包围,蝉鸣声越是聒噪,应天府越是安静,因为锦衣卫副指挥使秦恪全家被人灭门!
在应天府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锦衣卫副指挥使全家被灭门,这消息让街头巷尾的行人都减少了很多,现在大家非必要不出门。
这是继上次薛家大过年差点被灭门后又一起耸人听闻的大案,因为牵扯到了锦衣卫的高官,锦衣卫直接接手调查这件事。
蒋瓛急匆匆地去了秦家,他身后跟纪纲,纪纲把查来的消息说了:“秦大人家的孩子昨日在窑子里和人争窑姐儿,把一个富商家的孩子打的头破血流,大夫没来就死了。那家的孩子偏偏是个独子,富商两口子都六十多岁了,五十多岁才有个妾生下这孩子,这富商眼看着自己要入土了,儿子被人打死,哭了一场,正要变卖家产来找人寻秦家的晦气,这时候有人主动上门,要了富商家里所有的现银,答应帮他们杀人。今天早上,就有人发现秦家三十六口被杀得干干净净。”
“富商说那是谁了吗?”
“没,报案的就是富商,他一早来秦家了,发现大开着门,院子里没人,大着胆子往里走,秦家的狗都被人杀了扔在地上,仆从们躺了一地。秦家的主子们尸体铺满了前院,这富商当时高兴得拍手回家,让家仆报案,自己和老妻一起喝药死了。”
当时富商喜极而泣,说是这钱花值了,自家十多万两银子换三品高官全家性命,值了!
蒋瓛看着秦家人的尸体,说道:“这让我怎么跟秦兄弟交代!”
纪纲说:“大人,明面上看这是两个人争风吃醋闹出来的惨案,谁都知道,那富商一家不过是幌子,引来无常的还是那股水匪。”
锦衣卫在南海盯着水匪这些年,对水匪内部的架构非常清楚,秦老实背叛后的报应终于来了。
蒋瓛从尸体的缝隙里走到秦老实的爹面前,看着老爷子躺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睁得很大,似乎看到了恐怖的事情,表情全是惊惧。蒋瓛说:“水匪从来是只诛首恶,不会干出这灭门的事情,”他转头看到秦老实的几个妾和庶出的小儿女,忍不住说:“这些人不该在水匪的灭口名单上,怎么也死了?”
纪纲说:“大概是杀红眼了?”
蒋瓛叹气:“你这都是推断!昨日有人听到什么没有?”
纪念摇头:“没有,左邻右舍都说昨日静悄悄的。”
实际上内城这种大府邸大宅子空间极大,别人家里发生了什么真的听不到。这时候一个锦衣卫举着一支箭急匆匆走进来。
“蒋大人,这是在秦府的匾额上发现的,射在暗处,要不是中午这会阳光好也看不到。”
蒋瓛接过来,发现箭尾有阳刻“谢”字。
蒋瓛说:“谢娘子来了。”
他拿着这支箭去见朱元璋,朱元璋接了箭看了又看。
蒋瓛说:“水匪如此大胆,不处理不行了!”
朱元璋问他:“怎么处理?谁去处理?”
蒋瓛停顿了一下,立即说:“上位圣明,臣听您吩咐。”
朱元璋正要说话,这时候外面吴诚急匆匆地闯进来,面色惨白,迈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刚进大殿就看到朱元璋,立即跪下去,整个人滑跪到了朱元璋跟前。
吴诚很少有这种失态的时候,朱元璋问:“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吴诚嘴角动了几下,立即磕头,说道:“奴才求您先让太医过来,预备着随时听用。”
朱元璋听了,看了看蒋瓛。
蒋瓛立即说:“臣今日一早去了秦家,没去衙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朱元璋说:“偌大的一个国家,每日都会发生大事,每天都有人给咱闯祸,咱早就习惯了。天塌不下来,吴诚你说吧。”
吴诚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声说:“秦王殿下薨了!”
朱元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谁薨了?”
吴诚小声说:“秦王殿下!”
“大声点,咱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个奴才说那么小声干嘛?”
“秦王,是秦王殿下薨了!”说完立即说:“刚收到的消息,陕西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朱元璋这会觉得天旋地转!蒋瓛赶紧伸手,但是他是外臣,不敢凑上去,旁边的几个太监立即扶着朱元璋坐下,有人跑着去叫太医。
朱元璋只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还喘不上气,他恢复一些后急忙问:“秦王是怎么薨的?”
这时候报信的锦衣卫已经被带进来了,跪在地上回话:“秦王殿下是被王府的侍女毒杀的。”
朱元璋不信:“查,把这侍女剥皮抽筋,查她背后是谁人做的!咱要给咱的儿子报仇!”
跪着的锦衣卫连忙从怀里掏出卷宗,举起来说:“王府长史已经查过了,那侍女那是报仇,他父母兄弟姐妹均死于秦王殿下手中。臣临行前,长史再三嘱咐,让臣把这个卷宗交给您,不必当庭宣读。”长史是在保留秦王最后的颜面。
朱元璋脑袋里面咣咣响,挣扎着坐起来接了卷宗,看了几眼眼前发黑。
一个侍女想毒死秦王很难,假如是一群侍女太监想毒死秦王呢?
整个王府有一半人给凶手提供了方便或者是给她打了掩护。这卷宗上列举出来几个犯人,上面简单一句话概括了他们亲人的死因,字字泣血。朱元璋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会不会报仇?
“会的!”朱元璋丢下卷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精气神,踩着卷宗失魂落魄地走向门口:“咱也会报仇的!”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地面上。几个太监赶紧扶他,朱元璋已经昏过去了。
太医赶紧施救,吴诚大声说:“请太孙,快请太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10章 渐远
朱雄英回来的时候,朱元璋身上扎了很多针。他此时已经醒了,正呆呆的看着帐子顶。
朱雄英走上前去问:“爷爷,您还好吗?”
朱元璋嗯了一声。
宋大夫说:“太孙,臣有话说。”
朱雄英让不相干的人退下,屋子里除了祖孙两人和宋大夫外,就剩下吴诚和车大蓬。
宋大夫说:“今日皇上所犯乃是厥证,暴怒大悲使肝气骤然上逆,壅阻心胸,闭塞清窍(脑),导致神明失守而昏仆。此即《黄帝内经》所言‘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
朱雄英点头:“宋先生医术高明,请问如何诊治?”
宋大夫回答:“已经灌服安宫牛黄丸,急刺人中、内关、合谷等穴泄热开闭,百会穴升提阳气。如今皇上醒来,臣已经开了药方。”
吴诚赶紧把药方拿来送到朱雄英跟前,朱雄英低头看,用柴胡、枳壳、川芎、赤芍等,开的是疏肝降逆的方子。
朱雄英看了,问道:“我看着是急救的方子,这方子要已经多久?”
“快了三天,慢了半个月。要和食疗的方子一起用,食疗的事情臣已经交代了吴公公。”
吴诚在一边躬身,说道:“奴才已经拿到方子,对膳房那边也吩咐过了。”
朱雄英转头跟谈着的朱元璋说:“爷爷,宋先生的药方一直都很高明,就按这个方子拿药吧。”
朱元璋嗯了一声。
朱雄英问宋大夫:“还有什么嘱咐吗?”
宋大夫看了一眼朱元璋,说道:“若未彻底调治,易因情志波动再发厥证,甚则转化为中风。治厥必先调肝,调肝必安神志。”
听说没有中风,朱雄英的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把心提了起来。
朱雄英点头:“宋先生的话我已经听到了,这几日要烦劳宋先生频繁进宫了。”
宋大夫连连客气,把老朱脑袋上的针取了之后退出去,车大蓬代替朱雄英送大夫出门。
朱雄英跟朱元璋说:“爷爷,您刚才听见大夫的话了吧?有事儿别憋在心里,咱们多说说话,您有什么郁闷的,说出来就等于泄发出来,过不多久这病就能好了。”
朱元璋没再聊自己的病情,而是问:“给你爹念过经了?”
“嗯,念过了,这段时间在寺庙里认真读经,希望爹爹能感受到。”
“你二叔就比你爹小一岁,去年你爹走了,今年他走了。”
朱雄英没说话,但凡前阵子吵架,朱元璋哪怕是把秦王下大狱,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只能说秦王的死有一半是因为朱元璋溺爱。
朱雄英过了一会儿说:“爷爷,往前看吧,我二叔的葬礼要过问,他家的爵位也要传下去。”
“你说的对,”朱元璋要坐起来,朱雄英赶紧扶着。朱元璋坐好了之后就说:“唉,你二叔啊!”说完对着自己的大腿使劲拍了几下,痛苦的说:“但凡当时我和你奶奶多管教,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朱雄英只能说:“您和奶奶尽力了,隔着这么远,每年都斥责他,他毕竟是个藩王,说多了损的也是他的颜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大孙,扶着爷爷出去走走吧。”
朱雄英扶着朱元璋在落日余晖的乾清宫前面散步,老朱真的受到了打击,往日龙行虎步,今日被孙子扶着只能蹒跚行走。
朱元璋说:“你爹不在了,你就是咱的承重孙,将来咱家的家业都靠你了。”
朱雄英说:“爷爷说丧气话干嘛?您身体还好着呢,您至少还能管二十年的家业。”
“不行了,老了。不服老不行了。”
祖孙两个走着说着,朱雄英明白,秦王死了,让老爷子一下子心灰意冷。但这是暂时的,老爷子还有很多儿子,接下来登上擂台的就是晋王!老爷子恢复了健康必然会扶持晋王。
老爷子不是只有朱雄英一个亲人在身边,相反,后宫中养着不少朱雄英的小叔叔小姑姑。如果这会真的需要一个人在他跟前嘘寒问暖,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会表现的感情真挚,甚至比朱雄英更能表达出炙热的亲情。
所以造反的事儿不能停!
虽然不能停,但是能缓一缓了,秦王的死给了朱雄英时间,让他能更从容细致的布置。
最近一段时间朝廷里的事情非常多,但是朱雄英没多问,装作不知道,只陪着朱元璋散步,而朱元璋也没多说,哪怕是病了,这时候也没开口让孙子处理事情。两人溜达了半天,然后一起吃了晚饭,朱雄英就回到了东宫。
朱允熥凑上来说:“大哥,有消息说爷爷要将我封王,催着我去就藩。”
朱雄英听完过了一会儿才说:“去吧,妹妹和娘这边我来照顾。”
“您能跟爷爷商量让我带走娘吗?万一,”他没说完,停顿了一下。朱雄英明白他的意思,万一要是朱雄英失败了,太子妃不会被立即牵连。
朱雄英说:“不能,娘是太子妃,不可能跟着你一个藩王离开的。”
太子妃不是吕侧妃,说句难听话,太子妃死也要死在京城,就如今天对秦王葬礼的安排,秦王妃观音奴被殉葬,但是要对外宣称是观音奴自愿殉夫。
朱雄英据理力争,说二婶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不如放她一条生路。朱元璋就一口咬定她没给秦王生下一男半女,不如下去陪着。祖孙两个本来因为朱元璋生病还算温情的气氛瞬间被冷战取代,哪怕是后来一起吃饭,祖孙之间不复刚才的温情脉脉。
朱允熥对不能带走太子妃十分失望,而秦王妃的殉葬让朱雄英更加焦虑。
晚上朱雄英一直等着麟子来找自己,他清楚的知道只有睡着了两个人才能相见,然而心里面存了太多事情的朱雄英却怎么都睡不着。他和麟子成亲之后,所谓的太孙妃甚至于将来的皇后身份对于麟子来说不是一种荣耀,反而是一种束缚。
从内心来讲,朱雄英很想成亲,但是从理智的角度出发,他觉得两个人不成亲反而是最好的。
就这样在屋子里面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后半夜他才睡着了。
睡着后麟子从隔壁走来,问道:“今天怎么失眠了?是不是因为你爷爷病了?”
朱雄英回答:“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我并没有因为这个而辗转反侧。睡不好的原因有很多,有对未来的迷茫彷徨,有对你我将来婚事的预测。总之人长大了之后烦恼痛苦就出现了,如果咱们还活在小时候那该是多好呀。”
小时候有父母有奶奶,没有什么痛苦,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到时候的痛苦是长辈在承担。
往事不可追!麟子轻轻的笑了一声走来坐到了朱雄英身边。随后麟子叹了口气,很真诚的跟朱雄英说:“雄英哥哥,很抱歉,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并没有帮上你。”
“不能这么说,你每个月给我送来了很多银子已经帮了大忙了。你要知道我爹没给我留下什么资产,而且东宫的开销也很大,要不是有你这笔银子做支撑,我现在哪里能这么从容淡定。反而是我没有帮上你一点,其实对于你这一段时间积极备战,我很想给你提供点帮助,然而……我自己都没脸说。”
麟子搂着他的肩膀淡淡的说:“没事儿,都过去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说一声,我准备好了,打算找个吉日就要挥兵南下。”
“最近吗?”
麟子点了点头。
朱雄英这一下真的着急了:“现在是夏季,台风比较多,这个时候出行比其他时候更危险。妹妹,我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
“不能因噎废食,台风不是天天有,我这人就不是那种喜欢拖延的性格,一旦准备好自然全力以赴,而且迟者生变。”麟子说完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
朱雄英怎么可能放心,就是不放心也没办法,他的身体和麟子的身体中间相隔了千万里,就算这个时候他能离开应天府也没办法在半个月之内阻碍麟子发兵。
朱雄英能做的就是祝贺麟子旗开得胜。
随后朱雄英跟麟子说起了一件事:“锦衣卫副指挥使秦恪,也就是绰号秦老实的那个,以前在你们家做过下人,你还记得吧?”
麟子笑了起来:“怎么不记得?人家现在是大人物了。我忘了谁都忘不了张剃头秦老实和宋大夫。说起来好久没有听见秀秀和兰兰的消息了,他们怎么样了?还有大妞,不知道现在嫁人了没有。”
“回头我替你打听一下,他们的消息下面的人知道。我跟你说的是秦家,这个秦老实去了南海,他家里面老老少少三十多口被杀了。就目前而言,大部分人怀疑是有人在应天府执行了刑罚。而执行刑罚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谢娘子。我跟你说。水匪这些年来看上去温吞敦厚,然而真的把他们给惹急了,这些人阴险狡诈,手段毒辣。”
麟子点了点头:“你的嘱咐我记住了。你放心,咱们出兵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你应该知道水匪里面有六瓣梅花,我目前就差最后一瓣,六瓣梅花集齐的那一刻也就是我出兵的那一刻。换句话说,这六瓣梅花没有集齐,我是不会轻易发兵的。”
朱雄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担心你怒而兴兵,带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上头。”
说到带兵打仗,麟子是野路子,而朱雄英是受过正统军事教育的,关键是朱雄英的这些老师是蓝玉和徐达这类人物,给他启蒙的恰恰就是朱元璋。
麟子抱着偷学的目的缠着朱雄英给她讲一讲传统兵法和排军布阵。
而麟子则盘算着弄到最后一瓣梅花,选在她的手里有五瓣,就差最后一瓣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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