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夜话
贾琏听着姑妈的诉说,在心里一方面埋怨姑父识人不清,一方面埋怨贾雨村是个祸害!
然而林如海是亲姑父,这几年也没少在小事上帮衬着荣国府,是荣国府目前最得力的一门亲戚,所以无论怎么讲贾琏必须施以援手。
“姑妈你放心,你说的这件事儿侄儿已经知道了。今天朝堂上皇上对这件事非常生气,已经下旨对参与进去的官员革职查办,侄儿盯着这件事呢,和姑父没关系。如今查不到,日后自然也不会再找上他。就是姑父给他的回信有些麻烦!不过这件事不是什么大事儿,经办的还是锦衣卫,侄儿和这些人有点交情,到时候把这不重要的废纸处理了。”
听到这儿这么说,贾敏瞬间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多亏了琏儿了,没了你,姑妈和你姑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琏说:“姑妈言重了,有件事儿侄儿想问一下,姑父在扬州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来京城任职?姑父可曾为了来京城任职四处活动过?难不成想在扬州那里待上一辈子?扬州那边儿毕竟是个肥差,姑父是老皇爷的人,老人家如今不管事儿了,皇爷的心腹们都盼着捞到个肥差呢!”
就巡盐御史这样的职位哪怕不主动贪,光是三节两寿这样的日子,盐商和当地富商的孝敬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而这种三节两寿的孝敬实际上算是一种不好说的收入,一般情况下朝廷并不追究。
为了营建洛阳城,花的银钱大部分都是江南税赋,而江南税赋当中占比最多的又是商税,其中盐税更是重中之重。盐税自然是林如海收上来的,因此林如海在营建新都的过程中是有功劳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来洛阳当官!
贾敏听了侄儿的话也很心动,如果来到洛阳,自己岂不是可以经常回娘家?毕竟史夫人现在年纪一天老过一天,已经有了满头白发,贾敏在失去父亲后想要多孝敬母亲。
她立即说:“姑妈是个妇道人家,对这里的门道不清楚,这事儿就托付给你了。”说完回头看了一下陪房,陪房仆妇从袖子里抽出一沓子宝钞来。
如今宝钞经过洪武年间的通胀之后因为有银砂国大量白银流入而稳固了下来,这个前提是朝廷不再滥发宝钞,所以这会儿贾琏看到宝钞嘴角已经开始挑起来了!
贾敏说:“好孩子,你替你姑父打点我们不能让你白花钱,这点银子你拿去用,不够跟姑妈说。”
贾琏立即说客气话,再三推辞,你来我往地推了几遍之后他佯装生气站起来走了。
这钱不能不给,贾敏立即去找徐夫人,把这钱塞给了侄媳妇。
就贾琏的那点花花肠子徐夫人也了解,等贾琏回来,把放着宝钞的盒子推出去,对贾琏说:“二爷在姑妈面前倒是做足了好人,如今我成了那见钱眼开不懂礼数的侄儿媳妇。”
贾琏打开盒子美滋滋地数钱,说道:“我收你收都一样,只是我不好亲自收罢了。再说了,咱又不是白收钱不干活,姑父这事儿我有九成把握。”数完抽了几张装进自己的荷包里,剩下的递给徐夫人:“收着吧,不必入公中,这是咱们的私房钱。”
徐夫人问:“够不够?不够再拿去几张,姑父这事儿可不是你几千两银子能办下来的。”
“够了,这事儿要请皇上开口,我去宫里跟皇上说一说,只要宫里那边有了旨意,剩下的这点钱请户部和吏部的人喝点儿酒,足够了。”
徐夫人就笑着把钱收了起来,交给丫鬟拿去收着。
她说:“我跟你商量件事儿,过了正月十五,我想去我大姐家坐会儿。”
“怎么了?为什么要去?”
“大姐病了!”
“哦,该去的!行啊,爷陪着你去,昔日爷陪皇爷在北平的时候,大姐照顾过我们,她病了该去请安。”
徐夫人让丫鬟出去,小声问:“你说大姐和大姐夫还有机会回北平吗?”
贾琏斜眼看她:“二奶奶把爷当什么了?爷又不是神算子什么都能掐会算,这事儿爷不知道。”
徐夫人拉着他的手:“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你是皇上肚里的一条蛔虫,每次拍马屁都拍得恰到好处,你觉得大姐和大姐夫还能回北平吗?”
贾琏靠近徐夫人:“他俩我估摸着回不去了,倒是你那个大胖外甥有机会,但是机会不大,他如果有儿子,他儿子的机会很大,那也是很多年之后了,十有八九是太子登基,施恩宗室。别忘你大姐夫是起兵造反才被押送到这里,能活下来是因为老皇爷还活着,愿意保儿孙!要不然现在一家子已经上路了!”
徐夫人点点头:“我想着也是,其实大姐无所谓,除了二姐三姐不在,我们徐家人都在洛阳,日常来往也方便,就是大姐夫,想回草原上打蒙古人,一心盼着做个征北大将军!”
贾琏摇摇头。
蓝玉和傅友德那是百战老帅,轮不到一个被软禁在洛阳的藩王出征,就是出征也有宁王呢,宁王比燕王还有几分天赋。
“算了,过几日去看看大姐,别的事儿你一概别管。”
“我又不傻,放心吧!这马上就到正月十五了,家里要安排些什么?”
“各处挂灯,让妹妹们做些灯谜热闹一下吧。”
正月十五晚上,整个坤宁宫挂满了灯,麟子的寝宫里面也是宫灯高悬,朱雄英抱着阿松指着一只兔子灯笼,教他说话:“兔子啊!这个叫兔子,跟爹一起说‘兔子’!”
麟子忍不住说话:“你饶了他吧,人家还不满一个月,哪里会说话?甚至这会儿连兔子都看不清。”
朱雄英说:“孩子小的时候要在他旁边多说话,引着他开口,要不然长大之后容易成哑巴!曹国公家的小儿子可聪明了,就是不讲话,去年三岁,三年都没叫过爹娘,把曹国公两口子急得跟什么似的。好在有个耐心的老嬷嬷引着他天天说话,一群话痨天天围着,这孩子才在后半年开口叫了爹娘,差点儿把表哥和表嫂给高兴死。”
麟子没想到还有这茬,忍不住说:“你放心吧,咱家孩子又不这样。”毕竟从遗传学来说,朱雄英小时候有点话痨的兆头,麟子自己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这孩子不会说话晚。
“早点儿开口也是好事儿。”朱雄英把阿松放在麟子身边,抱起阿狸说:“阿狸乖,爹带你看灯。”
阿狸的脾气不好,被打扰之后瞬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朱雄英赶紧把这小祖宗放麟子身边。
结果阿松被妹妹带着也跟着哭,两人上演二重奏,麟子就觉得天灵盖被掀了,整个人都很暴躁。
最终这俩孩子被乳母抱出去,麟子整个人像是经历过一场恶仗一样,瘫在床上疲惫至极,打不起一点精神。
朱雄英陪着麟子躺在床上一起看灯,看到麟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说:“不要这样,他们是年纪小,往后不会动不动就哭了。”
麟子问:“我真是怕了这两个孩子了,我不想再生了,你会再想要一个孩子吗?”
“我不想瞒着你,如果阿松平安长大,娶妻生子,哪怕他像我爹那样壮年而亡,只要咱们有孙子,我就能像爷爷这样扶持孙子登基。如果他夭折了,而你又不愿意再生一个,我会找别人生。麟子,这辈子我不想对不起你,也不想对不起我爹,我不能把我爹的给我争取来的江山拱手让给外人,哪怕是朱允熥的子孙也不行!”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承认,我刚才是拿我爹做幌子,我不愿意把这江山给别人。”
麟子说:“日后的事儿日后再说!我们都不强迫对方,但是想做了要提前说。”
结婚也有离婚的那一日,盟约也有崩溃的那一刻,没什么是永恒的!
麟子亲亲他:“你别瞒着我,我也不瞒着你!”
“放心吧,阿松会长大的,会儿女成群。到时候他像咱们这样的年纪,我就把江山传给他然后跟着你出海。”
麟子抱着他:“好啊!坦诚的人值得奖励”。麟子亲了他一口。“不过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我下一年过年不回来了。”
“什么?”朱雄英用胳膊撑起身体。“那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你不管我和孩子了吗?”
“首先,路途遥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其次,无论是银砂还是水寨,都有很多事儿等着我去处理。”
“哼!”
他直接躺倒!
麟子趴在他身上:“我这也是没办法!”
“我和阿松阿狸好可怜啊,我有老婆胜似没老婆,他们有娘胜似没娘!”
“别这样,我后年多在家里住一阵子。”
“唉!”
麟子说:“要不然你考虑一下在山东修建行宫。我返回银砂的时候能和你们聚一聚,如果你能放心,我带着孩子去一趟银砂,说真的,我的千万子民也等着看他们的小王子小公主呢。”麟子说完用手指勾了朱雄英的下巴:“也等着看看王夫长什么样子。”
朱雄英说:“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听着这意思,麟子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朱雄英不答应没办法,感情上他喜欢麟子,爱到深入骨髓。理智上他知道,娶一个身份同样高的女人总要牺牲点什么,要不然人家凭什么嫁给自己,把泼天的富贵庞大的土地以婚礼的形式送到自己儿子手上。
他搂着麟子说:“让我抱抱,一想到往后几个月抱不到,我这心啊,感觉都不会跳动了!”
麟子笑起来:“洛阳距离山东不远,今年先修行宫,明年你就能带着孩子来见面了。今年你可别折腾他们,他们太小了,实在经不住折腾。”
“放心,养孩子我比你有经验,我是见过我爹娘养弟弟妹妹的。”朱雄英拍着麟子的背说:“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还会想办法把路修好,往后不会让你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路上。”
麟子说:“我们一起让天下变好。”
“嗯,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52章 谋划
话说出去的时候很痛快,但是真的办的时候就痛苦了。
正月十六大朝会,工部尚书就上书疏通大运河,他给了三个理由,分别是:供养京师、经略国门、转运江南!
供养京师能理解,和底蕴深厚的江南相比,洛阳虽然地处中原,但是元朝时候将北方的经济人文破坏殆尽,以至于元朝末年,河南山东河北等地千里无鸡鸣。洛阳作为现在的都城,虽然能迁徙人口和江南富裕的商户充入洛阳,可是底蕴不如江南,在未来的三五十年还需要江南供养。
这和转运江南是一样的道理,为什么江南的人一直对北方有一种蔑视态度?那就是因为北方穷,这种穷不仅仅是底蕴穷,也是精神穷。目前北方需要江南供养,所以江南的财富源源不断地向着北方转运,江南人自然在心理上看不上北蛮子!常常嫌弃北方人粗鲁!
至于经略国门,这可就真的体现出工部尚书的战略眼光,也能证明大明朝廷里面其实有能臣。他头一次把海岸线称为国门,所谓的经略国门,其实还经略两道国门,其一就是针对草原上的蒙古族,其二就是把海岸线当国门,预防将来的战争和对货物的管理。
大运河向北可以快速运输军粮,也能向南和江南水系连通,快速地转运海货和运兵。
洋洋洒洒一片奏疏,说到了朱雄英的心坎上,然而这关键时刻,户部尚书又出来反对,理由很简单,户部没钱!
疏通大运河,所需要的花费是百万两白银,甚至一百万还远远不够!
想要疏通大运河,除非印宝钞!
这话刚说完,就被下属宝钞提举司的官员大声反对!
宝钞印多就是废纸!这对大明的物价没好处!
户部尚书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就是反对花钱。去年的税收每一分钱该怎么用这些官员们已经扒拉算盘算了几十遍了,这个时候不可能拿出一笔钱来疏通大运河,况且这笔钱也不是个小钱,不是挤一挤就能挤出来的。
朝廷上吵嚷起来,按照以往大明官员的尿性,这件事儿不吵个十天半个月是出不了结果的。接下来就是处理其他事情,把疏通大运河的事情悬而未决挂在那里,其他人照常下朝。
朝堂上的贾琏瞬间觉得来机会了!
他姑父就擅长整合各方关系!百万两银子虽然说起来是个大数,但是和营建洛阳城相比,这个数也算不得大数了。林如海能凑出营建洛阳的银子,疏通大运河的一百万两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立即去找朱雄英,但是乾清宫的侍卫告诉他:“皇爷回后边看太子了,今儿上午不会视事,公爷下午再来吧。”
贾琏只能先回去。
朱雄英觉得在朝堂上攒了一肚子气,回去后抱着阿狸一边晃一边跟麟子告状,还把户部尚书给骂了一通。
麟子说:“你骂他没用,他这也是职责所在。”
“知道他是职责所在,所以这件事儿就没算在他头上,按着我的脾气,他没事儿找事儿,早就治他罪了。”说完叹口气:“他要说的是假的,我倒也不至于那么生气,就因为他说得真的,就是国库里面没钱,或者说是给不出钱疏通大运河,我这才着急。”
“不必那么着急,事要一点点地办,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更想让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从大运河一路直达,不必像以前那样东绕西绕,还要来回换船。一整个月的时间都在船上,也是相当无趣。”
麟子说:“我倒是有,先给一百万。”
“你有钱?”
麟子笑着说:“对啊!”
朱雄英抱着孩子坐到了麟子身边:“我忘了你是个富婆,不,是个财神,你总能从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弄来钱。这钱从哪里来?不会是银砂国的国库吧?”
“我攒的,我是那是非不分的人吗?公是公私是私,内库是内库,国库是国库,不能混为一谈。过几日我让人把钱给你送来,如今在江南呢。送来也快,差不多二月中旬能到洛阳。”
“媳妇,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
麟子说:“疏通大运河对我有好处,我也是从大运河上路过,以我的身份地位,以后从大运河上路过的时候,沿途的码头驿站无数漕工以及河上的客船货船都要为我让路,我的船队必然是浩浩荡荡,沿途避免不了要惊扰地方和百姓。所以我今日拿钱修路,你要告诉百官,告诉百姓,这条河是我拿钱疏通的,往后每一年,我也会拨款修补,一年之内我优先使用一两次是应该的。”
“这是自然!”
武则天花了两万贯脂粉钱修卢舍那大佛,留下了龙门石窟最壮丽的雕像,麟子既然决定要和朱雄英过日子,自然不在乎那一二百万银子。她要为自己留下个好名声,免得将来百姓视自己如仇寇。
这种时候,就要学学马皇后经营自己的名声。
麟子当即写了封信交给小晴,让她送出去,并且嘱咐:“让送银子的人尽量早点动身,这边工部衙门急用。”
小晴出去来,朱雄英抱着麟子亲了一下:“今天天气不错,外面有点风,你没法出去,咱们带着孩子坐到那边窗下吧。我让人在外边儿摆些花儿,也算你正月里赏花了。”
窗外摆放的是迎春花,黄色的小花朵让麟子想起了贾迎春。但是这种联想就一闪而逝,麟子和朱雄英此时有闲心,一起在窗边打棋谱。
下午贾琏在乾清宫求见朱雄英。
贾琏见面就说:“今日在朝堂上听诸位大人说起疏通运河,臣想举荐一个人。”
“谁啊?”
“臣的姑父,巡盐御史林海。”
“他啊!”朱雄英说:“他是有功之臣,营建洛阳他送来不少盐税。”
最开始的时候林如海就是朱元璋留给朱雄英的班底,在朱元璋的设想当中,将来自己驾崩了,这些大臣已经到了壮年,正是为国为军出力的时候。就让朱雄英把那些有本事的大臣从地方调到京城,这算是对这些大臣们施恩,换他们对朱雄英忠心耿耿。
如今虽然朱元璋没驾崩,这些大臣已经崭露头角,而朱雄英早已经坐稳了皇位,所以以前的打算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
而且林如海确实在经济一道上有所建树,朱雄英也不忍心让他在扬州蹉跎太久。
朱雄英就忍不住皱眉问:“你推荐你姑父去疏通大运河?他懂水利这方面的事儿吗?”
“求皇上恕罪,是臣没有说清楚。臣也不清楚臣的姑父是否懂水利,臣只知道臣的姑父是懂得收钱的,一百万两银子如今户部拿不出来,不如让臣的姑父来想办法。”
朱雄英点了点头,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两口茶。麟子没把钱拿出来,这倒是个好办法!如今贾琏的这个办法虽然看上去很美好,朱雄英已经不那么心动了。
“你姑父在经济之道确实是有些心得,而且前几年营建洛阳他也是有功劳的,他在扬州待的时间也够久了,不如将他调入户部。这件事儿交给吏部去办,至于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事情,如今有了着落,倒不用太急。朕有一件差事交给你,你要用心去办。”
“请您吩咐。”
“那一百万两银子皇后拿出来了,但是这钱不能让皇后白出。等这笔钱到了洛阳,你就把皇后的心意讲出去。记住,这件事情要做得自自然然,不能高调到让人反感,也不能悄无声息,无人知道,这里面的尺度你去把握。”
贾琏立即领旨:“臣领旨。皇上你放心吧,这件事儿臣保证能办得妥妥当当。”
朱雄英相信贾琏,要是让贾琏办点正事或许不能办好。要是让他办点和正事不那么沾边的事情,他有的是办法。
朱雄英挥了挥手,贾琏便退了出去。回到家之后,贾琏便去找贾敏。
去找贾敏的路上,贾琏忍不住嘿嘿一笑。贾琏把林如海的大事儿办完自然是要去找姑妈告知一声,目的还是要让姑父一家记得自己这一份人情。皇后娘娘把疏通大运河的钱拿出来,自然是要让天下百姓知道这钱是皇后娘娘拿的。仔细算起来,皇后娘娘和自己一样,出了力出了钱是要落下好的。
他想到这里,再想到皇后的出身,忍不住笑意扩大。都是老贾家的子孙,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笑话谁。
想到皇后的出身,贾琏顿时有个主意冒到心头。
俗话说娘舅亲,皇后虽然姓郑,但是毕竟是贾家的骨血。如今郑家又没有人,皇后又经常不在京城,太子公主的教养老贾家插不上手,皇后也不给老贾家插手的机会。甚至两家关系不好,颇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然而不能浪费了这一份血缘关系。
所以贾琏冒出来的主意,就是做一个有实无名的国舅爷。
太子公主那边可以徐徐图之,然而皇帝这边倒是要有一个皇后的贴心人盯着。
贾琏以己度人,觉得天下的男人都跟那猫儿似的,都想要偷腥。皇后不在京城,皇帝要是和一些美人看对眼儿,岂不是伤了皇后的心?
这个时候就要娘家人出力了,贾琏自然没那个胆量替皇后打上门去,拿板砖拍皇帝一脑门的血,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其狼心狗肺!可是某些时候通风报信还是能做到的。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或许可行。
就在他心里面盘算、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的时候,林黛玉和贾宝玉一起手拉手跑了过来。
林黛玉说:“二表哥,我母亲请您进去。”
贾琏点了点头,问道:“你们今天没有吵架吧?”
贾宝玉立即摇了摇头。
林黛玉板着脸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在一边,看上去是生气了。
贾琏立即蹲下问:“这是吵架了?这次为什么吵起来?宝玉,是不是你又惹大妹妹不高兴了?”
“没有!”
林黛玉转回头,用小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蛋:“羞羞羞,吃丫鬟的口脂,羞死了!”
贾宝玉拉着林黛玉的手:“妹妹我下次不吃了,别生气了。”
林黛玉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原谅你了。”
贾琏在一边看得乐起来,就得林黛玉说:“大妹妹,哥哥今儿教你,男人说的话信不得,你宝玉哥哥说的话你不能信,转头他抱着丫鬟的口脂啃起来,只要你不发现,就是没发生。”
林黛玉反而说:“宝玉哥哥与旁人不同,他说话算数,我信他。”
贾琏哑然失笑,在弟弟妹妹的脑袋上各自撸了一下。站起来说:“走了去拜见姑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53章 怨恨
贾琏在贾敏居住的客院见到了贾敏,史夫人也在这里。
贾琏给祖母和姑妈请安后说:侄儿来这里是告诉姑妈一个好消息,姑妈可以派人在洛阳城里面看房子了。”
贾敏一脸惊喜:“这么快,前天刚托你的事情今天就有消息了吗?”
贾琏脸上是藏不住的嘚瑟:“侄儿今日拜见了皇上,皇上听说了姑父的名字,就说当初营建洛阳城的时候姑父他老人家是有功劳的,让他入户部,如今诏书发到了吏部,侄儿刚才拐道去了吏部,在那边见到了任命,是户部侍郎。姑妈,侄儿恭喜您了!”
贾敏喜气洋洋,心想林如海这个探花郎总算是熬到入六部了,她高兴的一把拉着贾琏的手:“同喜,这事儿多亏了你,要是没了你,你姑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京呢?”说着就跟史夫人说:“如今咱们家琏儿真能干,已经是全家的指望了。这种事儿我原本以为没个三五月办不成,没想到就三五天就办成了,这孩子果然稳重可靠。”
史夫人说:“这孩子长大了,已经有你父亲的当年处处妥当的摸样。往后这家里里里外外靠他们两口子操持,我是不操心了。”
贾琏听到夸赞,顿时笑得见牙不见脸。
贾敏很高兴,拉着贾琏坐下,和史夫人一起说起买房置业的事情。
洛阳城有几分唐朝长安城的样子,居民居住在一百零八坊中,并没有内外城的概念。也有一些贵人和普通百姓居住在一起,但是大部分贵人都居住在靠近皇宫的几处坊内。如今荣国府所在的尚善坊已经住满了人,想在这里买房子很困难,只能往外边去,在别的坊间买房置业。
贾琏因为认识的人多对各处也熟悉,就说:“观德坊不错,国子监就在观德坊内,距离皇城和各处衙门也近。积善坊也不错,就在尚善坊旁边,咱们来往方便,那里的位置也好。”
贾敏就说:“就去积善坊买房,银子不是问题,我这就给我们家老爷写信,让他派人送钱粮来。”
史夫人说:“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们出钱,就当是送你的。”
“母亲,不行,我们一大家子呢,又不是买小宅子,大宅子太贵重了!而且我们老爷是来这里做官的,要是让他知道住在老丈人家买的府邸里,他脸上也无光。”
贾琏也说:“是啊老太太,您就听姑妈的吧。”林家又不是买不起!贾琏这种官迷财迷是不愿意给姑妈家花钱的!
“那好,这事儿敏儿看着办吧。你和孩子们就别回去了,在我们家住着,等回头女婿来了你们再回去。买房子的事儿你让琏儿帮着看看,家里的人随便用,买房是大事儿,我们必要帮着你们才行。”
这边史夫人为女儿和女婿的事儿想要出钱出力,宫中为公主驸马的事情朱元璋和朱雄英两人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是两个公主写来的两封信。
朱元璋的孙贵妃所出大公主,也就是临安公主朱静镜,她的驸马是李善长的儿子,李家人因为胡惟庸案死绝了,但是因为大公主,驸马以及驸马的两个儿子免于一死,全家被流放,没两年流放地方改成三浦,这个三浦在哪里呢?在应天府边上!
现在大驸马病了,大公主趁着皇后生子上贺表的机会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信,想给丈夫求好医生,也在信里说想念父亲,想要来侍奉父亲。朱元璋心疼女儿,想到自己都搬到洛阳来了,女儿女婿还在应天府,就开始心疼,立即下令把大女婿的流放地改成孟津。
孟津是个有名的地方,周朝伐商周武王与八百诸侯会孟津,就是在这里结盟,史称孟津观兵。目前这里属于洛阳管辖,就在洛阳的北面,朱元璋这是心疼女儿才费尽心思把大女儿一家弄到身边来。
朱雄英也接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马皇后的小女儿安庆公主的求救信,她的丈夫欧阳伦因为走私茶马,触犯茶禁,被官员揭发,从而鞭打了官员,朱元璋越过朱雄英下旨杀掉欧阳伦。安庆公主求侄儿网开一面,免去欧阳伦的死刑,哪怕是革职流放都可以。驸马走私和鞭打官员罪不至死啊!
安庆公主的说法很对,驸马走私可以革职查办,驸马鞭打官员,顶格处罚也就是流放。
这也到不了杀头的地步。
朱雄英拿着安庆公主的信去找朱元璋,结果听到他把临安公主一家安排在孟津。朱雄英的火气顿时伤透,也立即下令,赦免安庆公主的驸马免除一死,一家流放到偃师。
偃师就在洛阳的东边,也是紧临洛阳。
不出意外祖孙两个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朱元璋指责朱雄英罔顾国法,朱雄英指责朱元璋任人唯亲!
这种形而上的套话吵了几句之后,两人就开始互相揭短。
朱元璋说朱雄英这是为安庆公主撑腰,朱雄英指责朱元璋被先孙贵妃美色迷惑!
大概是朱雄英在一瞬间朱标上身,仗着年轻,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也快,读书比朱元璋多,就开始指着爷爷的脸大骂,说他假模假样,把一个庶出的女儿捧上天,把一个卑贱的妾室当宝贝,就是宠妾灭妻!他这愤怒状态跟当年朱标几乎是一模一样,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大骂!
朱雄英现在骂的比当年朱标骂的难听多了,骂到上头的时候扬言要弄死孙贵妃的两个女儿,明日就把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的人头给老爷子送来!
骂完之后还把朱元璋的寝宫给砸了,然后扬长而去!
朱元璋直接气地撅了过去,西苑的太监当天把所有的太医和宋大夫父子给叫过去抢救朱元璋。
在京的藩王公主们也纷纷来到了西苑,下午朱元璋才被抢救过来,不得不说朱元璋的命非常硬,被孙子指着鼻子骂,气成这样了还能挺过来!
朱元璋的脾气不好,醒来后看到朱雄英坐在床边,一翻身操起枕头打在朱雄英身上,眼看着朱雄英要还手,晋王和燕王上前抱着朱雄英的胳膊,大喊:“爹你息怒啊!皇上您跟一个老人家有什么可计较的!”
朱雄英被钳制着胳膊结结实实拿脸挨了几下打,好在是软枕砸的,要是换成了硬枕,麟子这会儿就能抱着儿子直接登基了。
晋王难得地靠谱了一回,在朱雄英被打完之后才问:“你们爷俩究竟是为什么吵起来?”
这时候满屋子的人退下,皇家的秘密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朱雄英嘴皮子利索,把两个公主的遭遇讲了一遍。
屋子里四个人瞬间分成了两派。
晋王和朱雄英一派,用晋王的话来说:“凭什么啊!李家全家本来就该死绝了,就因为娶了临安公主逃过一劫,有些驸马因为被家里牵连去死的该怎么说?我那些妹妹好几个嫁给了勋贵,结果爹你杀功臣的时候这些女婿都没放过,妹妹们守寡的二嫁的多了去了。前阵子那谁流放云南,有个妹妹个跟着去,死在了半路。
欧阳家干的事儿算过分吗?这些驸马家里谁不走私?就是临安公主家里,没点弄钱的歪门邪道光靠爹每年给的补贴能过眼下这奢华的日子吗?叫我说,就是有人针对安庆妹子!大侄儿,你就该让锦衣卫查查,是谁把你安庆姑姑家的事儿给捅出来的!此人包藏祸心!”
燕王站在临安公主这边,说:“临安公主也不容易。”
话没说完,晋王指着他的鼻子问:“老四,你是娘亲生的儿子吗?我看不是吧!你和谁是一边的?你没看出你亲妹妹受委屈了吗?还临安公主也不容易,她男人和她公公被判死刑冤枉吗?”
朱雄英说:“当初李善长家里的土地超过一个县,难道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的事儿她的驸马没参与?就是没参与,他吃的用的是不是民脂民膏!他们李家在地方呼风唤雨,在朝廷里和胡惟庸沆瀣一气!现在反而有子孙逃过意思,到底是谁罔顾国法?”
晋王大声嚷嚷:“欧阳伦不过是走私,顶多是没缴税,他可没夺人的土地!怎么就到了死的份上!”
燕王说:“他还打了官员呢?”
晋王也说:“李家还拿当地的县官做奴仆呢!你说你为什么袒护临安公主?”
晋王这时候扯了扯朱雄英的衣服,说道:“大侄儿,虽然叔叔以前不服气你,但是叔叔和你爹还有你二叔,咱们都是一家的!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四叔和你五叔就不一样了!你五叔过继给孙贵妃了,你四叔虽然是你奶奶的儿子,可他把谁当娘他心里知道。”
燕王这都被质疑出身了,大怒:“老三,你少在那边挑拨离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
“我挑拨离间!当初娘非常忙,你和临安公主同一年出生,结果你就跟着临安公主屁颠屁颠地跟在孙贵妃身后,吃人家的奶,叫人家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人家孙贵妃的儿子呢!爹就是老糊涂,要是把老四过继给孙贵妃,大哥也不至于和你吵起来!现在两个妹妹的事儿摆在跟前,明显安庆那边更委屈,老四你还顾上临安了,你对得起娘吗?你对得起大哥吗?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告诉你,我欺负的就是你!看不上你这养不住的狼崽子!你还不如蒙古人!蒙古人也是知道谁是爹娘,你压根不知道自己亲娘是谁!”
然后他们哥俩打起来了。
在他们兄弟拳拳到肉的背景音下,朱雄英对待着的朱元璋说:“民间有句话说得好啊!儿女不和就是老人无德!你想让临安公主一家到孟津,可以。但是安庆姑姑一家也要到偃师!这事儿没得商量!”
朱元璋不觉得自己错了,他收拾不了朱雄英难道还收拾不了两个儿子。
因此晋王和燕王被打烂了屁股送回王府。
朱元璋想了半天,还是下令不让临安公主一家来孟津了。可是朱雄英不同意,朱雄英坚持让临安公主搬家!
朱元璋太了解自己孙子了,有时候光明磊落,有时候非常阴险。临安公主如果真的来了,将来日子不会好过。只要自己驾崩,孙贵妃的两个女儿必然遭遇皇帝的冷落!
有时候朱元璋就不理解朱标和朱雄英,把老五周王过继给孙贵妃这件事马皇后那边都翻篇了,为什么朱标和朱雄英不愿意翻篇!
甚至晋王那边也不愿意翻篇,以前朱元璋闹不清楚晋王为什么欺负亲弟弟燕王,抢夺燕王的田产,如今看来症结还在当初过继周王的事情上!
朱雄英也很生气,到晚上了还在床前踱步,麟子觉得自己床前这片地毯都被他的鞋底子磨去了一部分!
麟子说:“你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朱雄英说:“我也以为过去了!可是想到我爹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记得他咬牙切齿。如今我处理这件事,我真的恨不得回到我出生那一年,对着我爷爷给他两巴掌!这件事过不去,除非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死了,三叔四叔五叔他们也死了,要不然这事儿过不去!你也别说临安公主他们无辜,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偏宠,哪里能用一句无辜说得过去!”
他转身坐在麟子身边,说道:“放心,我是不会纳妾的。我也不会让咱们儿子因为这种事儿对我心怀怨恨。”
麟子说:“我信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54章 公主
半个月后,南方来的几艘大船同时在南关码头靠岸,但是有两艘大船是公主的座驾,先靠岸,其他船在后面等。
林如海对家里的管家说:“不必争强,咱们晚一点上岸也行。”
这时候旁边一艘货船往码头挤,洛阳这地方贵人多,码头进出的全是跑江湖人,知道贵人不能轻易得罪,所以哪怕对方看着衣服不怎么样,也不能口出狂言,以势压人,尽量和气生财。就有人站在甲板上拱手问货船:“敢问船上是拉了什么要紧的生鲜?”
船上的人也拱手回礼,对着周围一顿罗圈礼:“抢了各位的道,先在这里给各位赔礼道歉。只因我们船上拉的全是皇后娘娘捐献疏通河道的银子,衙门的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接了,所以不敢耽搁。”
这又是皇后娘娘,又是疏通河道,又是衙门,剩下的民船官船赶快让道。
两位公主带着家眷上船后,户部衙门的衙役就围了上来,随后货船靠岸,官员上船快速清点,就有披坚执锐的五军都督府官兵把一百万两银子抬上车拉走了。
货船赶紧腾出地方,其他船只才接连靠岸。此时码头上都是议论声,林如海下船的时候还听到有扛包的力夫说:“看来是真的要重修大运河了。”
林昙来接父亲,看到父亲上岸连忙上前:“父亲,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表哥带着我去积善坊买宅子,有建好的,就是地方小了点,我和娘商量过后打算买块空地自己建造,买了四进的宅地,就等着过几日择吉日开工呢。”
说话之间父子两人一起上了车。对买一片空地盖房子林如海没什么意见,他现在要问的是住在哪里?难不成要全家住在岳丈家里?
林昙回答:“那倒没有。虽然外祖母和表哥舅舅他们极力劝阻,要让咱们住在他们家,可是我娘说您乃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住在岳丈家说到底名声不好听,所以前两天儿子去找了一处宅院租了下来,租了一年,这一年咱们可以从容地建造房屋装饰家宅。”
林如海满意地点头:“你办得好,虽然是亲戚,也不能吃住在他们家里。咱们既不缺钱就不要麻烦亲戚。”
“那咱们是先去租的房子里还是先去外祖家?”
“你娘和你妹妹在哪?”
“在我外祖家。”
“先去你外祖家吧,先给你外祖母请安,回头接了你娘和你妹妹回租的院子里。”
“好的。”
他们马车前面就是两位公主家的车马,林家的马车跟着他们的车队后面拐入了尚善坊,而两位公主的马车走了一段之后,拐入了西边的大同坊。大同坊这里住的大部分是公主和藩王,一半的面积都安排给了姓朱的人,另外一半面积空着,准备安排给其他宗亲,民间称呼这里为国姓坊,公主府自然也在大同坊里面。
安庆公主心里惦记着驸马欧阳伦的案子,到家之后嘱咐驸马和孩子们别出门,赶紧换衣服进宫拜见。
临安公主惦记给驸马找好大夫,来了之后确实有太医院的太医在这里等着,太医下了药方,临安公主也赶紧换衣服梳妆进宫。
两人一前一后,安庆公主到了宫门口,就有负责接待的太监跟她说皇上和娘娘带着太子公主去龙门行宫了。如今太上太皇在西苑,可以先去拜见,然后再去龙门行宫。
安庆公主赶紧去拜见父亲。
临安公主到了宫门前,太监说:“皇上不在,公主请便。”
临安公主心里一紧,这口气听着十分冷淡。她再三询问皇上不在宫里,再问去哪里了,太监反而说:“公主就不要为难奴婢们,奴婢们怎么敢窥视帝踪?”
临安公主碰了个软钉子,急匆匆去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当然知道朱雄英在哪里,留着安庆公主说话,看到临安公主急匆匆赶来,父女两个又说了一阵别后重逢的话,就打发两个女儿到龙门行宫。
两人也有第一次去看新生儿的意思,皇帝和皇后成亲的时候他们没来,这时候又有了孩子,两份见面礼拉了好几车,一起去了龙门行宫。
朱雄英先召见安庆公主,临安公主在行宫外一直等,等过了吃午饭,等过了吃晚饭,等到了天黑朱雄英才召见了临安公主。
临安公主又不是个笨蛋,就从这件事上就看得出来皇帝对自己非常厌烦。
她自己回想了一遍,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皇帝。又回想了一遍,也没得罪皇后。见了面朱雄英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临安公主别说拜见皇后看看太子和公主,连口茶都没捞上就被打发出去。
回洛阳的路上她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了?
又因为洛阳宵禁,差点被关在外面,这一天过得十分不顺,临安公主在车里忍不住哭出来。
朱雄英办事儿又没避开朱元璋,朱元璋知道了之后大怒,在西苑对着朱雄英骂了半个晚上!
晋王压根不怕事情闹大,又把朱元璋骂了朱雄英的事情告诉了朱雄英。
朱雄英看着这倒霉叔叔压根没理会!把人从龙门行宫给赶了出去!
看丈夫这么不靠谱,晋王妃只能赶到龙门行宫给晋王描补。
刘嬷嬷告诉麟子,现在的这位晋王妃是继妃,也是元妃的妹妹,她们姐妹两个都是永平侯谢成的女儿。麟子如今已经坐满了三十天的月子,在中午太阳比较暖和且无风的时候能出来散步。
晋王妃来的时候麟子带着两个孩子晒太阳,麟子立即让人放凳子,“三婶来了,快坐。”
晋王妃先是替晋王请罪,麟子笑着说:“婶子,您想多了,皇上都没放在心里。晋王叔和燕王叔还有周王叔都是亲叔叔,当初他生下来的时候,几个叔叔抱着他玩儿,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几位叔叔很疼他,他都记着呢,你把心放肚子里吧,没事儿。”
皇后说没事儿晋王妃是真的把心放肚子了。
她就跟麟子说起这几个藩王家的事儿。
“你四婶病了。”
麟子皱眉:“不会吧,我记得我生孩子那几天她还来呢,我看着她说话中气十足,怎么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躺了大半个月了,家里上下都靠那儿媳妇撑着!哎哟,高煦和高燧也不省心,天天在家里闹,一点小事儿就能拌半天的嘴。不说他家,我们家也不省心,我是没法说。”
晋王家的事儿更离谱,如果说燕王家就是小兄弟们经常拌嘴,能说一句男孩子淘气,晋王家那就是奔着弄死兄弟去的!朱雄英说他目前已经接到了晋王家几个堂弟互相告密,拿出他们兄弟谋反的“证据”了!
晋王妃非常健谈,和麟子说起家长里短来滔滔不绝,麟子本想和她说句话就把人打发了,没想到这三婶是真的能说!麟子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连麟子怀里的阿狸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到了一个多时辰,刘嬷嬷来提醒麟子:“娘娘,起风了,您该回寝宫去了。”
晋王妃这才站起来告辞。
麟子看着三婶离开的背影,很想说一句:“三婶,有空再来啊!”
下午朱雄英回来,先洗手洗脸再抱孩子。
阿狸睡得跟小猪一样,阿松醒着。朱雄英抱着阿松说:“阿狸今儿怎么睡这么久?”
“哪里是睡得久,是听三婶说闲话不肯闭眼睡觉,阿松就不同了,早早都睡了,自然早早地醒来了。”
“三婶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麟子对着朱雄英勾了勾手指:“他说了一些很劲爆的话题,比如说你叔叔们的那些心上人们。”
朱雄英看着麟子:“你下次听的时候别带上孩子们!”叔叔们是什么类人形生物他可太明白了!
免得把孩子们教坏!
麟子问:“你和老爷子吵架结果怎么样?”
朱雄英说:“我不和他计较,他那么大的年纪了,真把他气死了我担心下去被我爹揍。中午宋先生来了,说是老人家看着壮实,但毕竟年纪大了,让我别气他。还说爷爷这身体,最长十年,最短三五年,就真的没了。”
朱雄英和朱元璋是有真感情的,也不愿真的气死他。
麟子搂着他的脖子,“那好啊,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体无人替。”
“你说得对。”朱雄英转头和麟子说起最近朝堂上的事情。麟子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最好的幕僚,两人说起朝堂上的事情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样,显得稀松平常。
麟子有的时候在想,也幸好自己一年当中没多长时间在洛阳,要不然时间长了,那就是天有二日,就如刘邦和吕后一样,离不开对方,又想弄死对方!
虽然真的争夺起来麟子不会输,也不怕争夺,但是能避开还是要避开,毕竟争夺起来伤害最深的是两个孩子。
说完话朱雄英叹气。
“你要是月底不离开该有多好。”
麟子没说话,而是伸手抱住了他,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55章 闻战
转眼到了二月底,麟子要离开了!
孩子还太小,朱雄英保证能照顾好,但是麟子更信赖乳母和婆婆。好在常太后最近状态比较好,对阿松和阿狸很亲近,阿松和阿狸也没认人,麟子把孩子托给她照顾。
麟子就算是对两个孩子以及朱雄英再不舍得,也需要走了!
朱雄英送麟子去了洛水,看麟子的船离开了视线,站在岸边怅然若失!
尽管知道晚上还可以在梦里见面,可是朱雄英还是忍不住叹气。
麟子的心情则是非常美好,她迫不及待奔向大海,因为从洛阳到出海口需要一个月,她为了赶时间甚至想要骑马到出海口,这样可以缩短十天左右。
她的这个决定遭到所有人反对,毕竟麟子刚刚生产完毕,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种长途奔袭的事情如果真做了,将来必然会落下病根。而且整个随行队伍里面还有不少宫女太监,不是所有人都能骑马长途奔袭。如果要换成骑马赶路,就要抛下去很多人,这些人很怕麟子在半路抛弃他们,因此是反对最强烈的一批人,找到各种机会到麟子跟前哭。
麟子想了想,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答应他们坐船离开,下次回来的时候大运河或许已经疏通完毕,到时候航行时间会缩短三分之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频繁换水道了。
三月底麟子已经到了出海口。
麟子的打算先去一趟银砂国,因为出海口距离银砂国比较近,打算先去把这几个月积累下来的事情处理完再去南海水寨。就在出海口换大海船的时候,出海口那里出现了几艘大海船,上前截住了麟子的船队。
水寨的信到了,送信的人上船来先给麟子请安,随后把信送上。哭哭啼啼的说:“大当家,咱们水寨在南海纵横了二十多年,如今碰上硬茬子了。”
麟子还没看到信,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立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吃了败仗了?被人家打到家门口了?什么人做的?难道是那些红毛番?别跟我说那群红毛开着大船架着大炮把你们堵在了水寨里了!”
“没有,咱们还不至于窝囊到这地步,不是红毛番!是一群当地的土人。”
麟子皱眉:“你们几百万人口被一群土人给欺负了?”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她立即拆信,信里面把这场大战的前因后果和过程讲得清清楚楚。
事情的起因就是一件小事,水寨因为人口众多,生存空间已经不满足于临海的土地,而是向内陆扩展。
向内一直扩展到了一条大河的流域,众所周知,大河流域经常孕育文明,究其原因是有淡水,有肥沃的土地。有这样适合躬耕的地方,且这里没人,合流两岸迅速被汉人占据。就在河流的西边,垦荒的人没天下脚步,一直向西,知道遇到了一群土人才停下来扩张的速度,和人家相安无事了两三年。
大人之间或许不会很快交到朋友,但是小孩子们则是能很快玩到一起,汉人的小孩子和土人的小孩子成了朋友。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每天一起玩耍,倒也快活。
事情的起因就是一群汉人小孩子和一群土人小孩子经常在一起玩耍,某一天两拨小孩子从吵架发展到打架,彼此都受了伤。都气冲冲的回去告知了父母,然后两拨大人进行了械斗。
这次械斗两方都死了人,于是摇来了更多人。
大规模械斗慢慢的变成了一场小型战争,彼此之间死伤惨重,于是事情再次变得严重,参与战争的人口从几万变成了十万。
刚开始的时候水寨这边攻城掠地非常顺利,然而对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蛮夷,很快便用了一招坚壁清野,全部缩进了圣地石头城!
水寨的大军炮轰石头城,石头城坚如磐石。他们又开始用火攻,可是没想到石头城下面水系丰沛,里面储存的粮食也多,火攻没有用,把整个石头城团团围住也没有用。
反而因为大量士兵聚集在石头城周围,石头城里面又抛出来了大量动物尸体,天热导致瘟疫横行,不得不撤退。
报信的人说:“他们在这件事里面必然是有预谋的,从小孩子打架到后来他们撤退到石头城,每一步都料敌于先,并且准备充分。大当家你能想象吗?他们几十万人口居然在两天之内撤的干干净净,坚壁清野,家里的猫狗都带走了,这不是事先有预谋这是什么?”
麟子问:“中间他们派人和你们讲和过吗?”
“派了!他们抓了咱们一部分兄弟,还俘虏了咱们一部分伤兵,要求咱们把开荒出来的那一片儿河谷地交给他们。但是他们不种,要咱们反租,每年给他们租子。
他们要的太多,而且这要求也太离谱,几位当家的和堂主没答应,那一片河谷地太肥沃,养了咱们至少一百五十万人口。咱们的人在上面耕种了五年,五年前那地方荒无人烟,全是野兔和田鼠,既不属于咱们也不属于那群土人,那就是一块无主的田地,咱们把它种熟了,那些人想来摘桃子,美死他们!”
“没有谈成,你们撤了,那些被俘虏的兄弟们呢!”
报信的人声音低沉:“被砍了脑袋堆在石头城外做了京观!”
麟子深呼吸一口气!
她吩咐身后的侍女:“扬帆南下,去水寨!”
大海船的风帆升了起来,调整方位后风帆鼓起来,整个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南行驶,十天后到达了水寨。
麟子的船刚在本部港口靠岸,就看到很多人披麻戴孝迎了出来,等到麟子的脚踏上港口的土地,哭声顿时响彻整个港口。
“让下面别哭了,开疆拓土少不了有人抛头颅洒热血。咱们有仇就报,三天之后点齐兵马随我一起杀向石头城。”
随着众人簇拥,麟子进入了议事大厅。
这时候有人抬来沙盘,要给麟子详细讲解一下一个多月前遭遇的战事,还有人在不断抽泣,因为一个多月前还处在国内过年的关键时刻。大过年被人迎头痛击,损失虽然不大,但确实够窝囊。
麟子说:“在来的路上下面的兄弟已经把这件事说过一遍了。事先放在一边,你们把这一两个月本部,东寨,南寨以及明洲那边发生的事情一并讲了,先把这些杂事处理完我再专心分析一下这次战败的原因。”
旁边立即有人说了一个不算好的好消息。
“咱们的人沿着明洲大概测量了一下,那片地非常广阔,有差不多一个大明那么大。”这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麟子的表情,希望从麟子的脸上得到一些震惊或者狂喜的情绪,可麟子没有表情。
这人接着说:“所以咱们需要大量人口,我们算了算,如果想要把那边给填满,最少最少需要五千万人口。”
这消息听着挺靠谱的,麟子说:“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们也没有那么多船一下子把五千万人口送过去,并且故土难离,各位都是体会过的,所以这件事儿只能徐徐图之。但是每年要不断的往那边送人,那边不但有各种矿石,也是一个能种地的地方,眼下咱们缺人手,石头城的那群土人,到时候不要施以毒手,给他们一条活路送明洲去吧。”
“大当家,贪狼堂送消息来了!”
一个人举着一个盒子,快速进了议事大厅。随后谢娘子站起来检查盒子确认封条无误、各处没有被打开的迹象之后,亲自打开了盒子,把里面的信双手捧着交给了麟子。
麟子把里面的信读了一下,递给了谢娘子,如今谢娘子是二当家,曹胖子是三当家。
麟子对满堂的人说:“贪狼堂的兄弟已经查清楚了,石头城的那群人是受人指使,故意和咱们过不去的。”
有人大声问:“是谁?”
麟子说:“红毛番,还是跟咱们有仇的红毛番。信上说当年大当家二当家刚带着各位前辈来这里的时候,遇到过一群红毛番,他们的头领叫范德。那群人被打跑了之后不死心,去年听说两位老当家没了,如今要卷土重来。”
堂上瞬间响起了议论声,大部分人都是在骂那几个红毛鬼子。一些上年纪的舵主小声跟麟子说:“大当家,并非是当年老当家故意放过他们,追他们的那会儿天气突然有了变化,海神娘娘让饶他们一命,没想到这些红毛鬼子如今还敢来!”
麟子说:“除了红毛番还有别人。”
现场安静了下来。
麟子说:“是一群忘了祖宗的汉人,就是当年跟着蒙古人离开的那群人。你们不觉得坚壁清野这招数眼熟吗?这上当年汉末三国用过的招数,这群土人蛮夷和红毛番再过两千年也学不会。”
这下整个大厅的骂声差点掀开屋顶!大家或许对朝廷没那么多感情,还算清净,但是对蒙古人那必然有刻骨仇恨。一百多年前,蒙古人每攻一地就要屠城,那真是斑斑血泪,如今提起他们还有很多人咬牙切齿。
麟子说:“既然来了,那就不让他们走了!这件事儿放到晚上再说,现在说一下各寨的事情,说完以后咱们全力以赴,速战速决,一口气攻破石头城。”
晚上散会之后,谢娘子跟着林子一起吃夜宵。
俩人先说起了阿松和阿狸,对于两个孩子麟子倒是有话可说,滔滔不绝,讲了好一会儿,直到谢娘子的面条吃完,麟子才猛然惊觉对方没有生育过,也就没再讲下去。
谢娘子也变了话题:“石头城那边不过是小事,眼下最大的问题还在明洲那边。那一片宝地既然能被咱们发现,也能被那些红毛番发现。眼下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尽可能的往那多送人。”
麟子说:“大规模移民必须要有官府出面,若是官府出面,你想过后果没有。”
官府难道会白白的出力不落好处?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要接管明洲。
麟子看谢娘子没说话,她的脸上一片挣扎之色,便接着说:“蒙古人不当人,经常做些屠城的事情,杀了很多咱们汉家百姓。大明建立之前又各处征战,死伤无数,到现在北方还没有缓过来这口气。你也是知道的,山东河南河北这地方全是从山西迁徙出去的人口。川渝一带也是从别处迁去的人口,想要大量的人口迁徙到明洲,先不论百姓们是否愿意,就说如今哪里还有大量的人口可给你迁徙?”
谢娘子叹口气。
麟子说:“只能休养生息,五十年之后再说这件事儿。”
“我是怕那片地方被红毛鬼抢先占领了。”
“不怕,咱们人口增长缓慢,难道他们的人口是一下子就养成了吗?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养一个壮小伙子都需要二十年,不急,欲速则不达!”
谢娘子点点头。
又问:“对于石头城,您有什么看法?”
麟子想了想:“石头城……让我想起了应天府,我想着对面那些人熟知咱们汉家文化,那地方故意被叫做石头城!可惜只学了一个皮毛,八成是没学过‘一片降幡出石头’!
攻打那个地方你们犯了一个错,那就是心太急,我心里已经有办法了。仍然用火攻,我要一战定胜负!”
第356章 火攻
麟子带着人越过河谷地,来到了石头城外。
这地方本来是一片草木茂盛的地方,这里雨热同期,阳光充足,雨季带来了丰沛的雨水,本地土人对农业不太上心,原因就是这广袤的大自然随时都在给他们提供食物,他们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也饿不死!自然不会想办法精耕细作,很多地方还停留在刀耕火种这方面,也没有太好的农具,哪怕有些地方有曲辕犁这种东西,也是从中原传过去的。
然而此时的石头城外方圆十公里内没有高过人小腿的植物,只有地上的野草,这些野草在一场雨后冒出地面,对着阳光努力生长着!
麟子看了看留下来的树桩,上面伐木的痕迹清晰可见,痕迹很新鲜,这必然是前几日急匆匆砍倒了大树。
麟子说:“咱们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土人,是想和咱们拼死争个高低的土人!如果是为了那一片河谷地,倒也犯不着如此。我想着必然是那群红毛鬼许诺给他们更多的好处,这好处让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愿意拼死一战。”
很多人都沉默不语,在自己这边收缩实力准备第二次围城攻击的时候,对方也没有闲着,可见对方确实是要和己方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曹胖子指着远处:“大当家,京观就在那处。”
麟子骑马赶过去,远远地看到一堆腐肉散发的恶臭,因为天气热,虫子苍蝇到处都是。
麟子叹气:“带不走他们了!”
说完从衣服下摆的内衬下撕下一片白布戴在头上,对身后说:“拿酒来,祭祀兄弟们,告诉他们,咱们给他们报仇来了。”
整个队伍大哭起来,哭声震天。
城墙上的人看着远处空地上黑压压的大军,好多人腿肚子都是抽筋的。从大汉到大明,庞大的中原文明一直是难以仰视的存在。
城墙上一众观看的人中,有一些长头发白皮肤的番邦人,对这种人通常称呼为红毛番。还有一部分身材高大,皮肤相对而言比较白皙,有着很明显北方汉子形象的汉人。这些人比本地人又高又壮,从外观上一下子和本地人拉开了差距。
这些北方来的汉子中有人指着站在最前面的麟子说道:“此人是大明的皇后,也是银砂国的国主,银砂国遏制着咱们出海的海路,今日若是不把此人除去,只怕将来出不了海。”
就有人小声用蒙古语说了一句:“不着急,借刀杀人。”
红毛番也在叽里呱啦地交流,期间有翻译不断问当地土人这一群人在做什么祭祀?
祭祀完京观之后,麟子让人退后安营扎寨,一方面让人预备着有人夜里偷袭,一方面让人准备明日要用的东西。
麟子的办法是上一次攻城的时候用过的办法:火攻!
上次用的助燃物大部分是普通木头,又因为石头城的城墙高,下面又有几条天然河流形成了护城河,天然克制火攻,导致石头城易守难攻。
普通的火焰在护城河面前压根没太大作用,麟子他们带来了火罐。
火罐子和拔火罐不一样,这种东西对于水军而言再普通不过。这是两支船队快要接近的时候所扔的火砖火罐中的一种,里面装的大部分原料是石油。
上次也用到了火罐,效果不太明显。
上午到达了石头城外,下午大部分人睡觉,到了后半夜,大部分人都没睡,除了巡逻的人手之外,大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制作火砖和火罐,另外一部分把制作好的各种器械组装在一起,明日要用。
麟子打算在天亮的那一刻发动进攻,所以后半夜各处灯火明亮,人群往来走动,到处都是说话声。连火头军都在做饭,香味飘散在各处,使得埋伏在暗处等着突袭的土人们暗暗咽着口水。
带着土人夜袭的是一群说蒙古语的北方汉人,当初元顺帝逃往草原的时候不少汉人拖家带口跟着去,这些汉人就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读了一些书,自认为对付明朝就该远交近攻,因此来到这里和那些红毛番一拍即合,一起忽悠了当地的土人。
眼看到了后半夜,这些人抬头看了看天空,金星挂在天上,过一会儿就是黎明。按道理来说,黎明之前的人是最疲惫也是睡得最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敌方大营里面的人似乎都没睡。
这还怎么偷袭?
最终眼看着天快亮这一群人退了回去。
黎明的时候,火头军抬着一桶桶饭菜出来,整支大军已经把该做的活做完了,排着队等着打饭。
打饭的时候不同乡音彼此埋怨着。
“最烦吃米饭了,我想吃馍!”
“怎么没有靓汤?没有汤让我怎么活?”
“我们苏杭人最讨厌吃辣了,怎么顿顿吃辣椒!”
嘴里抱怨,但是都把饭给吃完了。
天亮之后所有人列队,把营寨当中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到石头城前面。在火炮和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机栝运行的嘎吱声响起,令人无端的觉得牙酸。
几台巨大的车弩被推到了前面,车弩旁边搭了个梯子,两个人站上去抱在一起。弓弦被拉开,比长枪还长还粗的弩箭放在了车弩上。
这时候城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开始指着麟子大骂。
麟子淡淡地说:“我听不懂,让他闭嘴!”
车弩旁边的人飞快调整齿轮,随后有人向下猛地挥了一下手臂,旁边梯子上的两个人抱着一起跳下来砸在了一块板子上。这块板子翘起来,弩箭“嗡”的一声飞了出去,速度极快地掠向城头,一下子洞穿了说话的人,巨大的力量带着这个人飞过了城头砸向了城中。
麟子说:“跳梁小丑,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国之利器从不轻易示人吗?居然站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你不是靶子谁是靶子!”
她转身对后面的人说:“攻城!”
最后面的大鼓咚咚敲响,所有的器械在此刻都开始运行。车弩不是针对城头守兵的,这样造价昂贵的攻城器械用来针对普通守兵太浪费了。
巨大的弩箭飞向城墙,一下子定在了城墙上。在城墙上形成了简易的脚手架,攻城的一方只要踩着弩箭就能攀爬上去,这里不需要再用云梯了。
车弩后面是一排排巨大的投石车,这投石车里面投的并非是石头,而是已经点燃的火罐火砖。
巨大的投石车把这些燃烧的火罐火砖投向对面城中,对面似乎早有准备,应对起来也不算吃力。
而攻城一方并没有发起近功,只是把源源不断的火砖火罐投入到城中。
那几个蒙古化的汉人爬上城墙看着外边。有人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不攻城?投了这么多火砖,怎么不让人攻城?”
对方的行为出人意料,一般情况下,扔一波火砖火罐,等到城墙上的人手忙脚乱地灭火就可以开始攻城了。因为对方在墙上钉了那么多弩箭,守城的一方也准备了很多滚石檑木以及煮了很多金汁,就等着对方攻城的时候全部扔出去或者倒出去。
这时候几个红毛番跑了过来,询问道:“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城里面已经乱了起来,现在到处都在着火,那些火很不好灭,这里的人没见识,拿水去灭火,浪费了很多水。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水灭不掉的!”
“水”这个字提醒了其中的一个蒙古化汉人!
“他们故意在消耗城里的水?他们为什么要消耗城里的水?”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就听到有人喊西城门那里着火了。
经过询问才知道,石头城下面水系丰沛,每条水流都是从西边流向东边。可是刚才西边流来的水上飘了大量的油脂,结果被点燃之后整条河流都是火海。
这些水流无孔不入,带着火焰流向各方,一时间整座石头城都在凄厉地喊叫。
而城中储藏了大量的木头,他们前一阵子坚壁清野砍伐了那么多木头都堆在石头城内,如今湿木头被燃烧,大量的烟雾弥漫在街头,整个城市都乱了。没人救火,没人指挥战争,大家只有一个想法,逃出石头城!
可是石头城周围的护城河上全是石油,上面也有大火在熊熊燃烧。
回不去,逃不出,在太阳下整座城市都在燃烧,燃烧的同时冒出滚滚黑烟,很多人不是烧死的,而是被烟呛死的。
在陆地上,华夏子孙是无敌的!在海洋上能打败华夏子孙的从来不是人,是大自然!
麟子跟身边人说:“学了点皮毛就敢鲁班门前卖弄,真是夜郎自大!先不管他们,把兄弟们火葬了,如今分不出谁是谁来,带他们回水寨一起安葬了吧。”
大家一起用木柴把京观烧了,等大火熄灭捡了骨灰装坛子里带走。
大火烧了三天,城市烧得黑乎乎的。等到大火灭了之后,麟子并没有让人进城,而是让人在外面守着,活着的人自会出来。后续的事情有人去收尾,麟子此次没有耗费一兵一卒报了仇,保证了河谷地的安全,且把开荒范围向西推进。他把后续的事情交代完之后,也没有进城,直接带人回到水寨本部,路上不少人夹道欢送。
胜利的消息一路传递到本部,又飞速地向各寨转去,麟子彻底坐稳了大当家的位置,成了说一不二的主宰者!
这消息也通过各种途径飞快向大明境内传递,大部分人都是呼朋唤友告诉他们,这边有地,快来种地。
朱雄英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得到消息的速度比普通百姓更快更早。
朝廷中,特别是武将,如蓝玉这些人,对她的火攻非常感兴趣,这种不费己方一兵一卒的火攻有几分兵仙韩信的做派,真是举重若轻、挥洒自如!
朱雄英听了一肚子夸赞的话,觉得人家夸自己老婆就是在夸自己,整个人美滋滋的。
下午下朝之后去看望两个孩子,朱雄英把呼呼睡觉的阿松抱出来,人间四月天,洛阳的四月牡丹盛开,受到百姓们呼朋唤友观赏牡丹的影响,宫中到处摆放了牡丹,小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也绣满了牡丹。
朱雄英举着儿子在牡丹丛中走了几遍,举起来阿松让他背对着太阳。
胖嘟嘟白嫩嫩的阿松挣扎了几下随后放松下来,发出了几句咿咿呀呀的婴语。
“看你小子也是个机灵的,你爹娘都是英雄好汉,你也要做个英雄好汉!”
朱雄英说完之后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一口:“走,咱们接你妹妹,爹带你们赏牡丹。”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357章 腊月
阿松和阿狸在人生前三个月仿佛是被吹气球一样喂养的体重飙升,经过前三个月的喂养,已经和普通孩子的体型差不多,但是兄妹两个一起比较,阿松还是比阿狸更胖一些。
朱雄英一手夹着一个孩子看牡丹,还在花前教给他们背诗。
这时候江都公主跑来,对着朱雄英嘤嘤嘤哭起来。
朱雄英对两个孩子说:“走,咱们去问问大姑姑为什么哭。”
江都公主看到大哥来了,顿时跪下去哭得更大声了。
“起来起来,怎么了?”
“母后要给我选驸马。”
“选呗,你不想嫁吗?”
“不想。”
朱雄英叹口气,对大妹妹说:“起来起来,坐下说话。”
他抱着两个孩子坐在了椅子上,车大蓬把两个孩子接走,让乳母抱着太子和公主去追蝴蝶。
朱雄英问:“为什么不想嫁?咱们现在说明白点,你是不想嫁出去还是不想嫁给母后给你选的驸马?”
“不想嫁给母后选的那些。”江都公主擦着眼泪说:“你知道母后是怎么选的吗?他把那些长得好看的又没有婚配的进士名单拿来,挨着算八字,算完了之后留下来几个合适的就开始抓阄。抓到哪个我就嫁给哪个?”说到这里又哭了。
朱雄英叹口气。
“你想嫁给谁啊?你既然不满意母后给你选的,那哥哥从这些勋贵里面给你挑一个合适的,你觉得如何?”
江都公主飞快地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不行啊!你总要知道你想要什么,知道了之后你就往这个方向努力。你看看我,我想娶你嫂子,就为了这件事儿我一直努力,别的婚配一概不答应。
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也在往这个方向努力。你这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想努力,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能等来你的缘分,将来等成了老姑娘怎么办?关键是将来或许等到了,但人家也成亲了,你这不等于白等吗?你要主动!”
江都公主的嘴角动了动,抬起头想说什么,随后把头低了下去。
旁边两个孩子爆发出一阵哭声,朱雄英对妹妹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就赶紧去看两个孩子。
原来是阿狸被花朵上一只飞起的虫子吓了一跳,她刚哭就带着一边的阿松哭了起来。
阿狸被朱雄英抱着拍,随后朱雄英对车大蓬说:“你去太后跟前说一声,就说是朕说的,先不给大公主看驸马。”
“是。”
江都公主还在座位上坐着,朱雄英心里叹气,决定回头找个人和妹妹聊一聊,感觉这孩子跟没有长嘴巴一样,有心里话说出来呀,憋在心里干什么,让人家去猜,人家也猜不到呀。
朱雄英也没打扰妹妹出神,抱着两个孩子回去给麟子写信。
“爹爹写,你们两个别捣乱,等会把你们的脚丫子印在纸上给你们娘看,好不好啊?”
两个孩子已经不哭了,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印着两个孩子小脚印的家书送往水寨本部,然而到麟子手上已经是下半年八月份了。这封家书从洛阳到两广到水寨再到南寨,中间辗转多人之手。麟子拆开之后,看到两双肥肥的脚印,忍不住红了眼眶。
把两个孩子的小脚印藏好了之后,麟子才开始看信上的内容。
朱雄英先说家事再说公事。
家事是把孩子最近的身高体重写了下来,又写了大量父子之间互动的温情小事,然后是朱雄英对麟子的思念。最后用了一件大事做过渡到了公事上,这件大事就是明年四月他要册立嫡长子朱文昭为太子,要求麟子作为皇后参与儿子人生中的头一件大事。
麟子想了想,明年三月回洛阳,参加完册封典礼后再离开洛阳,时间上来得急。然后就是朱雄英以皇帝的身份和水寨大当家重新议定海商该交的税费比例,同时用下一年水寨孝敬给朝廷的银子定做大船。
目的是扬国威于海外!
这件事让麟子意识到大明朝廷的重心终于从死磕草原诸部到放眼全天下。大明朝廷或者说大明的国库终于不满足收仨瓜俩枣的税收而决定参与到海外经营中,麟子真心希望拿到更多的钱来弥补国库匮乏导致的国民贫苦。
这也是个进步!
麟子知道就算自己不答应,真正的历史上也有郑和下西洋的事情发生,朝廷上从不缺眼光长远的有识之士。
她看完信对外面说:“请七当家来。”
七当家来了,麟子把信的后半截给他看,说道:“朝廷要造大船,目的是扬国威于海外!”
七当家看完问道:“我脑子没你们好用,这船咱们是造还是不造?”
“造啊,让他们耀武扬威没问题,让他们做生意,他们能把商场变成官场,商场和官场是不一样的,商业自有规律,最后还是要让咱们冲锋在前。朝廷虽意在扬威,但咱们得为自己谋长远。他们是过江龙,威风完就走了,咱们才是能扎下去的地头蛇。”麟子目光坚定,显然已深思熟虑。
“要把禧船给他们吗?”
麟子皱眉:“好东西他们能用明白吗?福、禄、寿哪种都行!价钱记得调高一点,日后有富户要出海买船,也要记得多收点钱!做生意可千万别不好意思,谈感情伤钱,不能让弟兄们白忙活。”
“是,您放心吧。咱们要用船的时候把他们的生意往后挪,先紧着咱们。”
对,就是这样,这就是掌握垄断技术的好处!
晚上麟子和一群宫女们学针线,要给两个宝贝孩子做衣服。最后选来选去,听从宫女们的建议,给孩子做肚兜。用他们的话来说,肚兜能穿到大,甚至能穿到老,穿肚兜可以护住肚脐眼不容易拉肚子!看来盖肚脐是祖传的,无论什么时代,睡觉都要盖肚脐眼。
实际上别的东西麟子也做不来,肚兜是最简单的。
麟子不忙了在灯下跟着宫女们学,先从画图开始,然后学习针法,麟子理论学得有模有样,但是实操的时候弄得一团糟。她晚上绣,宫女白天拆,一个小婴儿的肚兜绣了两个月都没弄好。麟子又非要亲自绣,说好了要给两个孩子绣一个虎头肚兜,但是虎头这图案太复杂,简化了再简化,绣成了一个简笔猫猫头,在猫猫头的额头上绣成了一“王”字,就算是老虎了。
这两个肚兜被放在盒子里送去洛阳,在腊月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送到了龙门行宫。
两个孩子快要一岁了,身高差不多,但是阿狸比阿松聪明伶俐,不仅会简单地说几个字,还能被人牵着手走几步,甚至让她扶着墙,她也能走到想去的地方。反观阿松,还是四肢着地爬得飞快,没有任何进化的痕迹。
宝庆公主带着他们两个一起玩儿,评价道:“阿松好笨呦。”
把心偏到胳肢窝里的朱元璋就说:“阿松是个稳重的孩子,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他眼里,阿松就是宝贝,十个阿狸都比不上。他还正大光明地表现出偏心,从不抱阿狸,喜欢抱着阿松。
好在两个孩子不跟他一起生活,朱元璋也不经常见到双胞胎。因此他的偏心目前来看对孩子没什么影响,阿松照样爬得飞快,阿狸也照样开始学走路。
晚上朱雄英收到了礼物,除了两个孩子的小肚兜,还有给他的手帕。
他展开手帕,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丑陋虎头,朱雄英捂脸笑起来。真是难为她了,朱雄英自己都能想象得出来,麟子那一双手没少被针尖戳。
晚上让人把两个肚兜洗干净烘干,朱雄英看着宫女给两个小孩子换上。白嫩嫩的小肚皮上盖着大红色肚兜,上面都是一样丑丑的虎头,朱雄英哈哈笑起来,把两个孩子挨个抱抱亲亲。
“咱们家幸好不靠你们娘做衣服穿,要不然咱们父子三个出去肯定被人笑话。”
阿狸“咿呀”一声,蹬了蹬腿,发现没一层棉衣在身上,也没了束缚,立即翻身爬起来压在了阿松身上,对着阿松的脸就要坐下去,阿松使劲推她,两人开始菜鸡互啄!
两个只穿着肚兜的小孩子又打起来了,这些乳母们眼疾手快地把人给拉开。
朱雄英抱着阿狸在她的屁屁上拍了一下:“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每次都喜欢惹你哥哥?下次不许这样了。”
阿狸吐个泡泡,用小脑袋拱着朱雄英的脖子,朱雄英的一颗老父亲心立即软了,嘴里说出来的话没一点威力:“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再这样下次真打你屁屁了!”
阿松爬起来,颤巍巍地撅着屁屁站直了身子。车大蓬激动地说:“皇爷您快看,太子站起来了。”
朱雄英立即对着阿松伸出胳膊:“来,文昭,到爹这里来。”
阿松蹒跚地走了几步,在快要倒下去的时候被朱雄英一把抱住,朱雄英一手抱着一个孩子,阿松在他怀里使劲推了妹妹一把,阿狸毫不客气地揍回去。两人在朱雄英的怀里又开始了一轮互殴。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看着他们的睡颜,朱雄英给麟子写信,把兄妹两个的互殴日常写进去:见面就打,分开又闹着找对方,不能离开彼此一刻,但是呆在一起又要时刻打架。
最后写了:礼物收到,肚兜正合适,如今给孩子用上了。手绢也挺好,就是虎头太小,下次可以绣得大一些。
长夜漫漫,朱雄英写了厚厚一沓子信,连前几日的一起放在一个盒子里,让人送去给麟子。
次日他收到消息,经过一年疏通,大运河从洛阳到南端已经疏通完毕,畅通无阻,明年开始疏通自洛阳往北去的大运河。但是钱已经没有了,负责的官员指天发誓没有贪,疏通运河是真的费钱,民工、石料这些每一样都要花费巨大。
朱雄英对侍卫说:“召荣国公来。”
没一会贾琏来了,在书房的地毯上跪下:“臣贾琏前来拜见。”
“让你传扬的话你传了没有?”
贾琏先是一呆,随后就说:“传了,”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小本本,翻了翻,说道:“自从得到您的授意,臣就自己掏钱找人编排了戏曲、大鼓书、评弹在各地传扬,如今天下人口,已经有五成知道了皇后娘娘的慈恩,臣打算明年让他们重新编段子接着唱。”
这事朱雄英知道,还是忍不住说:“你在这事儿上很舍得花钱。”
贾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娘毕竟是臣的表姐,臣如今亲戚少,臣和表姐虽然关系一般,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有给表姐出力的机会,臣自然不愿意放过。”
朱雄英点头,说道:“你用心了,这样吧,再辛苦你年前跑一趟,认真点,检查他们今年疏通的南段运河,年前赶回来禀告就行。”
官迷贾琏一听,就知道这是和地方官员拉关系的好机会。立即答应了,高高兴兴出去准备。
老贾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以前两代国公的老关系如今大部分凋零了,小部分维持着那股子香火情,贾琏时刻想着发展出自己的门生故吏,眼下就是好机会,别说天气寒冷,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要去。
贾琏兴奋地回到家,自己的小院子只里有几个打扫的仆妇,徐夫人不在,他就问:“二奶奶去哪儿了?”
仆妇回答:“二太太和姑太太今儿都来了,大伙在老太太那里说话呢。”
贾琏想去,但是转念一想,一群女人在说闲话,他就不用跟着凑热闹了。
没一会儿徐夫人回来了,看到贾琏躺在榻上,推了他一下,坐下说:“今儿姑妈来了,他家的房子盖好了,说是年前找个好天气搬家,特意请咱家的人过去暖屋。”
贾琏点头:“嗯,该去贺喜。只是我今儿领了差事,要去巡视大运河南段,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估摸着赶不上了,你替我去说一声,请姑父姑妈恕罪吧,多带点厚礼去。”
“行,到时候我跟着老太太、老爷、太太去,把弟妹们也带去。对了,今儿二太太也来,说是应天府的一个亲戚,好像是薛家的太太,要领着他家的哥儿姐儿进京。”
贾琏冷笑了一声:“虽然以前有亲,但是和咱们大房关系远了,那薛太太是二太太的亲姐妹,这事儿你别管,不是咱家的亲戚。”
“但是老太太答应让他家的女孩住在咱们家里。”
“什么!”贾琏一下子坐起来,非常生气:“他们当这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了?客栈吗?”
“你别急,你先坐下,我跟你说”徐夫人扶着贾琏坐下,说道:“前不久宫里太上太皇不是说要给宝庆公主找伴读吗?”
“嗯。”
“薛家的姑娘来参选的,老太太想着帮亲戚一把,在参选的时候留她住在咱们家,回头她选上了,这不也是一份人情吗?”
“胡说八道!”贾琏站起来背着手说:“宫里的消息你们都没我知道得多,老皇爷说是给宝庆公主选陪读,那是因为皇爷不打算选妃,他们祖孙要笼络大臣,才选权贵家里的孩子陪着公主玩耍读书。能入选的都是高官家的孩子,不过是在西苑腾出一片地方,让一群女孩一起读书。旨意上也说了,是‘世宦名家之女’参选,薛家一个破落商户,有这资格入选吗?
而且真正陪着公主玩耍的孩子老皇爷内定好了,是临安公主家的孙女和宁国公主家的孙女,这两位公主都是老皇爷的心头肉,临安公主受宠了几十年,她是老皇爷的第一个女儿,宁国公主是嫡长女,这两位的孙女自然显贵无比,咱家的迎春都没资格跟她们争,如果迎春能被塞进去陪着读书必然是我本事大,薛家何德何能啊!”
这好比皇家办了一所女子培训班,能入选的学员是权贵家的女孩,能做公主同桌的是其他公主家的孩子。这样的培训班压根不对四品以下官员开放,更别说一介商户的女儿。
徐夫人说:“那,老太太答应把人留下了。”
贾琏想了想,就说:“这事儿你别管了,我去找老太太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
晚见
第358章 夜会
贾琏就去找史夫人去说薛家的事情。
贾琏跟史夫人说:“薛家这几年不行了,早年号称有百万家资,但是那是薛大傻子他爹还在的时候,这几年薛大傻子跟长不大一样,只知道吃喝玩乐,别的一概不管。那些忠心的老人家要么干不动了,要么死了,如今的掌柜个个偷奸耍滑,薛家早晚被这些掌柜的给搬空。这样的人家没必要再管了。”
史夫人看了贾琏一眼,说道:“你媳妇跟你说了是吧?说薛家的那个丫头要来神京?”
“嗯!”贾琏压低了声音:“这次给公主选陪侍,薛家铁定选不上!当初迁都的时候,江南的富商都被带来了,凡是有点家底的,就是不想搬家也要搬,那时候就没选上薛家,可见薛家在商人里面也不露头了。而且士农工商,宫里的两位皇爷都看不上商贾,薛家人压根进不了宫。”
“我知道。”
老太太对鸳鸯看了一眼,鸳鸯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出去了。
史夫人说:“这是不是快过年了?”
贾琏点头,不解地看着史夫人。这正说薛家的事儿,老太太怎么提过年了?不过他顺便提了自己要出差的事儿。
老太太说:“出差好啊!这有个正经差事,哪怕是风里来雨里去,但是这是做皇差,为的是咱们家的富贵,你出门了,一家子老小心里才放心,要不然像你老子一样整日窝在家里,吃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少不了全家心里不稳。我问你,你年根顶风冒雪出门是为了当差,假如没这差事,你愿意沿着运河走一圈吗?”
“孙儿不傻,受这罪干吗?这么冷的天,江南还是湿冷,让人更受不了。在家里喝酒吃肉更自在,为什么要出去?”
“你算算时间,薛家从应天府过来,走得快来,来洛阳过年,走得慢了,是不是要在路上过年?”
贾琏掐指头一算,薛家铁定是在路上过年。
薛家是平民商户,陆路水路都没什么特权。走水路,这时候河面结冰需要破冰船,客船和货船都行动缓慢,在这种时候,官船先走民船回避。可是年前官船多,因为正是送礼的高峰,也是各地向大城和京城运送货物年货的高峰,因此本就不好走的路把人拖得更久了。
同样的道理,走陆路也难走。因为送礼送货的高峰期,客栈货站驿站都爆满,薛家这样只有几个糟钱的人家是最难的。毕竟皇亲国戚官员衙役出行,拔尖的客栈驿站提供给贵人和官员了,次一点的安排他们的随从了,只剩下最差的。薛家这种人家不可能去住大通铺或者是下等房子,而且就是愿意住可能也找不到,因为运送货物的脚夫们已经入驻完了,人家一个商队包下一个大通铺,不仅商队方便,对于客栈来说事少活少好收钱,客栈这会是不搭理散客的,薛家这种男女老少都有的队伍,就是散客。
贾琏说:“他家怎么不等着过了年再北上?”
史夫人说:“这就是我留他家女孩住在咱们家的原因。薛家出事儿了,这是要躲事,要不然不会连年都不过,祖宗都不祭祀,这么着急忙慌地来洛阳。”
贾琏皱眉:“您知道他家出事儿了还留人?”
“应天府谁不知道咱们贾史王薛是老亲,放他们出去打着你的名号,将来惹出事儿来怎么办?不如直接攥在手里看紧了。”
贾琏立即说:“要不人家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按您说的办,只是薛家真的惹出事来,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史夫人反问:“但是办事儿前咱们祖孙要先探探底,薛家一开始是跟着王家,和咱家关系也算密切,早年几家祖宗手里的钱来历不那么光彩,靠着薛家的商队遮掩,你祖父在的时候,王家倒了之后,薛家就投在你祖父身边,薛蟠他父亲没少给你爷爷给咱们家出力,在探明之前,这亲戚该处还要处着,也不能太无情,要不然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贾琏立即明白该怎么对待薛家了。
他轻笑一声:“所以薛家姑娘参选也就是幌子?”只是为了让薛家进京这件事显得合理一些?
史夫人没说话,却也点了点头。
贾琏站起来:“行吧,这事儿回头您多操心,孙儿给您跑腿。”
“去吧。”史夫人说:“快过年了,你不在家,你老子整日窝着不动弹,你在出差之前先把一起该请的人请来,省得年前冷落了人家。”
“孙儿知道了,”贾琏从史夫人这里倒退了几步,出了房间回院子里。
晚上麟子入梦,回到了坤宁宫,在自己的大床上看到朱雄英,他身边两侧微微鼓起来,睡着两个睡相不好的孩子。
麟子看着父子三个看了一会儿,才推醒了朱雄英。
朱雄英醒来看到麟子,坐了起来,小心地绕过睡在外侧的孩子下床,回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在睡觉,松口气,跟麟子说:“走,去你书房说话,这两祖宗现在差点把我折腾死!”
两人互相搂着去了书房,朱雄英路上都在讲两个孩子。
“我今天突然发现,这也是两个人!”
麟子觉得好笑:“你怎么有这样的感慨?孩子不一直都是人吗?”
“不,你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以前不太像个人,但是今天这俩小东西一起站在穿衣镜前面扭来扭去臭美,我突然发现,他们真的像个人了。”
麟子不是很理解,但是考虑到带孩子的是宝宝爸爸,因此就鼓励说:“雄英哥哥,咱们是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在你的养育下,日后就有两个乖巧的孩子了?雄英哥哥,你真好,你是天下最好的爹,我们母子就依靠你了。”
虽然被夸了很开心,但是朱雄英不得不纠正媳妇:“你说错了,往后这两个孩子不仅不会乖巧,说不定咱们能被气死,就算有一天不会被气死,也会被逼疯。”
麟子惊呆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两个打架啊!一点小事就是他们两个打架的理由,在咱们看来事情小得不能再小了,但是在他们两个看来那些轻微小事算是比天都大的事情。”
看麟子睁大一双眼,他开始举例子:“我给你刚才大家的理由,晚上入目给两个孩子喂糊糊,入目端来两只碗,一只是青花缠牡丹,一只是青花缠菊花,然后都要用牡丹碗,话都说不利索,为了一只碗大打出手。”
麟子目瞪口呆,呆呆地问:“后来呢?”
“后来阿松赢了,阿狸哭着吃完了菊花碗里的糊糊。”
麟子松口气。
“还好,还是吃了的,我就怕孩子脾气大,哭完了也不吃。”
朱雄英笑着说:“你是没见他们相处,原本是不吃的。但是赢了的人会把另一份吃掉,所以输了要赶紧吃,要不然吃的也保不住。打完吃完,两人就跟忘了这件事一样,一起闹着去镜子前面玩儿,对着镜子扭屁股,高兴得一起哈哈笑,所以某些时候就觉得他们两个真的像个人,可某些时候就觉得不像。”
麟子说:“小孩子都是慢慢长大的,下次给他们用一样的碗就行了。”
朱雄英说:“你错了,你以为碗碟筷子一样就行了?”
“难道不是吗?”
“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也是会打起来的!我觉得都一样,但是他们觉得不一样。对了,喝果汁也能打起来,前不久秦王弟弟那边送来了一些石榴,母后给人分了分,留下的就榨汁喝,正巧他们两个醒了,母后看他们两个眼巴巴地看着,就说给他们两人喝一口,弄了饮酒的小酒盅,一人倒了半盅,让两人尝尝味。结果看到里面的石榴汁,两人又打了起来,话都说不利索,甚至没说,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撕巴,后来母后让人把透明的酒盅送来,拿鲁班尺量着倒了两个半杯,从哪个角度看都一样高,这才喝了。”
“真的吗?居然用到了鲁班尺,这么夸张?”
“倒也不是靠鲁班尺,而是要让他们知道,两个杯子里面的一样多,否则就要打架!”
麟子觉得跟听天书一样,这也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我不说那么多了,你回头和他们两个过两天日子就知道了,那真是鸡飞狗跳!这也就是亲生的,但凡不是亲生的,我都撇到街上去了!”
“辛苦了,辛苦了,”麟子扶着他坐下,狗腿的给他捏肩捶背,时不时的抱抱亲亲,这才让他嘴角翘起来。
朱雄英也说了:“咱们家这两个孩子是真的聪明,我找人打听过,别说外面的双生子,就是那种生下来健壮的单胎孩子,很少能有他们两个这么聪明的。别看这两个小东西年纪小,走路都走不直,说话都不利索,可是谁对他们好,他们两个知道得可清楚了。表哥来陪着他们玩了两次,就把人记住了,后来再来,对着人家笑得流口水。朱暂仪来,一口一个小叔叔叫着,时不时给两人送布老虎,两孩子愣是没给一个好脸色。”
朱赞仪是大家眼里的好孩子,他是靖江王朱守谦的儿子,朱赞仪是第二代靖江王,他父亲朱守谦在桂林不干人事,当地的官员数次上奏,朱守谦也被朱元璋几次叫回应天府责骂,甚至废了王位贬为庶人发配到凤阳老家去种地,几年后才恢复爵位回到封地,朱守谦就是不改!回到封地后照样鱼肉百姓,横征暴敛!
和这种类人型的父亲不同,朱赞仪简直是个完美好孩子,他稳重恭敬,敏而好学,朱元璋对他非常喜欢,每次见到他都眉开眼笑。这次让他到洛阳,除了朱元璋年纪大了想看看哥哥的后人,就是有意安排他游学。
游学,对于藩王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藩王只能在封地,擅离封地约等于造反,因此他们就是向往名山大川,也只能窝在自己的封地里找诗词图画过一回干瘾。
朱元璋让朱赞仪拜访诸位藩王,把这些藩王的封地走一遍,四舍五入就是周游全国了!
用晋王的话说:这美事儿,他这亲儿子都没想过!
朱赞仪就决定在洛阳多待一段时间,朱元璋欣然同意,所以朱赞仪经常进宫拜见叔叔朱雄英,自然和阿松阿狸经常碰面,然而两个孩子每次都不给他好脸色,每次看到他进门,就迅速爬到朱雄英背后,露出两个小脑袋看着朱赞仪。
麟子说:“靖江王什么时候走?”
“总要过了年再打发他,哪有马上过年就撵亲戚的。”
麟子有些不放心:“下次靖江王再来,你别让孩子见他了。”
“放心,两个孩子躲了三四次,我就没让他再见咱们的孩子,他送的那些东西,也都没在咱们孩子跟前出现过。我就这一双儿女,我自然上心,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看着。”
麟子搂着他:“我要在水寨过年,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回到银砂,在银砂待上一段时间就回来陪你们。”
“嗯,咱们一起聊聊你石头城大胜的事情,如今海王的名头都传到洛阳了,是不是很惊喜意外?”
麟子的嘴角抽了抽,海王?
但凡换个称呼她也不至于想捂脸啊!
“好啊,‘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两人拥抱在一起,朱雄英说:“可惜,你不能拉孩子入梦,要不然这会咱们一家四口多快活啊。”
麟子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第359章 偶遇
农历二月底,各处都暖和了。麟子的船队到达长江口,在太仓附近换船,换成了漕运的平底小船,从长江口到杭州,随后沿着隋唐大运河直达洛阳。
三月的运河两岸各处生机勃勃,运河上船只如梭,能看得出来贸易发达。
经过元朝近百年的搜刮,百姓们已经在和平的环境中开始休养生息,接下来的几十年必然是经济的上行期,这时候除了春天带来的勃勃生机,整个社会也在透出强大的生机。尽管还有天灾人祸,但是在外部粮食输入,海洋贸易兴盛的大背景下,最近五年已经没有了此起彼伏的民间起义。
麟子此时归心似箭,她的船队逆流而上大概需要二十天,如果是从洛阳出发到长江口,大概是十五天。如果换成民船,在过关、避让官船等情况下,大概需要二十五到三十天。
麟子的船队三月中旬到达洛阳的南关码头。
正可谓无巧不成书,这一日也是薛家历经千辛万苦搬迁到洛阳的日子,作为仅存的手足,王夫人这一天亲自来码头迎接。但是她刚到这里,她的马车就被宫中侍卫们驱赶到角落里回避,今日皇后娘娘的座驾辉京,闲杂人等全部回避,但凡有一点异动,立即拿下,稍有反抗,就地格杀!
水面上薛家的船队也被驱赶,这一路上因为他们商户的身份,被驱赶被回避的事情太多了,就连薛蟠这种在应天府天不怕地不怕的浑人,这时候也麻木了。
整个码头都清理了出来,航道至码头的这段水路上没有一片木板,码头上皇后的朱轮华盖车和仪仗已经等在了码头上。
王夫人是富贵人家的太太,能看懂车子的等级,皇后的马车、轿子、步辇都不止一种,单说马车就有三种,第一种是大辂,这种车帝后都可以用,帝王用的规格是车轮子有十八根辐条,皇后的车轮子用十二根辐条,靠大象拉动,可以想象这辆车的巨大,行走的时候真的跟一座房子在移动一样。
这种车装饰非常华美,车轮子上的辐条都要包金,錾刻出吉祥纹路。因为朱元璋节俭,在明朝建立之初,包金就变成了包铜。尽管没那么金铲铲的,但是这种车子上的镂空雕刻、皮革装饰、珠宝螺钿镶嵌也是最顶尖的审美和工艺。
大辂虽然庄严华美,但是因为行动不便,且每次出现在重大场合,所以皇后一般用第二种,也就是朱轮华盖车的时候多。这种车就是靠马拉动,轻盈便捷,十几年前马皇后就是坐着这种马车巡视灾区。这种车相对而言就比较低调,装饰简单,但还是比普通人家的马车宽大舒适,外观有藏不住的奢华低调。
最后一种就是在宫中行走的马车,这种车一匹马拉动,用得不多,因为皇后在宫里赶路的时候不多。
此时朱轮华盖车停在码头上,太监把上马车时候踩着的凳子放好,这是紫檀木镶嵌螺钿,就这一个凳子足见皇家的奢华气派。随后就是皇后的仪仗队前后站好,宫女们手持孔雀翎障扇站在了车后,提着香炉引路的宫女们也在礼仪太监的带领下走到了指定位置。这时候几个太监拿着布障走来,要拉起布障隔绝闲人窥视。看到王夫人直勾勾地看着华盖车,呵斥道:“大胆刁民,低头闭眼!”
王夫人万般不情愿,还是把头低了下来。
布障拉上,高一丈有余,王夫人就是想也看不见了。
薛家人在窗口看着外面,和岸上不一样,水上没法挡住,大小船只靠在两边,看着船队靠向岸边。
薛姨妈和薛宝钗在一艘船里,薛宝钗如今十多岁,还有几分稚气,却也稳重。她不知道麟子和贾家的关系,更不知道她和麟子算起来还是表姐妹,只是带着几分羡慕的口气说:“皇后娘娘早先是个孤女,能有今日这排场,令人羡慕。”
薛姨妈扯出笑容,就说:“幸好咱们离得远。”
薛宝钗看了一眼薛姨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对劲,以为她畏惧皇家的排场,就看着船队说:“这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逢春’,听说皇后和皇上是自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今能有这样的良缘,真是羡慕不来啊!”
她身后的丫鬟莺儿说:“是啊姑娘,算起来,他们也是亲戚,还是表兄妹呢。”理论上,朱雄英是麟子的远房表哥。
薛宝钗说:“这真是好风凭借力,送人上青云。”
皇后通过这一段远房亲戚的关系攀上了高枝,从孤女到皇后,这是多大的人生跨度啊!
至于说皇后是某地的女王,薛宝钗对这个说法不在乎,在她看来,外面再好也不如大明,说是某地的女王,那国土也就是指甲盖大小,只有个名字好听,骗骗无知百姓罢了。以薛家的财力,去外洋占据一处小岛她也能称一声女王。
这时候大船靠岸,麟子下了船,岸上一片肃穆,都是请安的声音。宫女扶着麟子下了船来到了马车边,麟子提着裙子刚踩上凳子,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两个胖嘟嘟的胖宝宝坐在车门口睁大眼睛看着麟子。
其中一个想说话,一张嘴吐了个泡泡。
这可爱的小模样简直是戳中了麟子的心巴,她对里面坐着的孩子完全无视,上了车抱着两个孩子使劲亲了亲。马车走动,麟子满意地松口气,刚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们会来接我。”
这时候一双小手放在麟子的脸上往下拉,麟子低头看,阿松急躁的假哭了几声。
麟子问:“这是怎么了?”
靠在里面的朱雄英说:“你多亲了他妹妹一口,他不乐意了,要你补回来。”
“这都能数出来?”
朱雄英说:“或许是数出来了,或许就是诈你,或许是撒娇想让多亲一下,总之,你这时候别亲,要是亲了,你等着阿狸也闹吧。”
麟子不信,抱着儿子亲了一口,果然旁边阿狸扯开嗓门干嚎起来,然后爬起来把自己往麟子怀里挤,非要霸占麟子。
车里开始了新一轮打架,麟子的脑瓜子嗡嗡的,耳朵根都在疼。
这会儿他是真的觉得朱雄英辛苦了。
朱雄英看麟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就挪到了两个孩子身后,搂着他们的小身板说:“来的时候咱们是怎么说的?看见娘了要怎么办?”
两个孩子一起说:“娘!”
麟子瞬间泪崩,扑倒朱雄英怀里哭了出来,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真的有亲人了,不再是一个富豪,一个称呼,而是真的有血脉相连的感觉。
朱雄英搂着她,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而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扒拉他们两个,嚷嚷着要一起抱抱。
麟子哭了一路,回到宫里才情绪平复了一些,擦了擦眼泪,回去洗脸换衣服,随后带着朱雄英父子三个急匆匆地去拜见常太后,谢她这一年多来照顾孩子。随后一家又去了西苑拜见朱元璋。
一年后再见面,朱元璋苍老了很多,麟子里印象里那个嗓门很大的草莽英雄肉眼可见的虚弱了起来,遮不住的日薄西山。麟子和朱雄英跪倒在他跟前,麟子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朱元璋眼神浑浊,皮肤松弛,松弛的眼皮盖住了一半眼睛。
麟子问:“爷爷最近可好?”
“嗯。还活着呢!活得好好的,一顿吃一大碗饭。”说完让他们两个起来。
朱雄英说:“今儿皇后回来,咱们吃顿团圆饭吧,把我娘和我妹妹她们接来,中午一起用膳。”
朱元璋想说把宫外的藩王和公主们也叫来,但是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去,他清晰地意识到,他老了,成了拔了牙的老虎,在这深宫等着驾崩。他无所谓地说:“听你的,去准备吧。”
朱雄英了解他,看他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就说:“把宫外的叔叔姑姑也接来,赞仪不是没走吗?把他也叫来。今日团聚的日子,咱们老朱家的人一起吃顿饭。”
朱元璋这才高兴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
麟子和朱雄英对视了一眼。
西苑很快安排了起来,太监们抬着屏风和餐桌开始布置,三月里各处花开,西苑本就是朱元璋的养老宫苑,各处花卉盛开,因此在空地上高低错落地摆放了盆栽,又布置了桌椅,放好屏风,等着贵人们入座上菜。
朱元璋被朱雄英扶着在寝宫里散步,嘴里和坐着的麟子聊天。
聊的是大明更远的附属国。
作为宗主国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没有见过附属国是什么样子,麟子就和他说起了这些南方附属国的民俗和语言,客观认真地分析这些国家对大明具体是什么态度。
总体来说,他们都是畏惧大明的强大,行为上在敷衍大明,每年朝拜显得非常恭敬,但是除了朝拜,背地里有的甚至是在暗地里敌视大明,暗戳戳的希望能从大明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总之,有的是真心仰仗,有的是狼子野心。
朱元璋年纪大了,耳朵也有些不好,麟子要说得很大声。通过几句话,麟子也发现了,这老头因为耳朵聋了,眼神不好,导致整个人有点暴躁,也开始疑神疑鬼,对别人说的话已经不信,但是却要装成听信了的模样。
他进入了对所有人猜疑的阶段。
麟子决定离他远点,吃了这顿饭往后最好不见面。
这时候晋王一家来了,晋王带着王妃和几个儿子女儿进来给朱元璋磕头。麟子和朱雄英避开,站在一边看着。
晋王起来后大大咧咧地问朱元璋:“爹,最近你还住楼上吗?天气很快就热了,楼上没楼下凉快,而且您自己上不了楼了,搬下面住着吧。”
朱元璋看他一眼,笑了一下,“老三,你来,坐爹这里。”
晋王刚坐下,朱元璋一巴掌抽过去,把晋王妃和王府的世子公子们吓坏了,几个郡主更是浑身哆嗦。
晋王问:“您打我干嘛?”
“想打你呢。”
朱雄英立即说:“三叔,入席吧。”
麟子赶紧说:“三婶,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过去,母后一会儿就到,你们等会一起说说话。”她不想在这里和朱元璋在一个空间,拉着晋王妃先走了。
晋王妃担心晋王,几乎是一步三回头。
等人都走了,晋王问:“爹,您为什么打我?”
朱雄英说:“爷爷想住在楼上,三叔别说了。”
朱元璋说:“咱年轻的时候都没敢想过住到楼上,有一间草房安身就行了,如今能住了,你老子也快驾崩了,怎么不住?咱偏要住。”
晋王立即说:“好,您住,儿子搬来和您一起住。”
朱元璋忍不住说:“你滚远点!”
朱雄英对晋王说:“三叔,你先去坐着。”老爷子还发着火儿呢,别添乱了。
晋王站起来退出去了。
吃完饭,西苑的亲眷们散了,麟子和朱雄英带着睡着的两个孩子回坤宁宫,朱雄英有些醉,把朱元璋住在楼上的执念说了。
麟子嘴里说:“老人家想住就住呗,每天扶着上下楼,就当是活动筋骨了。”心里对朱元璋的认识更多了一层。
他就是那个凤阳的老农,就如他说的那样,他本就是淮右布衣,一辈子对做皇帝和治国都困于老地主治理家业的行为观念中。他有着朴素的善恶观,也有着独属于小民的狡黠,有着草莽英雄的气概,也有着自己懵懂的治国理念。
因为孟子说:“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就气得把孟子赶出了文庙。他是真的想让天下人过好日子,杀了那么多贪官,为的是天下吏治清明,让百姓们能多攒几个大钱。
一辈子既小肚鸡肠又心怀宽广,爱民却又暴虐。
麟子目睹到这样一个历史人物步入暮年,真的感慨万千!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360章 薛家
在宫里吃午宴的时候,贾琏回到家。
他的小厮安儿跑来跟他说话,这个安儿是以前的昭儿,属于贾琏的心腹,因为太子名字是朱文昭,为了避开太子的名讳,因此改了名字叫安儿。
安儿在贾琏耳边说:“二爷,薛家来人了。您是没看见他们带来多少行李,那就是搬家,差点把咱们门前的街给占了。”
“这么多?”
“嗯,这次来的还有个爷们,是他家的薛大爷,看着呆头呆脑的,兴儿他们打听过了,说是要在洛阳定居。”
贾琏瞬间心里不痛快了,下了马直接进门,他是不可能让薛家住在自己家的!就是亲姑妈一家也是在外面租房子住了一年,这外来亲戚更不会让他们住进来。
想到薛家是做生意的,贾琏觉得这样的人家是能看清楚眉眼高低,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利益最大化。她回到了院子里,让徐夫人的陪嫁丫鬟找衣服,再打发其中一个去把徐夫人叫回来。
徐夫人急匆匆回来,刚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丫鬟打起帘子,徐夫人看到贾琏穿着一身家常衣服斜靠在榻上打瞌睡,就直接进去说:“二爷,我瞧着事儿有点不对。薛家似乎是想住在咱们家?”
贾琏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说道:“什么似乎,肯定如此啊!”
“那怎么办?要收留他们吗?”
大户人家会有很多人来投,而大户人家会把这些来投奔的亲属们收留下来养着,一来是彰显自家仁厚,二来是用这些人当爪牙。然而贾琏看不上薛家,爪牙多的是,薛家不够格。他也不想用薛家来彰显自己的仁厚。
他跟徐夫人说:“你找理由赶走他们,咱们家都是些姑娘,没法收留薛大傻子,让他滚蛋。”
“薛太太和薛姑娘呢?”
“把那个薛姑娘留下,至于薛太太最好别留,这人和二太太一样,好事儿不会办,蠢事儿办了一箩筐。”
“行,我知道了。”徐夫人站起来喝了口茶,就说:“你等我去把他们赶走。”
贾琏看着她雄赳赳出门了,隔着窗户玻璃看不到她背影贾琏才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徐夫人刚才那架势像是要去打架。他对屋子里的丫鬟说:“找件衣服,爷出去请舅爷喝酒,回头你告诉你奶奶一声。”
徐夫人带着人进了史夫人的院子里,这里不仅有薛家人,还有王夫人。
史夫人看到孙媳妇进来,立即问:“琏儿那边有事儿吗?”
“没事儿,听说薛姨妈一家来了,让我招待好姨妈和妹妹。还问薛家的房子买在哪里了?咱们家在这边住了几年,回头跟坊里各处打点就派咱们家的人去,务必不让外面那些奸商坑了姨妈。”
这话说出来就知道主人家是不想留客。
薛姨妈看了一眼王夫人,王夫人放下杯子对徐夫人说:“你姨妈他们刚来,还没买房子呢。先住着,等买到房子里再帮着他们搬家吧。”
薛姨妈也说:“是啊,来得匆忙,也没可靠的人手,所以如今没时间买房,我们先在亲戚家住下,一应花销我们自己来承担,这才是亲戚之间的长处之道。”
徐夫人和史夫人两人都是高门小姐,如今又都是贵妇,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体面。徐夫人把话几乎明说了,对面王家姐妹两个一唱一和,徐夫人真的以为对方有难处,这时候把人给赶出去也真不体面,还容易落下不好的名声,就答应先让薛家住着。
但是徐夫人也委婉地表示,家里如今女孩多,所以委屈一下薛家,除了薛姑娘和薛太太外,其他人连同薛大爷一起在后街的一处小院里住下。
后街上住着的都是荣国府的下人,让客人和下人住一起,这是怠慢客人了,徐夫人这么做也有几分轻视对方的意思,主要还是为了赶客,她说话的时候还担心对方生气,可是对方非但没生气,一口答应了下来。
徐夫人有点不太好的预感,尽管心里犯嘀咕,她还是安排人给薛家母女的行李送到提前收拾好的院子,薛家母女和王夫人先去院子里各处看了看。王夫人留下说话,薛宝钗带着丫鬟去拜访府里的公子小姐。
薛宝钗的年纪比贾宝玉他们大出一截,比贾迎春都大了很多,尽管她自己说才十一岁,但是这身高这面容,大部分人都不信这才十一岁,然而温柔好脾气的贾迎春还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喊一声宝姐姐。
而薛姨妈和王夫人除了几句久别重逢,就说起了今日在南关码头看到的皇后凤驾。
薛姨妈说:“我们来之前也是打听了这里的规矩,都说天子脚下规矩大,不是说后妃进宫后不能出宫了吗?今日看到皇后的排场,真的见世面了。”
王夫人只觉得妹妹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在戳自己的五脏六腑。
她这会儿连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她和麟子也没有任何母女之情,她疼爱贾元春,可是一想到郑麟子这个名字,她所有的爱如潮水退去,出现在心里的就是刻骨仇恨。如今看到郑麟子日子过得这么好,她心里更多的是憋屈,为什么这富贵不是元春的呢?
为什么?
王夫人深呼吸了几次,有气无力地说:“皇后和妃子不同,以前马如来在世的时候,数次排开仪仗巡视外面。妻者,齐也,普通妃子怎么能和皇后比?”
薛姨妈看她这状态,连忙说:“是啊!不说这个了,我们家宝丫头报名参选,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哎呀,不知道姐姐有没有门路。”
王夫人听了立即把心里那股子不痛快给抛弃到一边,问道:“何必来问我,怎么不去问问老太太?这家里老太太有门路,我们老爷如今赋闲几年了,哪里认识什么人。”
薛姨妈说:“我们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今儿老太太和琏儿媳妇是什么态度姐姐你也看到了,哪里指望得上她们?咱们至亲姐妹,如今爹娘的儿女就剩下你我,自该守望相助,这会儿我就盼着姐姐你拉扯一把宝丫头了。这事儿不让姐姐破费,一应花费,我们家出了。”
王夫人听到钱,想到薛家的万贯家财,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如今贾政没了官身,家里花钱多进项少,她能指望的是孙子儿子,可是儿孙都小,要先给他们攒钱。薛家这只肥羊既然撞到她手里,今日不宰下次再想遇到这好机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王夫人说:“妹妹,我说句实话,宝丫头色色都好,就是出身低了些,她进去的机会十分渺茫。”
王夫人说了句实话,但是薛姨妈也在做梦,她说:“您也说了,宝丫头色色都好,假如上头看她各处都好收了她呢,总要试一试啊!”
王夫人的实话就不再说了,点头赞赏:“你说得对,总要试一试,万一富贵来了呢,有时候富贵来了挡都挡不住。”
“是啊!”薛姨妈确实在做梦,心里想到女儿进宫后薛家能抬一抬地位,立即笑起来。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这看着确实有几分姐妹重逢的样子。
这时候贾家的花园里,几个女孩围着薛宝钗问:“姐姐真的是来参选的吗?”
薛宝钗点头说:“是啊。”
大家都看贾迎春,惜春说:“二姐姐也去呢。”
薛宝钗转头看贾迎春,贾迎春的身高只到薛宝钗的肩膀处,正仰头看着薛宝钗。
薛宝钗立即问:“妹妹也去吗?妹妹什么时候报名参选的?”
贾迎春没说自己已经被贾琏塞进去了,以荣国府勋贵的身份,家里的女孩必要送进去一个,但是贾赦只有贾迎春这一个女儿,贾琏如今没孩子,所以这事儿就落在了贾迎春身上。贾赦是不会让这肥水流到二房田里,贾迎春是必须要去的。就是贾迎春不愿意去,贾赦也同意不让她去,贾琏也要力排众议送贾迎春进去,在贾琏看来,这些勋贵家的孩子谁家的去了无所谓,谁家的没去才引人注目!
然而身为庶女,没生母在身边,生性胆小内向的贾迎春没说那么多,就说:“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老太太和二嫂子操心,让我去参选,我去就行了,别的一概不管不问。”
薛宝钗是真的羡慕。
她立即拉着贾迎春的手说:“那这几日咱们一起练习礼仪吧,我比你年纪大,知道得比你多,你跟着我就行。”
贾探春的嘴角动了动,想提醒她这是国公府,但是考虑到自己和王夫人这种嫡母庶女的关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闭口不言。
贾惜春心想这里哪里来的棒槌,你一个商户女,怎么好意思说出让公府小姐跟着你学的话啊!
贾惜春一转头,跟姐妹们说:“这会儿热了,我要回去,再站在日头下面就要被晒黑了。”
大家一起回去。
薛宝钗跟着她们,路上问:“怎么不见宝兄弟?”
贾迎春笑着说:“他去姑妈家里,晚上再见面吧。”
一群小姑娘带着丫鬟仆妇回了院子里,她们的院子就在史夫人旁边,日常就是史夫人教养她们。听着隔壁隐隐约约的喧哗,史夫人没在意,问林之孝的媳妇:“打听出来了吗?”
林之孝的媳妇点头:“咱家的人把薛家的下人灌了些酒,就问出原因了。薛家的那位大爷为了个唱戏的粉头把人给打伤了,被打伤的苦主这家人是江南的旺族,家里也有钱,就不肯善罢甘休,把薛大爷告到了官府。”
林之孝的媳妇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应天府衙门和那边留守的六部老爷们看薛家如今式微,联合着薛家族人想吃他们母子的绝户,薛太太连年都不敢过,连夜收拾东西来避难。”
徐夫人在一边问:“他家有哥儿姐儿,怎么还有人吃绝户?”
林之孝媳妇说:“奶奶,您不知道,这哥儿就是个呆霸王,白养了这么多年,是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整日吃喝玩乐四处闯祸,人家都不把他看在眼里。是有人要娶薛太太为填房,让她带着薛家的儿女和家业当嫁妆。”回头弄死了这呆霸王,一对母女就容易捏圆揉扁了,何况薛家族人是同意的!
徐夫人倒是可怜起薛家的遭遇了,对刚才薛家厚脸皮住下来的事情也没那么介怀。
史夫人眯着眼睛想了半天,就说:“这事再看看,眼下薛家不重要,明日咱们祖孙进宫拜见皇后才是要紧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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