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投奔


    虽然小旗不喜欢和老头子凑在一起,但是他的目的就是来打探消息的,就问老头子:“还请老人家说说,这热闹是怎么来的?”


    老人家说:“老汉我也是刚来的,听人家说有人花了银子来这里买人参,结果买的都是些糟烂的,回去大夫一看,说没用,买家就来退货。这家店铺不退,说什么拿走的是好人参,现在拿糟烂人参回来骗钱,吵嚷起来了。这店里的人个个五大三粗,吃得膀大腰圆,再看看这买家,穷衣破袄,唉,这不是欺负咱小老百姓吗?”


    这老头刚说完,一根棍子捣过来,要捣老头子的嘴,这小旗反应快,用肩膀把老头子撞开,自己一把握住了棍子。


    锦衣卫是世袭制,这小旗已经是第三代人出来当差,俗话说穷文富武,这种世袭的天子亲军日子过得好,无论是朱元璋、朱标还是朱雄英,对这些锦衣卫都非常偏爱,洪武朝的时候,百官发不出俸禄,朱标都想尽办法给锦衣卫弄来银子粮食喂饱这支忠心的天子亲军,因此这时候的锦衣卫都是富裕家庭的孩子,吃的好穿的好,自小学武打熬筋骨,自然力气大,是真的有能力拱卫天子。


    洪武朝的锦衣卫太忠心了,导致正史中永乐皇帝为了制衡锦衣卫捣鼓出了东厂,从此之后,锦衣卫就滑向了一个诡异的轨道上。目前朱雄英对重用太监的态度和朱元璋一样,很抵触。对锦衣卫的态度很亲近,而朱雄英在锦衣卫眼里就是正统继承人,哪怕他宫变了,在锦衣卫眼里不过是太孙不想等了,提前当家,后来老皇爷都不计较了锦衣卫计较什么,于是愉快的接着效忠朱雄英。


    小旗一把握着木棍,定眼一看,提着棍子的人是薛家药铺的伙计,喝问:“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为什么提着棍殴打路人?”


    这伙计说:“这刁民凭空污人清白,分明是这几个憨面刁来讹钱,你们散布我们药铺的谣言,就是一伙的,打的就是你们。”


    这时候就有人上来扯着和小旗说话的老汉:“你这老头污人清白,就不信这朗朗乾隆天子脚下容忍你这刁民,走,去官府说理去。”


    这话把老汉吓唬住了,升斗小民都知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一个靠赶车挣钱的老人家兜里就没几个钱,更怕官威,立即说:“我不是一伙的,别拉我,别拉我,老汉没说,老汉什么都没说。”


    扯住这老汉的伙计就说:“大家看见了吗?是这群人污人清白!”


    这时候就有个掌柜打扮的人出来,对着周围作了一个罗圈揖,说道:“各位街坊,各位乡邻,小店一直以来童叟无欺,小店卖的都是上等药材,上等的好货,今日是这既然闹事讹钱,还请各位不要相信这家人的一面之词。”


    就有人上前对着买药退钱的人家说了几句,这家人立即站起来抓着那糟烂的人参离开了。


    围观的人忍不住对着离开的买家指指点点,但是周围的商家忍不住摇头回了店铺里,这小旗立即调转马头对着买家跟了上去。人的腿哪里有马跑得快,走了一段路,小旗俯身抓住其中一个人提起来放在马背上,驱动坐骑小跑到了纪纲跟前。


    小旗说:“大人,苦主带来了。听说买了他家的东西,给的是好人参的钱,买的是糟烂的人参。”


    被提着横放在马背上的人听小旗称呼纪纲是“大人”,立即从马背上滑下去,跪下抱着纪纲的脚说:“大人,求大人给我们做主啊,病的是我父亲,我家穷,找了亲戚借钱才能买救命的人参,这种贵重的物件我们哪里见过,不知好坏,拿回去给大夫看,大夫说这人参没药效,是放得久了的糟烂人参。这是借来的钱,我们去退货,他反而诬陷我们是讹钱的。”


    小旗问:“你刚才为什么不据理力争,为什么要走?”


    这买家说:“他家的伙计威胁我们,说是敢再闹下去,到时候拆了我家的房子,告诉所有大夫不许给我家的人看病。”


    纪纲说:“自五月以来,这种事儿就有五起了吧?”


    他身后一个百户说:“大人,就这一家店铺这种以次充好的事儿闹出来的就有七起,他们看人下碟,大户人家和懂货的不敢骗,骗的都是这些不懂的普通百姓。”


    买家嘤嘤嘤哭着,断断续续说他家老人等着人参救命。


    纪纲叹气,对小旗说:“你领个这苦主去店铺里,给他换一根好的人参来。”


    小旗对跪着的苦主说:“起来跟上,”说完调转了马头往薛家的店铺去了。苦主赶紧给纪纲他们磕头,纪纲烦躁地摆手。


    这时候几个千户百户围上来,其中一个说:“大人,皇爷说了,不让管。”


    纪纲叹气:“是我违逆了皇爷的意思,可是我这心里实在难过,不忍心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被坑死了。咱们杀贪官和他们的家眷是因为他们吃尽了民脂民膏,可那苦主一家自己就是民脂民膏,罢了罢了,我待会进宫请罪。”


    小旗在店铺前下马,薛家的店铺前已经没人了,他抬头看看门前悬挂的招牌。


    这时候苦主气喘吁吁地跟上来,门里的伙计也发现了他们,恶狠狠地说:“呦,不怕见官是吧?走,跟小爷见官去!”


    这小旗一拳把人打得晕头转向,伙计被一拳打进店铺里。小旗对身后的人说:“跟上来。”随后进了店铺。


    店铺里的客人看到有人大家,赶紧跑了,掌柜急忙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上抱拳说话:“这位客人,如此闹事儿也别怪小店请客人去见官了。”


    小旗冷笑一声:“你现在不是就在见官吗?”说完把锦衣卫的牙牌拍在了柜台上,说道:“给他换好人参。”


    伙计拿了牙牌上了几阶楼梯给掌柜的看,掌柜一看是锦衣卫的牙牌,立即说:“误会误会!给客人换人参。”


    几个柜台里面的伙计立即拿钥匙去了后面库房,掌柜的走下来,对着小旗拱手:“小的见过大人,不知道大人贵姓。”


    小旗对着掌柜的上下看了一眼,跟看死人一样,冷哼了一声没搭话。


    在锦衣卫眼里,过几日薛家没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这时候楼上有人悄悄地掀开帘子往下看,看到小旗正把牙牌挂在腰带上,牙牌上有丝绸做的穗子垂下,和衣服十分搭配。察觉到这股视线,小旗抬头,就看到帘子缝里露出一张美人脸,就是刚才在街上看到的神妃仙子。


    如果是偶遇,他还有几分心思勾搭对方。可这美人和薛家有关系,小旗心里那股子对美人的轻薄心气顿时没了。


    他分得清轻重。


    这时候伙计把盒子抱来,里面是一支人参,掌柜赶紧打开说:“大人请看,这是去年刚送来的辽东好人参啊!”


    小旗说:“人参是好,他买了多少钱的?他也不占你们便宜,他花了多少钱,你们给多少人参,少一钱都不行,自然也不多要你们一钱半钱的。”


    “是是是,这就给他切。”


    出门后小旗牵着马要走,买家千恩万谢。小旗嘱咐了几句,看着买家抱着人参和其他家人一起急匆匆地往家赶,忍不住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二楼那张脸又露了出来。


    这时候一个百户对着小旗招手:“小龚,走了。”


    小旗应了一声,骑上马跟着百户离开。走了没几步,百户说:“我看你对着二楼频频张望,是不是看上了里面的如花美人。”


    小旗没惊讶对方居然知道,毕竟锦衣卫干的就是四处刺探的活儿,对着薛家紧盯着,出入薛家的人大伙都要弄清身份,所以知道那神妃仙子的身份也不奇怪。小旗问:“听说薛家的姑娘长得好,楼上那人是薛家的姑娘?”


    百户摇了摇头:“不是,是薛家的亲戚,王家的姑娘,闺女叫作王熙凤,今儿刚到了南关码头,想要判断一下到底是投奔到薛家合适还是投奔到荣国府合适。”


    “王家的人?”小旗说:“让我选,我就选荣国府,这薛家处处比不上贾家,有脑子的人都不会选薛家的。”


    百户笑着摇头:“要不说你年轻呢!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话你听过吗?”


    “听过啊!做凤尾有什么不好的,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我觉得做凤尾好。”


    “都有道理,可是那王家的姑娘是女子,一个女子上门打秋风,岂不是传闲话?而且侯门一入深似海,她进去容易,想走就难了。薛家不一样,薛家是破落户,日子过得下去就住着,过不下去直接走人,这招能在贾家用吗?”


    小旗点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这里回宫门的路,立即问:“咱们要回宫里?”


    “纪大人已经进宫了,向皇爷请罪去了。”


    “为何请罪?”


    “皇爷再三说不许咱们介入薛家的事情里,刚才纪大人气不过,让你带着人去薛家的药铺换了人参,这是违抗了皇爷的话,自然要请罪。”


    这小旗立即说:“是了,我也该进去一同请罪。”立即对着百户拱手:“多谢大人提携。”


    这百户摆了摆手:“不必多说,我与你父兄关系好,咱们来往亲近,互相帮衬罢了。再说你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是听命纪大人的,奉命办差,能有什么错?不过是上头问你几声,有罪怪不到你头上。”


    乾清宫前面,纪纲跪在台阶前,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不敢转头去看。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他听见朱元璋口齿不清地问:“你怎么跪这?”


    纪纲赶紧转了方向给朱元璋磕头,他知道今日遇到老皇爷遛弯了,连忙把自己犯的错讲了一遍。朱元璋没搭理他,艰难地上了台阶,上一阶休息一下,再上再休息,门口的太监早把朱元璋驾临的消息告给朱雄英了,朱雄英连忙带着两个孩子出来迎接,朱元璋不许他们扶着自己,过了一会才进入乾清宫。


    没一会儿,里面有太监出来,对纪纲说:“纪大人,皇爷宣您进去。”


    纪纲赶紧起来,不着痕迹地揉了一下自己膝盖,小步快走进了乾清宫。


    他在门口听到老皇爷说:“让太子发落纪纲。”


    纪纲的心瞬间提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22章 机会


    纪纲这件事是一件典型的法与情的冲突。


    认真执行朱雄英的话,纪纲等人没有错,代价是一个人因为没了救命药而丧生。如果出面干预,一个人能活下去,但是违背了皇帝的命令,以至于皇权的威严大打折扣。


    是权利重要,还是子民重要?


    该如何取舍呢?


    这种取舍又该以什么为尺度?


    朱元璋和朱雄英要用这件事教导阿松,这是从小培养阿松御下手段和处理事情的思路。


    在教育他之前朱元璋要先看看这重孙子是什么底色。


    阿松被叫来,事前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为了防止阿松被干扰,阿狸被哄着去偏殿玩耍。朱雄英和朱元璋都等着看阿松怎么处理。纪纲这会儿也把心提了起来,他的前程性命真的掌握在一个孩子手里了。


    阿松歪头想了想,说道:“罚纪纲三个月俸禄,回家思过三个月,饶他性命。”


    纪纲立即磕头:“臣谢小爷恩德。”


    既然说让阿松处理,朱元璋和朱雄英都不会改变阿松的处理结果,但是朱元璋还是忍不住问:“阿松啊,你不觉得你罚得轻了吗?就该拖去打板子,把他打得半死,让他记住没下次了!”


    朱雄英问:“为什么要饶了他?”


    阿松对朱雄英回答:“他虽然犯错,但是却是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而违逆了一次爹爹的命令并不会改变薛家的下场,他没造成严重后果,也就不罚他了。扣他的俸禄和让他回去思过,是因为他违逆了爹的命令,一码算一码。”


    虽然阿松回答的有些错乱,但是意思朱元璋和朱雄英听懂了。


    纪纲这时候几乎是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不敢动一下。


    朱元璋问:“纪纲,你说太子说得如何?”


    纪纲立即说:“太子爷慈悲,”说着立即哭起来,呜呜咽咽地说:“让臣想起太上皇了。”


    朱雄英追封朱标为太上皇,纪纲的意思是说阿松颇有朱标的遗风。本来想打纪纲板子的朱元璋听了唏嘘不已,说道:“算你今日走远,碰上了太子慈和。行了,滚蛋吧。”


    纪纲赶紧擦眼泪起来。


    朱雄英说:“回来。”


    纪纲立即站住。


    朱雄英说:“你回去思过之前把这事儿交代好了,别出什么纰漏。”


    “是,臣把这事儿交给千户陆瑜。”


    朱雄英点头:“出去吧。”


    朱元璋很有耐心地教育阿松怎么掌握这个尺度,如果在小范围内的发生这种事儿,就原谅下属,收拢人心,比如说今日的事情,只在几个锦衣卫中间知道,没对皇权造成影响,就不必罚他们太狠,但是必要要罚,不罚他们不长记性,朱元璋对阿松唯一的不满是觉得阿松三个月的惩罚太轻了。


    如果闹得太广,整个京城知道了,甚至是半个大明知道了,就要依法办事,对今日的锦衣卫不能轻饶,什么都没有维护皇权的威严重要。


    这些东西是朱元璋自己悟出来的,掰开揉碎的讲给后人听。


    阿松乖巧地点头。


    看到他听懂了,朱元璋摸着阿松的脑袋慈爱地拍了拍,让阿松去找阿狸玩耍。


    看着阿松的背影,朱元璋带着三分伤感三分骄傲四分怀念地说:“阿松像你老子,是个看不得人受苦的性子。”


    朱雄英说:“是啊。”


    朱元璋转身要走:“这也是好事儿,你像咱,他像你老子,一代文一代武,这样一文一武传下去,足够了。”


    这时候薛家的商铺内,王熙凤和掌柜在说话。


    王熙凤之所以先到这一处商铺来就是因为这里的掌柜是薛太太的陪房,换句话说这掌柜是早先王家的奴仆。王熙凤为掌柜的旧主,亲自上门询问薛家的近况,想要衡量一下是否要去薛家投奔。


    王熙凤五月份返回金陵,在家没住几日就逃出王家来到了洛阳,说到底是为了逃婚。


    王子腾去世后王仁对妹妹王熙凤还很不错,毕竟刚得到了叔叔的遗产,可谓是发了一笔横财,人有钱了,对亲人也就宽容起来。然而王仁不善经营,也不是个能守住家业的人,整日被人糊弄奉承,最终王子腾的家业和王家的底蕴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内被王仁几乎败干净。


    前几年家里没钱,又被王夫人拿捏,王仁和王熙凤兄妹两个一心,想着要从姑姑手里把家业夺回来,如今王夫人死了,王家的那仨瓜俩枣拿回来不够王仁挥霍,王仁就把主意打到了妹妹身上。


    美其名曰给妹妹找个好人家!


    如果真的给王熙凤找个好人家也就算了,可是王熙凤打听了,这些人家里面条件最好的是给一个地主当填房,一进门就当后娘。


    那死鬼地主已经四十多岁了,儿子都当家了!这事儿王熙凤没资格拒绝,因为王仁不听她的,她的婚事是王仁说了算。这事儿最终没成,是因为那死鬼地主的儿子觉得花上千两银子给自己找个后妈太贵了,不划算,因此王仁没能拿到钱。


    王仁接下来给王熙凤找的都是些有钱又老的男人,包括不限于给人家当妾当外室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亲事”。


    王熙凤本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而且她在洛阳走了一遭,看遍了繁华,她小时就知道所谓的妾连诛九族的名单都上不了,甚至是在财物名单上,就是个物件能被随意买卖,后来亲眼看到赵姨娘周姨娘的下场,她更不会看着自己下半生就这么被哥哥祸害了,这亲哥哥哪里还是哥哥,简直是把她当个物件卖了。她立即让丫鬟带着亡母给自己留下的首饰拿去当铺当了,得了钱连衣服都没收拾,就怕迟了走不掉,出了江宁直奔洛阳,想要投奔薛太太这个姑妈。


    王熙凤到了洛阳后就剩下几文钱,为了撑面子不让昔日的奴仆看不起,她带着两个丫鬟平儿安儿乘车到了这间药铺。


    如果今日不能投奔姑妈,她连晚上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可是和掌柜的聊了半天她才明白,薛家的那位姑妈日子也不好过。薛家看上去还算风光,但是早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注定了要从悬崖上掉下去。


    那么去投奔贾家?


    以什么名义去贾家呢?


    最终王熙凤还是决定去薛家,不去薛家她真的要带着四个丫鬟流落街头了。


    但是薛家只是过渡,她要在薛家没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赶紧搬出来,找到自己的真正的落脚之地。


    王熙凤在店铺里等着,没一会儿另外两个丫鬟欢儿和乐儿也来了。主仆五个人坐上了掌柜雇来的马车一起往薛家来。


    薛太太对突然出现的娘家侄女目瞪口呆,连忙问:“凤丫头怎么来了?”


    王熙凤也知道自己不该来,但是没办法,她除了来姑妈家打秋风真的无处可去。只能干巴巴地说:“和我哥哥吵架了,我在应天府待不下去来投奔姑妈几日。姑妈放心,过几日我就走。”


    薛太太拉着她的手说:“怎么能跟你哥哥吵架呢?你们兄妹相依为命,要不是他拉扯你,你都养不到这么大。他那是长兄为父,你也是,脾气太大了,自小你就主意正,经常和你哥哥吵架,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你在这里住几日,过几天我们家的船回去,你坐着船一起走吧。”


    王熙凤一口答应。


    她也听出来了,姑妈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


    晚上薛太太带着薛宝钗一起吃饭,看着桌上没几道菜,薛太太却说这是为了欢迎王熙凤的到来置办的宴席,把王熙凤主仆几个看得一愣一愣的。晚上休息,王熙凤和薛宝钗住在一起,王熙凤一肚子话要和自己的丫鬟讲,可惜住在薛宝钗的屋子里有些话没法说。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盘算明日怎么离开薛家。


    没想到薛宝钗先安排了明日的行程。


    “凤丫头,你来洛阳去给荣国府的老太太请安了吗?”


    王熙凤说:“我来了就直接给姑妈请安,还没去过荣国府呢。”


    薛宝钗说:“咱们明日一起去吧,我记得你和琏二奶奶关系好,正好贺一贺她得了个儿子。”


    王熙凤直接说:“我刚来,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还是过几日再去吧。”


    薛宝钗现在比谁都清楚自家的财务窟窿,迫不及待地想要攀上荣国府,带着王熙凤给史夫人徐夫人请安就是个绝好的借口,怎么可能让王熙凤说不去就不去。她就说:“凤丫头,是你小气了,人家什么都有,你就是带个树叶上门也是你的心意。”


    王熙凤以为薛家会替自己把上门拜见的东西给置办了,没想到薛宝钗没提这茬,她就更不去了。她是想见徐夫人,但是要是碰到了贾琏就不好了,以前大家没成亲的时候遇到了说几句没什么,甚至当初她也盘算过嫁给贾琏,毕竟贾琏那时候是个香饽饽,是王熙凤的最好选择。


    现在人家国公爷成亲了,自己要是凑上去万一遇到了贾琏,不管说不说话,只要是碰面,那就是黄泥掉到裤裆里怎么都说不清。再有王熙凤这人骄傲一些,王家早先和贾家比,地位差了点,但是财力不比贾家差,这会上门打秋风,说白了,她担心给先人丢脸。


    王熙凤就说:“算了,回头送个拜帖,正经问过他家的老太太和二奶奶再去吧,万一遇到了贾琏,他男人不在乎名声,可我是个清白女孩,我还要名声呢。”


    薛宝钗叹息一声,说道:“他家琏二爷不在家,北平打仗呢,琏二爷去北平军中效力了。”


    王熙凤听了,说道:“他家岂不是只剩下老弱妇孺?”


    薛宝钗嗯了一声。


    王熙凤说:“这倒可以去。”


    次日两人跟着薛太太去荣国府,没能进门,门口的门子说得很客气:家里没人。


    “我们老爷访友去了,老太太带着太太和其他哥儿姐儿去了伏牛寺,二奶奶带着哥儿回了徐家,今儿家里没人。”


    薛太太在荣国府住了那么久,知道史夫人和贾赦母子整日宅在家里,特别是贾赦,是个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出的人,说他访友,鬼才会信!


    可是荣国府的门不好进,薛太太只能选择相信。


    王熙凤在车里问薛宝钗:“伏牛寺是什么地方?”


    薛宝钗说:“宝兄弟在伏牛山上的伏牛寺出家,法号識通。想来是他家的老太太放心不下宝兄弟,去看望他了。”


    王熙凤皱眉:“我在洛阳也住了一阵子,这附近的寺庙多着呢,伏牛山在洛阳之外,离着洛阳远了,宝玉怎么去了那里?”


    薛宝钗叹气:“他说去那里能更好地修行,但是也不是日日住在那里,偶尔要来洛阳住一阵子。他来到了洛阳就挂单在白马寺,每次来这里老太太必会去看望他。”


    王熙凤点头。


    马车里没了声音,大家都满腹心事,没人有心情说话。


    王熙凤在想怎么脱离姑妈一家在洛阳立足,这对她一个女性来说非常难。薛姨妈和薛宝钗在想怎么重新攀附上贾家,挽救薛家的危机!


    三人一起回去,这时候路上被一支驼队挡住了道,驼队越过了沙漠来到洛阳,让洛阳的百姓看得啧啧称奇,光知道盛唐年间有西域胡商,如今算是看到活的了。元明两朝依赖的是海上丝绸之路,对这种陆地丝绸之路的货运方式从官方到民间都看得啧啧称奇。


    车里几个人也掀开车帘的一点缝隙往外看,长长的驼队过了好久才走完。


    王熙凤就是看热闹,而薛家母女则是忧心忡忡:各路商人汇集在洛阳,洛阳人什么都见过,这生意不好做。


    外面议论纷纷,大家都说如今洛阳繁盛依赖的是海上货物,如今有了西域胡商,只怕海商和胡商斗得不可开交。


    就有人反驳,胡商卑贱,是外族人,海商是自己人,加上海商的大头领还是皇后娘娘,胡商拿什么和海商斗。


    这些人议论的兴起,隔着车壁板的王熙凤瞬间来了精神。


    如果她去投奔皇后娘娘呢?


    她是要去找个活干儿,自然不是去投奔表姐。贾琏那厮油嘴滑舌都能给皇后跑腿,她自然也有本事给皇后办事儿。


    行不行这也是一条路啊!


    不如去试一试!


    王熙凤瞬间开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23章 前程


    这些年的生活告诉王熙凤,想要日子过得好就要多准备。


    退路越多,日子越好过。


    她打定主意后就想着怎么能离开薛家单独行动,想要离开薛家首先要有钱,吃喝拉撒都要钱,她还带着四个丫鬟,五张嘴光是一天的饭钱她都拿不出来,更何况马上要天冷了,五个人都急需棉衣,可是她现在没钱了。


    在车上的王熙凤想了又想,这会儿她能借钱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徐夫人那里。


    既然贾琏那厮不在家,自己求上门去就不用见贾琏,也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惹得大金主徐夫人不高兴,不如赶紧去找徐夫人。


    王熙凤想到这里立即问车里的薛家母女。


    “姑妈,既然贾家没人,不如去徐家拜见徐夫人。”


    薛太太和薛宝钗都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王熙凤,薛太太说:“这怎么行?”说完连忙找补:“咱们和贾家是亲戚,和徐家又不是,没关系怎么好上门呢?”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王熙凤聪明伶俐,知道薛家打什么主意,有些事儿能在贾家做,但是找到徐家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弃自己活的长。她就装不懂,立即点头说道:“要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还是姑妈懂人情世故,我还有的学呢。”


    薛姨妈听王熙凤这话总觉得里面有三分讽刺,可是王熙凤的表情非常认真,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薛宝钗看着王熙凤,也觉得王熙凤话里有话,但是人穷志短,她也没办法,薛家岌岌可危,总要想个办法挽救一下局面。


    晚上吃过饭,王熙凤带着丫鬟们去洗漱,薛宝钗和薛姨妈说话。


    薛宝钗说:“我让人问凤丫头身边的那几个丫头了,他们说凤丫头这是没办法,她哥哥要把她嫁出去,她才逃到洛阳来的。我想着要不然留下她配给我哥哥。”这样也能省下一笔聘礼。


    薛姨妈立即说:“不行,凤丫头太刚强了,嫁给了你哥哥必然是整日吵嚷没法过日子,还是把她送回南边交给王仁管教吧。你哥哥最少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到时候哄着她的嫁妆填了咱们家的亏空,日子也能过下去。凤丫头哪里还有嫁妆,不合适,怎么说都不合适。”


    薛宝钗也没再说话。


    另一边王熙凤和几个丫鬟一起洗漱,也在一起说话。


    欢儿说:“今儿他们家的人话里话外打听咱们走了几个月又回来了,我按姑娘的吩咐说了。姑娘,他们会不会赶咱们走?”


    王熙凤说:“会,也有可能他们代替王仁把咱们卖个好价钱。”


    安儿问:“那怎么办?”


    王熙凤说:“眼下两条路,一条是嫁人,一条是找个差事。我想好了,我带着你们去银砂官邸那边,看看能不能找个账房的差事,咱们打算盘对账手到擒来。如果万一他们不用咱们,毕竟我祖上和她们主子有过节,人家不用咱们也有可能,就有另一条路,那就是嫁人。”


    平儿惊讶地问:“真的嫁人?”


    王熙凤说:“要是碰上个好人嫁了也无妨,但是片刻之间哪里能碰上好人,所以我打算骗聘礼。这是最下策了,如果真的走投无路,咱们马上要饿死,只能用这下策。”


    她看了看丫鬟们说道:“现在咱们两条道走路,平儿安儿,还记得那日骑马的锦衣卫吗?”


    平儿和安儿点头。


    王熙凤说:“就他了,打听一下他有家室没有,要是没有家室,也没婚约,看看我和他能不能成一对。既然要结亲,咱们就要实话实说,把我和皇后的关系说了,到时候看他取舍。如果他不想娶我,又贪图美色,意志不坚定,你们就说我要给他当外头的娘子,这见不得光的外室我可不做,咱们拿到聘礼后直接跑。”


    平儿说:“那可是锦衣卫啊!”


    骗锦衣卫的钱,自家的主子胆子真大。


    王熙凤说:“骗了就骗了,锦衣卫又不是三头六臂,被骗了怎么了?就这么办。”她说完看着欢儿和乐儿,说道:“你们替我去一趟银砂官邸,问问有什么差事没有,只要能养咱们五个就行。双管齐下,总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四个丫鬟同时应答,商量好后,几个人一起端着木盆回到了薛宝钗的院子。


    王熙凤对薛宝钗说:“明儿我打发人出去一趟,谢谢药铺的掌柜,那日多亏遇到他了,要不然我都找不到你们家。”


    薛宝钗说:“是该谢谢。”其他的话一概不提。


    薛宝钗住在贾家的时候,贾家按照自家小姐们的标准每个月给了薛宝钗二两的月银,其他吃穿贾家都包揽了。如今王熙凤住进来,薛家也该替王熙凤准备一份谢礼,薛宝钗出于种种考虑,薛宝钗对此事的态度是:不管不问不懂不插手。


    王熙凤也料定囊中羞涩的薛家不会出钱,要是薛家真的处处帮衬,她的计划还不好展开呢。


    因此次日一早,四个丫鬟步行出了贾家,出门的时候身上没一分钱,走到坊市门口就看到摆摊的,四个人闻着味道扭头走了,随后两两分开。


    安儿走了几步,立即站住,跟平儿说:“我见到那日的公子了。”


    平儿随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看到那日遇到锦衣卫就坐在饭摊上吃饭。


    平儿说:“我去跟他说。”


    鼓起勇气走过去的平儿红着脸说道:“公子,借一步说话。”


    小摊位上的人立即看过去,正在嗦骨头的小旗抬头看着平儿,吐出骨头问:“姑娘,咱们认识吗?”


    平儿说:“龚大人,咱们前几日见过的,请借一步说话。”


    小旗站起来,从摊位上抓了布巾擦着手跟着平儿走了几步,距离众人远了些。


    安儿赶上来,平儿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安儿,安儿吞了一口口水,问道:“大人,你娶媳妇吗?”


    “啊?”


    “我们家姑娘想嫁给你。”


    “啊!”


    “我们家姑娘可好了,你要是没娶媳妇,没婚约,你能娶我们家姑娘吗?你们家能给多少聘礼?”


    小旗:“……”有病啊!


    但是想到美人的那张脸,他问道:“要多少聘礼?”


    这时候摊位上有人咳嗽,这小旗立即换了口风:“咳,这事儿要听爹娘的,我先回去问问我爹娘。”


    安儿立即说:“公子,你可要快点问。”


    等两个丫鬟走了,整个早餐摊子的人瞬间聚在一起。


    有人说:“这是什么意思?对于小龚来说是不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时候在酱大骨头的厨子说:“天上从不掉馅饼,只会掉陷阱。查!查明白了上报陆大人,小龚啊!”


    小旗立即说:“刘大人。”


    “你去和他们来往,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


    另外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银砂官邸,这地方就在尚善坊,大门很大,看着就很威严。


    两个丫鬟悄悄地走过去,对着门口的门子问:“大人好,大人,我们来问问,这里招工吗?”


    守在门口的侍卫听了皱眉:“不招,我们有人手用,不缺洗洗涮涮的人,你们要是想卖身去别人家去吧。”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赶紧丫头,问道:“我们不卖身,我们来问你们要找账房吗?我们都会算账,也会打算盘。”


    侍卫皱眉看着她们,这年头女人上街找生计的少见。想着他们大概是因为没收入才来询问,就说:“你们不是卖身的啊,是要找差事?”


    “对对对。”两个小丫鬟点头。


    “认字吗?”


    两人赶紧摇头,赶紧说:“认一些,就是写不好,我们家小姐管家可好了。”


    还小姐?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要说落魄,家里用得起丫鬟,要说不落魄,小姐都要出来找事儿做。


    其中一个侍卫说:“我们这里是吃官家饭的,你们不是银砂的百姓,又没有银砂的功名,我们不能用你们。不过我们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出了这里往西市去,那里有一家银砂官衙开的爆竹店铺,听说里面要找几个胆大心细的大娘干活,想来你们也能做。”


    欢儿赶紧问:“包吃住吗?”


    “包的,每个月还有工钱拿,每人每月五两银子。”


    这么高,欢儿和乐儿高兴地去找西市店铺去了。


    看着他们离开,几个侍卫都没说话。


    麟子一直觉得银砂这地方没有拳头产业,就决定让银砂开发烟花爆竹这个产业,银砂也真的做得很不错,银砂的百姓做烟花爆竹每年赚的钱比以往打鱼种地赚的多,但是这个产业要和黑火药打交道,因此做大做强之后,考虑到运输以及安全,烟花爆竹运送到各地的是半成品,还需要在店铺里做最后的加工组装。


    店铺常年招人,给的多的同时风险也大,弄不好真的有爆炸的可能。


    两个丫鬟上门询问,店铺的管事实话实说,再三强调这活的风险大,炸不死也能炸的断胳膊断腿,所以要签订契书,如果真的死了残了,赔得不多。


    也不知道两个丫鬟是胆子大还是不在乎,把关心的问完了之后就高兴地回薛家来。


    他们两个跑了半个洛阳城,居然比平儿和安儿回来得早。


    欢儿说:“我们跟管事大叔问了,他说我们要是五个人,可以住一间房,只有咱们五个。每个月初一发上个月的工钱,包吃包住,每顿饭一个菜,菜里有肉,吃不饱可以一直吃,但是不能浪费。每季发两件衣服,都是上工时候穿的,夏天工棚里有冰,但是冬天不许用火,怕炸了。”


    王熙凤问:“你们有没有说我和他们女王的关系?”


    两个丫鬟摇头。


    乐儿说:“姑娘,我们觉得还是别说了,咱们先瞒着他们挣点钱,等到时候大家知道了,咱们手里也有钱了,离开之后小买卖或者去哪里也自由一些,最起码不会比现在手里没一文钱更差。”


    王熙凤觉得她们想到对。连忙问:“什么时候上工?”


    “都可以,但是要先去跟管事的见面,管事说只要不是手脚笨的人他们都要。”


    这时候平儿和安儿也回来了,两人跟王熙凤说到了今日遇到锦衣卫的事儿。


    安儿说:“姑娘,那人真的姓龚,我们问他想不想娶您,他说他要回去问问爹娘。”


    平儿立即说:“姑娘,要是他爹娘插手这事儿就算了吧,锦衣卫都是爹传儿,他们全家都是锦衣卫,真的拿了他们家的钱咱们就难跑出洛阳城。”


    王熙凤心情很好:“嗯,那姓龚的让他问去吧,反正用不上他了。欢儿和乐儿已经找到差事,这两天咱们就走!咱们凭着自己的手挣饭吃,先去干几个月的活儿,天冷了,先攒钱买衣服,干到明年再做打算,反正我不能一直带着你们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咱们总要过上好日子的。”


    五个人都露出笑容,都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24章 人镜


    晚上麟子来到了洛阳,朱雄英的寝宫里面摆放着很多地毯挂毯,还有一些皮草和弯刀。


    麟子看了看,这些东西的风格不像是中原的。她去叫醒了朱雄英,两人一起欣赏这些东西。


    朱雄英牵着麟子的手踩在地毯上,对麟子说:“这是西域来的东西,听说是从遥远的波斯运来的。”


    丝绸之路这个称呼是东西商道出现了几千年后出现的,在此之前,中原对这个商道上的外族商人统称胡商,对货物的目的地统称西域,而“波斯”“大食”常常代指西方的国家。


    唐朝东西方的陆上贸易非常发达,是因为唐朝前期对西域有着十足的掌控,使得商人往来方便。到了宋朝之后这种贸易就变得艰难了起来,毕竟这条商路上政权太多,商人走一趟利润极低。元朝虽然更依赖海上贸易,但是陆上商路反而恢复了不少,到了明朝,这种东西方的交流被官府严格管控。


    老朱绝不许这些外族人来到中原腹地和各处重镇,因此只能在指定的城市互市,边境互市和明朝严格控制的朝贡体系是东西方陆上货物交流的主要方式。


    麟子看到陈列在一边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很多宝石,就问:“他们不是在大同、宣府、茶马司这些地方互市吗?怎么来到了洛阳?”


    “我让他们来洛阳的,盛唐有包容四海之心,咱们不能小家子气。”


    麟子问:“真的?”麟子可不信他这些说辞,朱雄英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这么做自然有原因。


    朱雄英说:“这只是一方面,这么做有很多好处。其一,商队从西向东,从大同等地进入洛阳,这一段路要人吃马嚼,能给道路两边的百姓带来收入。其二,这些商队从西域来,西域的几个汗国和蒙古人勾勾搭搭,一直想弄清楚洛阳的动向,我给他们机会,再让锦衣卫给他们些假消息,毕竟兵书上说了,‘兵者,诡道也’。


    其三,也是我决定重开商路的重要原因,唯有主动和外面联系才能重新掌控西域,才能重新认识天下英豪,才能和汉唐并肩站立。昔日我们从西域那里学会了琵琶,接受了佛门,我们也把丝绸、茶叶、瓷器卖到西域。西域传给我们了天花和鼠疫,我们也接纳了突厥、回鹘、粟特人。有好有坏,总体来说是好大于坏,不妨重开商路,给大明一个和汉唐并立的机会,给大明的百姓一个挣钱的机会。”


    麟子伸出胳膊搂着他:“雄英哥哥,你不知道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


    “是吗?我这是有大光明相了?”


    麟子想象了一下,如果朱雄英的脑袋后面出现一个盘子一样的光斑,她自己都能乐出来。


    看着麟子嘿嘿笑起来,朱雄英搂着她的肩膀说:“走,看看别的东西。”


    这里的东西虽然多,麟子看了一下,发现大部分是玉石、皮毛,像是地毯挂毯这些,虽然精致,比起玉石和皮毛来算是少的。


    麟子问:“玉石和皮毛有很多啊?”


    朱雄英点头:“西域输入中原的货品最多的是玉石、皮毛、马匹。前些年要不是因为有战马输入,爷爷压根不会同意他们互市。中原卖出去的还是丝绸棉布、瓷器,茶叶这几种。”


    说着朱雄英让麟子看一只青白玉镯,说道:“这玉镯不错,虽然羊脂玉好,但是我看了看,这只镯子更油润,适合你戴,特意留下的。”


    麟子往自己的手腕上套,套了两下没戴上,她一点都不尴尬,说道:“这几日没动弹,吃胖了。”


    朱雄英说:“回头再给你寻好的。”


    “不用,能戴得上,我再试试。”


    于是麟子想尽办法把镯子戴上,那努力的劲头让朱雄英看了忍不住想帮她把镯子套上,但是朱雄英接触不了实物,最后朱雄英急的没办法,说:“走,出去弄点香脂抹在你手上,肯定能戴上。”


    麟子说:“别,马上就戴上了,我再努力一把。”说完绷着脸,手骨似乎在响。朱雄英说:“算了算了,别受这罪了!”


    “啊!好了!”麟子终于戴上了,美滋滋地举着手腕欣赏,说道:“真美啊!”


    她对朱雄英说:“以前就喜欢那些大红大绿的东西,现在反而喜欢这些颜色不那么出挑的东西了。”


    朱雄英点头:“是啊!以前把南红珊瑚碧玉黄金恨不得都挂在脖子上,现在素净多了。”


    麟子说:“这叫返璞归真,对了,我的那些小可爱们你收着的吧,现在能传给我闺女了,记得明天给咱们阿狸装扮上。”


    朱雄英搂着麟子笑起来,两人一起欣赏玉镯。


    麟子就有感而发:“我小时候喜欢那些大红大绿的东西,说到底还是因为缺,祖祖是个讲究实用的人,她觉得玉石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没必要给我置办,加上那时候也穷,觉得穿金戴玉是富贵,所以就渴望这些。如今我不在乎了,可是咱们孩子还小,让她视金钱如粪土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拥有大量金钱,让她不被这些金玉吸引住的最好办法就是给她很多金玉,所以明天你除了把我的小宝贝们给孩子,还要再多给他们准备些好东西。”


    “嗯嗯,”朱雄英搂着麟子说:“这两个孩子养得再精细也不为过。”


    麟子和他挤在一起,说道:“最近除了来一群胡商,洛阳城还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有啊!上次把爷爷气得差点撅过去的朱济熿被发配到凤阳圈禁起来了。对了,我还没跟你说爷爷病了的事儿。三叔去世了,朱济熿不满他大哥继承王位,在大家都瞒着爷爷三叔去世消息的时候,他跑来告诉爷爷他大哥对他爹不孝顺,秘不发丧,把爷爷气得当场中风了。”


    “中风?”


    “也就是宋大夫在,但凡他不在,迟一会儿才来到跟前,说不定爷爷都救不回来。”


    “这么严重?”


    “岂止啊!爷爷现在都没恢复,就左边这半边身子很难控制,一直在抖,手是这样的,上楼的是左腿抬不上去,全靠右腿,总之现在这个样子和昔日英明神武的洪武皇帝差远了。”


    麟子搂着朱雄英说:“能救回来就好,你肯定要照顾他,要不然我明年回来,把孩子们带走几个月?我带着他们去一趟银砂。”


    朱雄英听了,学着孩子把脑袋顶在麟子的肚子上撒娇:“你把我也带走吧,这洛阳的破事儿太多了,我想请假,我不想天天当皇帝了。”


    麟子搂着他的脑袋:“看把你委屈的,你不想干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不就行了。”


    “说起乐子,还真有!”朱雄英立即坐好,搂着麟子说:“你记不记得你在青莲观住着的时候,南边铁犁山下面驻扎着锦衣卫。”


    “记得啊!”


    “那边的千户姓龚,迁都的时候他和许多老人一起留在了应天府,让儿子们跟着来洛阳了。”


    麟子点头,很多老亲卫们舍不得应天府的那几亩地,大部分人在迁都的时候都留下了,等到他日干不动田地里的农活再打算北上寻儿女们养老。那些跟随到洛阳的锦衣卫们也都分到了洛阳的土地,日子过得富足安逸。但是对那些老亲卫们来说,应天府的那几亩地也是家业,不能抛洒了,固执地留在当地耕种。


    “嗯,后来呢,他儿子把他接来了?”


    “没,他好几个儿子,只有长子继承了千户,如今锦衣卫日渐增多,所以多出来的人口重新编户,他那些儿子做了百户总旗,最小的一个,如今做个小旗。在洛阳虽然有宅邸良田,还有奴仆侍奉,但是他自己独门独院,爹娘在南边,哥嫂不住在一起,自由自在。”


    麟子问:“你说得这么详细,是乐子出在这个七品的龚小旗身上了?”


    “嗯,因为有美人盯上他了。”


    麟子问:“是吗?”这种男女八卦最能吸引人吃瓜了,她让自己坐得舒服些,兴奋地说:“这还真是乐子,细细讲来。”


    “你不问问谁盯上他了吗?”


    麟子反问:“我认识吗?”


    “认识吧?但是你肯定听过。”


    “哪家的小姐?你直接说吧,让我猜我是猜不到的,我现在心里像是装了二十五只猫,百爪挠心啊!”


    “王家的姑娘。”


    “王家?”麟子低头想:“王家?我认识的王家不多,别是我血缘上的外祖父家吧?谁看上他了,王熙凤还是王熙鸾?”


    “大的那个,叫王熙凤。”


    麟子深呼吸,这瓜有点大,她要缓一缓。


    朱雄英接着说:“不过王家那姑娘就是虚晃一枪,现在进你们银砂的店铺去摇火药去了。”


    “啊!”这变化让麟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在说龚家小子和王家姑娘的乐子吗?怎么就变成她去摇火药去了,这事儿要说危险是真危险,好多人总是做得久了不当回事儿,然后违规操作自己把自己炸伤了。她怎么就去摇那玩意了?”


    “我从头给你讲讲。”


    麟子听完反而沉默了下来。


    朱雄英问:“你怎么了?怎么是这个反应?”


    麟子没有笑,很认真地说:“如果我没有认识你,如果没有在小时候离开应天府,如果我后来没有去闯出一片天地,我就是今日的王熙凤,在夹缝和贫苦中求生,我知道她一身本事,但是她只能去做最危险的事儿才能填饱肚子才能买到过冬的衣服。”


    麟子说着哭了出来,因为在她小时候郑道长就恐惧过她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怕她被人吃绝户,怕她被人吞的骨头都不剩,怕她的婚姻大事被随意处置,怕她无家可归颠沛流离。


    王熙凤的今日是麟子的另外一种人生。


    别人看王熙凤和那个龚小旗之间是乐子,但是麟子知道,王熙凤也曾在那一瞬间对龚小旗心动,甚至她动摇过,觉得嫁给那个龚小旗也是一件好事,甚至她自己也清楚,嫁给龚小旗这个年少俊俏的七品官是她目前能得到的最好婚约,是妥妥的上嫁。


    然而心动也只是一瞬,就如游龙搁浅在海滩,一旦听到涨潮的声音,必然会奋不顾身地等着海浪拍打过来回归大海,这浅浅的水坑和旖旎的情思不能阻止一条真龙回归大海!


    麟子没见过王熙凤,却对她充满了好感。她相信只要给了王熙凤机会,她做出的选择是自己未曾做出却很想做出的——抛弃婚约,抛弃家庭,去争抢更大的舞台,去努力地满足自己对权利的野心,去付出去抢夺去收获甚至把自己献祭给自己心中的渴望!


    麟子羡慕她!羡慕走上另一条路的自己!


    看着麟子哭出来,朱雄英赶紧给她擦眼泪,立即说:“你别哭了,明天就让她从那小作坊里出来,给她机会,让她一步步走到你身边,做你的左膀右臂。”


    麟子冷笑:“你看不起谁呢?‘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她如今已经锥处囊中,不久之后必能脱颖而出。不需要你安排人,她必有一鸣惊人的时候!而我早晚能等到她走到我身边。”


    朱雄英震惊地看着麟子,他此时看到麟子发亮的双眼,就如明珠拂去了微尘,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妹妹,你似乎悟了?”


    麟子微笑起来:“因为我找到小时候那种感觉了!”


    温柔富贵乡,三丈软红尘,困住的不仅仅是无数过往的英雄,还有麟子。麟子觉得王熙凤是一面镜子,她的挣扎求生是麟子的另外一条路,映照着她如今的止步不前。


    麟子不禁对自己反问:难道自己就真的为眼前的事业沾沾自喜了?难道自己真的满足了?


    麟子觉得眼下容易满足的自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她又充满了干劲,几年前那种力气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见!


    第425章 金秋


    九月过去就是十月,十月天气已经很冷了。


    洛阳城外的秋种将要进入尾声,有的地方冬小麦已经发芽,这时候收获最后一波农作物番薯,也就是俗称的红薯。


    红薯随着迁都从江南进入北方,因为产量大在北方迅速传播,又因为这种作物不挑土地,沟渠路边都能种,所以种的人越来越多。随着种红薯的人多,北方人家开始学着做粉芡,也有人开始做粉条。


    因为南迁来的人喜欢老鸭粉丝汤,所以红薯粉迅速取代粉丝,让南方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红薯粉好运输耐储存被官府大量采购送到北平军中,也到了宫中的餐桌上。


    朱元璋带着阿松阿狸吃红薯粉,朱元璋吃得高兴了就不讲究“食不言”,他身上有很多接地气的动作,比如说天冷了袖手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和普通的老农一样吃面条喜欢左手蒜瓣右手筷子,吃得呼噜呼噜风卷残云。说话大嗓门,用词也不文雅,有时候举止堪称粗鲁。这些习惯和宫廷格格不入,但是到了外面街上和很多人简直是神同步。


    朱标和他不一样,到了朱雄英身上,气质和朱元璋也不一样,朱雄英贵气十足,已经看不到朱元璋身上的习惯。到了阿松这里,阿松已经是第四代人,坐得板板正正,举止动作又专门的人教导,十分贵气优雅。


    可家里出了个异类,就是阿狸!


    阿狸下意识地模仿太爷爷,她觉得太爷爷可厉害了!太爷爷吃得高兴了把脚踩在一边的凳子上嬷嬷们不敢提醒他,小孩子慕强,因此发现太爷爷在宫里可以各种横着走后,她就喜欢模仿太爷爷。


    朱元璋吃完红薯粉,一抹嘴,说道:“嗯,吃得饱,这是好东西啊!听说外面有人叽歪红薯粉不如豆粉米粉?咱看就是吃饱了撑着,咱吃着就好!下回有人敢在咱跟前叽歪这些,咱让锦衣卫打烂他屁股,这才吃了几天的饱饭啊!”


    阿狸端着碗吨吨吨喝了碗里的汤,放下碗学着朱元璋一抹嘴,说道:“好饱!”


    小脸上抹的全是油。


    朱元璋已经拿牙签开始剔牙了。


    阿狸伸着手,让宫女给她拿牙签,她没塞牙,也要拿牙签碰一碰牙齿。


    朱雄英对着阿狸身后的宫女看了一眼,宫女拿着温热的手帕立即凑上去,说道:“公主,擦擦脸,腻不腻,喝杯清茶漱漱口吧?”


    阿狸摇头:“不嘛。”


    这时候朱元璋从太监手里接过茶,喝了一口,在嘴里咕嘟咕嘟漱口,然后一仰脖,把漱口的茶水喝下去了。


    朱雄英看了爷爷一眼,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看向阿狸,阿狸果然已经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茶,旁边的小太监把瓷盂送到阿狸身边,阿狸仰着头咕嘟咕嘟几下,把茶水喝下去了。


    朱雄英脸上表情变了又变,看看坐在主位上的朱元璋,老人家这习惯有一辈子了。再看看闺女,闺女学得很高兴。他不止一次跟阿狸说不要学太爷爷,你看哥哥都不学太爷爷,然而一直别着苗头互相要强的双胞胎在这事儿上就没比一比,阿狸固执地认为,太爷爷比哥哥和爹爹厉害多了!


    朱元璋站起来:“咱去外面散步。”说完拖着半边麻木的身子出发了。


    朱雄英看女儿那边说不通,就决定让爷爷改变一下,他放下筷子说:“爷爷,孙儿陪着您出去走走。”


    朱元璋还很高兴,也不用朱雄英扶着,祖孙两个从西苑出发,往朱元璋的菜地里去了。


    朱元璋说:“咱的棉花收了,种的红薯也收了,你小姑姑不让打红薯粉,说是要留着冬天烤红薯吃。如今这片地你看着种什么好啊?是种大白菜还是种小麦?”


    朱雄英说:“洛阳比金陵冷,而且这时候种白菜有点晚了,都种上冬小麦吧。”


    “听你的,再种点冬笋。”朱元璋艰难地往菜地里去,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辛苦,但是如果不走,他的身体将会彻底衰败。朱元璋停下喘口气,跟朱雄英说:“大孙,咱发现一年比一年冷,你留意一下明年是不是比今年冷,如果真的是冬天一年冷过一年,回头要有应对的法子。”


    “是,这事儿孙儿记住了。”朱雄英停顿了一下,说道:“爷爷,过了年我想送两个孩子到麟子妹妹那儿去。”


    朱元璋一下子转回头,速度快得不像是个中风病人,他瞬间拉高了声音,大声质问:“你说啥,咱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朱雄英就怕他气坏了,立即说:“就是,就是送他们去他们娘身边住一阵子。”


    朱元璋握着拳头怒气冲冲地冲过来要揍朱雄英,可他的速度太慢,朱雄英不敢跑,还要往前走几步让爷爷早点揍上自己。


    朱元璋沙包大的拳头砸在朱雄英身上肉厚的地方,打了一轮,老头子才喘着粗气说:“你知不知道他们年纪小!出去一趟光是一个水土不服都能让他们吃尽苦头!”弄不好孩子会夭折,这是朱元璋最怕看到的局面,他非常喜欢阿松,阿松乖巧听话还聪明,从阿松身上能看到朱标的影子,哪怕将来朱雄英和麟子还有其他儿子,但是阿松是唯一的。


    隔代亲体现在了阿松身上,朱元璋是绝不会让阿松有一点点的意外发生。


    朱雄英就趁机提条件:“那行,您要是不想让孩子们离开,您要自己改一下习惯。比如今天吃饭,您怎么把漱口水喝下去了,阿狸都跟着您学了。”


    朱元璋很生气:“你管你闺女去啊,你管你爷爷干嘛?”


    朱雄英说:“您要是不这么做,她也没地方学啊!”


    “你个不孝孙子!你现在开始挑你爷爷的错了是吗?咱打死你。”


    朱雄英被朱元璋抡拳又揍了一遍,最后朱元璋大骂朱雄英,让他滚蛋,日后再不和他父子三个一起吃饭了。


    朱雄英被赶走后就有些发愁,看爷爷这样子是不会让麟子明年带走两个孩子。


    这事儿难办啊!


    晚上麟子来洛阳,和朱雄英说起这件事,麟子说:“放心吧,我有办法。”


    朱雄英问:“你有什么办法?千万不能先斩后奏直接带走两个孩子,我爷爷现在受不了,一旦情绪波动能让他病情加重。”


    麟子说:“不会的,放心吧,我跟他说要是不让我带孩子回去,将来他们两个别想继承银砂,你看他急不急。”


    朱雄英觉得这办法的成功率一半一半,想到爷爷如今半边身体麻木,他就知道明年必然有硬仗要打。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说:“这事儿到时候再说吧!你最近船行到哪里了?”


    “哦,到南寨了。我要在南寨住几天,那边的事儿想要处理干净慢了半个月,快了十天,把那边的事儿办完了就能返回水寨本部。”


    南寨距离水寨本部还有很远,路上大概要走一个月。


    麟子说:“这段时间我在路上想了想,想到了一些治理明洲的办法,明洲不能再这么无序的移民下去了,要有计划有步骤的移民,同时你我也要明确,对于明洲,那是我们边疆向外延伸,而不是劫掠一阵子就走。”


    这是和殖民有区别的,如果是边疆延伸,是把哪里当作本土来建设维护,而不是掠夺当地的资源。


    “这是自然。”


    麟子接着说:“我的打算是以军事控制为前提,实行军屯和民屯,当地不设官衙,实行‘都司—卫所’,以卫所驻军来治理当地。”


    这办法很不错,因为朱元璋在北平一带用过,效果很好,麟子完全可以拿来立即用。


    朱雄英这时候收起脸上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服,问道:“既然实行的是卫所驻军,那么这军从哪里来?”


    这就是关键,谁派遣的驻军自然是谁说了算,换句话说,说了算了的人才是明洲真正的主人。一直以来大明官府在海上的话语权不强,这也是朱雄英打算开拓路上商道的原因之一,他信赖麟子,但是海上风波大,路上的商道虽然辛苦,来钱也慢,但是好歹也是个渠道。陆地商路完全可以作为海上商路的备份,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发挥作用。


    海上有两支庞大的势力,雄霸北方已经渗透到南方的银砂国两卫,这两支卫队控制着所有的银砂船只和北方海上百姓,听命于麟子。剩下的一支就是水匪,这支队伍对朝廷属于没啥好印象,但是也没啥抵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对朝廷自然不愿意多帮忙。


    麟子说:“自然是我手下的两卫啊!”


    朱雄英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活着的时候很难把手插进银砂和水匪内部,他现在就指望阿松了。


    朱雄英笑起来,“行啊,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你回头要是人手不够了,跟我说一声,我给你调拨人手。”


    麟子看他没有和自己起争执,就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朱雄英比她想象中更能沉得住气,更有定力。


    “好啊!我有一个百年计划,你想听听吗?”


    “百年计划?”


    “对啊,这个百年计划稍显激进,你知道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人口啊!人口太少了!要是大明的人口比现在多一倍,我会有更庞大更宏伟的计划。”


    朱雄英来兴趣了:“你先说,我听一听女王是如何治理千万里之外的明洲。”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26章 母女


    对明洲实行卫所制度是正确的,因为汉人自古以来就有战时出征太平年间耕种的传统。以卫所制度管理庞大的平原和河流沿海能尽快展开耕种,关键时刻披坚执锐保家卫国,这是能走通的一条路。


    两个人对明洲的治理说了一整晚,麟子走后朱雄英心情激荡,醒来后就没有睡着,整个人非常兴奋。屋子里值守的宫女太监看他光着脚在地毯上踩来踩去,一会儿笑起来一会儿眯着眼,似乎在思考事情,这些宫女和太监们都安静如鹌鹑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眼看着到了上朝的时候,宫女不得不出声提醒:“皇爷,该更衣了。”


    朱雄英往铜壶滴漏那边看了一眼,对外面说:“动作轻点,别把他们兄妹给惊醒了。”


    朱雄英出去之后乳母和宫女们来到了床边,两个孩子睡得十分香甜。


    这个年纪的孩子在天冷的时候都喜欢睡懒觉,贪恋温暖的被窝。这时候阿狸把脚伸出来散热,阿狸的乳母赶紧上去把她的小脚丫子塞进被窝里。阿狸一翻身滚到了床里面,又把脚丫子露出来了。


    乳母不敢爬到床上,只能在心里叹气,旁边的教养嬷嬷们更是一脸苦瓜模样。


    公主和公主是不一样的,有的公主能被教养嬷嬷们拿捏,那是因为没人给她们撑腰,这些公主被教养嬷嬷从小用规矩束缚,教的如木头一样,没丁点火气。有的公主惹不得,生来就是一块爆碳,加上有父母宠爱,这宠爱犹如火星子,一下子点燃了这块爆碳,教养嬷嬷对于这类公主不敢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件事。


    而阿狸就是爆碳中的爆碳,她和宝庆公主这种受宠的公主还不一样,她有自己的近卫。白衣卫可不会给十二衙门面子,更不会给她们六局二十四司面子,她们这些嬷嬷们自然也得不到白衣卫的好脸色,因此这时候嬷嬷们不敢动,反正这寝宫里面暖融融的,一只脚盖不住不会把人给冻到。


    一群人站在寝宫的龙床边没动静,静悄悄地等着他们兄妹醒来。


    没一会儿兄妹两个一起醒来,爬起来让人侍奉穿衣,随后各自的乳母给他们扎了头发,擦了脸,开始梳洗并在脸上涂了面脂,完事后带着他们出去。


    充实且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


    兄妹两个被哄着吃了饭,随后跟着白衣卫认字。与其说认字不如说玩耍,在玩耍中学着背几句古诗,认识一两个字,也不要求他们记住,能做到眼熟就行。


    朱元璋溜达到乾清宫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学了几个字。朱元璋坐下休息,拿着刚才几个字考两个孩子。考完后问问昨日认识的字可还记得,然后努力把阿松举一下,夸他像他爷爷。


    阿狸凑上去:“太爷爷,该举我了,举高高啊!”


    “太爷爷胳膊疼,明天再举。”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举嘛,太爷爷举我嘛。”


    吴诚凑过来:“公主,奴才举您。”


    阿狸推开吴诚:“去去,我要让太爷爷举。”


    阿松也说:“太爷爷,您还欠着阿狸好几次呢。”


    朱元璋说:“也就你们俩没把咱当病人,行吧,阿狸过来。”


    朱元璋两只手一起用力,左边胳膊抖的跟筛糠一样,在场的太监宫女都怕他突然松手把阿狸给摔了,吴诚更是准备随时出手接着阿狸。


    阿狸大喊:“飞高高,太爷爷,再举高点。”


    朱元璋立即把人放下,他的胳膊一直在抖。


    阿狸不满意,觉得自己的脚离开地面也就三寸,哪里是举高高,就是被捡起来又放下。然而朱元璋已经尽力了,他说:“这两个小东西吃得太多,一天比一天重,咱就是不愿意承认也要面对事实:咱举不动这两小东西了。”


    吴诚立即开解朱元璋,说着“天命所归”“万岁”之类的话。


    朱元璋说:“什么千岁万岁,都是哄人的,咱要是能万岁,很多人都直接抹脖子了,毕竟咱活着他们就活不了。”


    阿松和阿狸好奇,连忙追问,朱元璋就开始给他们讲“胡惟庸案”,讲得眉飞色舞,特别是讲到杀人的时候,对自己发明的剥皮楦草非常得意。


    朱雄英这时候下朝,来到门口听到老爷子讲的口沫横飞,再进门一看,阿松两只大眼睛珠子左看看右看看,明显是没听进去。而阿狸则是听得满面红光,不停追问,把老爷子逗的边喝茶边讲,一老一少还在讨论剥皮楦草和弹琵琶哪种能让人害怕。


    朱雄英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所谓弹琵琶也是一种酷刑,就是拿刀沿着犯人的肋骨反复割,刀碰在肋骨上发出的声音很像是在弹弦乐器,因此叫作弹琵琶。


    对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讲这个好吗?


    朱雄英立即跨步进去,一把抱起两个孩子,一个胳膊夹着一个,对朱元璋大声说:“爷爷,您怎么能跟孩子讲这些?”


    “讲讲怎么了?咱给孩子讲史呢!”


    “什么史能让您讲到了这些酷刑!”


    “咱给孩子讲‘缇萦救父’!”


    阿狸说:“对,太爷爷说缇萦能救她爹爹,说她千里随行,去见皇帝,然后说愿意救爹爹。”


    阿松说:“太爷爷说,是缇萦上书给汉文帝,汉文帝废除了肉刑。”


    “缇萦救父”是西汉著名的司法典故,也是华夏历史上占据重要地位的司法典故。不同时代对这个典故的歌颂角度不一样。以孝治天下的时候,说缇萦是个孝女,自己愿意代替父亲淳于意受肉刑。时局动荡昏君当政的时候,就有人歌颂汉文帝“广开言路”“重视民声”。实际上未成年少女缇萦凭借对父亲的爱与对正义的坚持,敢于直面皇权,最终促成了国家司法制度的进步,这是个体勇气对制度变革的推动作用。


    讲到这个典故就免不了要讲一讲什么是“肉刑”。讲到肉刑,就要讲“增兵减灶”“围魏救赵”中的两个主角,孙膑和庞涓。而孙膑就是受了肉刑,被挖去了膝盖骨,叫作膑刑。


    然后朱元璋就给两个孩子讲“剥皮萱草”“弹琵琶”和肉刑的区别。


    朱元璋边讲边擦口水,不断指责孙子没弄清楚就对着爷爷大小声。


    朱雄英开始深呼吸,他觉得自从奶奶去世后爷爷就开始神神叨叨的,简而言之,他觉得爷爷从奶奶去世后慢慢地疯了!


    “您那是酷刑,这东西能给两岁的孩子讲吗?您都不能等日后再讲!”


    朱元璋说:“咱活一天少一天,咱等不到日后了。”


    朱雄英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他说:“总之,我明年上半年让他们跟着他们娘,您要再捣乱,下半年也不接回来了。”说完夹着两个孩子就走。


    这一招对付朱元璋很有效,朱元璋在乎两个孩子,特别是阿松,不能离了眼前。自从他病了,他就从西苑出来,整日跑到乾清宫就是为了看阿松,顺带看看朱雄英和阿狸。


    他跟在后面大声说:“你个不孝孙,走那么快干嘛?你爷爷追不上啦!”


    朱雄英夹着两个孩子站住,等朱元璋走过来。朱元璋说:“咱想了想,你要是真把孩子送过去,咱也要跟着去!”


    “您别闹了。”


    反而是阿狸开始鼓掌:“好啊好啊,太爷爷咱们一起去。”


    朱元璋哼一声从朱雄英跟前路过,说道:“咱给你媳妇写信,她要是不带着咱,咱有的是办法跟上去。”


    这下轮到朱雄英没招了!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他不仅能看到阿松,还能看到银砂国,有比这更好的主意吗?


    因此他兴致勃勃地让人把安庆公主叫来,询问山东行宫的细节,甚至叫了锦衣卫来,为明年出行做安排。


    晚上麟子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生无可恋的朱雄英。


    朱雄英带着麟子来到了书房,让麟子看他为麟子的计划补充的一些细节,顺便把朱元璋要去银砂的事儿说了。


    麟子不在乎,麟子说:“这事回头再说,老小孩老小孩,他和两个孩子一样,那主意是想一出是一出,到时候说不定他还不愿意去了。”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情多费精力。


    麟子说:“我昨天跟你说了,要推广‘汉俗’,需要大量的读书人,也需要大量的书籍。你现在就开始让人编纂书籍,我要在明洲进行印刷,毕竟大船的载重有限,不能把宝贵的运力浪费在纸上。到时候把雕版和活字运送到明洲,在明洲造纸印刷。洛阳这里需要大量的人手雕刻大量的雕版和制作活字,我打算用铁制作活字,这样用的时间更久,到时候会有人送大量的铁矿到洛阳。”


    虽然北宋已经开始使用活字印刷,但是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一直并行使用,甚至有的时候活字印刷不如雕版印刷。


    朱雄英接着说:“我再给你补充一条,就是科举!凡是明洲子弟都可去广州参加乡试,如果榜上有名,都可以来洛阳参加会试。”他说完压低声音对麟子说:“凡是能到洛阳参加科举的,我必不会让他们空手而归。当然了,水寨的子弟也是我大明的百姓,也能参加科举。”


    这意思是都会授官。


    麟子表面笑嘻嘻,心里想着:有人才为什么我不自己扒拉到碗里?


    朱雄英接着说:“听说那边矿产极多,还有大量的金银铜矿,现在朝内缺铜,我想先送些匠人过去,先冶炼些铜锭送回本土。”


    麟子刚要说话,突然站起来。


    朱雄英问:“怎么了?”


    “阿狸醒了,快去哄孩子。”


    两人说着飞快地回到寝宫,阿狸已经醒了,值守的宫女来到了床边小声问:“公主,想喝水吗?”


    这时候朱雄英醒来,翻身抱着阿狸,对宫女挥了挥手。宫女退下,朱雄英抱着阿狸去嘘嘘后放到了被窝里,拍着阿狸睡觉。


    过了一会,朱雄英感觉到阿狸睡了,说道:“这可算是不尿床了,前几个月每天都尿床。”


    麟子从屏风后出现,刚出现,就听见阿狸哼哼唧唧地说:“阿狸才没尿床。”


    她没睡着。


    阿狸这时候也睁开眼了,看到床头站着妈妈正含笑看着自己。


    阿狸的眼睛立即迸发出亮光,迅速从被窝里爬起来,大喊:“妈妈!”


    这时候值守的宫女往床边走,朱雄英对外说:“公主闹人呢,都退下吧,今日不用守着了。”


    宫女们退了下去,整个内殿只剩下一家四口。


    麟子已经抱住了阿狸的小身子。


    朱雄英醒着就看不到麟子,但是能看到女儿站在床边努力往上爬,随后被凌空抱起。朱雄英就知道麟子站在脚踏上,翻身拍着阿松说:“阿松,醒醒。”傻小子,快想来看看你娘。


    阿松睡得跟小猪一样。


    朱雄英推了两下,阿松还在梦中。


    朱雄英说:“这孩子睡眠好,打雷都惊不醒他。”


    麟子笑着说:“阿松仿我,我小时候就是一觉到天亮,晚上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不会醒来。”说着抱着阿狸亲了几下,阿狸热情地回亲过去,得意地说:“我今天又看到了妈妈,我比哥哥又多看到了一次。”


    朱雄英看着亲来亲去的母女俩,说道:“说来也怪,阿狸能肉眼看到你,很多人都不能。”


    麟子说:“我以前听师祖说过,她说有些女童的眼睛确实能看到神异。据说我祖祖当初也看到过,如果我没有入师门,阿狸这样的资质绝对是她们惦记的徒弟,可惜因为我阿狸一辈子都不能去摸神异的门槛。”


    “为什么?”


    “会反噬。”麟子没说那么多,而是抱着阿狸坐在了床上,用毯子抱着女儿,怕冻到她。说道:“天下这么大,人间如此多姿多彩,事业如此恢宏壮丽,为什么要和一群躲在暗地里的人打交道呢?”她亲亲阿狸说道:“我的女儿注定生来不凡,不需要那些神鬼手段点缀她的履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缇萦救父:淳于意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原先是齐国的太仓令,因为不愿意逢迎权贵辞官做医生,后来因为被人陷害(也有说是因为医疗纠纷而被诬告)需要被押送长安受审,如果罪名成立,他要被执行肉刑。在押解长安前,他感叹“生女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这句话刺痛了最小的女儿缇萦(时年约15岁)。缇萦决心随父前往长安,为父申冤。具体过程可分为三步:千里随行,冒死上书,打动文帝(并没有见到文帝,而是靠上书打动了文帝)。从而推动了司法改革。


    ~~~


    明见!


    第427章 旧年


    很快新年到了,麟子的船队也到了水寨本部。


    因为临近过年,各处装饰得喜气洋洋,本部附近的海域已经形成了市场,麟子在大船上向下看的时候感慨这里的变化一年大过一年。


    她忍不住叹口气。


    身后的人问:“大当家为什么叹气?”


    麟子说:“就是不知道这繁华下面会藏着什么。”福祸相依,盛世必然埋着走向衰败的导火索,命运的齿轮无时无刻不在转着,麟子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反正看着眼下,这份繁华并没有让她非常高兴。


    如果麟子这时候能察觉就绝对不会让危机出现,凡是能在日后引起大事的绝对是她现在察觉不了的,因麟子叹口气后就雄心勃勃地准备宣布开发明洲的计划。


    明洲这块巨大的肥肉光靠水寨是吃不下去的,必然是水寨、银砂、大明一起吃下去,而麟子就是最符合“带头大姐”身份的人。昔日临阳侯带着大家来到了海边开始种甘蔗倒腾香料,算是给大家找到了一个钱袋子,随着人口增加,香料和糖已经满足不了水寨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了。水寨开始倒腾瓷器和丝绸这种出口拳头产品,然而这些本来就有人在做,眼看着水寨为了利润要转头回去和大明境内的商人厮杀,麟子开发明洲计划给水寨找到了第二条出路。


    这才是大当家该做的,事必躬亲的人不是大当家,大当家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把水寨这艘大船带到正确的道路上就行,一旦找到方向,庞大的人力物力就会全部砸过去,剩下的就不需要大当家每件事都管。


    麟子召集各处当家和头目连着开了半个月的会,敲定了各种细节,麟子也分派给了各堂口舵口任务,终于在过年前把事情安排完毕。百年计划明年就实施,整个水寨上下兴奋极了,因为最肥美的一块肉是分给水寨的。


    除夕是麟子的生日,也是传统民俗中的一个重要日子,整个水寨载歌载舞,舞龙舞狮敲锣打鼓,各地的剧目轮番上演,麟子自从回来就被请去吃席看戏,除夕这一日换上新衣服接受大家祝寿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胖了几斤。加上有银砂国赶来的贺寿队伍,还有广东出发恭祝麟子千秋的官员,麟子虽然远在南海,还是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


    临近过年,洛阳的宫殿里也各处张灯结彩,双胞胎的生日是腊月二十九,有的时候没有农历腊月三十,二十九当天就是除夕,因此母子三个的生辰有可能是同一天过。可今年有腊月三十,因此二十九当天刚过完生日的双胞胎睡了一觉后被叫起来穿上新衣服给麟子的画像磕头祝寿。


    两人一起奶声奶气地对着画像祝贺麟子寿比南山,一转头,两个人童言无忌地说:“爹爹,为什么要给妈妈挂画像啊?妈妈又不是没了,只有没了的人才挂画像。”


    孩子虽然小,也知道有些词儿是不能乱说的,越是位高权重越讨厌听到“死”字,但是在两个孩子的印象里,死了的亲人才会被挂在墙上成为画像,比如说马皇后和朱标。每年他们的祭日和生日两个孩子都被带过去磕头,听家里人絮絮叨叨讲些他们生前的事情。特别是关于朱标,常太后最喜欢回忆他了,两孩子只要去看望奶奶,会被逮住投喂各种吃的,一旦被投喂,就有太监和宫女开始夸赞两个孩子像朱雄英和朱标,然后常太后就开始讲太上皇二三事。


    关键常太后和朱标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常太后记事早,女孩子又比男孩子早成熟,因此朱标小时候的糗事常太后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拿出来给孙子孙女讲,每次讲的都不一样,两个孩子也不讨厌听爷爷小时候的故事,因此给两个孩子的印象就是死掉的亲人才会成为画像,才会在特定的节日去祭拜。


    朱雄英看看麟子的画像,也觉得挂画像不太好,就说:“你们说得对,明年就不拜画像了。”让人把麟子的画像挂在了寝宫的墙壁上,让孩子天天看着,这样不容易忘了麟子的长相。


    宫中年底的事情多,但是比起来民间这时候更热闹。


    朱雄英就萌生出带着爷爷和两个孩子去一趟东西市的想法。


    他自认为这一年来干活儿干得兢兢业业,比地里的老黄牛都勤恳,而且也放假了,出去玩一天是可以的。因此他就搂着两个孩子说:“今天是除夕,明日就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这样吧,咱们今天出去看看百姓们都买了什么年货,与民同乐如何?”


    两个小崽子自然高兴,连声欢呼。听说还要叫上朱元璋,两人一马当先跑到西苑去请老朱。老朱要带上宝庆公主,于是终于补足了一代人,四代同堂挤在一辆马车上出发。


    虽然朱家人挤在一辆车上,但是宫门口出去了几辆车,每一辆车旁边都有穿便装的锦衣卫。


    今儿皇帝一拍脑门决定与民同乐,这消息让宋忠眼前一黑,差点跑去宫里跪下求朱雄英别折腾了,但是宋忠不敢,还是点齐了精锐护卫天子。这担惊受怕的过程不能他独享,白衣卫也被通知到了,白衣卫也是鸡飞狗跳的来到了路边,穿着便衣保护两个小主子。


    自从迁都以来,洛阳迅速成为一个大都市,人口增长迅速,昔日营建洛阳城的时候就考虑过人口多,所以整个洛阳城营建得大气磅礴,非常宽敞。根据户部的预计,想要把整个洛阳城填满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的时间,可是如今才十年,整个洛阳城已经快被填满了。


    好在到了过年的时候,外地的商贾和做工的民夫都已经离开,剩下的是洛阳本地的百姓和常年旅居洛阳的游子,因此现在的洛阳人口没以往多,却也繁华热闹。


    朱元璋看着外面说道:“洛阳果然是古都,迁到这里是对的。”


    宝庆公主的脑袋和朱元璋凑在一起往外看,说道:“爹,我还没看过应天府呢,应天府比这里好吗?”


    朱元璋说:“回头咱驾崩了你跟着送葬,回应天府就能看到了。”


    宝庆公主立即推了几下他,就说:“大过年的,爹爹您别说这些不好听的。”


    朱元璋说:“谁都有这一日。”


    朱雄英这时候搂着两个孩子不得不说话:“爷爷,今儿是因为什么不痛快?”


    对于亲爷爷的阴阳怪气朱雄英再熟悉不过了。老头子一辈子抠门小心眼,容易生气,必然是有人把他惹生气了,此时正在气不顺呢。


    朱元璋不说话,宝庆公主悄悄地说:“代王哥哥惹爹爹不高兴了。”


    北方的战事如火如荼,代王坐镇大同,率领山西藩王接应燕王的中路军,目前战报如虹,按理说不能惹着老爷子啊!


    朱雄英立即问:“代王叔叔做什么了?”


    宝庆公主看看朱元璋,小声跟侄儿说:“锦衣卫上报,说他和嫂子吵架,把代王妃赶出家门了。”


    “啊?”


    代王的王妃是徐达的女儿,朱棣的王妃也是徐达的女儿,徐达四个女儿,三个都是王妃,另外一位是安王的王妃。因为燕王是徐达的女婿之一,所以这次燕王为帅,徐家人抓住机会跟着出征打算再立下军功巩固自家地位,因为徐家的儿子女婿亲朋故旧都在军中。因此代王前脚把王妃赶出王府,后脚徐家人就上门接走了王妃。


    这事儿锦衣卫不敢隐瞒,飞快地上报,自然把前因后果都给讲清楚了。


    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代王不好,代王的脾气暴躁,经常殴打大同的官员,纵容姬妾奴仆在大同欺压百姓。除此之外前几年因为擅自扩建王府使用龙凤纹样遭遇弹劾,最终被朱元璋责骂了几句。朱元璋觉得儿子就是想要个大一点的园林,用了些龙凤纹路装饰门廊,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手段让代王越来越肆无忌惮。


    和秦王夫妻不一样,代王夫妇的感情也不好,但是代王妃是个很刚强的女人,夫妻关系不和不要紧,她能在王府说了算。因为王府有两个话事人,王府包括大同的官员一直都是一仆侍二主,两边为难。


    代王虽然有战功,但是代王妃也是个女中豪杰,她管理王府的手段就是管理大军的手段,两人在家里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这次吵架的原因是因为前线告急,大同指挥使被急红眼的代王鞭打了一顿,这种殴打朝廷明官的事情闹出来绝对是大事,代王妃不愿意看到代王鞭打官员把儿孙的王位给弄丢了,立即安抚大同指挥使,回家和代王干了一架,最终夫妻两个打架,代王靠着身强体壮把王妃给赶出王府。


    朱雄英没点评叔叔婶婶的纯恨夫妻日常,而是说:“逊煓弟弟是洪武二十六年出生,现在都十多岁了,不如接到洛阳来读书?到时候让阿松跟着小叔叔们一起玩耍,大家都是至亲,也能提前了解。”朱逊煓就是代王夫妻的长子,也是世子,和爹娘的暴脾气不同,他是个性格温和的男孩。


    很多王府世子都在洛阳读书,朱元璋也很乐意看到阿松和宗室关系亲近,点头:“嗯,把你四十弟接来也行。”随后说:“你下旨骂你叔叔,让他把你婶婶接回家。”


    朱雄英点头:“好。”


    安庆公主给朱元璋顺气,说道:“不气不气啊!”


    “气什么?”老朱这会表现得分外通情达理:“夫妻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朱雄英听了忍不住心里想笑,刚才是谁一脸不爽,这会儿又说得如此质朴好听。


    这时候车子到了西市,虽然洛阳城是仿的唐朝的长安城,但是针对商业行为来说,并没有当年长安那样严苛。东西市是大型的商圈,在各处坊间也有店铺,临街的墙上也可以开一个洞口往外卖东西,洛阳城的官府管得并不严苛。


    如果想要体验买买买的爽感,还是要去东西市。


    西市这里聚集了很多胡商,也是各种奢侈品扎堆的地方,因此不差钱的朱雄英就带着爷爷姑姑和两个孩子一起来。


    胡商卖力地叫卖着商品,高鼻深目的胡女披着精美的毯子向过往行人展示。


    进入西市,阿松骑在元迁的脖子上,阿狸骑在雷河的脖子上,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角度是两人不曾看到过的,因此两人高兴的四处张望。而朱元璋牵着宝庆公主的手,担心女儿被人挤着。谁的孩子谁上心,朱雄英虽然没抱着孩子,他有两只眼睛要分出一只看着点孩子。


    进入西市没走几步就有人拦住了他们。


    拦住他们的人是文官中地位颇高的一个人,如果麟子在这里肯定要多看几眼,他就是方孝孺。方大人对着朱元璋和朱雄英拱手见礼,然后说:“两位,有句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贵府小公子身份尊贵,怎么能把人扛着走路呢?”


    他指着阿松说:“万一有歹人带着暗器,小公子的位置那么高,周围又没有遮挡,一旦有人生出歹心,只怕两位悔之晚矣。”


    朱元璋看着骑在元迁脖子上的阿松,立即说:“对对对!”


    元迁和雷河赶紧把小主子从脖子上抱下来,抱在怀里搂着。


    阿松和阿狸本来挺高兴,觉得看什么都宽敞,如今只能被抱着,看着这老头说话很有分量也就没闹,但是两个人的不高兴也没遮拦,都噘着小嘴,小嘴上能挂油壶。


    朱元璋就叫上方孝孺一起走走。


    朱元璋说:“洪武十五年,有人举荐你到应天府,咱就说你是个干大事的忠臣,对咱的儿子说日后要重用你。洪武二十五年你入朝为官,教授世子们学问,咱就跟儿孙说要好好地跟你学。如今你在做什么差事?”


    方孝孺说:“臣在做侍讲学士,主持修撰《实录》以及《类要》诸多典籍。”


    《实录》的全名还没有定下,因为朱元璋还没驾崩,这是洪武朝的史书,只有朱元璋驾崩了才能给朱元璋的一生盖棺论定。能主持修《实录》,足见方孝孺的本事。


    几个人说着步入了西市繁华热闹的一段路程,店门口这里有各种杂耍吸引客户。连同宝庆公主在内的三个孩子看到杂耍走不动道,朱元璋更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走得快走的久,因此宋忠安排一行人去了旁边的酒楼,这样安排好处多多,能让宝庆公主带着太子公主趴在二楼看杂耍,让大臣陪着老皇爷和皇爷说话,也让明里暗里的锦衣卫白衣卫们松口气。


    宝庆公主带着阿松和阿狸趴在二楼往外看,阿松突然指着下面说:“曹国公!”


    李景隆就在下面,朱雄英听到儿子嚷嚷,站起来往下看,果然看到李景隆带着随从们从人群里挤着走过去。


    朱雄英拿起盘子里的一颗枣对着李景隆投掷下去,李景隆被砸了一下,刚要张口骂人,抬头一看是朱雄英,脸上瞬间换了表情。


    朱雄英招手,李景隆立即往这边茶楼里来。


    随后太监悄悄来跟朱元璋说:“曹国公求见。”


    和方孝孺说话的朱元璋听了冷哼一声,没搭理。


    朱雄英说:“让他上来。”


    李景隆上楼来大礼拜见朱元璋,朱元璋看到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转头不看他。连一边的方孝孺都不想看到李景隆。


    李景隆以前被寄予厚望,毕竟他爹李文忠少年天才,自小行军布阵颇有章法,曹国公的爵位是李文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因此大家都觉得虎父无犬子,前阵子朱棣让李景隆打头阵,结果一败涂地,把朱棣气的差点一刀砍了李景隆,最后朱棣实在是忍无可忍把李景隆从北平军中赶回洛阳让他继续做勋贵子弟。


    就因为李景隆的拉跨表现,现在朝野上下对他的态度都带着鄙视,别说朱元璋这个舅爷了,就是文臣们也看不起他。


    李景隆凑到朱雄英跟前,悄悄地问:“那老头刚才对我翻白眼了?”


    朱雄英说:“表哥,现在你上街,路边的猫猫狗狗都要对你翻白眼。”


    李景隆脸上一红,对朱雄英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表弟,再给哥哥一次机会。”


    “我想给啊,但是四叔不要你啊!他没把你赶出来之前我就给他写信,但是他赶你回来的心也是真的,给我写了好几封信,态度很坚定。算了,下次吧,天下打不完的仗,就算你不行你不是也有儿子吗?回头你多教教你儿子,他能把你老李家的门楣给撑起来。”


    这不就是变相说自己没用,曹国公府日后要靠下一代吗?李景隆颓然叹气:“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


    朱雄英虽然和表哥感情好,但是能分得清轻重,他是不会再让表哥领兵了。


    朱棣在给朱雄英的信里把李景隆骂的一文不值,朱棣最看不上纸上谈兵的勋贵子弟,觉得李景隆能和长平之战的赵括并列,日后可以合称“赵李”!


    除了讽刺李景隆,朱棣也把李景隆的缺点一一写上,首先就是嫉贤妒能刚愎自用,李景隆身边是有副将的,副将再三劝说,李景隆就是不听,无视敌我之间的差距,决心冲锋,导致最后溃败。其次就是溃败后应对无能,导致指挥混乱,最后狼狈撤军,需要友军给他收拾烂摊子,贻误战机且拖累了整个计划。


    总之没杀他还是因为李景隆的祖母是朱元璋的亲姐姐,而李文忠这个表哥对朱棣照顾很多,且朱棣跟着表哥也学了很多。念着两代人的关系,朱棣没杀他,只求眼不见为净。


    朱雄英就觉得表哥就不适合冲锋陷阵,还是留在洛阳做个近卫吧,甚至这会看李景隆觉得他还不如贾琏,贾琏是本事稀松,但是他听话啊,副将说什就是什么,绝不自作主张。于是就和李景隆勾肩搭背,决不委以大任。


    李景隆出来买年货,今日在这种场合顺便给女儿女婿求情,他的女婿是前阵子把朱元璋气得中风的朱济熿。李景隆就想问问能不能让小两口回山西平阳,因为朱济熿是平阳王,李景隆的意思是哪怕关在平阳王府也比关在凤阳强。


    朱元璋为了让后代记住先人的清苦日子,凡是在凤阳的子孙待遇都一样,总结成六个字:吃不饱要干活。


    朱雄英去祭祖的时候白天吃窝头还要挑水担土,因为他那时候是太孙,意思一下就行,太监们不敢告发太孙,但是朱济熿那是戴罪之身,太监们可是十成十的执行朱元璋的家规,半点都不带放水。


    朱雄英说:“先让他吃几年苦头吧!就是我愿意,也要问问叔叔弟弟们愿不愿意,他都把老爷子气成这样了,要不然我爷爷这会儿还老当益壮呢,大家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


    李景隆叹口气,说道:“今年我家走背运。”


    刚说完,朱元璋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招手,李景隆赶紧站起来,问道:“舅爷,您喊我?”


    朱元璋说:“咱看到你那大脸都难受,坐下。”


    这时候阿松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依偎进了朱元璋的怀里。李景隆这才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老爷子是召重孙子过去。


    朱元璋跟方孝孺说:“太子聪明伶俐,你们要尽心侍奉。你先拿出个章程来,回头咱看了,如果咱觉得好,你们就开始准备,等太子六岁了就读书。”


    方孝孺觉得六岁就晚了,江南的神童六岁都已经开始扬名。


    他还是考问了太子几句,这时候阿狸也冲过来,争着回答方孝孺提出的问题。


    在两个孩子你争我赶一般的回答中,方孝孺也掌握了太子的启蒙进度。虽然皇家一直说让太子六岁启蒙,但是内廷并没有放弃教育太子,并不放任太子整日玩耍,太子不仅认字,还背了不少经典在肚子里,甚至能解释出意思。


    这已经是神童的苗子了,如果往后几年也如现在这般教养,必然是个腹有诗书的太子。


    方孝孺对朱元璋说:“臣已经知晓了太子的进度,普通孩童的启蒙不能用在太子身上,臣回去制定了章程给您和皇上送来。”


    朱元璋点头,慢慢地说:“此事你知道,不能张扬,一旦张扬开去又是风波,想为帝师的人多的是,太子只有一个,用不了那么多老师,咱也不想累着孩子。”


    方孝孺知道这里面的打算,连声应是。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阿狸的小脸蛋上没了一点笑容,甚至眼中蓄满了泪水。


    和李景隆说话的朱雄英一直在关注两个孩子,看到阿狸小嘴撇着要哭出来,立即把女儿拉来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了?”


    阿狸这次没大声嚷嚷着太爷爷偏心,而是把脑袋埋进了朱雄英的怀里。


    “我想妈妈了。”


    妈妈才不会偏心哥哥!


    “正月过完你妈妈就回来了。”


    “什么时候正月过完?”


    “还有三十多天呢。”朱雄英拉着阿狸的小手说:“你看到你的指节没有,每天数一个指节,数完了你妈妈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28章 相遇


    眼看着到了二月,麟子的大船并没有靠岸,阿狸肉眼可见的不快乐了。


    任凭雷河他们怎么哄阿狸都表现得郁郁寡欢。


    阿松就天天带着妹妹玩耍,然而玩的时候很高兴,不玩的时候阿狸小脸上没一点笑容。这变化大家都知道了,连朱元璋都在问:“这丫头在闹什么呢?”


    朱雄英说:“她这是想她娘了。”说完他就说:“我有个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到山东去,回头夏季或秋季了再把他们母子三个接回来。”


    朱元璋就说:“你把咱带上!”


    “您还是留在洛阳吧。”


    朱元璋就开始闹,洪武皇爷一直都很能折腾,这次在宫里闹腾的人人不安,朱雄英没办法还只能答应,特意让宋大夫随行,带足了药材在路上时刻准备急救。除了好医生,为了让朱元璋在路上有人照顾,也为了施恩燕王府,朱雄英让胖世子朱高炽跟随朱元璋时刻侍奉他。


    这个决定在宗室朝堂上引起了一阵阵的反对声。


    朝廷的反对主要是两方面,一来是朱元璋年纪大了,不能再出远门,万一死在外面怎么办?当然大家没这么说,大家的语气委婉一些。对一个黄土都埋到了脖子里的老皇帝,大家也就是担心他驾崩在外面,最后还要大家在历史书上给他修饰一下死亡令人心烦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应最大,有人恨不得碰死在殿上的主要原因是太子这金苗苗要被送到外面。


    太子啊!这是国本!


    国本不可动摇!


    太子换季打个喷嚏都能让朝廷上下提心吊胆三十天,别说这次要到外面去。


    万一水土不服发烧拉肚子怎么办?要知道拉肚子是能拉死人的!万一海上风浪大怎么办?据说海上的风浪能把牛吹进水里,就太子那小身板能挡得住风浪吗?万一乱臣贼子对太子下手怎么办?毕竟乱臣贼子出手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总之太子不能去,只要皇帝吐口让太子出远门,大臣们就撞死在乾清宫。


    这次扬言要撞死在乾清宫的人太多了,就是朱雄英这种不在乎大臣死活的人也不得不好声好气地跟他们说太子该出去看看天下。


    大臣们梗着脖子说:“那也要等到太子十岁之后,您是十五岁之后才离开宫中,您怎么就忍心把那么小的太子送出去见识天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后爹呢1


    朱雄英说银砂国百姓翘首盼望要见到少主。


    大臣的回答是:“蕞尔小国,让他们等着!等到少主年纪大了自会驾临。”


    朱雄英说老皇爷跟着去,自然会照顾好太子。


    大臣的回答更绝:“老皇爷风烛残年,还是先顾着他自己吧。”


    这也就是欺负朱元璋没上朝,放在十年前但凡敢这么说的人都被朱元璋剥皮楦草了。


    当然了,下朝后说这话的大臣也没好到哪儿去,被朱元璋的太监堵在乾清门。几个老太监阴恻恻地跟这些大臣说:“听说香樟木架子晾晒的人皮不生蛀虫,不知道大人想不想领受一番。”


    这大臣当场就抽过去了,请了半个月的假,据说惊着了。


    这些大臣越是反对,朱元璋越是觉得出去走走是挺好的一件事儿。尽管宗室中很多人也反对,但是朱元璋自己关起门来想了两天,认为巡视到山东不会出什么意外,而山东到银砂也没多久的时间,可以试一试,阿松越早到达银砂,越能顺利的继任银砂。


    总结起来就是可以冒险一试。


    在朱元璋的支持下,水军的战舰楼船开到了洛阳,宗室内不少人毛遂自荐,最后朱元璋带上了两个女儿,分别是大女儿临安公主和二女儿宁国公主。燕王府世子朱高炽也急匆匆地收拾了行李,最后在燕王妃和世子妃的怂恿下,把他的儿子朱瞻基也带上了。


    扬言撞死在乾清宫的那些文官也没食言,是真的撞了,及时被太监们拦了下来没死掉,全部被朱雄英打包贬到外地去了。


    二月底,大船扬帆起航,沿着京杭大运河进入长江,经过长江进入出海口,沿着海岸线北上。绕这么一圈的原因有两个,其一不用频繁地换船,如果走内河航线,要从黄河到泗水,再来回换船才能到山东,这中间太受罪了。其二是走长江有很大的概率能和麟子遇上。


    这次没带上朱雄英是因为北平战事进入了最后阶段,朱棣带着大军已经深入草原,在这关键时刻,朱雄英不能离开洛阳到外地去,他担心他的离开会让大军功亏一篑。


    指望朱元璋照顾孩子是不可能的,所以常太后跟着去,负责照顾太子公主日常。


    绵延几里地的船队从洛阳出发,在途经扬州的时候和刚换了船准备北上的麟子遇到。


    麟子听说前面是太上太皇的船队没在意,听说船队里面有太子和公主她瞬间激动起来,麟子亲自到了常太后的船上,把两个宝贝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母子三个哭哭笑笑,旁边大家劝了两个时辰都没劝好。


    阿狸更是抓住机会告状,说家里所有人都偏心哥哥,被告次数最多的是他太爷爷。


    船队停在码头,如今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北上去洛阳,让麟子和朱雄英夫妻见一面,团聚一番。这是很多随行臣子和宗室人员盼望的事情。其二是接着去银砂,在山东的行宫短暂地停留一下,在夏季返回洛阳。这是朱元璋期盼的,没什么比家业扩大更能让他兴奋的,别说他现在身体不好,就是躺着也要让人抬着他去看看海外的国土。


    麟子也想早点带孩子过去看看,至于朱元璋和随行的大臣锦衣卫,麟子不放在眼里。趁着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出行的好时候,因此双方目的一致,别管其他人是不是反对,两支队伍合而为一,重新离开扬州往长江去。


    在进入长江后不久,麟子对着波涛滚滚的长江水看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个决定:她想带着麟子去祭拜郑道长!


    而且此时从这里出发到南京,普通民船需要两天左右,而加急的官船需要大半天。


    麟子立即决定带孩子去一趟应天府。


    常太后看儿媳妇如此坚定,立即请示朱元璋。


    朱元璋就说:“去吧,去看看妹子和标儿也好。”他下令船队掉头,让人飞快去应天府报信,让留守的官员和太监们立即准备接驾。


    大船调转方向,在第二天中午打到了观音门码头。


    麟子在甲板上看着观音门码头,忍不住说:“这里破旧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麟子的心理感觉,她小的时候,应天府的城墙是新修的,麟子出入应天府,总觉得应天府到处都是崭新崭新的,如今再看,也许是不再作为都城,整个应天府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不够光鲜亮丽,连城墙都看着暗淡了几分。


    麟子刚有这种感慨,就有太监来接阿松,说是老皇爷要带着太子召见本地官员。


    麟子点头应允,太监们就抱着阿松下船去了。


    码头上的官员穿着官服在等待,昔日吞吐量巨大的观音门码头如今也没落了,当朱元璋的步辇被抬上码头的时候,他伤感地说:“这应天府和咱一样,老了!不中用了,不被人惦记了。”


    和他坐在一起的阿松连忙问:“才没有呢,太爷爷怎么这么说?”


    朱元璋指着应天府的城墙说:“咱年轻的时候,就是从这里攻打集庆,以前这里叫集庆,是咱改成了应天府。咱在这里打仗的时候你太奶奶把你爷爷生了下来,咱在这里收到了好消息,高兴极了,认为这是个好兆头,果然没多久就攻破这里,咱也算是有落脚的地方了。咱家兴旺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回忆了下昔日的光辉岁月,朱元璋的心情好多了,他跟阿松说:“太爷爷跟着你爹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都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活着进入应天府,走吧,太爷爷带你去老宅子里看看。”


    步辇在官员们的簇拥下进入应天府,应天府的百姓们上街围观,其他人则是坐上了马车,当一浪接着一浪的叩拜出现的时候,趴在窗口的阿狸看得呆呆的。


    她和奶奶妈妈在一辆车上,前面不远就是哥哥和太爷爷的步辇,如今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阿狸在这个时候彻底明白她和哥哥的区别。


    虽然朱元璋半边身子都不太健康,可是坐在步辇上,他还有着威严的形象,加上阿松和他倚靠着,纵然是朱元璋坐不稳,也有阿松撑着他。因此在应天府百姓眼里,老皇爷除了老了点,其他的变化不大。而且太子稳重大方,总体而言皇朝国运从他们身上看着还长长久久,百姓们自然不愿意再经历战火,因此歌功颂德的声音就显得真切了不少。


    车里,麟子搂住了阿狸。


    旁边的常太后已经在擦眼泪了。


    阿狸问:“奶奶,你哭什么啊?”


    常太后说:“我在这里长大,如今回到这里自然是高兴,回头咱们去看望你太奶奶和爷爷。”


    麟子想回来祭祀郑道长,常太后自然也想过祭祀常遇春夫妇,思念朱标只是她思念过去的一个借口,她的过去不仅仅有朱标,也有常家的人。只是在长江上她不敢贸然说出来,哪怕是太后,也不是什么事儿都能做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29章 忆昔


    朱元璋带着阿松住进来应天府皇宫中的乾清宫,常太后带着麟子和阿狸住进了东宫,其他宗室人口都有府邸,随行的大臣也各有安排。


    麟子洗了头发躺在榻上,阿狸也洗了白白,披散着头发爬上榻坐在了麟子身边。


    “妈妈。”


    “嗯?”


    “哥哥不回来吗?”


    “嗯,想他了?”


    “嗯!”


    麟子想到两个孩子住在一起,同吃同睡,白天一起玩耍,今天还是第一次分开,就坐起来搂着阿狸说:“阿狸啊,好孩子,妈妈说的话你或许不懂,但是你要记住。”


    “嗯,您说。”


    麟子说:“没有谁离不开谁,你离开你哥哥你会吃得饱穿的暖,哪怕有些不习惯,也是暂时的,等你离开他两三天后你或许还想他,但是不影响你吃饱走向远方。你早晚也会离开我和你爹,将来你嫁人了也会离开你的丈夫和孩子。人这一辈子是孤独的,不要想着和谁长长久久,也不要想着你和某个人恩爱到白头,你只会和你自己长长久久,不抛弃自己的始终是自己,你要爱自己,所以日后没有哥哥爹爹妈妈陪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


    阿狸有些不明白,两只大眼睛懵懂地看着麟子。


    麟子说:“你先记住,将来就明白了。你太爷爷那个人很看重规矩,我要是先去狮子山祭祀,他能闹的我不安生,所以咱们先去皇陵,等祭祀了你太奶奶和你爷爷,我带你去狮子山住两天,我给你讲讲我祖祖的故事,她是个很好的人,教会我很多,我希望将来把他教我的东西教给你。”


    “好啊!”阿狸欢呼完了她问:“带哥哥吗?”


    “不带。”


    阿狸有些纠结,她很得意于妈妈的偏爱,可她又舍不得哥哥。小脸纠结了半天,还是说:“把哥哥带上吧,他也很想和妈妈住一起。”


    麟子抱着她说:“我们家阿狸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阿狸听到妈妈夸奖,傻笑两声。


    麟子说:“可是你太爷爷不会让他一直跟着妈妈的,所以去狮子山就咱们母女去,到时候去寻常园的时候带上他。”


    朱元璋怎么可能答应让阿松去祭祀郑道长呢!


    朱元璋的心里想着麟子去祭祀就够了,让麟子带着阿狸去已经是他格外开恩。虽然昔日郑道长去世,出面办理葬礼的是朱标,可是给郑道长养老送终是马皇后的义务,而朱标兄弟几个也确实是受到了郑道长的养育,这是真切得到她恩惠的。朱标以储君之尊主持葬礼已经给足了郑道长面子,让她享受了死后哀荣。朱元璋不会让朱标的孙子——另一位皇太子再去祭祀叩拜郑道长了。


    麟子相信郑道长也不想见到朱元璋,更不想见到阿松,甚至如果郑道长活着,会不让麟子进门。


    因为麟子违背郑道长的嘱咐,嫁给了朱雄英。


    所以到了应天府,麟子并没有喜悦,反而有些踌躇不前,心里充满了忧愁。


    想要去皇陵祭拜,也要挑时间,后天是吉时。麟子就打算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一趟青莲观,再去乌衣巷里面的寻常园去看看。


    马车一早出宫,直奔麒麟门,出麒麟门的时候,麟子跟两个孩子说:“妈妈在出生的那年,出生的第二天也是第二年,当时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城门刚打开,就被装在篮子里,提着出了这处城门,沿着这条路路过麒麟镇去了苇塘村。”


    两个孩子尽管年纪不大,已经懂了什么是遗弃。他们心疼地抱着麟子,阿松说:“贾家真该死啊!”阿松抱着麟子说:“妈妈,放心,他日我必然为您出气。”


    麟子搂着他说:“你这么说,妈妈不高兴。”


    阿狸问:“为什么?”


    麟子说:“你不能因为你是太子是贵人就泄愤报复人家。你听妈妈仔细跟你们说为什么。


    首先,大过年抛弃孩子的人大部分都死了,那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等到你能为妈妈出气,最快也要十年后,也就是说,这将近四十年的时间里,该得到报应的人早就没了,活着的人要么没参与要么在当时还没出生,你到那时候报复他们是迁怒,是把怒气发向了无辜者,这并非是明君人主该做的。而且你们现在还弱小,可妈妈已经强大了,妈妈自己会处理的,我和他们的恩怨我自己会了结,妈妈并没有弱小到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


    其次,办一件事要光明正大地办,要行事磊落。有人犯错自有国法来定罪,不能任凭你的情绪带着你的好恶去办事。而且具体事情具体办,如果对方是个君子,出于公心反对你们,你们要心平气和地和对方谈一谈,要团结他们,批评他们,再团结他们。如果对方出于私心,那就用正当理由打击他们。陷害,暗杀,这种事儿不能做,一旦被发现就真的没有了下限,天下必然会立即陷入群魔乱舞的境地。”


    阿狸立即说:“不被发现就行。”


    阿松点头。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不同的反应已经开始头疼。


    阿松一直被教育,这孩子已经学会了藏话,他怎么想的他已经学会了不说,简而言之,这孩子开始有城府了。而阿狸没有被教育过,属于心眼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麟子搂着女儿的小身子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聪明的办法是驱使别人去办,你要站在干岸上隔岸观火,所以你不要心存侥幸,以为你做了没人知道,记住孩子,天下有很多办法,无论用哪一种都不能引火上身。”


    君子有君子的活法,小人有小人的路子。


    麟子本来想让两个孩子成为君子,可是她发现,把君子和小人的学问一起教才能让两个孩子不再有那么多问题和想法。


    这样的教学过程让麟子有点慌,她真的没教养孩子的经验,她甚至在心里尖叫:祖祖,求您晚上来我梦里教我怎么养孩子,求您啦!


    麟子表面上淡定自如,心里慌的一匹。然而马车在不断行走,很快外面就汇报进入了苇塘村界内。


    麟子掀开车帘,看到不远处的小河和远处站在青莲观之前的人群。


    麟子说:“停车,我带着太子公主在河岸上走走。”


    凳子放在了马车边,麟子先下车,一把将两个孩子抱下车,从小石桥上走过,来到了河岸上。


    此时河边上那棵歪脖子桃树还在,只是看着半死不活,麟子看了一会儿,才从树枝上看到了两三朵桃花。这棵树也老了,桃树的寿命一般在二十五年左右,有些能活到三十年,活到四十年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麟子对两个孩子说:“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这棵树都在了,那时候这桃树上的桃子可甜了。”


    两个孩子发出“哇”的声音。


    麟子知道这桃树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在桃树跟前叹口气。


    随后麟子带着他们两个踩着田埂到了青莲观前面。


    青莲观前面站满了附近的老村民,换句话说,他们都是昔日的天子亲卫。


    麟子让两个孩子扶着他们起来,对两个孩子说道:“这些人都是昔日沙场上的好汉,他们当初追随你们太爷爷从淮右起兵,从龙以来,执戈卫道,已逾数十载。忆昔定鼎之初,天下甫定,奸宄未息,是这些人佩绣春之刀,掌诏狱之司,昼察朝堂邪祟,夜巡京畿安危。或潜迹市井,捕逆党于萌芽;或持节远疆,察吏治于郡县,每有要务,未尝避险,每遇艰危,未尝退怯。他们凭细微之迹辨奸,以果决之行除患,使朝堂不致动摇,生民不致惊扰,此非忠勇不能为,非审慎不能成。


    如今他们年齿虽高,其心之忠其志之坚未曾改变。他们虽历风霜,而初心未改,锐气未减,此乃国之幸事。往后仍望诸卿秉持旧志,以法度为纲,以公心为秤,察奸邪而不滥刑,护纲纪而不恃权。


    太子和公主亦当常念诸卿之功,恤诸卿之劳,使忠者不被辜负,劳者不被遗忘。”


    阿松立即表示:“愿诸卿身安体健,常为社稷倚重;愿诸卿与皇父相得,共守太平之基。”


    麟子低头看看阿狸,阿狸倒是想说,可是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明明是双胞胎,就因为教育环境不一样,教育资源不一样,导致他们在三岁的时候就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区别。


    麟子发现女儿的进度被拉远了,就把手放在女儿的包包头上,说道:“公主,这些都是老臣,也是看着母后长大的人,快请他们进咱们家,让人奉茶。”既然女儿的进度慢下来,麟子自然会偏心女儿,把她拉下的进度给补上来。


    阿狸立即说:“各位大人,请进。”


    随着这声邀请几千人立即跟着进入了前院,郑宅的前院站满了人。


    阿松面对着这些人应对从容,麟子就搂着女儿叫她如何询问这些老臣,如何安慰他们,并且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有什么事情求贵人做主。


    随后麟子让人火速去应天府采购,用太子和公主的名义厚赏所有锦衣卫,无论今日来或者不来的,对他们或者遗留家眷每家都有厚礼。


    锦衣卫作为天子心腹,他们的儿女都在京城,如今除了孤独了些,大部分人家都是有奴婢使唤,有佃户种地,日子过得都挺好。总结起来如今大家有两个愿望,其一是去给洪武皇爷磕头,其二是想结伴进入洛阳去找儿女们养老。


    这两个愿望都不算大事,阿松派人进宫询问太爷爷,得到的回复是后日安排这些老锦衣卫们进宫觐见。至于这些人组团去洛阳的事儿,这更好办,麟子能给他们调派船队。到了中午这些人高高兴兴离开,麟子才有时间带着孩子在青莲观上香。


    这里香火鼎盛,大部分香客是附近的百姓。


    麟子把香放在蜡烛点燃,跟两个孩子说:“这不是咱们家的道观,是这处道观庇护了妈妈和你们外高老祖。”


    麟子拿着香对着三清拜拜,把香插进香炉,回到蒲团前大礼参拜。两个孩子坐在蒲团上看着三清的塑像,阿狸问:“以后还回来吗?”


    麟子拜完说:“应该是不回来了,妈妈会留下一笔钱,日后修缮这里就动用这笔钱。”


    麟子随后带着他们参观青莲观,麟子对这里充满了感情,但是在双胞胎眼里,这里就是一处乡间大院,看来看去满目荒凉。


    阿狸问:“妈妈,这里为什么不种花啊。”


    阿松问:“妈妈,这里怎么灰扑扑的啊!家具也是丑丑的。”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母子之间也是存在着情感鸿沟。


    麟子是来这里寻找童年的,可惜充满了她回忆的破烂青莲观被麟子拆了改成了现在的样子,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抓住了童年的尾巴细细体会,她的眼睛在每块砖头上扫过,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闭嘴,别打扰你们老娘我四处参观!”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0章 养儿


    次日祭拜马皇后和朱标。


    朱元璋想亲自去看看了老妻长子,但是因为这件事留守在应天府的官员们跪在宫殿前阻止。


    朱元璋去祭祀马皇后和朱标,是下祭,是以尊祭卑。


    关于下祭,礼法上讲,天子可以下祭夭折的五代亲人,分别是嫡子,嫡孙,嫡曾孙、嫡玄孙、嫡来孙。朱标虽然是嫡子,但是他死亡的时候是壮年,不符合夭折这一条。所以朱元璋不能去祭祀,如果天子非要去,上天可能会降下灾祸。


    这些人甚至暗示天子胡乱祭祀会被夺去福分,那么老皇爷的福分是什么呢?


    大家的眼光看向东宫。


    东宫代表着太子,如今宫中就这一株独苗,入城的时候老皇爷搂着曾孙,十分宝贝。而太子当时神采飞扬盼顾神飞,谁看到都要说一句这是大明的福气。


    朱元璋气得砸了杯子。


    他想去看看老妻和儿子怎么了!


    但是大臣们拦着不让去,两方互相较劲,谁也不想退一步。


    麟子下午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乌衣巷,乌衣巷这里有太监驻守,每年都有银子调拨过来修缮园子,这些太监欢天喜地地把他们母子三个迎进来。


    麟子就带着双胞胎参观这里。


    两个孩子看不上这里,评价是“矮矮的”“窄窄的”。


    最后评价:“不如龙门行宫”!


    起初建造这里,麟子还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当时的身份注定了这里自然不可能建造得如行宫般轩昂壮丽。而且环境也不一样,龙门行宫坐落在山水之间,旁边浩浩荡荡的伊河水也比乌衣巷旁边的淮河宽敞浩大。洛阳自古就带着那股子国都的雍容大气,应天府比起来显得小家子气了,这边的山水都比不上洛阳。把两处地方放在一起一比,这里确实显得精美有余不够大气。


    麟子倒是没多想,毕竟麟子是个草根,这两位是真的贵胄。


    尽管看不上,但是作为妈妈的家,两个孩子还是很给面子的对着苏派的雕刻夸了又夸,又伸着小爪子拉着麟子的裙子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遍,奶声奶气问东问西,让麟子的老母亲之心得到了安慰。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与其说来妈妈家里不如说是去了某个园子里参观了一下过程还算愉快。等麟子厚赏了这里的太监后母子三个尚且算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宫中。


    车子进入皇宫,就有常太后派来的太监告知他们今儿老爷子和大臣置气了一天,老爷子急需阿松这个宝贝曾孙去哄一哄。


    阿狸也想去,麟子就让元迁和雷河服侍两个小孩子去了乾清宫。麟子则是回到了东宫见到了常太后。


    “阿弥陀佛,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儿宫里安静得很,连狗都不敢汪一声。”


    门外蹲着两只五红犬,这是两个孩子养的,这次出门也带着上了船。麟子对着两只狗招手,两只小狗跑进屋子里,麟子对着两只狗撸了几下。狗子还小的时候看着萌死个人,长大了就觉得长残了!


    麟子一边撸狗一边问:“爷爷为什么生气啊?”


    常太后从宫女的手中接过了一杯茶,说道:“老爷子想去陵寝看看,偏那群大臣们拦着不让,说是于礼不合,还说什么以尊祭卑要招灾祸。”她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老爷子很生气,让太监和锦衣卫把一些说话难听的大臣拉出去打了。”


    并且是拉出去扒了裤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老朱的想法很简单:你不让咱痛快,咱也不让你痛快!


    这时候宫女送茶进来,麟子的侍女小晴接了茶杯双手送到了麟子跟前。麟子一边喝茶一边说:“江南的官儿就是讨厌,这群人总是喜欢和爷爷雄英哥哥他们唱对台戏。我前两天听下面的太监说,因为爷爷要带着阿松出行,那些江南的文官扬言要撞死在大殿上?”


    “有这回事儿,把皇帝气得半死。”她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是不信他们,但是有句话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老爷子真的去了皇陵,咱们阿松要是有个三灾八难,呸呸呸,有个头疼脑热,这可怎么办啊?”


    常太后的意思是让劝劝朱元璋,为了孩子还是别去了。


    麟子的想法不一样。


    “娘,要说起来,一千多年前都礼崩乐坏,周天子还在呢,各国诸侯都没人再守周礼,后来更是没几个人把周礼当回事。


    他们就是吓唬爷爷。我给您举个例子,您要是种了几亩地,就指着地里的庄稼养活全家,有一天地主家的羊到了您的地头,您担心羊啃了苗,就赶紧找了几根荆棘扎成篱笆,这时候地主走来跟您说‘哎呀,你扎这篱笆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扎了篱笆,今年必然要干旱’。这时候这篱笆您是扎还是不扎?干旱这事儿地主说了有用吗?但是您不扎这篱笆,这苗不出三天必然被羊啃了。眼下要失去的和将来要失去的孰重孰轻?


    这群老臣有一肚子气,是要拿爷爷撒气呢,您别跟着推波助澜。”


    “他们敢对老皇爷有气?”


    麟子说:“什么人留在这里守着旧都,不都是些郁郁不得志的吗?他们不觉得自己有毛病,而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在这里怨天怨地怨天子不识人才。而且这里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江南豪强,去年以四王八公为主的江南豪强才被杀了一遍,这些人这些年不是旧相识就是老亲戚,您说心里有没有怨气?


    有怨气不敢说,还不敢改朝换代,但是恶心人还是能做到的。爷爷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去看看奶奶和公爹吗?他们想着法不责众,爷爷更不会公开质疑礼法,所以就用礼拦着,闹出去后,天下人都知道他们都是尽心尽力的臣子,爷爷是蛮不讲理的昏君。”


    要说大明的文臣有的时候就喜欢公开恶心皇帝,在正史上,这些人看不起朱棣这个篡逆之贼,哄着他认下了“永乐”这个年号。


    常太后想了想,觉得儿媳妇说得有道理。连忙问:“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再不处理就要拖到明天了。”


    这时候门外宫女进来禀告:“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公主身边的雷公公回来了。”


    雷河进来,麟子正动手给两个狗子松一松脖子上的项圈。雷河跪下,说道:“宁国公主请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想一个办法,如今老皇爷正生气,太医们围着,就怕出什么闪失。”


    常太后说:“这群人是要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啊!”


    麟子说:“不是什么大事!让留守这里的锦衣卫进来,越快越好。这会儿天黑了,先让人给那些大臣们煮点大锅菜,别饿出人命了。请临安姑姑和宁国姑姑劝着点老皇爷,哄着老爷子吃点东西。不出一个时辰,这群大臣保管会乖乖地请老皇爷明日驾临皇陵。”


    雷河出去的时候两只狗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常太后问:“你有什么法子?”


    “都这会儿了,别的法子不好用,只能威胁拉拢。我先出去一趟,待会就回来。”


    锦衣卫很快把这些官员的黑料送来,麟子都没出面,让锦衣卫把这些大臣们分开后一对一的聊了聊,吃完饭喝完汤,这些大臣们的态度立即大转弯,已经能口灿莲花的请朱元璋明日下祭太上皇母子了。


    朱元璋冷哼了几声后更不爽了。


    虽然不爽,他还是认真地跟阿松说:“多跟你娘学学,那丫头的脑袋里全是鬼主意!她那人小时候鬼主意就多!”


    两个小家伙牵着手回来,阿松和阿狸就跟麟子学了朱元璋的话。麟子不以为意,并非是麟子鬼主意多,而是很多人都知道该怎么解决,但是并没有人主动说罢了。这些皇帝身边的人精都知道多说多错,一旦错了,轻则被排挤重则丢掉性命,最好不说不做才不会犯错。


    晚上麟子就带着两个孩子睡觉。


    这几日麟子也发现了,把孩子哄睡着是个辛苦活。以前不觉得孩子难带,现在麟子发现孩子真难带!


    难到麟子差点对着两个孩子喊祖宗。


    好不容易睡着,麟子立即直奔洛阳,她要把这股辛苦的气撒在孩子他爹身上。


    “朱雄英!起来!”


    朱雄英坐起来:“你可算是来了。”说完就要伸出手抱麟子。


    麟子一把将人推回去,上前踩着床提着他的睡衣前襟把人提起来。


    “你晚上是怎么把那两个祖宗哄睡着的?啊!唱什么曲?老娘唱的嗓子都哑了,差点成秦淮河边卖唱的,被那俩祖宗挑三拣四,说我嗓门没你好听,你知道老娘今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吗?”


    朱雄英哈哈笑起来:“这你都生气了,这有什么,我告诉你,你晚上教给他们背九九歌,他们能把你气死之后再气活过来。”


    九九歌就是九九乘法口诀,麟子一把松了朱雄英的衣服:“你还教这个了?”


    “嗯,快背熟了,你记得多让他们背几遍,争取在回来前背熟了。对了,他们还学了打算盘,这个也别忘了。”


    麟子咬牙切齿地说:“姓朱的,我和你拼了!你就不是个人!你给老娘埋下一个大坑啊!”


    麟子上辈子七岁学的九九乘法表,八岁才会背乘法口诀,至今不会背珠算口诀。


    就麟子这珠算水平,确实不会教孩子啊!


    会乘法口诀就算了,怎么还要学珠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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