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盘算
祭祀马皇后之后,朱元璋留在马皇后那边没出来,让随行的亲眷们先去祭祀朱标。
常太后还没到朱标的坟前就开始哭,一开始是默默地哭,后来哭得跟开水壶一样。到了墓前哭得更伤心。两个孩子一开始还劝着她不要太伤心,可是常太后哭的情难自已,最后两个孩子只能蹲一边看着。过了好久常太后才在宫女和两个小姑子的劝说下缓过来了。随后她拉着两个孩子急切地说:“快来给你们爷爷磕头,求你们爷爷保佑你们健康长大。”
因为爷爷这个称呼,两个孩子终于想起画像上爷爷的模样,于是老实磕头,胖乎乎的小身子趴在蒲团上把自己团成圆嘟嘟的一团,然后奶声奶气地说着词,让常太后心情复杂。
她搂着两个孩子对着朱标的墓碑说:“唉,你也做爷爷的人了,如今看到这两个孩子,这是自家的千里马,你也要多保佑他们。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也有做爷爷的一天。”说完又哭了。
阿狸想问奶奶,爷爷不是早就做爷爷了吗?但是因为人太多,她看着这场合有点隆重,就没问。
阿狸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朱允熥和朱允炆那边也有孩子,大家都是爷爷的孩子,怎么在奶奶这里把他们开除出孙子的行列了?
不太懂,等会回去问问妈妈。
等了一会儿朱元璋来了,他留下了阿松把其他人赶走,随后他带着阿松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被赶走宗亲分成男女两拨,朱高炽和两位驸马远远的避开,女眷们则是站在一处说话,只有朱瞻基拉着阿狸在附近玩耍。
常太后这会心情不错,擦了脸,跟两位小姑子说:“让你们笑话了。”
宁国公主刚才在马皇后的陵前也哭了一阵子,说道:“嫂子说的什么话,都是真情流露,此乃是至真至性,有什么可笑话的。”
临安公主也跟着擦了擦眼泪,常太后问:“明日大妹妹要去祭祀孙娘娘?”
临安公主点头。
这时候阿狸和朱瞻基一起跑来,两人头顶都戴着花环,阿狸还举着一个,对麟子说:“妈妈,给你戴。”
麟子很嫌弃,看着丑丑的花环,就说:“我不爱戴,你们两个戴吧。”
阿狸说:“那我戴脖子上。”说完就往脖子上套,旁边的朱瞻基帮着她。
麟子看着长得眉清目秀的朱瞻基,笑着说:“瞻基读什么书啦?看着真稳重。”说完后就上手对着他的小脑袋揉了揉。
朱瞻基笑着说:“就读了几本书,略微认识几个字。伯母,最近太子和公主在读什么书啊!”
麟子说:“他们还没读书呢。”麟子说到这里心里一动,接着说:“他们读书要好几年后来,这几年先紧着玩耍,日后真读书了就不能再玩儿了。你明日后日还读书吗?要是不读陪着弟弟一块玩耍,可惜你比他们年纪大,要不然往后你们就能一起读书了。”
朱瞻基立即说:“伯母,我想和弟弟一起读书,您就让我陪着弟弟妹妹一起读书吧。明日不行,后天我就能陪着弟弟一起玩耍了,往后我们一起玩耍一起进学。好伯母,求您了。”
麟子的手被他拉着晃动了几下,笑着说:“好啊,你们都是兄弟,该相亲相爱的。”
阿狸问:“瞻基哥哥,你为什么明天不和我们一起玩儿?”
朱瞻基说:“妹妹不是要陪着伯母去祭祀郑家老祖吗?哥哥还要陪太爷爷和弟弟去祭祀孙娘娘呢。”
麟子问:“哪个孙娘娘?”
朱瞻基看了那边临安公主一眼,麟子瞬间明白了。
亏她昨天还替朱元璋打发了那些官员,要说违背礼法,他老朱几十年前早办完了。
麟子心里瞬间冒出火气,本来还打算就带着阿狸一个人去祭祀祖祖,但是她现在决定了,无论明天他朱家人说破天去她也要带着阿松阿狸一起去狮子山!
晚上回到了宫中,麟子洗漱完后跟身边的小晴说:“你去乾清宫把阿松带回来,就跟吴诚说我明日带他去狮子山祭祀我郑家的长辈。要是吴诚不乐意,你就跟他说祭祀母家长辈总好过祭祀父家的一个妾,当年太上皇就不愿意为孙氏守孝,我做人儿媳的,自然也不能让他的孙子给孙氏上坟。”
小晴听了,出去点齐了会拳脚的侍女一起往乾清宫去了。
小晴她们大张旗鼓地离开,常太后听说后连忙来找麟子。
“好孩子,你这是干嘛?”
麟子说:“公爹当初就不乐意给孙氏守孝,我自然也不乐意让我儿子给孙氏上坟。您放心吧,这事儿我能办好。”
常太后说:“孩子他爷爷当年气得差点和老爷子动手,他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受不了,你受不了我也理解。我现在怕的是等会把老爷子气出好歹来。他毕竟年纪大了,已经中风过一次,万一要在这里出现什么意外,我就怕到时候舆情涛涛,对你不利。”
麟子说:“您小看老爷子了,他一辈子经历的大事儿多得是!什么大事儿发生后传到他跟前他都能做到气定神闲,除非再遇到上次那种亲儿子亡故的噩耗。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有如此成就早把建功立业放在脑后,比起来谁有他功业大?现在他最在乎的就是血脉亲人,亲儿子亲孙子出事儿了才能让他情绪波动,我说句难听的,就是临安公主和宁国姑姑出事他都未必着急上火。”
常太后听了默默无语,谎言不会伤人,但是真相会。常太后承认麟子说的是真的!
过了一阵子小晴抱着阿松回来了。
常太后看到孙子后连忙迎上去,拉着阿松和阿狸去东宫的花园里转一转,东宫的大名叫作春和宫,因为是皇太子的居所,又因为处在皇宫的东路,因此叫作东宫。东宫正殿上悬挂的匾额“春和景明”,取之范仲淹《岳阳楼记》中“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因此春和宫的周围是花园,如今正是人间二月天,哪怕快天黑了,东宫的小花园也颇有看点。
常太后带着双胞胎离开后,麟子问:“老爷子没闹起来?”
小晴回答:“闹了,发了好大的火气。但是大王子说他要回来,最后还是同意了大王子明日陪着您和二公主去祭祀先人。”
麟子嗯了一声,把这事儿撂开手不提。
看吧,只有靠着实力才有资格让老虎退让。
麟子晚上去洛阳把朱雄英带来,朱雄英好几年没回东宫,在这里进进出出到处看。麟子跟着他把今天的事儿说了。朱雄英赞同麟子的决定:“你说得对,我爹都被恶心过一遍了,咱们不能让儿子再受一遍。”
他这时候站在花园中,此时是二月中旬,月光很亮,沐浴在月光下朱雄英看着花园里的假山和溪流,跟麟子说:“我想给我爹修坟。”
“修坟?”
朱雄英点头:“我想把我爹挪出来,另选吉地。”
麟子皱眉问:“为什么?”
“我爹去世的时候是太子,太子没资格单独建陵,只是附葬在了那里,他活着的时候住在东宫,不是这皇宫的主人,不能到了下面还让他没做主的那一天,我想单独给他建造陵寝,到时候我和子孙们祭祀他如祭祀爷爷一般。”
麟子觉得他这是在痴人说梦,说白了朱标是被追封,追封的皇帝大家都知道是死后哀荣,不仅活着的人不把他当真正的皇帝,就是几百几千年后也没人把追封的朱标当皇帝。朱标这个追封的太上皇不仅没皇陵,日后头一个被挪出太庙——朱元璋效仿周礼,实行九庙制。
所谓的九庙制是说太庙里只能摆放九个皇帝的神主牌位,如果满了,当一个刚驾崩皇帝的神主牌位要进入太庙,就要迁出来一个年代久远的皇帝。这种做法被称为"迁祧",通常会将世系较远的神主迁出。但是朱元璋的神主牌位不会被迁出,他享受"万世不祧"的待遇,永远供奉在太庙正殿的正中位置,毕竟他是所有皇帝皇位合法性的来源。
当需要"迁祧"的时候,朱标这个追封的皇帝肯定是第一个被迁出去,朱雄英此时想做个大孝子,想跟后世的不肖子孙表明态度:你们动谁都不许动我爹!
所谓的单独建陵只是第一步,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的把朱标的地位巩固,想要通过自己的“家法”把朱标的牌位焊死在太庙,让后代们不许打朱标神主牌位的主意。
两人自小长大,两人心有灵犀,他刚拿算盘麟子就知道他想扒拉哪一颗算盘珠子。
麟子就给他出主意:“你要是说给太上皇建陵墓,大臣们肯定反对。”
参考某个时空万寿帝君的折腾就知道文官中反对的力量有多强。
朱雄英没说话,有人反对是肯定的。
麟子接着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还没建陵吗?你只是先让人看了风水,回头你就说你不喜欢以前选好的地方,要在应天府这里重新选,选好了直接开始建造,建造完毕选个黄道吉日把太上皇请进去不就完了。至于那些大臣们嚷嚷,你就说咱们俩的万年福地不需要国库出钱,你我的私库出银子就够了。到时候他们说他们的,你说你的,各说各的把事情办了他们也没办法。”
已读乱回是个好招数啊!
朱雄英觉得麟子这主意不错:“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不同意也要同意!就是委屈爹爹了,安息之后还要被我这不孝子惊动再搬一回家。”
麟子看朱雄英,觉得这中登越看越虚伪。
所以次日麟子带着孩子去狮子山祭祀郑道长。两个孩子磕头后看着妈妈一张接着一张烧纸,实在无聊,眼神被飞鸟虫子吸引,视线不断在附近游移。
麟子看出来两个孩子不想再陪着她无声地怀念先人,就让他们先在附近玩耍。等孩子走了,附近侍奉的人也被两个孩子带走了,麟子才开口和郑道长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2章 男女
麟子慢慢地烧着纸,说道:“要不是阴阳相隔,您收到我嫁给他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跑来骂醒我。对不起祖祖,我当时确实昏了头。”
不是这段婚姻不幸福,相反,在世俗的眼睛里很幸福,有的时候麟子也沉溺其中,觉得很甜蜜。但是在那些老香军的眼里麟子这是自甘堕落。
麟子叹口气接着烧纸:“或许是对我失望了,您才迟迟不愿意让我梦到您。”
麟子觉得很奇怪,这个世界有些乱七八糟的神奇事情,但是很多她在乎的人从没有被她梦到过。她以为像志心这种有道行的人哪怕是死亡了灵魂也能存在很久,可惜她没遇到过。
“大概你们就是想用这种办法告诉我,人死就是真的死了,要向前看,要大步往前走别回头,别留恋过去。”麟子再次叹气:“可我想回头,我的过去很温暖,我在冰冷的大海上忍不住回头从过去的温暖中汲取力量。”
麟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温暖了她整个人生,她每每遭遇挫折的时候,温暖的童年都是她站起来的力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的事情永远过去了。爱她的祖祖早就躺在地下,身体化成了白骨,泥土又把白骨销蚀,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而郑道长也永远变成了一个精神符号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知道自己是个逆子,可忍不住想做叛逆的事情。祖祖,我可能还年轻,也可能是没吃到什么亏让自己铭记终生所以就肆无忌惮。人这一辈子不能从大道理中体悟人生,总能从人生中体悟出大道理来。所以下次来的时候咱们应该能聊得比较多。”
总之,麟子觉得自己这发言茶里茶气,意识到了之后她就闭嘴了。在郑道长跟前她总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活得很失败。
她又烧了一会儿纸,这时候阿松跑来问她:“妈妈,我们能去那里面玩吗?”
他指着的是远处的山庄,麟子说:“可以啊,妈妈和老祖曾经在那边住过一阵子,那是咱们的家。”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进去,麟子正低头把剩余的纸烧完,就听见两个孩子哭着喊救命。
麟子抬头看到他们脸上挂着泪珠奔跑而来,跟着的太监宫女们都低头忍笑,才稍微有些放心。
“怎么了?”
“妈妈,有大鸟吃我们?”
元迁小声解释:“山庄里有一群大鹅,两位小主子跑去跟他们玩儿,就有一只扇着翅膀追着两位小主子啄。”
双胞胎还以为对方是天鹅,行宫的池塘里养着几只天鹅,就是剪了翅膀飞不远,终于游荡在湖面上。行宫的天鹅靠喂养,对待双胞胎很友好,还能温顺的从双胞胎的手心里吃东西,可是这山上的大鹅不是温顺的天鹅,这是真有杀伤力的!
麟子顿时哭笑不得:“这是遇上村霸了?别哭了,咱们等会吃炖鹅,就吃追你们的那一只。”
阿松哭得最惨:“我要全吃,他啄我屁股!”
麟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阿松捂着屁股一头撞到麟子腿上:“妈妈你不许笑,我屁屁很疼!”
这时候已经嫁为人妇的秀秀兰兰从里面跑出来,笑着请安后说:“那大鹅被逮住了,等会就杀了吃肉。扁毛可厉害了,奴婢们看着太子被实实在在地叨了一口,太子还好吗?”
麟子蹲下来:“让妈妈看看,没关系,脱裤子看看而已。”
阿松白嫩的屁股蛋已经黑紫了一块,麟子倒吸一口气:“这还真是村霸!”
晚上阿松和阿狸打着饱嗝回去了。
一家子人来看阿松,这让阿松觉得没脸见人!
朱元璋就说:“还是要学武,不学就要被大鹅欺负。”
这话让阿松深以为然,他决定从明天起就开始学武。
麟子听说了之后拿着杯子跟阿狸说:“我小时候,像你们这么大,我祖祖也为我打算,我自己也给自己打算过。我现在想问问你,你有给自己打算吗?”
“啊?”吃东西的阿狸腮帮子鼓鼓的,两眼迷茫地看着麟子。
麟子说:“我小时候像你这么大,我想拜锦衣卫的千户童烈为师,想学些拳脚功夫,可惜没学成。现在我能给找些师傅,你要像你哥哥一样学武吗?”
阿狸说:“可是哥哥学武是因为被大鹅追啊,我又没有被大鹅追。”
麟子没生气,也没失望,孩子还小,她不懂,麟子说:“你是没被大鹅追,那是你运气好,也许是你哥哥天天穿一身大红,偏巧今天大鹅不高兴,看到了穿红的人生气才去叨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路过的一匹马一头牛看你不高兴,来追你呢?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好啊!”
正在嚼食物的阿狸停住了,是啊,万一下次猫猫狗狗追自己呢?
麟子说:“学吧,每天就抽出一点点时间,不影响你玩儿,学点本事是好事儿,老话说艺多不压身啊!”
“好吧。”
麟子摸摸女儿的包包头,在她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敲击了几下。
孩子还小,不着急。
而且这样精心养育的孩子,日子过得好,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前进的动力,麟子要找到让女儿前进的动力加以支持,以后鼓励她引导她,还要在女儿跟前通情达理,不要施以高压,要情绪稳定。
当个合格的母亲真的好难!
整支队伍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晚上麟子带朱雄英回来,朱雄英把儿子的小睡裤拉下来看了看,对麟子说:“大概是把孩子养得太胖了,居然没跑过大鹅!”还被鹅追上啄了一口!
麟子说:“孩子今儿哭得可伤心了。”
“这不是件大事,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孩子还是要皮实点好啊!”他说完俯身在阿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亲阿狸的额头。
麟子看着他们父子三个,有点后悔生孩子了。
朱雄英亲完孩子后看着麟子:“怎么了?今天去祭祀太姨婆后心情不好?”
麟子点头:“是有点,不过不多。”她叹气跟朱雄英说:“我后悔生孩子了。”
朱雄英瞬间面色大变,立即从两个孩子中间爬起来:“怎么这么说?”他立即抱着麟子,一脸着急。
麟子说:“不是所有女人都想当娘,我偏巧就是不想当娘的那个。我觉得养孩子好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
朱雄英快崩溃了:“你才养了几天啊,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养啊!”
麟子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她深呼吸一口气:“我尽力吧!尽力把孩子养好,我想过了,我是第一次当娘,以前也没经验,咱们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我都爱,可以我没那么多精力,日后,我是说将来孩子十岁之后,我想把阿狸带在身边,找一下当娘的感觉。”
理论上讲,麟子只要不“祸害”阿松,老朱家上下都该松口气。但是就如麟子了解朱雄英一样,麟子这一番以退为进的唱念做打,朱雄英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她要培养阿狸!
朱雄英说:“两个孩子都是你生的,你要是把阿狸带在身边让阿松怎么想?我不答应,除非你把两个孩子一起带在身边。你我夫妻,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了,日后我对待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你也要一碗水端平。”
麟子点头:“好,就按照你说的做。”
朱雄英搂着麟子:“往后再有什么事儿你不要一个人谋划,咱们两个摊开了说,我不是那执拗的人,更不是刚愎自用的人,我难道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麟子回抱他:“好啊,日后咱们坦诚相待。”
朱雄英搂着麟子,在麟子的背上拍着,麟子自始至终都不完全信任他,具体原因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次日大船扬帆起航,一群人往出海口而去。
而此时的山东银砂港口已经挤满了人,这些都是等着坐船去银砂国的人。
安儿手里提着个小包,两只脚倒腾得很快,从人缝里挤到了王熙凤身边:“姑娘,您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啊?”王熙凤手里捏着两张票,上面写的是“甲等十五室。”
她旁边是个穿戴很华丽的大娘,大娘身后有两个丫鬟,大娘正和两个丫鬟说话。大娘的另一边站着桃花眼满身浪荡子气息的龚小旗,正隔着中间的大娘对着王熙凤暗送秋波。
王熙凤快恶心死了!
听到安儿的声音,王熙凤急忙转身,把那灼热的眼神挡在了背后。
安儿小声说:“我刚才在乙等舱边看到了薛家的姑太太和大姑娘,哦,还有薛大爷。薛大爷的变化好大啊,瘦了很多,看上去也没有以前那目中无人的样子了。”
听说是薛家,王熙凤忍不住叹口气!
薛家的雷在正月里爆炸,金陵薛家的族人气冲冲地来到洛阳,连年都没过,就是要兴师问罪,问他们母子为什么卖掉了薛家的根基。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薛家的资金链完全断裂,薛家的生意也荡然无存,把几个薛家的老人家气得当场吐血,百万家产说没就没,还欠下了很多货款,王熙凤改格式听说就觉得头皮发麻,至于后来她因为升迁培训就没再关注,她很好奇薛家为什么要去银砂。
这时候龚小旗不知道说了什么,跟中间的老大娘换了位置,来到了王熙凤背后。
王熙凤还不知道她背后换人了,皱眉问:“他们一家也要去银砂?他们去银砂干嘛?”
安儿对着王熙凤挤眉弄眼。
王熙凤问:“你挤眼睛做什么?”说完一下子反应过来,往后转头看到了龚小旗。
龚小旗呲着大白牙说:“哎呀,王管事,好巧啊!你手里也是甲等票啊!没想到你们出差居然也是甲等票,你是哪间屋子?哦,原来是十五室,好巧,我是十六室啊!咱们对门呢!”
王熙凤一下子把头转过来了,她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在当初招惹他了!
安儿小心问:“龚大人也要去银砂?”
“是啊!”龚小旗压低声音:“出公差啊!刚才听你们说薛家?好巧啊,我这里恰好知道点薛家的事儿,待会上船一起聊聊吧。”
安儿不自然地笑了两声。
这时候上面咣咣咣敲起锣鼓,有人用铁皮大喇叭喊:“甲等舱,上船!”
安儿立即说:“姑娘,咱们先上。”
这时候栅栏被打开,有人拿着一个钳子检票。甲等舱是头等舱,据说环境好住得舒服,自然票价高,处处能享受特权,当然可以先上船。排队的时候安儿从王熙凤手里接过票递过去,检票的看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熙凤和安儿,说道:“原来是自家人,你们上船跟里面的人说清楚身份,回头另有照顾。”
王熙凤和安儿这是员工福利,对方说的“自家人”“另有照顾”就是在说有员工福利可以享受,因此两人谢了一声上船了。轮到龚小旗,检票的人一摸就知道这是洛阳那边的“贵票”,这种票一般是洛阳的官员或者是锦衣卫的,大部分是锦衣卫在用,毕竟锦衣卫很热衷往银砂跑,立即换了职业笑容,客客气气地检票送走了人。
龚小旗追上王熙凤,说道:“王姑娘,你坐过这种大船吗?我坐过,我带你去找舱室吧。”
王熙凤想骂人,但是想到对方是锦衣卫她又骂不出来。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着到了上面立即请管船舱的管事们给自己调换房间,哪怕是去乙等舱她也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3章 宝钗
甲等舱虽然豪华,但是逼仄了些。
整个走廊并排着能走四个人,但是两边的舱门很窄,进去后里面有两张床,一处小小的露台。不过里面装饰很豪华,地上是松软的地毯,墙壁上是壁毯,就连简陋的大床上铺着的床褥看着也干净蓬松,让人想躺在上面感受一下松软。
送他们进来的大婶笑着说:“床头那边有摇铃,两位姑娘有事儿只管拉铃,两位姑娘不必出门,回头有什么事由我们给两位姑娘办了。”
王熙凤见过大场面,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随后她和安儿到了露台上,露台是露天的,摆放着一张小几和两张小椅子,能够看海景。安儿在屋子里收拾早就送来的行李,王熙凤坐在椅子上看着岸边等着上岸的旅客。
因为甲等舱的舱室属于整艘船的顶层,俯瞰下去能看到码头上人头攒动,不少人排队往船上来。
王熙凤看着下面想起了薛家,就问屋子里收拾行李的安儿:“你说薛家的那位姑妈为什么要去银砂?”
安儿一边麻利地干活一边说:“可能是躲债吧。”
要知道薛家的生意不单单是他们大房的生意,这里面还有薛家其他人的参股。这生意崩了,薛家族人那里不好交代,而且还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窟窿,根据大家的猜测,少不了要往里面填上十几万银子才能把这窟窿堵上。
这时候有人敲门,安儿飞快地把她和王熙凤的睡衣塞进藤箱里面,左右找东西盖住行李的时候,王熙凤抓了小几上的桌布盖在了箱子上。
房间门上有防盗链,安儿嘴里说着来了,把防盗链插上,打开门,只留下一条缝,问道:“谁啊?”
门口站着一个和气的圆脸小厮,看着很讨喜。小厮笑着说:“姐姐好,我们家三爷住在对面,让我来给王姑娘和姐姐送些吃食,是咱们应天府的青团。”说完打开油纸让安儿看了看。
安儿说:“你等着,我问问。”
但是这小厮隔着门缝直接塞给她,说道:“姑娘拿着吧,就是不吃回头赏人也行。”
安儿隔着门缝往外推:“胡说八道,这上面住着的人都有头有脸,能赏给谁?快拿走。”
“姐姐,你不知道,这甲等舱上有一处好大的餐厅,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很多人去餐厅吃饭,就有住在下面舱室的女人摸上来,到时候您赏给他们一些就够了。”
“摸上来?什么意思?”
这小厮笑了笑回去了。
安儿关上门拿着青团回头看王熙凤,王熙凤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只怕摸上来的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人。毕竟男女大防这么严重,大家同住一层舱室在一些老人家眼里已经离经叛道了,甲等舱的女眷都是富贵人家的甲卷,自然不会放任下面几层舱室的男性上来,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但是女人例外,总有些爷们喜欢偷腥。
王熙凤就说:“咱们不去吃饭了,待会请人送进来吧。”想着那餐厅也不是什么好出去,必然乌烟瘴气。
安儿左右看看,这船上的地方太狭窄,只有外面的露台小几上能放东西,就把手里的青团放在了小几上。
王熙凤刚坐下,安儿刚弯腰准备把箱子拉出来,又有人敲门。
安儿说:“烦不烦啊!”
王熙凤站起来:“我去看看。”
门外是龚小旗。
王熙凤打开门,龚小旗呲着大白牙说:“王姑娘,我带了好茶,喝一杯吗?”说着摇晃了一左手的茶壶和右手的茶杯。
王熙凤没说话。
龚小旗说:“放心,没人知道,这甲等舱的人都喜欢窝在屋子里,走廊上没人。”
王熙凤让开,龚小旗闪身进来。
王熙凤说:“听说龚大人知道薛家的事儿?”
“略知一二,喝一杯吗?”说着又把茶壶举起来摇晃了一下,里面还有茶水的咣当声。
王熙凤说:“请坐。”
锦衣卫确实一直关注薛家,薛家也确实赔了一大笔钱。薛家的族人在收拾好情绪后,大家开始盘点薛家大房也就是薛蟠这一支尚可变现的资产。除了薛太太的嫁妆,发现薛家除了现在居住的小院子还有些价值外,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皇商资格。
因此薛家二房,也就是薛蟠的叔叔薛蝌的父亲,出钱替大房还完了欠债,接手了大房的一切,包括洛阳的房产和皇商资格,同时以亏空巨大要求薛太太把嫁妆拿出来赔给族人。
王熙凤听了气得柳眉倒竖:“她的嫁妆是我们王家陪嫁的,这是我姑妈的资产,和薛家有什么关系?这分明就是要吃绝户!”
虽然薛蟠是个活人,但是大家都当他死了。
对于废物大家都不屑去理会,就是族人也不会放过薛太太嫁妆这块肥美的肉,哪怕是骨头里面也要炸出二两的油水来,如今儿子没有的寡妇,自然护不住自己那堪称豪华的嫁妆。
现实就是如此!
龚小旗说:“是啊!但是王家不是没人了吗?”儿子不顶用,侄儿更没用啊!
王家不是昔日江宁的大户人家,昔日威风八面的老太爷没了,得力的亲戚烟消云散,别说王仁远在应天府属于远水救不了近火,就是能救,薛家也不把王仁放在眼里,王仁那种货色和薛蟠一样,在组团吃绝户的人眼里就是死人。
龚小旗接着说:“那群人说大房让大家亏了钱,如今要拿大房太太的嫁妆补上亏空又有什么错呢?所以薛家母子三个被扫地出门了,对了,连奴仆都不能带走,以为那是薛家的资产。”
甚至他们都不想让薛太太和薛蟠把薛宝钗带走,还想用薛宝钗的婚事弄出一笔油水来,好在薛宝钗机灵跑的快,才算是没落入族人手中。
王熙凤气得爆粗口:“放屁!他们跟着赚了这么多年的钱!昔日投入那点本钱早就赚回来了,没有当初我姑父,他们哪里有现在的好日子。做生意有亏有赚,凭什么亏了要拿王家给出的嫁妆顶账!”
王熙凤就算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没用。
等王熙凤深呼吸一口气,再呼吸一口气,第三次深呼吸后,她问道:“最后呢?就没给我姑妈他们留点?”
“没留。”
王熙凤问:“那他们怎么有盘缠到山东,哪里来的钱买了票去银砂?”
龚小旗自己都带点感慨,说道:“他家姑娘身上有个金项圈你知道吧?”
“嗯。”
“他们被赶出来后,金项圈还在那薛姑娘的身上,如今你那姑妈就知道哭哭啼啼,你那表兄弟也成了个不知道怎么办的废物。后来你那表姐妹说洛阳居大不易,卖了项圈火速带她们去银砂东山再起。”
王熙凤皱眉问:“东山再起?”
龚小旗点头:“是啊!银砂这里遍地是机会,而且也容易脱离薛家的掌控,你那表姐妹说了,在银砂只要肯干,想大富大贵不可能,勤快点还能吃饱穿暖。”
王熙凤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
龚小旗自己吃着青团喝着茶,问王熙凤:“你身边这位安儿姑娘不是在乙等舱那边看到他们了吗?”
安儿点头。
龚小旗说:“刚才我收到的消息,你猜你那表姐妹上船后怎么做的?她转手把乙等舱和人家的丁等舱换了。她买乙等舱一间舱室三十两银子,你猜她转手卖了多少?”
王熙凤问:“多少?”
“九十两,然而花了五两把自家三口安排在了丁舱,这么倒腾,她自己赚了几十两银子,有这几十两上岸后能办很多事儿啊!”
王熙凤发现自己都没真正认识过薛宝钗。
安儿说:“可是我听说丁舱都是大通铺啊!那里不见阳光,又潮又湿,怎么能住人?”那里吃食难以下咽,一个洗浴室很多人用,安儿没法想象薛宝钗这种养尊处优的小姐怎么能受得了。
龚小旗说:“不过是两天一夜,忍忍就忍过去了,是大通铺不假,一人一两银子,但是她花了五两,这里面有三两是给她哥哥安排一个宽敞的地方。她照顾她娘,虽然辛苦,但是家里都到这份上了,脸面尊荣还有用吗?”都出来讨生活了,还羞手羞脚,摆着以前皇商小姐的架子,拿着以前在国公府生活的派头,只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连龚小旗自己都说:“那薛宝钗我愿意尊称一声薛姑娘。”
这能屈能伸的劲头,很多男人都自愧不如。龚小旗说:“我们陆头说了,就以这姑娘的拼劲,将来什么坎都难不住她,她将来必然还能过上好日子。”
王熙凤听了心中一动,说道:“既然龚大人这么说,我信龚大人的眼光。不妨结个善缘,我把她母女两个接上来住两天。”
龚小旗说:“王姑娘有这打算,我愿意鞍前马后去安排,只是不知道能否请姑娘去大厅吃回晚饭?”
王熙凤问:“您住在我对面,只怕是早有谋算?”
“那是,本来这次轮不到我出差,可是听说王姑娘您要去银砂,我这不是巴巴地求了陆大人才换来这次机会吗?”
忙不是白帮的!
如今王熙凤能被对方图谋的就是自己这个人了。
王熙凤不介意先吊着他,点头:“行,晚上就让您破费了。”
龚小旗走后,安儿问:“姑娘,我瞧着这人跟狗皮膏药似的,颇有些不得手不罢休的姿态。往后您有什么打算?”
王熙凤说:“打算?谁都不能拦着我挣钱!安儿,这两年咱们颠沛流离,你还没看透吗?无论是谁许诺了什么,都不如自己挣钱来得实在!别为着别人的承诺把自己的大好前途抛弃了,我如今已经成了管事,这次培训完,我要负责鲁豫两地的买卖,这难道不是前途光明吗?”
“那?”
“没什么?无论是咱们还是薛家,都需要锦衣卫拉扯一把。”
“为什么要对薛家那么好?咱们以前在他家住着,他家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傻安儿,谁嫌弃银子多啊!万一咱们在工坊里做不下了呢?万一咱们被炸了手脚没法生活了呢?和薛家合伙也是个退路啊!”任何时候要把自己退路想好了,王熙凤不想再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这种退路这种安全感是自己挣来的,不是男人给的,不是亲戚许诺的,不是别人施舍的。就目前来说,她能找到的退路不多,薛家算其中一处。
安儿没说话,她是奴仆,跟着主子就好,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大船已经航行在了茫茫海面上,王熙凤看向外面,跟安儿说:“你说,我要是想见女王,能见到吗?”
安儿大笑:“姑娘,见不到的!”人家是贵人,咱们不是,天壤之别,压根没见面的机会。
王熙凤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痴心妄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4章 底层
大船的底部挤满了人,到处是木架子,人像是货物一样被塞进了架子里,这些架子组成了大通铺,而且分了上下两层,在薛家母女看来,这里充满了各种难闻味道和各种尖酸的污言秽语,在这里就跟在十八层地狱一样。
这里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尽量少吃少喝地躺着。
薛姨妈默默流泪,薛宝钗沉默不语。
母女两个刚刚吵过架,原因很简单,薛姨妈埋怨薛宝钗把乙等舱的票卖了,来到这十八层地狱一般的地方挤着。
薛姨妈这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薛宝钗只能尽量劝她,如果这个时候不多弄点银子,到了银砂怎么生活,难道拖家带口的乞讨吗?再说了,家里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再撑起往日的排场?
薛宝钗能带着母亲哥哥吃苦,但是她母亲不愿意吃苦。这一路来风餐露宿,没人侍奉,让往日保养得宜的薛太太这时候也维持不住慈母的架子,特别是来到了这船舱的底层,看到这些身形臃肿、穿着破旧、手指因为劳作变形的女人们,闻着臭脚丫子的气味,旁边有人路过是不是的撞她一下,隔壁因为一寸床板在互骂祖宗,她就彻底爆发了,她不敢对着别人发火,只会埋怨薛宝钗不听族老们的话不肯嫁人!埋怨薛宝钗带着他们远涉江湖来到银砂!埋怨薛宝钗不孝顺亲娘!
薛宝钗这一路上殚精竭虑,照顾挑剔的妈和废物惹事的哥,如今已经心力交瘁,听到这话转身哭了起来。
薛太太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哄她,喊着“我的儿”,心肝肉一样搂着她哄。
薛宝钗一直知道去银砂是自己的决定,不是母亲和哥哥的决定。她母亲哥哥想回应天府,让薛宝钗自己说回应天府不是个好选择,那里虽然有亲眷,但是这些亲眷们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而且没人田产没有存银,更没东山再起的机会,难道回去穷死饿死吗?
比起在家乡饿死在后宅里麻木的等死,她宁愿去银砂碰一碰运气,哪怕是痛苦的死去,也好过做一具行尸走肉!
薛宝钗相信自己能带着全家重回以往的日子里,可是现在看来,这仅仅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母女两个都没说话,谁都不愿意哄谁。船舱里面非常压抑,经常听到水流敲击床板的声音,无端地增加了她们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舱门口进来一个女人,进门就喊:“祖籍金陵从洛阳来的薛王氏和薛家大姑娘在吗?”
客舱里的人纷纷抬头。
这女人在一排排床架子中间来回走动,说道:“你们金陵的亲戚请你们上去。”
整个舱室里瞬间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我,是我家。”
女人走过去说:“大姑娘叫什么名字,你小声告诉我老婆子。”
随后这女人听了一个人的名字后说道:“不是,还有谁是薛王氏,带着一个女儿?”
薛太太刚要喊,薛宝钗立即拉她,这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但是薛太太顾不得什么了,大声喊:“是我,我是薛王氏,带了一个女孩。”
婆子走来,凑到薛太太跟前问:“你家姑娘叫什么名字?”
薛太太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薛宝钗。”
女人点头,又问:“你女儿的名字对上了,你不妨把你丈夫你儿子的名字也说了。楼上有薛王氏娘家的亲戚,要是对上了,她接你们去甲等舱住着。”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甲等舱,对于住在丁等舱的人来说与住在丙等舱的人的区分已经是天壤之别,甲等舱更是传说中的贵人才能住的地方,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能去的地方。
薛太太赶紧小声地说了丈夫和儿子的名字,女人点头,笑语盈盈地说:“两位快收拾一下,跟我上去吧。”
薛太太立即爬起来收拾,薛宝钗问:“婆婆好,请问是我外祖家的什么亲戚?”
女人说:“这我可不知道,上面是这么说的,我就这么安排,你们要是不去,我就跟上面说一声,替你们回绝了。”
“去,怎么不去”?薛太太推了一把薛宝钗:“快收拾。”
旁边的人也说:“是啊,这是去过好日子呢,快去吧。”
薛宝钗不觉得这是好事儿,以前有钱的时候别人哄着也就是图钱,现在没钱了,就剩下一条烂命,这命只有一次,是万不能让人家哄了的。
可是薛太太要去,薛宝钗怎么说都不听,又怕她出事儿,只好跟着一起出去。在走出丁等舱之前,薛太太托人把薛蟠从男人的舱室里叫出来说了几句话,母子两个都很兴奋。
两人一直在爬楼梯,从底层到顶层是连不断的楼梯。
在楼梯上,气喘吁吁的薛宝钗还没放弃劝说母亲,就说:“王家现在剩下的亲戚就是王仁王熙凤和王熙鸾,王仁在金陵,王熙凤不知所踪,王熙鸾一直不来往。王仁那人连自己亲妹妹都卖,咱们去投奔了能有什么好下场?王熙鸾母女两个当初在二舅舅的事情上没讨到好,您也没帮衬,这时候凑上去只会自取其辱。要是凤丫头在上面,咱们就更没脸上去,她去年离开咱们都没派人去找。”
薛太太说:“那是她自己走的,我还是长辈呢,她走怎么不说一声?难道我会拦着?是她失礼在先,咱们为什么没脸见她?”
薛宝钗看她一门心思上去,就立即说:“我哥哥还在下面,妈,还是别上去了,万一哥哥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薛太太脚步不停,艰难上楼,说道:“你哥一个大男人,自己有手有脚,怎么会被欺负?”
薛宝钗浑身挂着行李,站在楼梯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她突然明白,母亲什么都知道,嘴上说对两个孩子一样好,但是对哥哥特别好!
果然这时候薛太太的话飘下来:“咱们先上去看看,要是有好事儿,托人把你哥哥叫上来。”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站住后对台阶下的宝钗说:“银子是不是都在你身上?回头要是打赏了,你看我脸色。”
薛宝钗脸色一变!
打赏!
现在有钱打赏吗?
她立即说:“妈,咱们不是走亲戚,咱们是去打秋风的!”
薛太太脸色变了几变,叹息一声,说道:“那就不叫你哥哥来了,咱们上去吧。”
终于到了甲等舱的走廊门口,把守的人早就得到了嘱咐,检查过她们二人的身份后放进去了。
甲等舱各处干净光鲜,连空气中都飘着熏香,推着餐车的人看到他们赶紧让路,薛太太在这种环境里已经心情激荡,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跟踩在云朵上一样。
这真是地狱到天上啊!
当带路的人把他们送到了甲十五室门外,敲了几下门,她们看到开门的是安儿时,母女两个的心情各不相同。
两天一夜的航程结束,下午大船靠上了银砂港,甲等舱的人先下船。
甲等舱乘客有早就安排好的接送行程,在大船刚靠岸的时候,就有人把王熙凤主仆的行李带走提前送到客栈,王熙凤和安儿要去坐车。薛宝钗和薛太太只能步行下船,在路边等待薛蟠。
看着一车又一车的人离开,薛太太羡慕地说:“要是你去了那烟花作坊,现在肯定比凤丫头威风。”
过了一会儿薛宝钗叹气:“我不如她!”
薛宝钗去年的境况比王熙凤好得多,但是真正逆风翻盘的是王熙凤,王熙凤的管理能力是从底层杀上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被特派到银砂来特训。而薛宝钗尽管有太多的掣肘,可她没本事逆风翻盘!
就本事而言,她比不过王熙凤。
薛太太还在畅想薛宝钗将来能超过王熙凤,但是薛宝钗已经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发愁了。
今晚上住在哪里?吃什么?是先找个差事做还是先摆摊做生意?
薛宝钗满脑子都是生存下去的疑问,直到在夜里才等到了薛蟠。
薛蟠两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萎靡不振,薛太太光顾着心疼儿子,完全不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薛宝钗只能拖着他们在夜里找客栈。
这时候无论是薛宝钗还是王熙凤,都知道了一个消息:女王要回銮了。
这消息是确定的,各处街上已经开始清扫,那些做吃食生意的商贩要注意不能倒污水在地上。用街上保长和里长的话来说,不能让两位少主觉得咱们银砂各处脏兮兮的。
据说王城那里更是收拾得干净,家家户户门口都要摆花盆,不管是什么花,哪怕是摆了一盆菜也行,不能不摆。甚至连街道上的树枝都修剪了,要让两位少主觉得王城繁华美丽不下洛阳。
“跟洛阳比?”
王熙凤站在安排好的客栈,扶着栏杆向外看。这里是三层飞檐斗拱的客栈,各处都是大红色油漆,在晚上昏黄的灯光下,配合着室内墙壁上大片色彩斑斓的壁画,让人觉得华丽到眼睛疼。而这王城处处都是如此暴发户般的审美,就连街上出来的行人,哪怕是平民百姓,也要把各种花哨的布料拼接在一起穿在身上,弄得这衣服跟百家衣似乎的。
王熙凤自己喜欢华丽浮夸的风格,但是和这里的人一比,她喜欢的华丽浮夸就变得清新淡雅。
王熙凤这种学问不太高深,刚摆脱了文盲的人都忍不住点评:“这里和洛阳没法比,底蕴就差了太多。”
洛阳那是什么地方?中原的心脏,汉唐的国都。洛阳的一块瓦砾都在述说着千年的故事,这里才建都几年啊,怎么有脸跟洛阳比?
洛阳才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5章 养育
“哇啊!”
海鸥从两个孩子头上飞快地掠过,双胞胎对茫茫大海上能飞的生物看了之后分外兴奋。
因为大海里面全是水,看的多了就觉得乏味。不像是陆地有花有草,移步换景,这大海上除了偶尔会有白云飘过,能动的就是鸟儿,看到能飞的鸟儿让他们非常亲切。
在他们的不远处,甲板上放着一张椅子,朱元璋坐在上面看护着两个孩子。见到两个孩子张大嘴吃惊地看着天上,眼神追着飞鸟,就笑着说:“快把嘴闭上,万一上面落下点什么东西,那多尴尬啊!”
阿松立即闭上了嘴,阿狸还在追问:“天上会落下什么?小鱼吗?我妈妈说她见过天上下鱼,不是雨,是鱼!大风卷着海水和鱼飞起来下了一场鱼雨。”
“鱼”和“雨”让朱元璋听得头疼。
他原本说的是鸟粪,但是这会没法和小丫头掰扯,就说:“少说几句吧,太爷爷头晕。”被这丫头念叨得头晕。
这丫头别是个话痨吧!
这时候有太监立即指着远处说:“老皇爷,看,那里有土地。”
这时候大船上的风帆在缓缓地收束,朱元璋知道马上要靠岸了。他对阿松招手,说道:“待会好好表现。”
朱元璋相信只要阿松出现在人前,就有人在不断观察他。他也相信,只要不是阿松故意摆烂,就凭着阿松日常表现,也能让银砂的官员们心服口服。
阿松用力地点头。
阿狸在一边眨着眼睛没说话。
没一会儿小船载着阿狸靠上另一条船,阿狸被人背着进入了大船内部,随后坐上了升降梯进入了上层。
这里的地毯是定制的阿拉伯地毯,暗红色的底色,上面是缠枝纹,做工精美,造型漂亮。
整个上层是麟子起居和办公的地方,阿狸一路小跑进来麟子的书房。
麟子坐在大桌后面写字。
“妈妈。”阿狸跑到麟子身边,伸出小手要让麟子抱一抱。
麟子把毛笔放下,下半身没动,上半身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不是说去太爷爷的船上陪着太爷爷晒太阳了吗?哥哥呢?”
“太爷爷在给哥哥讲等会怎么压得住场。”
麟子明白了,老头子又给阿松单独开小灶了。
“不急,到时候妈妈牵着你的手,你跟紧妈妈就够了。”
这银砂是麟子一人说了算的!
但是光靠偏心,阿狸不能胜过哥哥,还是要让女儿有本事。麟子说:“你不仅仅要跟紧妈妈,你也要长个心眼,把来到妈妈身边的人都记住,然后你再记住他们和妈妈说了什么,晚上妈妈检查你都记住了几个说了什么话,好不好?”
“好!”小姑娘很兴奋。
麟子说:“当然了,要是记得住是有奖励的。”然后说:“你想想要什么做奖励?”
阿狸在麟子怀里想了又想,皱眉说:“好像没有诶!”
“那妈妈跟你说吧,小羊?小马?小鸡?想养什么?”
阿狸睁大眼睛:“都能要吗?”
“不能太贪心,只能要一样。”
“那我要看看,我喜欢哪个养哪个。”
麟子强调:“可以,但是只能要一种,前提是你能记住一半人以上。来,拉勾!”
阿狸这两天才学会拉钩,立即伸出小拇指,大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在引航员的带领下,大船缓缓靠岸。阿松已经被送到了麟子身边,麟子在船上看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重新洗漱换好了衣服。
阿松还是大红色的衣袍,因为是童子,他的头发没见过,还是胎毛,毛茸茸的扎了一个小发髻,碎发垂下来,配合着胖嘟嘟的小脸显得很可爱。阿狸也很可爱,穿得非常华丽,头上扎了两个圆形发髻,上面挂了一对金叶子穿成的发圈。
麟子伸手牵着阿狸的手说:“走吧,一起出去。”
码头上很安静,文武大臣列队等候,夕阳西下把整个码头罩上了一层红光。这是一个好天气,大家相信因为女王回到了她忠诚的银砂,所以天上的太阳愿意对银砂这片大地多洒下一些光辉。
当麟子带着两个孩子出现的时候,岸上开始奏乐,万岁的欢呼爆发出来,所有人匍匐在码头,这场景让大明的君臣看得心情复杂。
小小番邦,居然有了几分宗主国的神采。
老朱确实很生气,但是想到将来这都是朱家的基业也就没那么生气了。而且这次来到这里,他也是为了看看银砂是什么样子,他并非主角,所以带着臣属们默默观看。
浩大的场面下虔诚的臣民挤在了道路两边,如波涛一样拜倒在两侧,麟子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微笑看着两边,直到车队进入了王城,后面马车的朱家人都没有露面,在马车里非常安静。
麟子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让人准备宴席,要尽地主之谊。在宴席之前,她要先召见心腹大臣。
两个孩子都跟着她,也都没闹腾,更没人喊没意思要去玩儿,全程表现的乖巧安静,似乎两个孩子都能听懂这些臣子说什么,表现的符合所有人的预期。
尽管聪明,两个人年纪小,也就是表现得好,只要做到不吵不闹乖乖听话就能甩出别人几条街,别的也不指望他们有什么更好的表现。而两个孩子都没闲着,在拼命的记住这些大臣身上的特征,再拼命地记住对方说了什么。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超强的记忆力是必不可少的。阿狸有麟子关照,阿松由老朱教育,两个人都在悄悄地给兄妹两个分开加小灶。
自然两个孩子身上会烙下教育者的影子。
同样是从底层脱颖而出,但是麟子和老朱的性格经历完全不同。
麟子的成功路离不开她多了一世见识,所以她的行为在很多人看来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每次都能事半功倍。因此麟子教育孩子的办法就是要站在高处俯瞰全局,学会从宏观关注整体和全局,从微观关注细节和个体,然后把一些思想中的内核慢慢地教给她。
老朱的成功路是一辈子在不断适应各种身份,所以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辈子都是先模仿再超越,他模仿过和尚,然后成了皇觉寺一小僧、模仿过乞丐,然后开始乞讨为生、模仿过义军首领,然后成为吴王、最后他从故纸堆中模仿以前的皇帝,然后努力去做个皇帝。
这一轮轮的模仿就是他积极学习的证据,他不仅好学,还有很强的执行能力。
阿松就是这样,他睁大眼睛看着这陌生宫殿的任何一人,不动声色地观察,学习,然后分析吸收,最终在夜宴上能说出某几个大臣的名字或者当着某些说不出名字的大臣说出他们的职务。
和阿松的灵巧相比,阿狸就显得笨了一些,她没记住几个人,甚至连职位都没分清楚。
麟子搂着她无声地安慰她。
晚上,阿松和阿狸一起洗漱,阿松一倒下就睡得跟小猪一样,反而是阿狸睡不着。
麟子擦干了头发走到床边看着睁着眼的阿狸,忍不住说道:“你小小年纪居然失眠了,我真是没想到会这样。大概是当初给你起名字起得不好。阿狸阿狸,狸奴就是昼夜颠倒啊!”
阿狸爬起来:“妈妈,我是不是很笨,今天没哥哥记得多。”而且因为没记住一半人,导致奖励也没有了。
麟子说:“没事儿,有个词儿叫作笨鸟先飞。来吧,妈妈给你悄悄补课。”
麟子转头出去,阿狸立即翻身下床,小脚丫倒腾得很快,追上去拉住了麟子的裙子,跟着麟子到了隔壁的小书房里。
麟子开始动手磨墨,她要给女儿画一下结构图,告诉女儿整个银砂的官府架构。这不仅是告诉她某人是某个衙门的官员,更是要培养她逻辑能力,让她日后下意识地按照结构图分析事情。
麟子给女儿补了课,补完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把孩子抱着放回了床上,开始睡不着。
因为熬了太久,阿狸沾了枕头就睡,旁边守着的小晴告诉麟子阿松一晚上都没翻身,睡得很香甜。
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麟子反而睡不着了。
仿佛这一切是个轮回。
以前她睡得安稳,郑道长为了她整夜失眠。现在她的女儿睡得安稳,她开始为女儿整夜失眠。
麟子叹气,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她问值夜的侍女:“明日下午有什么安排?”
“回大王,明日下午有官办的掌柜管事来拜见您,有名单送上。”
所谓的官办的商号都是为国敛财的商号,这还不是皇商,这是银砂官府的一个衙门。因为银砂土地贫瘠,加上本身不是产粮大户,导致为了养活这些子民不得不敛财换粮,所以麟子对这些官办商号非常看重。
她翻了翻名单,问道:“安排他们什么时候觐见?”
“午饭后。上午是几位尚书觐见,下午是商号的各处掌柜和管事觐见。”
麟子嗯了一声,随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王熙凤!
这可真是锥处囊中能飞快崭露头角!
麟子从没怀疑过王熙凤的能力,原著里面她能把一个走向没落的国公府给支撑了好几年足见本事。如今对着各处都是上升势头的商号而言,不需要她左支右绌的挽救颓势,反而因为有庞大的员工群和浩大的资金流让她如虎添翼。
麟子点了点王熙凤的名字:“有意思,明日见见她。对她的名字那真是如雷贯耳,我早想见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6章 初见
真本事和运气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王熙凤翻来覆去也说不清楚,她来到银砂半个月后才迎来女王回銮,她以为这和自己没关系,没想到上午就有人通知她,说他受到户部诸位大人的赏识,推荐她去觐见女王,今日需要去演礼。大家都夸他们这批人运气好,明日觐见女王自然是能炫耀的履历,有这次的觐见经历,日后升迁更容易。
王熙凤的本事让她有机会来到银砂,而她的运气让她将来能一飞冲天。
等一天的演礼结束后,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客栈,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自己的骨头在都响。
眼下终于安静了,她也终于能仔细思考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运气好,有福气。不知道自己这福气会不会在明日戛然而止,更不知道明日觐见女王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王熙凤想过,只要自己吃银砂给的这口饭,早晚会被人发现自己和女王的关系,她对此有心理准备,可是没想到她居然能这么早地和女王见面,在她的设想中,她以为自己到了中年才能和女王见面。
早点相见也没什么,她只是舍不得眼下的差事!
王熙凤骨子里是个喜好弄权的人。
她对权力极其渴望,精明强干,乐于揽权,管理能力超群,享受权利带来的满足和地位,但是也乐于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
麟子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她要敲打王熙凤,毕竟王熙凤的表现被很多人看在眼里,户部管理商号的大臣对王熙凤夸了又夸,在银砂目前官场环境清明的情况下,王熙凤的表现被人看在眼里,很多人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能把商号管理成摇钱树,自然会得到更多的权利。毕竟银砂官员在对待金钱方面的专业能力比大明的官员高了一筹,懂得无节制的开采银矿和滥发纸币等于从民间掠夺财富,所以在开发货币这一块非常克制,甚至到了谨慎的程度,因此外部的资金流入是大家乐见其成的。
麟子虽然敲打王熙凤,摆明了也要重用她。
中午吃过饭,两个孩子刚才精神萎靡此刻很快睡着,麟子也觉得上午谈的内容太多,自己有点用脑过度,整个人的脑袋嗡嗡的,想要静一静。
眼下已经是三月中旬,阳光温暖起来,各处百花盛开,麟子让人把木榻抬出来,张开黄罗伞挡住日光,让两个孩子睡在了榻上,她则是靠在没有被黄罗伞照到的地方尽情享受阳光的照耀。
附近是花香,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麟子在木榻上靠了一会儿,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这时候阿松醒来,伸胳膊踢腿弄醒了旁边的阿狸,阿狸坐起来揉着眼睛,随后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阿松已经醒了,爬到麟子跟前,钻到麟子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要不然你睡会儿啊。”
麟子摇头:“白天睡不得,白天睡下了晚上就睡不着了。”麟子搂着阿松胖乎乎的小身子说:“年纪越小越容易睡着,人的年纪越大越容易觉少,往后妈妈能睡着的时间少之又少,我要珍惜,必须放在晚上睡。”
说完之后麟子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对他说:“去把妹妹叫起来,你们先洗洗脸,等会还要忙呢。”
外面等着觐见的人已经等了很久,虽然大家都知道下午才能见到女王,但是大家上午已经到了。这其中有宫中安排的早的原因,觐见之人出发的也早,各方面都想早早地进宫,免得出现岔子,所以大家等了半天了。
中午宫中管一顿午饭,饭菜还可口,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只能吃干的,不能喝汤喝水,而且要少吃。
王熙凤和大家一样,都谨慎从事,在宫里小心翼翼地等着召见。因为长时间站着,她的腿是酸的,脚底板是疼的,但是这点辛苦大家都无视了,只盼着等会儿见到女王能有个好表现。
吃过午饭后没多久,就有侍女通知他们觐见。
随后是一轮安检,在见到女王之前,他们要被检查数次,确定没有夹带利器才能来到女王跟前。
麟子带着两个洗漱过换了衣服的孩子在花园里看人剪枝插花,这时候一行人被带过来。麟子的记性也不错,昨天她已经看过这些人的名单和他们所在的商号,这些人的履历和做过的事情一同被送来。
麟子跟两个孩子介绍这些管事,麟子对他们管理的行业做出的事情侃侃而谈,顺便点评几句。把这些人点评完了,她郑重其事地跟两个孩子说:“自古以来人分成四等,就是所谓的‘士农工商’,大家都笑话商贾操持贱业,商业并不贱,但是有人的心本就是坏的,做了商人,为了钱财搜刮百姓,成了奸商,才把商给连累了。须知商场如战场,这些人都是商场上的大将,于无声处已经与人交锋了数个回合,其惊心动魄不亚于你们在洛阳听战报。”
两个小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们。
这群人顿时感动极了,很多人并不是主动入了这一行,如王熙凤一样,都是迫于生存的压力才入的行,换句话说,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底层。
国人一直盼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都想着自己“一遇春风便化龙”,因此对有知遇之恩的上位者充满了感激。他们此时对麟子充满了感激,那种“生为知己者死”的豪情充盈在身体里,五体投地一般地伏在地上拜谢麟子。
眼看着到了傍晚,三月天黑得还算早,按照安排这些人该退下了。
麟子说:“今日先说到这里,外面已经安排了宴席,你们领了宴再回去。对了,洛阳来的王管事在吗?”
王熙凤心说:来了。
随后她站了出来。
麟子说:“你既然来了,就说说洛阳的事儿吧。”
其他人随着侍女离开,端坐了一下午的小孩子这时候支撑不住,双双倒在了榻上,开始在榻上打滚。
王熙凤大礼参拜:“民女金陵王氏拜见女王。”
麟子说:“仔细说起来,你我也是亲戚,坐吧。”
王熙凤小心坐在了送来的凳子上,她低头不语,等着麟子询问。
麟子说:“你怎么想到出来做事?”
王熙凤能说会道,那张嘴能说得天花乱坠,但是此时她不敢多说。一则是因为麟子对王家的态度不好,毕竟王家的老爷子是被麟子送进大狱,最后落下剥皮楦草的结局。二则,如今两人的身份相差太大,王熙凤在麟子跟前无疑是蝼蚁一般的人物,所以不敢多说。
王熙凤回答:“去年家中兄长寻了几门亲事给臣,臣皆不满意,就出来自谋生路了。”
自谋生路。
麟子嘴里嚼着这几个字,说道:“养活自己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其中的辛酸我也知道,罢了,昔日种种已经过去,你既然自谋生路,就该为你的一言一行负责,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王熙凤打起精神:“臣必以锱铢必较之本,为女王广开财源;以雷厉风行之势,整肃纲纪,使内外井然,让女王高枕无忧。臣之前程性命皆系于女王之手。女王欲臣为何,臣便为何;女王欲臣止于何地,臣便止于何地。此乃臣之肺腑之言,万望女王明鉴。”
麟子皱眉,旁边的阿松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阿狸说:“你这段话说得好顺溜啊!你背了多久?”
王熙凤瞬间一脸惶恐,连三岁小儿都看出来,女王岂不是也看出来了。
麟子说:“王家不是一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难为你拽了这么多词儿?跟薛宝钗学的?”
这还真是薛宝钗给王熙凤写出来的词,原因是王熙凤想着终有一天能和麟子相遇,总要表忠心,可是她和麟子的关系错综复杂,告诉别人她觉得不妥,对熟知她和麟子关系的薛宝钗在甲等舱里说出过自己的惶恐,因此薛宝钗写了这篇文章,让王熙凤默默背熟了。
王熙凤到底是年轻,不知道真诚才是必杀技。她要是全程闷葫芦,麟子还觉得她算得上真诚,可是现在麟子只觉得她心思缜密。
麟子说:“罢了,你的惶恐我知道,我刚才也说了,昔日种种已经过去,你该向前看。最近你还在银砂,我也暂时不回洛阳,你我还有见面的时候,你去考虑一下你有什么打算,将来该怎么做。想明白了再来见我。回去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王熙凤立即站起来告辞。
等王熙凤跟着侍女离开,天也黑了,各处开始挂灯。
夜色朦胧,阿松问:“妈妈,那人你认识吗?”
“嗯,认识。”
认识没说怎么认识的,也不说是什么亲戚,那就不是个重要的人。
阿狸站起来扑倒麟子怀里:“妈妈,肚肚饿了,你摸摸,肚肚要扁了。”
阿松大声说:“摸我的肚肚,妈妈,我也要被摸肚肚。”
麟子哭笑不得:“好了好了,都摸。摸完赶紧吃饭!”
王熙凤出了宫,有车送她回客栈,王熙凤皱眉上楼,安儿问:“姑娘,你可回来了,今日怎么样?我担心一天了。”
王熙凤叹气:“安儿,我好像揣摩错了,我把事儿给弄砸了。”
不过还有改正的机会,还好还好,天不绝她!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7章 温馨
王熙凤也没可商量的人,和安儿说,安儿两眼懵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去找薛宝钗,王熙凤下意识的排除了这个想法,因为她反复回忆了一下自己觐见的细节,发现本来谈话挺好的,女王的态度也平和,然而因为她把那番表忠心的话说出来,让三岁的小孩都笑了出来,女王的态度才有变化,因此她现在不信任薛宝钗。
如今火烧眉毛又找不到人商量,思来想去,她觉得早就混官场的龚小旗或许能从中窥视出什么。
她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该去找龚小旗,因为锦衣卫就是天子近臣,对上位者的想法比自己了解得多一些,找他或许真的能问出什么来。
可是这种事儿能信任他吗?
看着外面天已经黑了,各处悬挂着灯笼,把王城的天照映照成了橘红色,她放松下来,想着明日再去找也是一样的。至于今天晚上,自己该斟酌一下龚小旗是否可靠,自己心里的话能对他说几分。
王熙凤这几年的经历告诉她,对于任何人都不能全信,说话只说三分,留下七分救自己。
这时候宫城中也开始摆饭,常太后和麟子他们母子一起居住在麟子的寝宫,麟子的寝宫是庞大的宫殿群,常太后就在隔壁,因此一天三顿大家是在一起吃的。
麟子用筷子给常太后夹菜:“娘,您尝尝这些,您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吃着好,就是不知道孩子们会不会觉得口味重。我吃着这边的饭菜都是浓油赤酱,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吃着合适,孩子们可能觉得为重了。对了,遇到甜口的饭菜实在是齁甜。”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扒拉着自己碗里的八宝饭,说道:“我也觉得甜,说起来点心这类甜口的吃食不太甜才是上等,但是小孩子不一样,他们是一点都不觉得腻。”说完她示意常太后看两个孩子,双胞胎钟爱的八宝饭里面放了几大勺白糖,两人吃得十分满意。
这时候宫女来到饭桌边,小声跟常太后和麟子说:“老皇爷说,今儿要和太子一起读书,让晚上把太子送去他那边。”
麟子知道,今儿孩子在这里看了一天了,老头子要晚上助阿松“消化”今日的事情。
她看着阿松问:“太爷爷让你去呢,去不去啊?”
“既然是太爷爷召见,儿子自然要去。”
麟子笑了笑:“那行,让你的宫女给你收拾了睡衣带去,把你喜欢的小被子一起带着。”
宫女立即说:“娘娘,太子爷去就行了,老皇爷那边都有准备。”
常太后也说:“不用收拾,不缺咱们家孩子一身衣服一条被子,他们来的时候都带着呢。”
麟子就没说话。
扒饭的阿狸看了哥哥一眼,阿松也转头看妹妹,对妹妹露出个软萌的笑容来。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对着笑,也没说话。
常太后接着问:“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吗?还如今天一样?”
麟子回答:“不是,我师父她们在这里,我明日带着两个孩子上门拜见。”
“应该去,虽然两个孩子身份尊贵,但是那边怎么说也是长辈,晚辈该去拜见长辈,只是这事儿不好让老爷子知道,他那人有时候特别执拗。”
常太后对朱元璋和香军的恩怨很清楚,说完跟阿松嘱咐:“明日和你们娘出门的事儿不许告诉你太爷爷。”
阿松使劲点头。
吃完饭,常太后给孙子孙女擦嘴擦手,又给两个人揉揉肚子,这才让人把阿松送去,她还有些不放心,把自己的大太监打发着一起去,确定阿松见到了老皇爷再回来。
麟子带着女儿去花园里走走。
银砂的宫殿中种了很多花树,这个季节海棠、桃花、杏花、樱花等都在开放,树下种着绣球也在茁壮成长,而爬藤的月季、刺玫等都露出了花苞,等着四月迎着暖阳开放。
麟子带着阿狸在夜色中赏花,风吹过,高大的海棠树上,花瓣纷纷落下,就像是下了一场花之雨!
“妈妈,好看!”
“嗯,好看。”
母女两个都是文盲,只能说好看,奈何肚子里半点文采都没有,只能抬头看着灯光笼罩下的花瓣在风中飞扬。
这场景非常唯美。
怪不得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银砂城里面妈妈有一处花园,也很美,下个月就各种花儿盛开了,倒是咱们搬去住吧。”
阿狸使劲点头!
阿狸仰头的时间长了,脖子有些酸,低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跟麟子说:“妈妈,咱们回去吧。”
“嗯,让妈妈牵着你的手。”
两人回到了寝宫,洗漱后麟子开始给女儿讲白天见到的人和发生的事儿,阿狸忍着困意听着,她坐在麟子的书桌上,看着妈妈一边讲一边在一些名字后面划线,阿狸有的是看着这些线条恍然大悟。
给女儿开了小灶补了课后,两人一起窝在床上。
阿狸强忍着困意问:“妈妈,为什么明天出门不能告诉太爷爷?”
“因为咱们去见的人在他心里是逆贼,你师祖她们曾经有过谋大逆的过往,你太爷爷很忌惮她们。”
“谋大逆?”阿狸一翻身坐起来,“说说啊,阿狸不困,妈妈说啊!”
麟子翻身看着女儿:“这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看不惯这些当官的和皇帝鱼肉百姓,他们振臂一呼站起来造反罢了!”
历朝历代造反都是大事,皇家人谁听了都是辗转反侧睡不着。然而从麟子嘴里说出来,轻松得仿佛是明天要吃什么一样。
“妈妈,你说的是谋逆啊!”
“是啊,你妈妈我也谋逆过啊!这有什么!”
阿狸的小嘴微微张着,她还没被皇权腌入味,因此两只胖爪子握着,兴奋地压低声音:“妈妈,造反好玩吗?”
“这不好说!”
“为什么不好说?”
“因为能跟你讲造反的人都被杀了。”
“啊!”
“傻丫头,真正造反的人,要么像你太爷爷那样,成功了,他们跟你说造反不好,会掉脑袋的,因为他们怕有人走他们的来时路!要么没成功,死了!死的人千千万,但是因为他们死了,你没机会问他们了,所以不好说。”
阿狸的小脑袋瓜明显在思考,而且不是所有的新脑子都好用,明显这孩子的脑子没她哥哥的好用。
麟子用手肘撑起身体,跟女儿说:“但是孩子,我只是告诉你,造反不可怕,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你不要听到造反谋逆就色变。”它属于风险投资,虽然收益率很高,可是失败率更高!
说完拉着阿狸躺下,把人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小屁屁说:“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阿狸很快睡着,麟子也陷入了梦乡。
次日天亮得很早,然而日上三竿了阿狸才起来,她起来后打着哈欠来到寝宫前的院子里,哥哥阿松已经在太监们的陪伴下开始玩游戏了。
几个太监陪着阿松在院子里蹦蹦跳跳,阿狸也跑过去闹着一起玩儿,来接麟子的观雨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男装,腰上系着一条羊脂白玉带,站在走廊下看着一群人陪着两个孩子蹦跳。
过了一会,有白衣卫的侍女来到她身边,小声说:“统领,打听过了,这是洛阳那边有高人编的,目的是让两位殿下强身健体。”
观雨看着阿松蹦跳动作就有几分练武的模样,里面还带着几分游戏带来的趣味,就知道这是“寓教于乐”。
她对麟子的心思很清楚,麟子对大明的太子自然很喜爱,然而对大明的公主才是偏爱。
观雨和麟子同出一个师门,门中的人都对女孩很宽容,因此观雨更倾向于奉阿狸为主。
只是如今银砂的朝廷里大家更看好男孩阿松,倒不是因为他是男孩一定选他,而是阿松表现得机灵聪慧,如果没有阿松,阿狸也很优秀,这不是凡事都怕比吗?
阿狸和阿松比,就多了一丝丝的愚笨,就这么一丝丝,让人觉得对比惨烈。
观雨听到下属的回答后,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准备好车驾,我先去拜见常娘娘,随后再带走王女他们。”
麟子早朝后看到观雨带两个孩子过来,就说:“你们吃了吗?我还没吃,咱们去你们师祖的店铺里吃早午饭,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两个孩子都拍手说好。
车子很低调,在红衣卫的保护下来到了王城的美食一条街,观风她们的酒楼就在这条街上。
门口的迎宾看到观雨下车,赶紧上前来拉着驾车的马,说道:“大人回来了?今儿两位东家在后院盘账,您直接去后院吧。”
观雨听了,觉得从后门进入也行,就准备返回车上。
这时候一个白衣卫的侍卫拦在观雨跟前悄悄地说了几句。
观雨上车,对搂着两个孩子说话的麟子讲:“大师姐,这条街上有锦衣卫。”
麟子脸色变了,冷冷的说:“捉来!”
车子绕行到了后门,这一片都是前店后院的模式,后院所在的巷子窄窄的,马车把整个巷子堵严实了,因为后院提前开门抽掉了门槛,加上驾车的侍卫本事好,因此马车很丝滑的进入了后院。
麟子带着两个孩子下车。
大师父和二师父苍老了很多,被观风扶着站在门口,见到麟子要下拜,被麟子一把拉起来,拉着她们进屋。
大师父和二师父也看到两个胖墩墩的孩子。
在这里阿狸享受到了偏爱,因为大家都没看哥哥,所有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两位师祖轮流抱她,把她夸的小嘴没抿上过,而且两位师祖夸得比其他人夸得真挚多了。
大师父和二师父不仅在嘴上夸了,行动上也很偏爱阿狸,好吃的都往她嘴里塞,甚至都没多看阿松一眼。
以前没见过的观风姨姨端来见面礼的时候,两位老人家象征性地给了阿松一份见面礼,随后把各种好东西往阿狸怀里塞。观风的弟子也在,是三个打扮精致的半大女孩,拿着各种小玩具热情地送给阿狸。
这种偏爱让阿松很不适应,他努力插话,试图唤醒师祖婆婆对自己的重视,但是两位老人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耳背了,都表现的没听见!
阿松小脸上带了委屈。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目前笑容转移到了阿狸身上。
而麟子这时候不在屋子里,阿松就是瘪嘴想用哭来让人心疼都没有观众。
麟子这时候在后院的倒座房里,她跟前是两个跪着的锦衣卫。
麟子问:“你们在银砂四处打听,在水寨各处刺探,本王都没和你们计较,怎么,本王的师父们现在就想着在银砂开家饭馆赚点糊口的银子,你们还要盯着吗?”
锦衣卫这会儿脸都白了,指天发誓绝对没有盯巫家这一门老小,他们是奉命在盯着薛家。
“薛家?”
锦衣卫使劲点头,说道:“如今薛家的女孩在这条街上引车贩浆,我们陆千户说了,对这个女孩要盯紧了,臣等都是奉命行事。”
麟子知道朱雄英对薛宝钗也有几分忌惮,没想到薛宝钗到了银砂,更没想到就是薛宝钗来了银砂,朱雄英也派人盯着她。
“行吧,你们要是盯着别人,本王不会和你们计较,但是不许盯着巫家这一家老小!”
“是!”
麟子摆摆手,观雨打开门,让这两个人离开了。看着人走了,观雨出去吩咐了几句,回来问麟子:“大师姐,要不然把薛家赶回大明去?”
“不必!”麟子说:“薛家大概成了闲棋冷子!”
观雨摇头:“大师姐,闲棋冷子才会突围成功,也许薛宝钗成了过河的卒子!”小卒过河顶大车!
麟子看着观雨,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要是警幻我也不会就此认输!”
观雨说:“她来了也好,师父他们虽然本事学得稀疏了些,但是下面三个孩子很有灵气,不比师父她们差的。”
麟子听了来了兴趣:“哦?回头我试一下他们的火候。”
作者有话要说:
明见!
第438章 锞子:
“唉,可惜了!”大师父看着三个徒孙带着阿狸和阿松去了院子里玩耍,忍不住叹气。
她觉得可惜是因为阿狸资质很好,可是门中有规定,门中的本事传弟子不传孩子,阿狸纵然聪明伶俐,也不能传给她。
麟子把茶盏放到一边,说道:“每个人都是一天十二时辰,总要舍弃一些事情不做,要不然肯定是一事无成,不学这个也挺好”。
人生在世,哪有既要又要还要啊。
二师父点头说:“是啊!有舍有得。”说完她站起来,对麟子说:“你们说话,我去厨房看着,待会一起吃午饭。”
麟子说:“让观风去,您坐会儿吧。”
二师父说:“今儿您们来了,我亲自下厨,观风的厨艺不行,让你也尝尝我手艺。”
大师父拉着麟子说:“坐着吧,又不是什么重活儿,让你二师父去动一动。”她叹口气说:“这几年咱们也没好好地说话,正好你来了,我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
“您说。”
“我和你二师父比不得你师祖,身体差了很多,只怕是活不到你师祖那寿数,这几年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最开始来的时候为了建造这酒楼,我们两个起早贪黑没少操心,现在熬不得夜,更干不了重活,所以将来还不知道能撑几年呢。”
“大师父……”
大师父伸手打断麟子说话,她自己说:“人都有这一天的,不必多想。而且有观风在我们身边,眼下吃喝不愁,已经比你师祖晚年那会好多了。”
麟子没再说话。
外面几个孩子跟着二师父去了厨房,几个小孩子撸起袖子跟着一起包馄饨,那边三姐妹动作很熟练,但是这边阿松和阿狸简直是在玩面,最后他们两个包的小馄饨下锅成了面片肉汤,被单煮了一小锅给麟子吃。
麟子看着这锅里的不明吃食哭笑不得,但是两个孩子觉得瞬间打开了思路,要回去给太爷爷奶奶他们包馄饨。
下午麟子带着两个孩子从后院门口出来,在外面骑马跟随的一个侍卫隔着窗帘说:“主人,前面那对卖荷叶莲蓬汤的摊位就是锦衣卫盯着的那户人家。”
麟子对外说:“先停车。”
马车停在不远处不影响行人来往的地方,麟子掀开一点缝隙往外看。
摊位的摊主是一对年轻人,正是薛宝钗兄妹。
他们把一些面点扔进锅里煮开,然后捞出来,从大桶里盛一些倒进去,这样一份吃食就做好了。薛蟠也仅仅是打下手,薛宝钗两只手麻利地收钱做饭,去收拾碗筷拿回来洗。仅仅几天,薛宝钗和周围为生活奔波的女人一样了,笑容变成面具焊在脸上,手上带着油污,总是脚下不闲手中不闲。
麟子对外面的侍卫说:“去买一碗来。”
侍卫骑马过去,这是一个银砂土生土长的侍卫,汉话虽然说得流利,但还带了些口音,行动上还带着本地土人的一丝痕迹。
看着这个穿着华丽衣袍佩戴着刀剑的高大侍卫,薛蟠有些害怕,这人必定杀过人,身上带着煞气。但是薛宝钗不怕,从白色的棉布下抓了一把面做的小莲蓬扔进了锅里煮着,笑着问:“客人看着高大,一份够吃吗?”
侍卫从钱袋里拿出一枚猫爪造型的雪白银锞子,沉默地扔在了案板上。
这银锞子大概有扣子那么大,但是很厚,仿造着猫爪做得银锞子惟妙惟肖。
薛宝钗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是大户人家用来当见面礼或者赏人的东西,立即一把抓住,笑着感谢了豪爽的客人。这猫爪锞子沉甸甸地压手,让薛宝钗的笑容明媚了起来。
很快一碗小莲蓬汤被送到了侍卫跟前,侍卫沉默地接了碗,穿过路往对面的马车边去了。
薛宝钗看了看对方的马车,发现马车前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都警醒地看着四周。
今日是遇到贵人出行,她心里盘算着要不等会过去拜谢贵人?
薛宝钗从没放弃过向上爬,抓住了机会要摆脱落魄的日子。
她眼巴巴地看着马车方向,试图从马车的材质和随从的衣服看出对方的身份地位。
然而马车看着质朴,用的是好木料,而周围的奴仆和当地百姓一样,穿着鲜亮的衣服,骑的都是些蒙古马。
薛宝钗没法从眼看到的线索里分析出马车里的人是什么身份,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
这时候麟子看着送进来的汤碗,里面飘着几个做工粗糙的绿色面莲蓬,凑近闻到一股荷叶的清香,汤有些浑浊。
看上去卖相不是很好,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门口坐着两个宫女,麟子说:“你们分了吧。”
阿狸和阿松嘴角动了动,他们两个也想吃,但是都知道外面的吃食不能入口,防止被人毒杀,因此只是看着。
两个宫女谢恩后分了这碗莲蓬汤,小莲蓬里面包着鱼肉和虾,根据宫女的说法,这汤喝着很鲜,应该是吊的汤。
两个孩子看到宫女吃到了莲蓬里的肉馅后已经不羡慕了,这就是另外一种版本的饺子罢了!
饺子谁没吃过!
看到两个态度的转变,麟子想着薛宝钗这个赛道也不太好走,过不几天就有人模仿她,因为她用的这些材料便宜,这银砂的鱼肉比猪肉都便宜,小虾也常见,回头看她挣钱了,这街上就有无数家模仿他们的摊位。
碗递出去,麟子对外面吩咐:“厚赏了吧。”
车队开始动起来,侍卫拿着碗抛给了薛蟠,在薛蟠手忙脚乱接着碗的时候,侍卫从怀里扔出一枚银锞子,这银锞子比刚才的猫爪大多了,也厚墩墩的显得分量十足,这是一只狗爪锞子。
侍卫一句话没说,沉默着离开,薛宝钗握着手里的锞子看着整个队伍走远,忍不住叹息一声。
薛蟠高兴地说:“妹妹,给哥哥看看。”
薛宝钗把手里的狗爪锞子递给了薛蟠,薛蟠拿在嘴里咬了一口,忍不住说:“这是上好雪花银啊!”
“你小点声!”薛宝钗皱眉,混江湖的最怕露白。
薛蟠很兴奋,他压低声音跟薛宝钗说:“这是雪花银,刚铸造出来的,而且很纯,里面几乎不掺铜锡这些,这东西说不定比官银都纯。”
薛宝钗瞬间想到管理铸币厂和银矿的官儿们,大概这是银砂能随时弄到银矿银板的富贵人家,这种人家,肯定有花不完的银子。
薛宝钗对这种生活很着迷!
但是眼下要赚够填饱肚子的银子,想到银子,薛宝钗伸手对薛蟠说:“哥,把银锞子给我。”
“我拿着吧,等会儿回去给妈。”
薛宝钗当没听见:“给我,今天晚上还要进货呢!”
“今天不是有散碎的银子吗?而且你还有个猫爪的。”
薛宝钗耐着性子说:“哥,咱们才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有这两个银锞子,能让咱们多交两个月的房租。快拿来!”
薛蟠不给:“妹妹,好妹妹,哥哥酒瘾犯了,这几个月都没喝过了,您让哥哥去喝一口吧。”
“哥,酒太贵了!”
对于底层穷人来说,酒是很奢侈品,人家说酒是粮食精,这意思是说酒乃是纯粮酿造,要耗费很多粮食才能酿造一晚上就能喝完的酒,因此中原王朝历朝历代都要禁酒,这是单纯的要保口粮。
而银砂作为一个耕地少人口多的国家,粮食大部分来源于进口,所以这里的粮食要贵一些,买粮对于薛家而言和住房一样是头等大事。粮食贵了自然酒水贵,且买卖酒水要缴纳重税,因此这只狗爪锞子只能让薛蟠喝到二两酒。
晚上,薛蟠坐在破旧的餐桌边,对着碗里的酒喝了一口,随后辛辣的口感让他整个人的脸都皱巴了起来,他却大喊一声:“爽”!说完拿筷子夹菜,美滋滋地又吃又喝。薛太太把盘子里吊汤的鸡腿夹给了薛蟠,嘱咐说:“多吃点,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薛蟠把鸡腿夹给薛太太:“妈,你吃,这些日子您辛苦了。”
母子两个一番退让,薛太太用筷子把鸡腿肉撕开,一大半给了薛蟠,一小半给了薛宝钗。
“宝儿,我的儿,你也吃,这些日子苦了你了,要是没你,咱们家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旁边薛蟠把鸡腿肉吃下去,又美滋滋的“滋溜”了一口酒。
薛宝钗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月的房租被哥哥这么糟践完了。
再高的心气就这散了,薛宝钗把碗放下,沉默地说:“妈,我太累了,我先回去睡会儿。”
“好,等会儿我收拾这些,你先睡,这真是累着了!”
薛宝钗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一会薛姨妈进来,说道:“你哥说今儿有贵客还给了你一颗锞子,拿来吧,妈给你放着,如今咱们家成了这个样子,你哥哥要娶媳妇,你要嫁人,现在就该攒你们的嫁娶银子了。”
薛宝钗说:“妈,马上天热了,羹汤不能久卖,要换别的。而且这地方才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往后还要交,这银子您别打听了,我要交房租。”
“你每天都挣钱呢,咱们不缺房租钱。”
薛宝钗一下子坐起来,几乎是哭着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您没打听过吗,这里夏季有台风,台风一来能把房子吹塌,压根没法做声音,难道您要手停口停吗?不攒点银子怎么把夏天应付过去应对冬天!”
薛姨妈开始抱怨,说是不该来这里,谁能想到这里居然是会有这样的鬼天气,还是应天府好,还是金陵是好地方。
薛宝钗颓然躺下,觉得心累。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439章 夜话
晚上阿松又被接到朱元璋那边去了。
朱元璋问:“今儿跟你娘去哪儿了?”
“出去吃小馄饨和粉丝汤了。”
虽然朱元璋不是应天府人,但是因为朱雄英出生在应天府,无论是从口味还是从习惯,已经是应天府人了。以前在洛阳的时候朱雄英会偶尔怀念应天府的美食,所以老鸭粉丝汤双胞胎是吃过的。
朱元璋知道麟子带他们去看望香军余孽去了,他也就冷哼一声,说道:“你还学会了避重就轻,要是真计较也没眼下的局面,咱早让人把这群人除了。罢了,不说那些余孽了,剩下的时间去干嘛了?”
阿松也没有瞒着:“去了银砂港码头,还去了老的银砂城,都是走马观花在车里对着外面看了看。”
“嗯,这才像话,该带着你们去民间看看。”朱元璋问:“看完之后觉得怎么样?”
阿松知道这是要教自己了,于是立即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
朱元璋对重孙子的表现很满意,他给阿松出主意:“明天跟你娘说,你要找一个出身土人的大臣跟他学这里的土语。”
阿松软软地问:“为什么?”
“因为要收拢人心啊!先跟着他学土话,如果这个人在汉学一道有点成就,到时候就带回洛阳,做你的侍读,要向银砂百姓展示你心里有他们,要让这里的人知道你的恩泽会施恩到他们身上。”
阿松点点头。
麟子晚上给女儿补课,阿狸问:“妈妈,我是不是比哥哥笨啊!”
这问题出乎麟子的预料,因为今天大师父和二师父很偏爱她,按理说今儿该得意才是,怎么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呢?
麟子抱着她问:“为什么啊?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你笨的坏话?”
“没有,是我比不上哥哥。无论干什么都比不上。”
“宝贝,你这么想是错的。”麟子搂着她,“必然有人在你的耳边说你不如你哥哥了,只是你没留意,所以你才这么觉得。有个词儿叫作大器晚成,妈妈给你讲一讲那些大器晚成的例子吧。”
麟子开始给女儿讲故事,但是这对于女儿来说不是什么好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让她离开她哥哥一段时间,甚至要给她换一个环境。
麟子把女儿哄睡着后就飞到了洛阳,朱雄英看到麟子之后埋怨她:“怎么才来啊!”
麟子说:“我也就两三天没来,在你嘴里似乎有成千上万年没来一样。”
“也没那么久,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几日不见,对我而言就像是隔着十多年,怎么能不想你呢。”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麟子问:“这是跟谁学的?雄英哥哥现在开始油嘴滑舌了。”
“肺腑之言,何须去学?最近好吗?我算着日子你们该到了吧?”
麟子就把这几天的航程给讲了,又讲了一下老朱和其他宗亲在王城两天以来的生活。
在麟子讲这些小事儿的时候,朱雄英几次想张嘴,麟子看他有话要说,就问:“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
“嗯!”朱雄英立即坐直了,高兴地说:“昨天刚收到的最新消息,大军深入漠北,四叔有可能会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啊!”麟子觉得自己要变成一颗酸柠檬,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带过兵的,只要是武将,没人不想着封狼居胥。
“对啊!”朱雄英也带着感慨地说:“封狼居胥啊!”
封狼居胥是一个武将的最高成就,朱棣肯定努力抓住这次机会,对于明朝而言,封狼居胥最大的意义是消灭了北元,让这个庞大的蒙古帝国分崩离析,从此变成了草原上的割据势力,再没有能力南下占领所有汉人的土地。
麟子说:“这是好事啊!就该趁着这样好的势头一举深入漠北,彻底抹除孛儿只斤家族,日后北方的压力就会减少,最起码能有二百年的太平。”
朱雄英站起来,他显得很兴奋很急躁,踩着地毯走来走去,跟麟子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你知道吗?大军往草原深入一丈,损耗的粮草就要增加上千石。越是往北,国库越难以支撑。”
深入草原消灭北元这件事没人反对,因为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确。消灭欺负汉人百年的蒙古人是无可争议的大事,如果这时候谁敢提出异议,不仅是朝廷上的衮衮诸公和街边的普通百姓,就连史官手中的笔都不会饶了他,想想宋朝那些投降派的历史记载,那可真是遗臭千秋。
可是眼下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国库给这次大战准备的粮食快没了!
眼下是三四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家的存粮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在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夏天的粮食还在枝头,因此官府大仓里面的粮食是所有人生存下去的指望。
万一今年有地方有灾怎么办?万一今年夏收的时候下雨新粮食发霉了怎么办?
汉人经历的天灾太多了,上至皇帝下到百姓,每个人心里都有忧患意识,就怕没有吃的,就怕饿殍遍地。当朱雄英把这些讲出来的时候麟子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几百年后,总有家长相信谣言去超市里哄抢米面油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改是改不掉了!
因此朝廷上中官员不反对这时候一口气灭了北元,如果燕王本事高,把蒙古人彻底灭了也行,但是不能动用各地大仓的存粮,这是整个大明朝百姓的救命粮!
再大的战功也比不过大明人的这一口粮食。
“所以我现在发愁着呢?你说这粮食从哪里弄?”朱雄英说完看着麟子:“南海还有吗?”
麟子说:“可能有。”
“别可能啊,你说个准信。”
麟子说:“我估摸着大军的粮食真的见底了,毕竟这事儿被你们拿出来讨论,十有八九是已经缺乏了。如果从南海调集粮食,沿着海岸线北上,最少需要一两个月。然后这粮食还要上岸再运输,我觉得还不如等北平的粮食呢,好歹距离更近一些,哪怕成熟晚,也比海运的粮食更早送到。”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啊!”
“所以我明天让银砂的仓库里出一部分粮食,随后下令南海的粮食调往银砂,填补明日运走的窟窿。银砂的粮食够大军吃上一个月,但是夏粮最快还要两个月才能送到,剩下的一个月只能借了。”
“借粮食?”朱雄英瞬间明白了,北方还有个小国的国库里有粮食,至于别国的子民青黄不接的时候能不能吃上饭,朱雄英不管,他只管着大明的百姓和银砂的百姓够吃就行了,在他心里,大明本土,南海诸岛,明洲,银砂这三处地方才是自己人,别的地方那真是猪肉贴不到羊身上。
“你的意思是去东国借粮?”他在“借粮”的吐字上加重了语气。
麟子点头。
“你这主意不错,”在没有见到麟子之前,朱雄英已经写好了一封信,是给朱棣的,劝说他退兵。虽然四叔错失掉一次封狼居胥的机会,虽然汉人错失掉一次灭掉北元的机会,但是不得不退兵,因为赌不起!
明洲那里需要更多的人口,民间才安宁了几年,不能因为君王心中的功绩发动一场大战消耗数百万人的粮食饿死数十万人口!朱雄英的倾向是退兵,没有了粮草,大军就退回来,自从去年秋冬出兵到现在,战果已经很辉煌了!
然而麟子给他出了这个主意后现在他觉得四叔那边还可以撑一撑。
“你不知道最近两天朝廷里面吵嚷得厉害,你来之前我才把几位世子给打发走。”
“这些兄弟是怎么说的?”
“自然是赞成四叔继续向北,甚至不少王府的子弟都想跟去蹭一回功劳。”
“那谁反对呢?”
“太多了,户部是反对得最激烈的。”
麟子点头,“能理解,户部都是一群老抠!”
“也正是这群老抠门劝住了我,我在建功立业和保障民生这两块,我选择了保民生啊!”当时这么选择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些不情愿,他也想在史书上风光地落下一笔,可是户部的官员给他算了一笔账,这笔账不是每年的税收和支出,而是自从建立大明到如今民间每年的造反数量。
洪武初年,因为天下刚刚安定,结束了蒙古那群不做人的统治者折腾后,中原大地已经是千里无鸡鸣,所以汉人很快开始进入恢复生产的阶段,尽管老朱有意轻徭薄赋给民间减少负担,但是大明朝的军队要吃饭啊!从甘肃到辽东这漫长的国境线上陈兵百万,这百万大军中,屯兵有七成,剩下三成是作战的大军。随后傅友德蓝玉等人向南攻打,也有几十万大军跟着他们,因此洪武年间册子上的军队有一百九十一万,真正作战的有五十多万。
供养这五十多万大军差点拖垮了大明的财税。
造成的直接后果是每年都有人造反!
而且还有几次声势浩大的造反,不是那种几十人几百人冲击衙门的造反,而是香军挑起来
有目的有计划有口号有诉求的造反!
等到洪武末年,北方这种大规模的造反此起彼伏,朝廷疲于镇压,最根本的原因是没饭吃!
不是吃不饱,而是没饭吃!
而各处没造反发生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随着海外贸易兴旺,庞大的舰队把海量的稻米送入大明,加上番薯玉米这些庄稼被大面积推广,民间近十年没有大规模起义,最近六七年全国没有上报过一次造反。
户部尚书给朱雄英算的就是这个账:是史书上的虚名重要还是朱家的家业重要?
朱雄英只要不傻就能分得清楚轻重,所以他这两天就要宣布撤军,如今麟子给他提供了另外一种思路,既可以不动本土的粮食还可以支撑外部作战。
朱雄英解释完就跟麟子说:“还是你有办法啊!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麟子说:“感谢倒不必了,我今儿来是要和你说件事,我要把阿狸带在身边几年,你先别把你那套一碗水端平的说法拿出来,我还没找你的事儿呢,你天天睁大两只眼睛都没看到我女儿被欺负了吗?”
“啊?”朱雄英回忆了一遍,有人欺负阿狸?这是老寿星吃砒霜——找死!
“对啊!我女儿被养得畏缩自卑,怎么,你姑姑姐妹们都被训成了这样的女孩,还要让我的女儿走她们的老路吗?”
麟子越说越生气,一步跨出去拖着朱雄英说:“走,我让你看看咱们女儿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月见!
第440章 孤独
阿狸如果这会儿醒了,就会发现爹妈一左一右地在盯着自己,可惜阿狸这会睡得很香,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
两人对着女儿看了一会儿,麟子说:“你看她睡得多香?我听说在宫里,皇女睡觉的样子都有人纠正。”简直是神经病!
麟子头一次听到就想骂一句万恶的封建社会,睡觉还要被规定姿势,这是什么窒息的生活啊!
朱雄英点头:“有这事儿。”要板板正正地躺着,像阿狸这种把自己摆成个大字形的睡相是要被教养嬷嬷不断纠正的。他立即补充:“不仅仅是公主们,就是皇子们也是如此。但是咱们阿狸和阿松又不用这般辛苦,两个孩子的睡相都是任由他们自己发挥的!没人敢打扰他们睡觉。”
“那是因为他们和你一张床!哪个老宫女吃拧了敢在你带着孩子睡觉的时候推醒你们唠叨睡姿!”
朱雄英没说话,他这时候才明白麟子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照顾孩子不是把孩子养得白胖健康就行了,世界上健康的身体形形色色,但是高贵的灵魂难以寻觅。富贵的人家所谓的养气功夫不过是在细枝末节上精雕细刻,所谓的吃相睡相待人接物在皇帝嫡出的子女身上没必要训导,权力足以给他们所有荒诞行为镶上一层金边。真正要紧的是养出什么样的性格和什么样的灵魂。
难道隋炀帝杨广没有学问气度吗?广大帝那种荒唐气概翻遍了史书都难寻觅,如果他去掉这份荒唐认真起来必然又个汉文帝。
可惜了!
此时此刻朱雄英才明白麟子为什恼怒,又该怎么养孩子。
他对孩子看了一会儿,对麟子说:“把被子给孩子盖好,咱们出去聊聊。”
朱雄英转身出去,如今天气不冷不热,麟子和阿狸用的是一条蚕丝被,不用像冬天时候那样处处掖着,这种天气不用盖太好,适当地跑掉些热气反而更舒服,麟子转身出去了。
这一夜两个人面对面讨论了一下孩子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最终朱雄英退后一步,同意麟子把阿狸带走,阿松跟着父亲。
天快亮的时候,他跟麟子说:“我感觉你我像是分居析产一样,你要多回来,要不然我和儿子真的想你们。”一人带一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像是两人要和离!他有点慌!
麟子伸手抱住他,说道:“我和阿狸也想你们,放心,咱们有孩子,你还担心我甩了你养几个小白脸。”
朱雄英立即满脸冰霜:“以后不能再这么说了,你这是糟践谁呢?”
养嫔妃或者养面首,在朱雄英看来都是堕落的标志,不得不说这人有点精神洁癖。
麟子可太爱他这份洁癖了,抱着他脑袋又亲了几口。
东方天快亮了,麟子说:“我送你回去。”
天亮后麟子推着阿狸醒来,跟阿狸说:“起来,咱们先围着宫殿转一圈,等筋骨走开了再回来吃饭。”
阿狸大喊一声:“冲啊!”跑了出去。
麟子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果然跑出去一段路之后小姑娘就跑不动了,转身蹲在路中间等着麟子。
因为是亲女儿,小丫头的秉性麟子太了解,于是站住没动。果然下一秒阿狸开始撒娇:“妈妈,狸狸不想走,想要妈妈抱抱。”说完跑到麟子跟前,伸出两个小胳膊让麟子抱。
后面的宫女赶紧上前来,小声说:“公主,奴婢抱您。”
阿狸立即抱着麟子的腿坐下来,假哭说:“不要你抱,要妈妈抱。”
麟子让宫女在后面跟着,弯腰把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带着她走了一圈,走到了花树前,问她:“你喜欢哪一棵?”
阿狸在麟子怀里各处看了看,说:“都喜欢。”
“那你讨厌哪一棵呢?”
“好像都不讨厌。”
麟子说:“往后我要带你在身边,你要跟着我一起锻炼身体,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不是你哭着闹着求饶我就能放你一马的,我现在郑重地告知你,你仔细想想要不要答应我。”
“哥哥一起吗?”
“不一起。”
“就我自己?”
“对,就你自己!”
“好啊好啊!”
麟子说:“从明天开始还是从今天开始?”
“妈妈说呢?”
“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好啊好啊!”
麟子把女儿放下:“你现在是能和妈妈商量事儿的大孩子了,下来自己走路。”
阿狸乖巧地牵着麟子的手跟着走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阿松和常太后正在说话,常太后抱着孙子笑得眉飞色舞。阿松看到麟子进来,立即从常太后的怀里出来,跑过去抱着麟子的另一条腿:“妈妈,我可想你了。”
“滑头,这才一晚上就开始想妈妈了?正好,妈妈这两天有事儿要带着你们出去一趟。”
饭桌上常太后问:“听你的意思是出去两天?”
麟子摇头:“这次出,少说也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要去哪儿?”
麟子看着两个孩子吃饭,跟婆婆说:“我猜着要是没错,如今大明的粮仓里快没粮食了,这时候漠北在打仗,要是没了粮食燕王只能退兵。银砂这边您也知道,小地方也不产粮,我就是腾空了库房也凑不出那么多,所以还是要从对面东国想办法。”
这是大事,而且这还关乎着漠北的大战,常太后立即坐直了,说道:“你这孩子说得对!这会凑一凑粮草非常要紧,看到你们夫妻一心我是再高兴不过了,只是两个孩子小,你一个人要忙的事儿太多,我跟着你去看孩子,别的事儿我一概不管,只管着他们兄妹俩更吃饱穿暖就够了。”
麟子开始不打算带上婆婆,可是想了一下,婆婆也不是那极品婆婆,也就同意了。麟子说:“那就咱们娘俩带着孩子去,至于老爷子和姑姑他们,就让他们在王城里住着吧,听说老爷子因为坐船颠簸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
常太后知道她不想带上老皇爷,就说:“这事我来安排,我劝着老皇爷在这里养着,几日咱们娘们几个出去一趟。”
麟子笑着点头,她觉得常太后劝不住朱元璋,这老头子很倔强,只怕到时候还跟着。
可是麟子这次估计错了,常太后出马还真劝住了朱元璋。
麟子大惑不解!
麟子决定问一问婆婆,老朱这臭脾气是怎么被劝住的?
在大船上,常太后听了麟子的问题就忍不住笑起来:“你啊!你是因为不常在家里,不知道老爷子对我们这些儿媳妇都很客气。不单单是我,你那倒霉的二婶子,去世了的三婶子,我说的是原配,不是后来的这个晋王太妃,还有你四婶五婶,要是我们求的事儿不过分,老爷子是一定答应的。”
麟子还是觉得很意外。
常太后接着说:“这有什么,老爷子常说娶个好儿媳能旺三代,不管儿子是怎么想的,他们老两口都觉得挑的都是贤惠媳妇。”
麟子听了这话,忍不住想,这或许就是上一任秦王妃观音奴一生的悲剧。
麟子想起了史书上的胡善祥,忍不住说:“就怕是父母选的和儿子喜欢的不是同一个,等到儿子一朝掌权,就迫不及待的换了妻子。”
常太后心想:这事儿如果发生在朱雄英身上,就他那狗脾气,没娶上心爱的女儿,肯定是一坐上皇位就迫不得己的换皇后。
常太后对谁做朱雄英的妻子其实没太在意,然而自从麟子有了势力成了一方人主后,常太后就觉得儿子的婚姻怕是聚少离多,作为母亲,她更心疼儿子,只是没说,毕竟儿子不会听,没法改变的事儿就不要张嘴,说了也没用。
麟子没想到自己的婚姻,而是打定主意将来不干预儿女的婚事,她跟常太后说起日后对儿女婚姻的态度:“如果将来阿狸和阿松分别嫁娶,我是不管那么多的,他们高兴就好。毕竟日子是他们过的,过得幸福一些会更好。”
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每顿饭都能多吃一点。对着自己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人,整个人的情绪就会变得暴躁,麟子觉得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很有可能会折寿。
常太后听了笑着说:“我是没想到你也有退一步的一天,都是为了孩子,罢了,不说了。”
在麟子和常太后说话的时候,洛阳城乾清宫内,朱雄英在调兵遣将,他安排几位在洛阳读书的王府世子们去北平,到达北平后沿着河流到入海口接收粮草。
朱雄英说:“记住,带上粮草后直奔漠北,告诉燕王这是夏粮丰收前的最后一次补给,今年还不知道收成如何,让他抓住机会,如果这一两个月能成事就赶紧动手。成不了事儿,如果有夏粮,倒也能支撑,如果没夏粮,你们只能退回来了。”
楚王府世子朱孟炯问:“皇兄,不是说海外有粮食吗?难道不能从海外调集?”
“当初觉得准备的粮食够用,虽然也提前安排了,可是没想到消耗这么大,过年那会儿也就没提前下令从海外调集粮食。你是不知道从南到北的距离啊!现在下令买粮运送过来最快也要三个月,到了海岸再往漠北运需要两个月,这都过去五个月了,前面大军饿十天就有人逃走,饿半个月就要哗变,饿上一个月人都没了!三四个月你过去那里不是送粮草的,那是去给他们收尸呢!”朱雄英看着这些宗室,觉得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愚笨,忍不住说:“而且那是北方,草原上入冬早,如今咱们要穿单衣,人家最少也要穿夹棉的背心,五个月后那边就入秋了,天冷了,又冷又饿的大军能打仗吗?”
有人不服气地说:“李靖灭突厥的时候也是冬天,唐朝人能卧冰爬雪,咱们也能。”
朱雄英都没看是谁说这话,忍不住说:“你是李靖吗?要是有这个想法,就别去军中了,就你们这种骄横,哪个将帅能节制得了你们!”
朱雄英一开始还想让这些堂弟们混一份军功,现在觉得算了吧,还是让那些没什么靠山的武将们来押送粮草。押送粮草也需要真本事,自古以来断人粮道这主意一直在用,而且好用。
朱雄英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回去吧,回头有安排了朕再召见你们,动身去北平的事儿朕再考虑一番。”
“皇兄!”
“皇上!”
侍卫们出来,把这些世子们请了出去。
这些世子们出去后纷纷埋怨刚才说话的人,会不会说话啊!拿李靖比喻什么,燕王是去年去的蒙古,连过年都不曾回来,大军哪怕是冬天也在北平,那时候就不怕寒冷现在更不怕,有去年的例子不举出来,偏要说李靖的典故,怎么想的?
朱雄英看着外面,那群堂弟走了之后他叹气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这时候外面太监进来禀告:“曹国公求见。”
朱雄英说:“让他进来。”
李景隆见礼后问:“皇上,各处已经准备妥当了,臣请问现在是否派人带着您的信前往燕王跟前?”
朱雄英说:“等一下,那群世子们不适合接送粮草,我想想谁合适。”
李景隆说:“眼下不少人请战,大家都被燕王的风采折服了。”
朱雄英听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这表哥和四叔是真结仇了!
李景隆接着说:“不过说起来,燕王就是封狼居胥了也就那样,毕竟二十多年前,蓝大将军也曾封狼居胥。”
他嘴里的蓝大将军就是常太后的舅舅朱雄英的舅爷蓝玉。
蓝玉是朱标一脉的压舱石,要想除掉朱标这一支必须要先除掉蓝玉。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蓝玉对外甥女的儿子死心塌地,为了稳定朱雄英的江山,蓝玉是没少出力。朱雄英自然对蓝玉非常感激,哪怕知道李景隆是故意抬高蓝玉贬低燕王,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在朱雄英年纪小的时候,他觉得叔叔比舅爷亲,但是等他稍微长大一些,觉得舅爷比叔叔亲,毕竟舅爷能靠得住啊!
朱雄英知道,在皇帝跟前给外面的功勋大将下绊子是正常流程,这是文官对武将的系统打压,是皇权担心大将功高震主的夜不能寐,所以这时候李景隆私下说燕王的小话不算什么,毕竟公开说燕王坏话的人也不少,然而他这会还是信赖燕王的。他呵斥李景隆:“表哥,蓝大将军在洪武朝能封狼居胥,咱们绍武朝难道就不能再出一个封狼居胥的大将吗?要不然朕这‘绍武’两个字就差了意思。”
李景隆赶紧应是,随后朱雄英开始询问最近的战报。得知麟子能调动银砂的粮草,朱雄英的心气也起来了,如果燕王真的能封狼居胥,对于大明和汉人来说好处太大了。
转眼四月过去五月到来,银砂这边热热闹闹地庆祝端午节。
至于为什么庆祝端午,银砂的百姓不知道,但是在这一日吃粽子喝雄黄酒挂菖蒲艾叶赛龙舟的事儿他们一样没落下。唯一让汉人们觉得有点难绷的是挂菖蒲,其实挂起来的是各种水草,但是本地百姓说这是菖蒲。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很多本地化的衍生习俗,最终在几年后发展成了端午驱邪,在赛龙舟之后百姓聚集在大街上跳傩舞,挥舞着他们的菖蒲,一起驱邪。
因为今年麟子在,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和一群老朱家的宗亲参加了银砂城的端午活动。
赛龙舟这事儿大家见惯了,吃粽子更是习以为常,只是在下午的驱邪傩舞中,大家的表情都变得非常精彩。
因为这些人跳舞跳得千奇百怪,像是雷劈了之后在颤抖挣扎。而且不论男女老少都在街上跳,压根没有大家想象中傩舞的神秘威严。
阿狸看了一会儿跟麟子说:“妈妈,他们为什么跳得像抽筋了一样?”
宁国公主和临安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麟子都没回头看他们,搂着两个大宝贝说:“不是啊孩子,《诗经·周南·关雎·序》中有一句,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一句话可以理解成一个人高兴的几个层次,内心有了触动,先通过语言表达;语言不够,就用叹息加强;叹息仍显单薄,便放声歌唱;当歌声也无法承载浓烈的情绪时,手脚就会不自觉地舞动起来。
你看下面,他们在高兴啊!他们每个人都很欢乐,治下的百姓们载歌载舞难道不是对妈妈治理的认可吗?你们记住,将来你们情动于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手舞足蹈就手舞足蹈,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不要想着这是否失礼,当一个人连大笑大哭都不能随心的时候,跟一个石头有什么区别。答应妈妈,将来不要做个石头,好吗?”
两个孩子一起回答:“好啊!”
麟子搂着两个孩子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整个高台上非常安静,宁国公主和临安公主都正襟危坐。
朱元璋看了一眼麟子和阿松阿狸,没有说话。
他和麟子的教育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千金之子就该坐不垂堂,就该不动声色,就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这种场合没必要争辩。
麟子努力让孩子变成人,但是皇家的教育是要把人变成怪物。
麟子这时候才理解自己和朱雄英婚姻最大的绊脚石不仅仅是殉葬制度、不仅仅是婚后聚少离多的现实、不仅仅是遥远的距离,而是人和妖怪的区别。就如历史书上那可笑的记载,他们热衷于把皇帝描绘成龙不龙人不人的生物,总喜欢强调自己是天子!天的儿子不是人的儿子,自然没什么人性。
而皇家信奉的那一套理论受众极广,甚至全天下人都觉得是对的,大家都觉得麟子才是邪魔歪道。
对于麟子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孤独!
可能郑道长也意识到了才会阻止麟子,只是麟子当时头脑发热没听从她的嘱咐。
事已至此,麟子争夺的就是儿女的教育权,可是她因为种种原因只能争夺到阿狸的教育权,而阿松的教育权被老朱家牢牢地攥在手里。没关系,麟子觉得自己能沉得下心,可以等,他要在阿松的性格没彻底形成之前去影响他。
因此在晚上,阿松被朱元璋派人接走后,麟子就考虑给两个孩子分床。
她跟常太后:“孩子一天比一天大,现在还能凑合,可是日后不能再住在一个屋子里了。”
常太后觉得这话很对,阿狸是个女孩子,不能和父兄凑在一起。就说:“往后让阿狸到我这里来,我照顾她。”
麟子直接摊牌:“阿狸是我的女儿,我要亲自照顾她。这一段时间阿松去了老爷子跟前,这也挺好,先慢慢地让两个孩子分床分房间,日后他们两个不在一起也不会太惦记对方。”
常太后立即追问:“你要带着阿狸?海上风高浪急,你带着个孩子很危险。”
麟子说:“渔家的女儿也早早地随着父母出海,我的女儿也能。”
“这怎么能一样。”
麟子不和婆婆掰扯这么多:“娘,这事儿我和孩子他爹商量,我们两个会处理好的。”
常太后顿时沉默不语。
晚上麟子给阿狸补完课后抱着她举着灯往暖阁里去。
麟子说:“上个月不是说要跟着妈妈强身健体吗?这事儿还记得吗?”
“记得,咱们不是每天早上走好远吗?”
“走路不算是强身健体,要辅助一些器械才行。”麟子举着烛台点燃了暖阁里的灯盏,她跟阿狸说:“我那个时候没什么选择,但是我现在能让你做出选择。选吧,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暖阁的榻上放着一排铁砂袋,每一个都做得精致可爱,颜色也五花八门。
阿狸看着满目花花绿绿的小铁砂袋,问道:“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你明天绑在身上的铁砂袋,你要绑着其中一个跟妈妈绕着宫殿走一圈。”
阿狸觉得这是小事儿一桩,立即说:“好啊,妈妈,你放我去榻上,我要自己选。”
麟子看着女儿摸摸这个拍拍那个。
想肆意畅快地大哭大笑就要有实力,要不然只能憋着忍着。只是这份实力有的来源于父母家族,有的来源于自己。麟子希望女儿拥有强大独立的人格,不是那种靠着父母就任性的公主,所以要充实其头脑训练其身体。
“我要这个粉色的!”阿狸拍了拍粉色的铁砂袋,单手提了一下,没提起来。发现没提起来,她还低头看了看,两只手一起使劲,使出吃奶的劲儿终于提起来了。
“好重啊!”
麟子微笑起来,对于小孩子来说略微重,但是对麟子来说,相当的轻。
“可不可以不绑着啊?”
“不可以。”
阿狸噘嘴:“坏妈妈,还说让我选,我只能选颜色不能选可不可以不绑是吗?”
麟子点头:“我女儿可真聪明。”
阿狸说:“好吧好吧,大人总是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快乐!~
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我们这里已经开始走亲戚,在中秋之前我要频繁吃席,更新时间尽量和以往保持一致,爱你们呦。
希望大家有个愉快的国庆假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