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破阵子(一百一十五)
破阵子(一百一十五):燕吴之战(三)
濮州北行台村的吴军大帐内,贺远召集了各军将领,紧急商讨。
“我们在麻城渡之东所选取的营地,如今已被燕军所占。”贺远将这个消息告知众人,“原本此处可以阻拦燕军横渡。”
此刻行台村的营地已被拆除,将士们都在等待搬迁新营地的命令,然而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却被告知新选的营地已被敌军所占。
“燕军才刚打了败仗,怎么突然换营地了?”有武将疑惑道,“而且黄河几道关隘,她们不可能飞渡。”
贺远听后,瞥向了谢璋,但谢璋脸色无异,只是在分析燕军的动向。
“燕军欺人太甚。”贺远又道,“趁其营地尚未建成,我们应立即出兵,速战速决,早些解决此间战事,班师回朝。”
“我同意。”都虞候朱桂赞成道,“燕军与我们首战,以失败告终,燕王李绾只身逃脱,如今我军士气大盛,正是出兵的好机会。”
贺远想要速战速决,麾下武将纷纷赞同,“不可。”却没有想到竟然遭到了谢璋的强烈反对。
“有何不可。”朱桂听到谢璋反对,于是说道,“我们刚刚打赢了燕军,而且是大获全胜,只有燕王一人逃走,大好的局面。”
原先是谢璋主张主动出击,并亲率骑兵前往燕营挑衅,如今首战告捷,而新的营地被占,贺远气愤不过,想要出兵,谢璋却不同意了,这让贺远越发的怀疑是谢璋在通敌卖国,泄露了军情,才让燕军先一步占据了有利的地形。
“燕军虽偷袭不成,可毕竟有着十万人马,此次战备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谢璋向众人说道,并且进一步分析,“而且我总觉得燕军在谋划些什么。”
通过这几个月的对峙,燕军从避战到偷袭失利,以及改换营地的举动,都让谢璋感到困惑。
以燕军的实力,明显不必如此,于是对贺远提出的速战速决进行了反对,“敌情不明,燕军一向狡诈,我们应该巩固营寨,作长久之计。”谢璋抬头说道。
“谢将军所言极是。”军中一部分支持谢璋的人也附议道,“燕军人多势众,我们不可轻敌,也不可贸然进攻。”
最终,因谢璋在军中的声望,贺远碍于情面,于是便采取了谢璋的对策。
但正是因为如此,让贺远直接断定谢璋通燕,于是贺远便连夜密奏洛阳。
“贺帅。”朱桂进入贺远的营帐,叉手喊道。
“今日帐中商讨,你可曾看出什么?”贺远问道。
朱桂于是思索了一番,“末将有些不解之处,与燕军交战,明明是我军得胜,这样大好的时机,谢帅竟然放弃了。”他故意将火引到谢璋身上。
“谢璋也许真的通燕。”贺远抬头看着朱桂道。
只见朱桂先是大惊失色,而后叉手效忠道:“我朱桂愿为贺帅效犬马之劳。”
“谢璋是副将,如果他通燕,那么就很棘手了。”贺远说道。
“叛国通敌者,人人得而诛之。”朱桂向贺远说道。
“可他在军中的声望远高于我。”贺远顾虑道,“我如何能下手。”
“虽是如此,可毕竟您才是招讨使。”朱桂说道,随后他上前一步,在贺远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此计甚好。”贺远听后,决计听从朱桂的建议铲除谢璋。
“传吾之令,明夜设宴,杀羊犒劳三军。”贺远向麾下吩咐道。
“喏!”
翌日,吴国的军营中烧起了极大的灶火,伙房营里还传来了羊的叫声。
一直到午夜时分,士兵们也堆起了篝火,围着火堆有说有笑。
吴军大帐内,一头炙烤的全羊被抬了上来,这让许多武将都十分眼馋。
“此乃天子赏赐。”贺远起身说道,“天子之意,望诸位都能明白。”
随后贺远将最肥美的部位割下,并命人送到了谢璋的案上,“此次北伐,谢璋将军功劳最大。”
“不敢当,”谢璋谦虚道,“贺将军才是三军主帅。”但他还是接过了一整只羊腿。
贺远将羊分作数快,而后依次给了麾下的武将。
“来,”贺远举杯,“祝我军北伐,旗开得胜。”
将士们纷纷举杯,贺远又命人抬来了几坛好酒,很快帐中便有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
见时机差不多了,贺远看了一眼朱桂,朱桂轻轻点头。
贺远于是故意将手中的酒碗摔碎,听到碎碗的声音后,埋伏在帐内的士兵同时涌出。
“谢璋通敌卖国,奉陛下命,诛杀之。”贺远大喊道。
刀兵相见,帐中顿时乱作一团,一些半醉的武将也都瞬间酒醒,四处奔逃,帐内陷入了混战。
“诛杀反贼!”
谢璋与麾下别将及濮州刺史孟城也都拔刀御敌,但事发突然,加上几人又喝多了酒,寡不敌众。
“我没有通敌,不要杀我”就在孟城因恐惧而叫喊时,贺远埋伏的杀手已经将利刃刺进了他的胸膛。
谢璋麾下心腹将领也惨遭杀害。
谢璋大怒,于是抬手斩杀了几名士兵,但很快也被众人所制住。
“贺远!”谢璋口吐鲜血,被强制跪在地上,他看着贺远,这才明白过来今夜是一场鸿门宴,于是嘶吼一声,“你胆敢!”
贺远一脸得意的走到谢璋跟前,他看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刀,而后抵在谢璋的脖颈前,“若非是你通燕,我又怎会设下埋伏。”
“哈哈哈哈!”谢璋仰头大笑,至此,他已明白燕军的全部谋划,他看着贺远,以及帐中众人,只觉得他们无比可笑,“你们真是可怜啊。”
“你什么意思?”贺远见谢璋如此,遂心生疑惑。
朱桂见状,有些惊慌,于是提刀,一刀刺进了谢璋的腹中,他转动刀柄,满眼凶恶的说道:“贺帅,莫受其蛊惑。”
“啊!”谢璋看着眼前的朱桂,遂也明白了一切,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他张开嘴大笑,“吴国,该亡!”
“该亡啊!”谢璋双目充血,恶狠狠的瞪着贺远,“你们这些…窃国者!”没多久就咽了气。
本还在疑惑的贺远,听到谢璋最后的一句话后,心中的疑惑也被瞬间打散,“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
朱桂收回自己的刀,轻呼了一口气,而后向贺远拱手,“恭喜贺帅,铲除奸佞。”
贺远擦了擦手,而后看着帐中其他被吓得趴在案底的武将,“谢璋通燕,我已上达天听,念你们无知,不予降罪,往后就跟着我,谁要是再敢通燕,这就是下场。”
众人遂跪伏俯首,“谨遵贺帅教诲。”
贞宁五年,十二月冬,北面招讨使贺远受都虞候朱桂挑拨,与朱桂合谋,假借犒劳三军名义,于酒宴之上埋下伏兵,趁众人醉酒之际,将排阵使谢璋及濮州刺史孟城与其麾下别将及心腹杀害。
随后贺远便向远在洛阳的吴国皇帝朱振上疏,道明原委,又因谢璋为功勋之臣,而自己却将之杀害,害怕皇帝会因此降罪,并因此得罪推举谢璋的宠臣赵林,贺远于是在上疏中提及朱桂,也将首功一并给了朱桂——
——吴国·洛阳——
谢璋之死,最快得到消息的是吴国宰相张节,而后吴国皇帝朱振也收到了招讨使贺远的上奏。
“赵卿,这就是你推举的人!”朱振于殿内雷霆大怒,吓得赵林都不敢说话了,“他竟咒我吴国亡国啊!”
赵林跪在地上,冷汗直冒,“谢璋乃是先帝旧臣,臣也不知道他”
谢璋临死前的话,帐中将士几乎都听见了,赵林百口莫辩,只得请罪。
“陛下。”张节站在殿阶下,勾笑着嘴角,“谢璋卖国通敌,临死之前,竟然还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真是死有余辜。”
“幸而招讨使贺远与行营都虞候朱桂有所察觉,贺远当机立断,才没有让祸乱发生,阻止了燕国的阴谋。”张节又为贺远请功道。
“贺远替国朝铲除了奸佞,功不可没。”朱振说道,他看着张节,却另有心思,“但我看贺远的奏疏中提及了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朱桂,是朱桂提前察觉,并向贺远献策,朱桂才是此次诛杀叛贼的首功之臣,因而朕会亲自下诏褒奖朱桂,并且提拔他,谢璋已伏诛,就让朱桂顶替他吧。”
张节听后,轻皱眉头,但也只得俯首听从,“陛下圣明。”——
——濮州——
很快,吴国军中的叛乱就传了出去,而朝廷的褒奖也下达了濮州,且是皇帝朱振亲自派来的人。
“奉天子诏。”官吏手持诏书,“《以曹州刺史朱桂检校太傅充平卢军节度使》”
“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匡国军节度使观察留后朱桂,昨以寇戎未灭,兵革方严,所期朝夕之闲,克弭烟尘之患,每于将帅,别注忧劳,而谢璋、孟城忽构异图,将萌逆节,赖朱桂挺施贞节,密运沈机,果致枭擒,免资仇敌,特加异殊之命,用旌忠孝之谋,便委雄藩俾荷隆渥可检校太傅充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等州观察处置、押新罗渤海两番等使,兼行营诸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仍进封沛国郡开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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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在内斗
第362章 破阵子(一百一十六)
破阵子(一百一十六):燕吴之战(四)
几日前
——洛阳·紫徽城——
谢璋死后第二日,朱振跪坐在御案前,心腹宦官正在为其磨墨。
朱振一边着墨书写,一边说道:“谢璋与孟城都死了,这二人的职位都不轻啊,不如我将东边那几州都给朱桂吧,贺远的上疏中提及,此次平乱,他的功劳最大,封侯也不为过。”
宦官听到朱振的话,惊讶的抬起头,他撇了一眼皇帝的手诏,“此案疑点重重,而那朱桂动不明,陛下真的要如此嘉奖朱桂吗?”
“谢璋乃是先帝旧臣,军中颇有威望,而那朱桂三番五次挑唆,恐怕是别有用心。”宦官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有看出来吗,贺远与谢璋的矛盾,实际上也是张节与赵林之间的嫌隙。”朱振抬头说道,“贺远是张节的人。”
“谢璋的死,是朱桂与贺远的合谋,贺远是张相的人,那么朱桂是否也是张相的人呢?”宦官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陛下这样重赏,张氏兄弟日益权重,恐将来难以掣肘。”
“不,朕要让朱桂忠于我。”朱振又道,遂再次提笔,于诏书上又增加了一个开国侯的爵位,“朕亲自拟诏,对朱桂褒奖,由你带去濮州宣读。”
“喏。”宦官应道。
“盯紧燕军的动向。”宦官离开后,又换另一人入内,朱振旋即吩咐道,“传一道密令前往郑州,交给王砚章。”
“喏。”——
——濮州·吴军大营——
朱振对朱桂的嘉奖越过了主帅贺远,将朱桂提拔至远超其功勋的位置。
跪在地上的朱桂,听到这样的封赏,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他仅仅是协助贺远除去了谢璋而已,皇帝竟然将他封为开国侯。
除了爵位之位,还有各州的实职,及军权,这突如其来的嘉奖,就连朱桂都没有反应过来。
“开国侯,请接诏吧。”而皇帝派来的心腹宦官也对自己无比客气。
朱桂旋即叩首大拜,痛哭流涕道:“臣朱桂,叩谢皇帝陛下圣恩。”
宦官走上前,将朱桂从地上扶起,而后压低声音道:“开国侯,陛下可是对您寄予了厚望。”
朱桂一听便立马明白了,于是连忙表态道:“陛下圣恩,臣铭感五内,我朱桂此生都只效忠于皇帝陛下,今后陛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宦官听到满意的答案,于是笑了笑,“开国侯是个聪明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此时的朱桂已是心花怒放,并从怀中拿出一袋金饼塞到了宦官的手中,“一点点心意,还请中贵人笑纳。”
宦官掂了掂分量,眉开眼笑道:“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
“谢璋已经伏诛,陛下有旨,谢璋的位置就由开国侯朱桂顶替。”随后宦官又至大帐,向众人宣布道。
贺远虽也有赏赐,却远不及朱桂,而朱桂从一个小小的都虞候,摇身一变成为了节度使,并进开国侯的爵位。
论官职,已位在贺远之上,这让贺远十分懊悔当时的上奏。
毕竟谢璋是重臣,如此诛杀,恐遭迁怒,却没有想到朱振不但没有生气降罪,反而接受了谢璋谋反的事实,并着重封赏了平定叛乱的主要功劳者。
“陛下还有话,要我转给诸位将军。”说完朝廷的安排,宦官又传朱振口谕,“北伐是大事,望诸君齐心协力,共抗燕贼。”
“谨遵圣谕!”诸将叉手应道。
宦官于军中巡视一圈后,便带着人马从军营中离去,回京复命。
顶替谢璋,并且封侯之后,军中不少将领都前来巴结朱桂。
“恭喜朱太傅受封开国侯。”
朱桂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迫不及待的换上了紫色赐服,“同喜同喜啊。”
而作为主帅,贺远却备受冷落,“看来陛下极为器重朱太傅。”贺远尤为清楚,朱桂被破格封赏,绝不是宰相张节的意思。
皇权的斗争,已然伸到了边关的军中来了,谢璋只是斗争的牺牲品。
“不敢。”朱桂看着贺远,脸上满是得意,全然没有了先前作为下属的卑微,“我今日能封侯,多亏了贺太傅。”
“叛贼已除,抗击燕军,还望贺太傅不要留有余力。”朱桂看着贺远又说道。
“那是自然。”贺远冷笑一声道。
然而在谢璋死后,没有功勋支撑的朱桂无法服众,谢璋麾下将士对于谢璋的死也怀恨在心,吴军开始出现逃兵,一时间,军中人心涣散——
天复八年,十二月,行台村谋乱之事传至燕军大营中。
燕王李绾灭吴心切,认为时机已至,想要直接出兵汴州,而后攻入洛阳,一举灭吴,于是下令出兵,各镇人马相继渡河,大军进驻至胡柳坡。
早在谢璋死后,作为洛阳的防线,吴国的发家之地汴州,包括整个洛阳城都已进入了戒严状态。
并在燕军发兵胡柳坡之前,就密令濮州的吴军对燕军进行拦截。
是年十二月下旬,贺远率领吴国精锐大军与燕王李绾所率燕军于胡柳坡交战。
吴国旗帜忽然林立山间,原以为是贺远与朱桂所领吴国精锐,然国旗之下的军旗,却赫然写着,“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王砚章。”
王砚章的军队突然出现在胡柳坡,并与贺远及朱桂的大军两路夹击,将燕军打得措手不及。
“大王,是王砚章。”幽州节度副使孟旋骑马,从后方的幽州军中赶至李绾身侧,将突发情况告知,“他袭击了我们的辎重部队。”
“怎会是王砚章?”李绾坐在马背上,手持长.枪,“他不是被朱振调去了郑州吗,濮州刺史由孟城接任,而孟城已被贺远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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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郑州
一小队人马从洛阳昼夜兼程赶至郑州。
留守于郑州的王砚章,跪地迎接,“臣王砚章,拜上。”
“陛下密令。”
“奉陛下口谕,燕贼狡诈,恐不能防,命王卿整军备战,见机行事。”
“臣,遵旨。”
——————
王砚章的军队抵达后,燕吴两军开始了尤为惨烈的血战。
李绾先是破了吴军先锋军,但燕军的大后方却陷入了混战。
而在不久前,朱振还派遣了户部尚书赵林为监军,从汴州连夜赶至濮州。
交战之前,赵林在吴国军中宣布皇帝密令,替谢璋洗刷冤屈,并将谢璋之死,推给了燕国。
“燕军设计挑拨,令谢太傅蒙冤而死!”
同时,赵林还带来了朱振的诏书,不仅对谢璋平反,还进行了追封。
谢璋旧部及麾下士卒,皆将怒火指向于燕。
原本散乱的吴军,一下便凝结了起来,吴国全部精锐出动,加上王砚章的人马,燕军大败,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一番血战下来,燕军损失惨重,而吴军将领王砚章带着一支强劲的军队,亲自掠阵,一路杀至李绾跟前。
王砚章之勇,亦令燕军畏惧,一众将领所不能阻,直至与李绾相对,长平关之战,燕军仍然心有余悸。
“王将军,好久不见。”李绾握着手中带血的长.枪,此时已是黄昏,两军已经血战了整整一日,双方的伤亡都极大。
“燕王,那日长平关前让你逃脱,今日某必将生擒于你。”王砚章握紧陌刀,瞪着双眼,一股擒王之势。
李绾扭了扭脖子,刚想上前与王砚章对战,却被左翼传来的军情打乱。
“大王,贺远已破我军左翼!”
事态一下紧急了起来,吴国对于燕军南下早有准备。
“我军刚渡黄河,对河南地形还不熟悉,又孤军深入,刚至胡柳坡,就逢吴军两路人马。”左右武将纷纷劝阻李绾撤兵,“眼下与吴军继续血拼,只会徒增伤亡。”
“已经来不及了。”高质带着人马,一路退至李绾身侧,“来不及了。”
“出什么事了?”李绾牵着缰绳问道。
“吴国又增派了汴州的兵马,他们袭击了我们的辎重部队,军士慌乱,闯进了孟旋将军所领的幽州军中,引起了大乱。”
“末将死罪!”孟旋下马,跪地请罪道。
“起来。”李绾临危不乱,大呵一声道。
李绾取得幽州之后,便将幽州军交由了孟旋所统率,如今率诸镇兵马汇攻吴国,由于人马太多,各军分别驻扎。
“这里临近汴州,吴军的家属皆在城中,为保族亲,吴军士卒必然血战。”凤鸣军统军孙敏说道。
不仅各路兵马被破,且眼前就有王砚章为阻,李绾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我父子愿掩护大王撤退。”危急关头,孟旋将身上的伤口扎紧,与自己的长子各领一支骑兵断后,“大王请先行离开。”
李绾看了一眼王砚章,咬紧牙关,却未做犹豫,“撤!”
“想走,没那么容易。”王砚章骑马欲追。
“我来会你!”却为燕王帐下虎将所拦。
“你是何人。”王砚章问道。
“燕王帐下检校侍中、幽州卢龙节度副使孟旋。”孟旋横刀立马,将吴军拦于山谷——
——洛阳·紫徽城——
“陛下。”宦官迈着小步走到御案前叉手,“我军与燕军在胡柳坡开战了。”
只见大冷的冬天,而朱振却只穿着一件儒生的单薄长衫,披头散发,手中握着一支大笔。
“长源,你看朕这个字写的如何?”朱振问道。
第363章 破阵子(一百一十七)
破阵子(一百一十七):燕吴之战(五)
两军血战于国都之前,如此紧急与危难的时刻,作为君主,朱振却在殿内悠闲的写着字。
而他的贴身宦官已经紧张得冷汗直流,生怕下一刻燕军就要攻入城中来了。
“陛下的字,浑然天成,比那些文坛大师还要更甚。”宦官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回道。
朱振仰头大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笔搁下,“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昏庸之主?”
宦官听后,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陛下,小人惶恐。”
“文武大臣们都在殿外请命,他们说汴州是吴国的根基,陛下将汴州的全部兵力都派去了胡柳坡,万一”
“万一什么?”朱振道。
“万一胡柳坡失守,汴州与洛阳便要相继”宦官不敢再说下去,只得重重叩首。
朱振于是颤笑了起来,他拿起御桌上的纸,看着纸张上所写的国号,“忠臣良将殉国,举国之力,若还不能阻燕,那便是天要亡我吴国。”
“既是上天要亡我,我奈其何。”
“忠臣良将…”宦官满脸惊愕,原来皇帝什么都清楚,谢璋也并非奸佞之臣,这一切都是皇帝默许的,又或者说,这一切的背后,都是皇帝在操纵。
“吴国今日的局面,是先帝之过!”随后他将纸张撕碎,眼里充满了怨念,“若非先帝犹豫立储,迟迟不决,以至于父子相残,内乱不止,我吴国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我的母亲孝惠皇后,是先帝的结发妻子,而我,是先帝唯一的嫡子,皇位本该传于我。”朱振走到一旁,抱起一个妇人模样的人偶,眼神中充满了眷恋,“可他却宠溺庶出之子。”
“朱喜那个贱婢所生的庶子也就罢了,可我在他心中,竟连养子都不如。”朱振忽然泪流满面,“母亲病重之时,他却与王、张二人茍合,与自己的儿媳悖逆人伦,甚至连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愿去见,以至于我的母亲抱憾而终。”
“朱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让我感到恶心!”朱振抱着人偶,收起眼泪,憎恶道。
“报!”日落时分,前线军报送至洛阳,飞奔进皇城,“汴州军报!”
“启禀陛下。”张节匆匆入殿,痛哭流涕的奏道,“胡柳坡大捷。”
“燕军大败,退至土山。”
“我军已将他们围困于山中。”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生擒燕王,将之押送到洛阳,献于陛下。”
宦官听后,旋即拜道:“恭喜陛下,胡柳坡大捷,吴国万年,陛下千秋万岁。”
“母亲,您看见了吗?”朱振抱着人偶,走至殿外,看着逐渐变黑的夜色,“儿做皇帝,不比他们差。”
“只是谢璋将军…”宦官随朱振出殿,对谢璋的死很是惋惜,“他对陛下尤为忠心。”
谢璋早在朱权时期,对于立储的犹疑不决,便是支持嫡长子继位的主要大臣之一,因而朱振继位后依旧重用他,驸马赵林也与之结交,所以贺远才会如此畏惧,害怕朱振会因自己杀了谢璋而降雷霆之怒,所以才在上疏中将功劳假意让给朱桂,实则是让其替罪。
然而他们都只知朱权嫡子生性温良谦恭,不争不抢,却不知这些都是他的伪装,实际上朱振的骨子里极其阴狠。
“可惜了谢璋将军。”宦官叹道,“他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
“只要能退强燕,保我疆土,死一个谢璋又有什么可惜的。”朱振冷漠的说道,她抱着手中人偶,“母亲也会赞成我这样做的。”——
——临濮——
天复八年十二月,吴军调集各路人马围剿燕军,经过几日血战,燕军大败,退至土山,依山据守。
吴国招讨使贺远乘胜追击,派步兵将整座土山围困。
山丘上,李绾召集各军将领,分析军情,商讨突围对策。
“如今已是入夜时分,孟旋将军还未归来,怕是”众将围坐在一颗槐树之下,神情低落,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怕是凶多吉少。”
李绾闭上双眼,此战之败,燕军伤亡惨重,痛定思痛后,她睁开双眼,“今日之战,各军究竟是怎么回事,谢璋一死,吴国大军按理不会这么齐心的。”
各镇节度副使低着脑袋,尤其是幽州军的将领。
凤鸣军统军孙敏,为李绾心腹,监统各镇军马,她近身至李绾跟前,将各军上呈的情况,及探子奏报一一呈禀,“谢璋死后,吴军人心不齐,本是一盘散沙,可朱振却将举荐谢璋的赵林派到军中监军,并在战前为谢璋平反,还将谢璋之死推到了我们头上,使得谢璋旧部对我们恨之入骨。”
“杨军师说过,谢璋乃朱权麾下第一大将,治军严谨,赏罚分明,麾下将士无不尊奉。”
“汴州的军队也来得很突然,还有一支是从郑州来的,”高质也开口说道,“我军先是破了他们的先锋军,由王砚章所领,但他们在败退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我们的辎重军,前线都在作战,辎重部队本就没有多少兵马,一见吴兵,又见王砚章领兵,以为前线战败,于是溃逃,这些溃逃的辎重兵撞进了孟旋将军为大军接应的幽州军中,引得幽州军大乱,我们收复幽州的时间不长,孟旋将军未能制止哄乱。”
“他自请断后,恐怕是为将功折过。”高质低头说道。
李绾坐在山石上,孟旋为掩护大军撤退,被王砚章斩于马下,与其子双双战死。
“孤军冒进,以至丧失良将,都是我的罪责。”孟旋的死令李绾万分悲痛,于是自责道。
“此战吴军投入的兵力,恐怕已不下十万,精锐尽出,怕是动用了全国之力,又怎能怪于大王呢。”高质抬头看着李绾说道。
“此番对吴之战,吴国显然是有准备的。”孙敏也开口道,“无论是各州的驰援,还是行台村的吴军主力。”
“这更像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阴谋。”李绾看着摊在地上的羊皮地图,“看来吴国的政治高层,也并不都是无能之人。”
“大王是觉得,这是吴国的诡计?”孙敏抬头问道。
李绾看着地图上洛阳的位置,“朱权在位时,他的几个儿子都不出众,所以我们对吴国皇帝朱振所了解的并不多。”
“据臣所了解到的,朱权嫡长子朱振温谦恭俭,性格沉稳内敛,不喜杀伐。”高质道。
“现在不是分析朱振的时候。”李绾说道,“吴国大军就在山下。”
“今日撤兵时,我们观察到,吴国的军队多以步兵。”高质遂又道。
“吴国失去河曲之后,战马应当是紧缺的。”李绾说动,“出兵前,杨军师也曾提醒孤,骑兵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可惜这里都是山地。”几个将领叹道,“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山地又何妨。”李绾道,她起身看了看四周,冬夜寒风呼啸,山中的气温骤降,士兵们已被冻得手脚僵硬,“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敌军的情况。”
“天气太冷,继续守在山中,只有死路一条。”李绾又道。
众人听后纷纷起身,将帅之间的默契,仅是一个眼神。
“此战之败,是我未探查明敌情之过,但即使无法灭吴,我也要震荡东京。”李绾向众人说道。
“愿随大王死战!”众人拱手道。
就在贺远下令围山时,山丘之上却突然传来了燕军反攻的号角。
吴军的围攻,让燕军各镇兵马聚拢在了一起,全部由燕王李绾所统率。
随着厮杀声的响起,贺远坐下马匹受惊,连退数步,“发生何事?”
“将军,燕军下山了。”前线探子飞奔至指挥处,向主帅贺远汇报道。
“燕军这是被逼到了绝境,临阵反扑。”一旁的朱桂坐在马背上说道。
“集结所有人马。”贺远当即下令道,“传我军令,生擒燕王者,有重赏。”
贺远本就愁苦如何攻山,却没有想到李绾竟然带着人马自己走出来了。
朱桂自然知道贺远立功心切,山头之上围困的毕竟是敌首,如果能将其擒住献至洛阳,这样的功劳,怕是无人能及。
“传我的令,集结各部。”朱桂于是也下令,但他并没有紧跟贺远,而是集结军队原地等待,等待贺远与燕王两败俱伤。
朱桂深知燕王麾下有一支强劲的骑兵,而燕军为求生路,一定会奋力反扑,“擒王之功,只能是我的。”
朱桂所接管的兵马,为谢璋旧部,也是吴军中为数不多的骑兵部队。
“太傅不出兵吗?”身侧武将看着朱桂问道,“贺将军带着人马已经走远了,若我们再不出手,恐怕捉拿燕王的功劳就要为他独得了”
“别急。”朱桂坐在马背上阴险的说道,“步兵对战骑兵,胜算能有几成啊?”
他注视着前方山林中的火光,“贺远想要独得功劳,简直是做梦,诛杀贼首的功劳,只能是本侯的。”
第364章 破阵子(一百一十八)
破阵子(一百一十八):惨胜
“燕军将士们,杀!”
马蹄踏过,地动山摇,山脚下的吴国士兵面对骑兵突袭,恐慌不已,且又是在夜色之中,天寒地冻,就连睁眼都极为困难,寸步难行。
还未反应过来,燕骑便已杀至跟前,挥刀斩下,人头立落。
正如朱桂所料,下山的燕军皆为骑兵,且是由燕王李绾亲自率领,称之为,银枪效节军,是燕王帐下最强劲的一支军队。
而立功心切的贺远,带着人马翻山越岭,还未站稳脚跟,便被冲下来的骑兵所杀,阵营也被冲散。
几支强劲的弩箭,将吴军旗手所持的国旗与军旗射断。
“燕军来了!”
“燕军杀过来了。”
不到一刻钟,山丘上尸横遍野,被冲散的吴军步兵丢下旗帜向后逃窜,将身后的阵营接连冲乱。
“不要慌乱!”贺远骑在马背上,极力制止混乱,“燕军已被我们围困。”
然而兵败如山倒,混乱早已不可制止,“将军,燕军已经冲散了我们的包围圈。”
“朱桂呢?”直至兵败,贺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与燕军激斗了一整夜,后方都迟迟没有动静。
“朱将军并未率军跟来。”贺远的副将回道。
“岂有此理!”贺远大怒,“如此小人”至此,他对杀谢璋的做法深感懊悔,“如果此时是谢璋领兵,我军恐早已擒获燕贼。”
朱桂的小人行径,也让贺远瞬间醒悟了过来,此刻他终于明白谢璋临死前的那翻嘲笑,还有朱桂的举动,这让他觉得自己当真是可笑,“撤兵!”
“来不及了,将军。”副将焦急道,“燕骑已全部下山,我军多是步兵,仅靠脚力是逃不开骑兵追杀的。”
贺远忍着心中的怒火,骑兵的速度,步兵难以逃开,因而逃亡必败,“既如此,那就拼死一战吧。”
“吴国的儿郎们,”贺远握紧手中的佩刀,骑马至军阵中,“汴州就在我们的身后,我们的亲族都在城内,一旦失守,燕军的铁骑就会踏平城池,屠戮我们的亲眷,拿起你们的武器,为保护我们的族人而战。”
在贺远的一番激励之下,吴军与燕军开始了第二次的血战。
逃亡是死,不逃也是死,因而吴军也开始了奋力反击。
厮杀直至天明,本坐山观虎斗的朱桂,却收到了从洛阳来的诏令。
“朱桂,如若濮州失守,定唯你是问。”而传令的正是皇帝派来的监军赵林。
朱桂无奈,于是只得率军阻拦,然贺远已在交战中落败,吴军的伤亡也尤为惨重。
即使朱桂驰援,也无法扭转局势,两军血战数日,最终吴军兵败,丢失濮阳。
贺远只得率残军退回行台村,此一战,吴军先胜后败,伤亡近三万,举国震动,汴州与洛阳相继进入警戒。
“朱桂!”军帐内,朱桂一进账,贺远便不顾身上的伤痛,拔刀将朱桂抵在案上,恶狠狠的骂道:“我要杀了你。”
“贺远。”朱桂大呵道,“我乃陛下敕封的开国侯,尔敢。”
“你延误军机,至我军大败,丢失濮阳,你就该死。”贺远瞪着血红的双眼。
“拉住他。”账外众人听后,纷纷入内劝说。
“贺远,燕军已进临濮阳郡,你想做什么?”监军赵林指着贺远道。
贺远又瞪向赵林,“我想做什么?”他苦笑道,望着帐内众人,一半武将,一半天子使臣,“国家就是被你们这群蛀虫拖垮的。”
“若非你这厮从中挑拨,谢璋怎会枉死。”贺远看着朱桂咬牙切齿道。
“贺远,你休要胡言乱语。”朱桂挑眉道,他回瞪着贺远,“难道不是因为你嫉妒谢璋之才,所以才起的杀心?”
“杀谢璋,你才是主谋。”朱桂又道。
“好了。”赵林再次站出来调节,他从洛阳而来,奉朱振之命,谢璋是他推举的人,谢璋的死因,他再清楚不过了,“贺将军,现在燕军已占领了濮阳,欲在黄河南岸建造营寨,一旦营寨建成,那么燕军南渡便再也无法阻挡,我们当务之急,是阻挡燕军,而不是在这里起内讧。”
“现在濮阳丢了,你们知道要急了?”贺远冷笑道,“早干嘛去了。”
随后贺远一把坐在了地毯上,副将紧跟上前蹲下,继续为他包扎伤口。
“这一仗我们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贺远抬头看着这些从京中来的权贵,心中充满了苦涩。
“我贺远才是主帅。”贺远红着眼,杀谢璋的确是有着他的私心,“却处处受人掣肘,先是谢璋后是朱桂,继而又是你!”他瞪着赵林。
“你们告诉我,这仗怎么打!”
贺远心中苦涩,征战在外,不仅将帅意见不一,还要受朝中的监视,寸步难行。
故而他杀谢璋想统一兵权与决策,可谢璋死后,朝廷却让朱桂做了顶替。
帐中陷入了沉默,一片寂静,吴军将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此战的惨烈,已然让他们丧失了斗志。
“将军,您的伤。”而这些,跟在贺远身侧的副将全程都看在眼里,他看着贺远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尤为心疼的说道。
为防燕军进抵汴州,贺远与之血战,身上满是刀伤。
而那朱桂与赵林却躲在后方,毫发无损。
“我真是悔不当初。”贺远闭上双眼,懊悔道,“我贺远,愧对先帝。”——
——洛阳·紫徽城——
“驾!”
“闪开!”
“报!”一匹快马飞奔在洛阳城东的官道上,并连夜进城。
“前线急报,速开城门。”
“濮州有紧急军情要面呈天子!”
十万火急的军情从汴州一路快马加鞭送来,此时的吴国皇帝朱振睡在龙榻上,为噩梦所惊醒。
“阿爷不要!”朱振从榻上惊坐起。
“陛下。”心腹宦官推开外殿门,掌灯入殿,只见朱振满头大汗,“这是做噩梦了?”
“长源。”朱振喊着宦官的小字,轻吐了一口气,“我梦到先帝了。”
宦官停顿了片刻,想来昨日的胜利,于是笑眯眯道:“先帝一定对陛下夸赞有加。”
朱振却抬起头,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宦官,“先帝骂我亡了他的江山社稷。”
宦官听后吓得跪伏于地,“陛下,我们今日刚刚胜了燕,贺远将军已将燕王围困在土山,要不了多久就”
“陛下!”负责对外接收军报的枢密院,匆匆跑进殿内,“濮州军报。”
宦官遂起身将那封军报转呈给朱振,又端来烛火照明。
朱振坐在榻上,对着烛火查看军报,而后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这让分别执掌内外的两名常侍以为是捷报,就在他们准备恭喜的时候,只见朱振手中军报掉落。
而他也从大笑转为了沉默,连脸色都冷了下去,“濮阳丢了。”
“什么?”两名宦官大惊失色。
吴军胜利的消息才刚刚过去不到一日,便又大败,并且还将濮州的治地濮阳郡丢了——
——濮州·濮阳郡——
天复九年春,燕军大败吴军,占领濮阳,然胡柳坡一战,虽斩敌三万余,但燕军也伤亡不小,损失惨重,此一战过后,元气大伤。
虽占夺濮阳,却无力再进军汴州,燕军遂于濮阳郡德胜城筑城驻守,入城之后,又于黄河南北两岸建造营寨,以便大军渡河。
“我军的伤亡,已经全部统计出来了。”杨婧将一本厚厚的名册呈上,“除却在混乱中失踪与逃逸,以及尸首不全,面貌模糊者一百七十余人外,我军伤亡记录在册者不下两万,其中幽州军死于混乱者有两千余。”
“孟旋将军与其子孟昇为掩护大军撤退,战死殉国。”
此番战役,折损的燕军武将不计其数,其中孟旋父子乃是朔方军的老将,也是跟随李绾最久的武将。
“是我执意孤军深入。”李绾闭眼道,“因灭吴心切,而害死了麾下良将。”
“幽州军的混乱,事发突然,谁也没有预料,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杨婧安抚着李绾,“毕竟幽州与魏博,并非大王的直系亲兵,而战场之势又瞬息万变。”
“此战虽是险胜,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李绾睁眼道,“既是战争,又怎会没有牺牲,如果因为怕死而停止向前,那么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功。”
听到李绾的话,杨婧倍感欣慰,“正是这个道理,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斗志被摧毁。”
“这次南下与吴国的对峙,有一点你猜得不错,吴国的内斗是朱振所默许的,毕竟朱权死于篡位,吴国政权交接是在动荡之中,他想牺牲谢璋来引我入局。”李绾说道,“于是我将计就计,朱振必定会倾全国之力阻我,这本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吴国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阻拦燕军,此战若胜,吴国必灭,只是天不遂人愿,李绾收复魏博与幽州后便带着兵马前往了关中,对幽州军的掌控还没有那么完全。
李绾长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了。”
“即使幽州军不乱,此战胜负也难以预料,吴国毕竟有数十年的根基,朱权又在汴州盘踞多年,想要一举歼灭,并非易事。”杨婧回道,“但胡柳坡一战,吴国遭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再难恢复,下一次,他们就无法再阻挡我们了。”
第365章 破阵子(一百一十九)
破阵子(一百一十九):权臣
天复九年春,二月,京畿长安。
李唐皇帝下制,加京兆尹令狐高同中书门下三品,拜为宰相。
并迁户部尚书贺覃为左仆射,为尚书省省主。
同年,又迁中书省中书舍人杜厉为中书侍郎,大理寺卿元济加金紫光禄大夫,兼任门下侍郎。
虢国公杨修因平定岐王之功加太尉、上柱国,与镇国公陈达一同领禁军宿卫长安。
其中由陈达负责宫城守卫,而虢国公杨修护卫长安。
晋王萧承德死后,岐王之乱为燕王所平定,中书令张景初因功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进英国公爵。
晋王死后,朝中有实际大兵权者便只剩虢国公杨修。
张景初平定岐王再度入朝已是一手遮天,朝中再无与之抗衡者。
自燕王入关,张景初与杜太后的关系也逐渐变得紧张,铲除了共同目标以及朝廷的危机后,这对君臣也开始走向了对立。
而作为朝廷最高议政机构的中书门下,也多为右相党羽,
张景初入朝后,不断排除异己,扶持党羽,令宰相共议的中书门下成为了她的一言堂。
杜太后只得倚仗宰相贺覃与镇国公陈达等先帝旧臣与之暗中抗衡,朝中掀起了新一轮的党争——
——大明宫·中书省·中书门下——
平定岐王李卯真之后,张景初回到朝中,将兵部交给了虢国公杨修,令杨修兼领兵部尚书,并设立进奏院。
进奏院下辖军情司,军间司,负责全国的情报,眼线耳目覆盖全国,同时又于长安城西郊建军械营,广招天下工匠,并与虢国公杨修联手推动军制改革,挑选能工巧匠,设立了一支全新的兵种——工兵,并命名为飞山军,同时研发与建造新制武器,铠甲,兵刃,并暗中建造火器。
“右相,进奏院的军报。”一名穿着蓝色官服的吏,将军情司所探军情以奏报的形式呈上,用漆蜡封住的木椟,上面刻着濮州二字。
张景初合上正在阅览的《太白阴经》将之拆封,军报就封于木牍之内,是关于燕吴于濮州的战报。
“子殊。”屋外传来了元济的声音,随后便见元济走了进来,“这门下省也太多事了吧。”
“元侍郎。”屋内官吏遂向元济行礼。
元济挥了挥手,走到张景初桌前跪坐了起来,“看什么呢?”
“濮州的军报。”张景初将之递上前。
“燕军占据濮阳。”元济看着军报,抬头高兴的说道:“这是好事啊。”
“你看看伤亡。”张景初又道。
元济于是仔细看了看,瞪大了眼睛,“七娘怎么样?”他连忙问道,“不过这上面没有写,那应该是无恙。”
“燕吴的伤亡都不小啊。”元济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数以万计的伤亡,这还只是一个大概的数字。”
“此战败在幽州军。”张景初皱眉道,“当时幽州才收复不久,燕王便随我入关了。”
“燕王随你入关平岐,也才一年时间。”元济说道,“即使燕王这一年都在关东,也未必能改变。”
“战争嘛,本来就有输有赢。”元济又道,“而且吴国的损失更重,我看这次,是彻底动摇了吴国的根基。”
“禀右相。”进奏院的官吏再次入内,“您要找的工匠,符合的人选,我们只找到了一人。”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解开了这把木锁。”随后官吏将已经解开的锁呈上,旁边还有有一张草纸,“他还说这不是鲁班锁。”
张景初看着完好无缺,并被齐整解开的木制机关,以及附上的更为详细的图纸。
“人在哪儿?”张景初于是略过元济,抬头问道。
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于全国各地广求工匠。
“已在军械营等候。”官吏叉手回道。
“将人留下,过会儿我亲自去见。”张景初吩咐道。
“喏。”
“这是找到什么宝贝了。”元济说道,“瞧把你高兴的。”
“可以制作新制武器的工匠。”张景初道。
“工匠?”元济看着张景初,“少府还有工部以及将作监的工匠还不够吗。”
张景初摇了摇头,“朝廷的工匠已成制式,没有我想要的人。”
“你搞的那个什么工兵部队吧?”元济又道,“朝中可是有不少人反对,说什么士兵就应该专心于兵事,而工匠之事则有专人去做,工兵合一,既不精工也不专兵,还徒增国家的负担。”
“是因为工匠身份低微吧。”张景初说道。
“自你开始重视与提升工匠的地位,朝中反对的声音可不小呢。”元济提醒道。
张景初摇了摇头,“改制我是一定要推行到底的。”说罢他便扶桌起身。
“右相。”进奏院的人再次入内。
“什么事?”张景初抬头。
官员小心翼翼的走到张景初的身侧,小声说道:“太后召见了虢国公。”
进奏院又有左右两院,其中左院管理各州进奏官,而右院则掌情报刺探,覆盖全国乃至敌国,包括长安城及大明宫中,由张景初所选派的官吏担任都进奏院,左右两院分别设丞。
由于朝廷所辖疆土大大缩减,进奏院的设立实际为中央情报处,监察全国动向。
“太后。”张景初迟疑了片刻。
“怎么了?”元济也随着起身。
张景初挥了挥手,“无妨,我要出城一趟,去西郊。”她看着元济说道。
“行。”元济道。
“将进奏院的军报送去延英殿。”张景初向进奏官吩咐道。
“喏。”——
———大明宫·延英殿———
杨修刚至延英殿,却见皇帝李泓正在殿外,于是拜见道:“臣杨修,拜见陛下。”
李泓见是杨修,亲自将其扶起,“虢国公是大唐的功臣,先帝在时曾说过,杨家满门忠烈。”
杨修起身,他看着眼前的小皇帝,“陛下,杨家世受皇恩,自当尽忠报国。”
“虢国公是忠臣,可是虢国公身边之人,犹未可知。”李泓意有所指,“虢国公的忠心,朕与皇太后都知晓,只是莫要受人蒙蔽才好。”
杨修心里自然明白,皇帝所指的是何人,但他与其父杨忠不同,从来就不是什么中立派,更何况杨家已不复,他孑然一身,没有顾虑,“右相也是唐臣,右相所为,皆是为江山社稷。”
“杨修分得清。”杨修回道,“倒是陛下,可莫要受小人蛊惑。”说话时,杨修将目光瞥向了皇帝身侧的宦官,只见那官宦埋低了头,不敢与之相视,“将相不和,是为国之大忌。”
李泓听后,很是生气,他瞪着杨修,杨修于是径直略过,走向了延英殿。
杜太后刚收到进奏院所送来的关东军报,“殿下,虢国公来了。”宫人提醒道。
“臣杨修,拜见皇太后殿下。”杨修入殿拜道。
杜太后挥了挥手,“杨卿的上奏,吾看过了。”她的手中,正拿着杨修的上疏。
“改革兵制,”杜太后抬头看着杨修,“到底是虢国公的意思,还是右相的?”
杨修只会领兵打仗,这些改革之事哪里懂得,“是臣想要整治军中,训练出一支于战时可以应变的部队,但臣才疏学浅,所以请教了右相。”
“你可知,单这一项的耗费。”杜太后又道,“进奏院与军械营先后设立,朝廷已是不堪重负。”
“进奏院为战争获取情报所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而军械营又为扩充军备,增强军事实力之用。”杨修回道,“右相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日后的长久之计。”
“日后的长久之计。”杜太后看着杨修,“是为朝廷吗?”
杨修看着杜太后,口吻中充满了质疑,“右相为唐臣,自是为了朝廷。”
“唐臣。”杜太后笑了笑,“好一个唐臣。”
“你们心中在想什么,吾都很清楚。”
“想当初宁远侯杨忠,为护国而战死,他的儿子,难不成要做窃国之人?”杜太后看着杨修又质问道。
听着杜太后的话,杨修轻轻皱眉,“父亲在时,从来没有看好过我,因而也从未想过将家族的重任交予我。”
“杨修所为,只为心中所选。”杨修又道。
如此,杨修的态度也已明确,杜太后三番五次都拉拢不成。
杜太后倚在凭几上,闭上双眼,“朕知道了。”
“卿乃右相心腹。”
“我不是谁的心腹。”杨修抬起头,“我从生下来,就不被父亲所喜,我做什么他们都反对,还时常被禁足于家中,只有七娘陪我解闷,宽慰我。”
“现在我只想做我想做的。”杨修又道——
——长安西郊·军械营——
张景初出宫后,便乘马车一路向西出了长安城。
军械营建造在西郊的山脚,有重兵把守,并且严防出入。
“右相。”营口守门的士兵趋步上前,至车架前叉手喊道。
张景初撑着手杖从车内走了下来,“你们找到的人在哪里?”
“回右相,安排在东堂。”上前来的武将以及军械营中的文官分别弓着腰。
“带我去见她。”张景初道。
“喏。”
半刻钟后,武将及文官将张景初引到军械营的东堂。
“右相到!”
军械营的东面聚集了不少能工巧匠,负责制造与研发武器。
东堂内的文官听见右相亲临,纷纷走了出来,“右相。”
“右相。”
“就在里面。”武将进到一间院落,而后登阶推开房门。
第366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
破阵子(一百二十):火.器司
屋内的人正在聚精会神的观看一些废弃的图纸,是有关于兵器制造,以及各类陷阱机关。
他跪坐在案前,专心致志的拿着笔在原有的图纸上进行纠正与改良,以至于没有听见推门的声音。
带路的武将站在门口,见屋内的人没有反应本想开口提醒,却为张景初所制止,“你们先下去吧。”
“喏。”武将与文官只得叉手应道,“末将先行告退。”
张景初于是撑着手杖,缓缓走了进去,直到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传来,工匠这才有所反应,见来人身穿紫袍,腰系玉带,悬以金鱼袋,最少也是从三品下以上的高官,且极为年轻,应不到三十来岁。
年轻的工匠连忙放下手中炭笔起身,“拜见上官。”她叉手拜道。
张景初走到她的身侧,先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图纸,“这是诸葛连弩。”
图纸之所以废弃,是因为制作不成功,又或者有欠缺,以现有的工匠能力无法还原。
“是,但并不是完整的诸葛连弩。”工匠回道,“弩的技法并未失传,军中也配备有弩手,能上战场的有床弩以及万钧神弩,这些都是重型武器,但可以连发且轻便携带的诸葛连弩却一直仅存于书中,不曾现实。”
“魏晋南北朝时曾昙花一现,连弩体型庞大,而制作工艺又极其复杂,遂未能推广开来。”
“不过我看军械营中好像在研发火药。”工匠看着张景初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怎知。”张景初看着他,研发火.药是军中机密。
“进来的时候闻到了硝石与硫磺的味道。”工匠回道。
军械营极大,武器制作之地也尤为保密,层层把守,离这些工匠与文官所在地也有一段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张景初于是问道。
“喻颢。”工匠回道,“小人家中世代都是工匠,小人自小也爱钻研一些奇术。”
“你既能在这东堂闻到火.药的味道,必定对此物也有所研究。”张景初跪坐了下来,看着喻颢问道。
喻颢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是。”
“火.药自文皇帝始,便已有投入军中之用。”张景初说道,“但由于难以把控,容易误伤,所以才没有大规模的使用。”
“此物既能安全升空燃放,便能射入敌营。”喻颢回道,“只是容器与载体是一大难题。”
“想必上官广招能工巧匠,便是为制造火.器。”喻颢又说道。
张景初看着喻颢,身形清瘦,又眉清目秀的,不过二十来岁,但见识与谈吐绝非一般工匠。
工匠地位低微,除了学手上的技艺之外,大多连字都不识,且许多技艺不传女子,眼前之人虽穿着男子布衫,但张景初仍然能够辨别出来。
“你读过书?”张景初拿着喻颢修改的图纸反复捉摸。
喻颢听后连忙屈膝跪伏,“小人酷爱钻研,有些东西只能从书本上所得”
“读书是好事。”张景初看着喻颢说道,“能通过我的诸般测试,光靠手艺可不行,你不必如此紧张。”
“测试”喻颢抬起头,看到张景初放在一旁的手杖,于是瞬间反应过来了,“草民,拜见右相。”
当今中书门下的首相,曾因救驾先帝而患有腿疾,此事广为流传。
张景初将喻颢扶起,“你既已知我的身份,且通过了我的测验,便也清楚我要做什么。”
“明白。”喻颢点头,“火.药的杀伤力极大,如果可以掌控得当,制作成武器,他的威力,便不是连弩可比的。”
“除了配比制造出有杀伤力的火.药,它的载体也尤为重要,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难题。”张景初看着她道。
“火.药的容器,以及发射的载体,小人愿意尽力一试。”喻颢叉手道。
“军械营下辖火.器司,但朝廷并没有对外宣布,对火.器的研发也都是秘密进行。”张景初说道,“火.器司内有着天底下最好的火.药师,他们会辅助你完成制作。”
“右相…”喻颢有些支支吾吾的看着张景初。
“还有何事?”张景初问道。
“能否许小人一间单独的卧室。”喻颢小心翼翼的请求道。
军械营中工匠众多,都是群居一个院中。
张景初于是取下自己的腰牌,“拿着这个,你可以便宜行事。”
喻颢接过铜牌,是右相府的腰符,“小人一定不辱使命。”
与喻颢交流了一些关于火.器制作的想法之后,张景初遂以喻颢为火.器司郎中,全权负责火.器制造。
“右相。”至黄昏时分,张景初的随身书吏走到门口小声提醒道,“虢国公来了。”
张景初于是撑着手杖起身,喻颢连忙上前将其扶起,“右相。”
“你的思路清晰,想法也甚是有趣,或许单兵的火.器真的能够实现。”张景初看着喻颢说道。
“研究这些的,多是工匠,小人没有想到右相”喻颢有些惊讶,“右相真乃我朝孔明。”
“我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张景初说道,“术业有专攻,这些,还是要靠你们来完成。”
“韩钟。”张景初向外喊道。
军械营的主簿听到屋内呼唤,眉开眼笑的走了进去,“右相。”
“带喻郎中去火.器司。”张景初吩咐道。
韩钟瞧了一眼喻颢,瘦弱不堪,一来竟做上了一司郎中的位置,虽然心中不满,却不敢违抗相命,“喏。”
张景初挥了挥手,便带着人马离开了军械营,上车之后,杨修恰好赶来。
“右相。”杨修看了看周遭,于是打马靠近,在车窗旁压低声音道,“适才太后见我了。”
“我知道。”张景初坐在车内,闭目回道,“殿下看来,还是没有死心。”
“不死心也没办法啊。”杨修说道,“我妹在燕王营中,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了。”
“你说说,她之前还好好的呢。”杨修又道,“晋王还在长安时,她生怕你被晋王所害,千叮万嘱我护好你。”
“那是因为我若死了,便没人能制衡晋王了。”张景初说道,“她这样做也正常,人皆有私。”
“你我不也是如此吗。”张景初掀开车帘又道,“我留在长安,为的,从来都是自己的私心。”
“而殿下的做法,无非就是怕不确定的将来,燕王夺取天下后,李唐的旧主又该何去何从,毕竟你我的保证都做不得数。”
在历代的末代君主中,多是权臣所立的傀儡,而他们最终的下场,也都极为惨烈,鲜少有善终的。
这就是杜太后最大的担忧,而燕王入关后的做派,更加剧了她的恐慌。
“那我怎么办。”杨修皱眉道,“你与太后相斗,让我夹在中间。”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即可。”张景初道,“燕王在关东的战争,没有那么快平定。”——
——濮州·德胜城——
天复九年春,燕军进据魏州通向汴州的重要渡口——德胜城,并于城内的黄河南北两岸夹河修筑城池,命大将符存主持修建。
吴国朝中畏惧燕军南渡,于是命贺远领兵攻打德胜城,又命汴州水师增援。
是年四月,为阻止燕军筑城,吴国将领贺远率军围攻德胜城南岸。
胡柳坡一战后,仅获得惨胜的燕军无力再攻汴州,遂撤归河北,仅留下一支兵马由符存率领进据德胜城。
贺远为防止燕军南渡驰援德胜城,于是命水师将战船横于黄河之上拦截燕军,然黄河之上掀起了风浪。
“黄河水湍急,风浪太大,战船难以控制。”军帐内,负责水师的武将向贺远紧急汇报,“船与船之间有着不小的间隙,倘若燕军乘小船横渡,我们也难以阻遏。”
“如果船只足够大,就能抵御黄河的风浪。”贺远走出营帐,便见山丘上的竹海掀起了绿浪,“伐竹以绳索相连,将船只全部连起来,燕军能于两岸筑城,那我们便能于黄河之上修筑堡垒。”
“务必要将燕军阻拦于岸北。”贺远下令道,他深知燕军的强劲,于是又道:“至少要坚守到我军夺取德胜城。”
“喏。”
咚咚咚咚!——
随着德胜城南的战鼓声响起,贺远亲自率军将城池围困,为夺取战略要地,吴国动用了最强的攻城器械。
投石的炮车以及杀伤力巨大的床弩,但德胜城已被燕军重新修筑与加固,吴军想要破城,也非易事,更何况渡口也已为燕军所占据。
“吴军攻城了!”德胜城上响起了警钟,负责镇守的武将看着城下的吴国士兵,人数还不少,于是下令道:“点火。”
城内于是燃起了三道狼烟,北岸筑有瞭望塔,盯哨的士卒看见狼烟后立即敲响了求援的钟声。
“吴军进攻了。”李绾与众将从帐内走出,赶至河岸观察敌情,巡逻的士卒将河面上的情况一一告知,“吴军派遣了水师,用船阵将我们与南岸的连接切断了。”
“船上有守卫,还配备了弓箭与弩,我们的人马难以靠近。”
“用火烧船。”高质听后,向李绾提议道。
“船上是吴军的水师,我们连船身都摸不到。”孙敏看着汹涌的河面上布满了吴国的船只,如一道坚固的城墙,“怎么烧。”
“让末将去吧。”一直跟随在李绾身侧的虞萍忽然开口道,“末将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的很。”
“吴国的水师人数众多,而且船只连接,相互增援。”孙敏看着虞萍,“你一个人,就算摸到了船只,怕也是”
“给我三百不怕死的勇士。”虞萍说道,“我必将那吴军的船劈个稀巴烂。”
李绾看了一眼杨婧,杨婧看着河面上的大船,“张右相随营时,曾用烟雾阻碍敌军视线,将契丹大军聚歼,此番渡河烧船,亦可用此法障目,以掩护渡河的军士。”
“好。”李绾遂按照杨婧的方法,下令准备,“我给你三百银枪效节军。”
————————!!————————
古代对女性的限制非常多的,即使到了现代,职场上对男女的区别对待依旧,更何况是男尊女卑的古代,用女性身份行事,天知道有多难,数以万计的女性中才出一个记载在史书上的,而且功绩还会被抢被掩盖。
第367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一)
破阵子(一百二十一):定河中
河面上掀起了巨浪,小船渡河艰巨,吴军便将大船用竹索连结成船阵,用牛皮蒙上船身,并在船内架起可以瞭望的高台,设置弓兵防守的垛口,如一座坚固的城池,严防死守燕军南渡。
而德胜城北岸的燕军们,正在收割茅草,并扎成了草人。
“快,再来些茅草。”
“这条船上再放一些。”
“杨军师。”见一绯袍官员来巡,负责燕军后方的老将孙光嗣与一众士兵纷纷起身。
“孙将军。”杨婧来到放船的上游。
孙光嗣遂拱手,“军师请看,这些船是否足够?”
孙光嗣也是从朔方一路跟随李绾的老将,因年迈而被派遣镇守德胜城的后方。
杨婧看着岸边准备的数条小船,“将茅草打湿一些,分批次投放。”
“喏。”众人应道。
随后杨婧又将带来的油罐放置于船尾,对于火烧吴军船阵,燕军做了几手准备,分配给虞萍的三百士卒中除了有水性好与力气大的,还有一部分是弓箭手。
而上游也投下了接近吴军大船的数十条空船,船上冒着滚滚浓烟。
“杨军师,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孙光嗣手下负责投船的校尉走到杨婧跟前道。
杨婧看了一眼河面上掀起的风浪,“投船。”
“喏。”校尉领命,转身回到岸边,“投船。”
数十渔船被送入河水中,并点燃了船上的茅草。
河面之上顿时烟尘大作,船阵上的吴军将领警觉的看着河水。
“这是起雾了吗?”副将疑惑的望着水面。
“不,这是烟雾。”水师主将很快就嗅到了烟雾的气味,“全军戒备,小心有诈。”
“喏!”
很快烟雾便跟随着小船飘向下游,而船阵上的吴军被烟雾阻挡了视线,隐隐约约看见了无数船只的靠近。
“敌袭!”警钟被枪响,一阵箭雨向烟雾射去,但船只依旧再靠近。
直到吴军将领下令捕捞,他们才发现船上的人影是用稻草所扎。
“将军,不是燕军,是稻草人。”
“怎么,燕军要学诸葛孔明草船借箭吗。”将令将士兵奉上的草人踩到脚下。
“将军,又有一批船来了。”负责站哨的士兵将河面上看到的情况转告。
“不要放松警惕。”武将抬头看向河水,“无论是什么船,都不能让其靠近。”
“喏。”
于是吴军的防备依旧,而燕军也继续投下空船,接连射空船三次之后,船阵上的弓箭手开始了懈怠。
“全是些空船,累都快累死了。”他们抱怨道。
“别掉以轻心,这可能是燕军的计谋,想以此拖垮我们。”
“船来了,弓箭手准备。”就在众人抱怨时,燕军的船再次从烟雾中驶出。
“又来。”而吴军的弓箭手们,以为又是空船,所以随意射击,直至燕军士卒手持长柄刀斧从稻草人后起身杀出,方知此次是真正的燕军。
“是燕军!”船上守军大为惊慌,等弓箭手们反应过来时,吴军的船已经靠近。
“给我砸船!”虞萍手持利斧,向众将士下令道。
燕军勇士将船上带来的油罐砸向船体,并冒死潜入水中,将吴军的战船劈毁。
身后的弓箭手将箭头点燃,而后射向吴军的战船,很快船阵就冒起了大火。
“漏水了!”
还有一些船则被燕军士卒砍穿了船底,不断漏水下沉。
由于战船用竹索相连,所以大火很快就蔓延到了周边,“火,着火了。”
船上守军难以忍受火灼之痛,纷纷跳船,而船下等待他们的是燕军善水的士兵。
很快吴军的战船便被火海所淹没,燕王李绾乘势挥师渡河。
此刻吴军正在大举进攻德胜城,燕军援军突至南岸,将吴军打得措手不及,吴军大败,主帅贺远无奈,只得下令退回行台村。
接连败仗,让吴国皇帝朱振雷霆大怒,问罪于北面招讨使贺远,将其卸职,并派开封尹王赞取代贺远,驰援德胜城,新的主将抵达濮州后,立马更改了对燕策略。
王赞于黎阳渡河,屯兵于杨村渡,又修建浮桥,在北岸与燕军抗衡。
燕军于是扩大修建德胜城,增派大军驻守,并派兵攻打杨村渡。
但两北两岸的夹城只能以小舟来往联系,来往十分不便,驻守德胜城后方的天雄军都部署孙光嗣遂以苇笮建造舰船作为浮桥,深受燕王称赞。
此后燕吴于德胜城两岸之争僵持了数月之久,每日大小战争不断,互有胜败,但吴军始终未能攻克德胜城。
吴将贺远被裁撤之后,于回京途中病逝,朱振念及功劳,追赠侍中——
唐天复九年,吴贞宁六年,六月,夏,两面做派的河中节度使、翼王朱简,见燕吴两军斗得不可开交,于是趁机派遣长子率军袭击同州,将同州治地的武将忠武节度使程辉驱逐出境,并向吴廷上表,请求朱振封自己的长子为忠武节度使,并赐符节与斧钺。
由于吴军在德胜城的接连失利,让朱振憋了一肚子火,而作为吴国宗室的翼王朱简又曾反叛于吴国,投靠燕王李绾致使吴国大军大败,如今朱简依附着燕国却与吴国藕断丝连,还在吴国战败时,趁机进取吴国的城池,这让朱振更加恼怒。
“简直是做梦!”朱振一把撕碎了翼王朱简的上表,“趁我吴国之乱,取我同州!”
“朱简,是吴国的第一罪人。”朱振吼道,“去告诉朱简,此事绝无可能。”
朱简的请求,未能得到朱振的同意,但朝中却有人为此担忧。
“河东战乱未止,燕军始终占据着德胜城,这座城就犹如一根利刺,扎在了吴国的心脉之上。”心腹宦官随在朱振身侧提醒道,“如果河中再起叛乱,恐怕局面会更加不利。”
“长源,你说的我不是不知道。”朱振也十分恼火,“可朱简叛乱已经坐实,我如何能用这样的人担任节度使。”
“小人知道陛下心中有怒火,可现在我们无兵可调,更无将可用,河中乃吴国腹地,如果再不稳下河中”宦官看着朱振。
朱振听后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宦官,心中之火,实在难以消除,可又十分的无奈,“长源,走到今天,我能信任的人,也只有你了。”
宦官旋即跪伏,“小人受孝惠皇后之恩,心中别无他念,只愿陛下无忧,吴国长治久安。”
“让中书省拟制吧。”朱振一肚子苦水,一手插腰,一手扶额,“就让朱简兼任忠武节度使,以定河中。”
“喏。”
然而翼王朱简的密探,却先朱振的任命制书一步抵达同州。
未能得到朱振许可的朱简,于是转而投向了燕王阵营,连夜派遣使者入燕。
燕王李绾遂派大臣前往同州,加封朱简为节度使,并赐符节与斧钺,认可了他的身份——
消息传回洛阳,朱简叛吴降燕,于此同时燕军大败吴军,夺取杨村渡,开封尹王赞只身逃回开封,朱振只差气晕于殿中。
“朱简贼子,朕誓杀你。”朱振拿着密报,一口鲜血涌出。
“陛下。”宦官连忙上前。
“朝中已经没有将领可用了吗?”朱振躺在榻上,看着跪在榻前的几个心腹大臣。
张节思索了片刻,抬头道:“检校太尉、泰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炎,或许可用。”
“刘炎已是花甲之年,风中残烛。”赵林反对道,“怎能让他去讨伐朱简。”
“除了刘炎,朝中还有何人可用。”张节斥责道,“难不成赵尚书要亲自领兵?”
“你!”
“就让刘炎去吧。”朱振躺在榻上无奈道。
“陛下。”赵林听后于是爬上前,“刘炎可是”
“朕知道。”朱振明白赵林的顾虑,刘炎曾是废帝朱喜的人,“可眼下朝中无人可用,朕也没有办法了。”
思索了片刻后,由于对这些边将的不放心,朱振又道:“你可择一人作为督军从刘炎北征,以防变节。”
“喏。”——
贞宁六年七月,吴国命检校太尉刘炎为河东道招讨使,同时派朝中使者至军中督战,出兵攻取同州。
刘炎率军征讨,还未至同州时便命手下带着讨伐檄文前往朱简军中,试图劝降。
翼王朱简收到檄文大惊,于是扣下了刘炎的来使,并派人向燕王求援,李绾遂令刚刚接任孟旋为幽州节度使不久的大将韩通,以及接任孟旋内外番汉马步总管的德胜城守将符存一同率军驰援同州。
孟旋死后被追赠为太师,同时李绾还提拔了孟旋麾下两名大将,韩通与符存,他们皆为萧道安旧部,是朔方军的老将。
燕军还未至,朱简遂与刘炎周旋,僵持了一月之久。
朱振派至军中督战的使臣怀疑刘炎通敌,于是密奏朝廷,朝廷遂下旨催促刘炎出兵。
贞宁六年,秋,刘炎出兵攻打同州,与此同时燕军援兵抵达同州,刘炎大败,燕军乘胜追击,刘炎又败,只得退回洛阳,自此河中已完全归顺燕国,燕王李绾赐封朱简为西平郡王。
朱振大怒,将刘炎软禁于洛阳,并赐下鸩酒,将其毒杀——
——燕国·魏州——
天复九年冬,为庆贺燕军大获全胜,燕王李绾遂于魏州城内设宴,论功行赏,封赏诸将,嘉奖三军。
“大王。”宴后杨婧匆匆来到李绾的私账。
“七娘。”李绾喝了些许酒,有些脸红的躺在榻上。
“长安来的密信。”杨婧将一封密信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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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很惨烈的
第368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二)
破阵子(一百二十二):成德镇之乱
——赵国·成德镇——
天复十年,成德镇节度使王容归顺燕王之后,赐封赵王,依旧节制成德军兵马。
然自此之后,王容却在治地与男宠纵情声色,四处游玩,不问政事,致使赵国国力日渐衰微,而燕国却在李绾的带领下越来越强盛,此消彼长,久而久之便引起了王容麾下部将的不满。
是年正月,王容携男宠石蒙出游回城,却在宠臣的一番挑唆下,留宿于鹘营庄,延迟回城,此举引起了手下将领李宏归的不满,随着怨念堆积,赵国弊政日益显现,一触即发。
“小人没有骗王上吧,这里的春景,可比恒州城内的要好看得多。”石蒙侍奉在王容身侧,替他揉捏着肩膀。
“大王,李将军求见。”宫人入内道。
由于石蒙与王容手下将领李宏归因争宠而不和,成为对立,听见李宏归求见,石蒙于是有些不高兴。
王容见他如此,于是摸着他纤细白皙的手背,“李将军负责我们的安全,他来见我一定是有要事。”
“李将军素来不喜欢小人。”石蒙于是更加生气的背对着王容,“谁知道他是不是又来针对我,在王上面前说坏话呢。”
王容于是贴身上前,搂着石蒙哄道:“你就站在孤的身侧,一同听着,这总可以了吧?”
石蒙听后这才作罢,王容遂命人传唤了李宏归。
“末将李宏归,拜见大王。”李宏归入账,屈膝叩拜道。
“李将军快快平身。”王容挥手道,“这段时间,李将军护卫有功,辛苦了。”
“我军已在此地休整了三日,大王何时回城?”李宏归抬头问道。
“这”李宏归是来劝王容回去的,这让王容一下犯了难。
李宏归看出来了王容在石蒙的引诱之下,日渐荒诞,甚至连治地都不愿回去了,于是说道:“如今天下格局大变,燕王李绾一女子之身,尚不惧战场上的刀枪箭雨,亲自领兵作战,冲锋陷阵,接连攻克吴国数座城池,现在燕军占据了濮阳,又彻底收复了河中镇,天下英雄都在推举燕王,请求她称帝,而大王您却竭尽全国之力来出游畋猎,如今大王出游在外已长达一个多月,恒州只剩一座空城,如果城中有变,大王您还能去哪里呢?”
“幽州与魏博相继发生兵变遭到镇压,而使燕王彻底占据河北,如今河北三镇,只剩我成德镇孤守。”
“大王与先王治成德数载,难道燕王真的能够放心吗?”
王容听后脸色大变,尤其是幽州与魏博兵变之后,王容便更加恐惧。
即使他无心反叛,却也害怕燕王用手段残忍镇压。
“卿所言极是。”王容遂上前亲自扶起李宏归,“孤竟没有想到这一层,这就回城。”
李宏归听后大为感动,于是便起身回去准备了。
一旁的石蒙见状,便走到王容的身侧说:“王上真的相信李宏归所言?”
“他是先王的部将。”王容说道,“辅佐我多年了。”
“可是王上游乐,是为了让燕王放心赵国。”石蒙说道,“如今天下大势在燕,如果王上表现为雄主,励精图治,那燕王又怎会放过赵国呢。”
“而且李宏归竟然敢如此与王上说话,仗着兵权在手,作威作福,还说出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恐怕早有异心,大王不可不防啊。”石蒙在王容身侧又挑唆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王容的担忧再度加重,因害怕回城会出现变节,遂又拒绝回城。
李宏归得知后大怒,于是派手下将领带兵闯入王容帐内,再次规劝王容回城。
“将士们在外一月有余,大家都很疲惫,希望能够跟随大王回到城中。”甲士持刀入账,气势汹汹。
“苏汉衡?”王容看着为首的武将大惊道,“是李宏归派你来的吗?”
“是臣。”李宏归穿着盔甲走进账内。
“李宏归,你私自带兵入账,是想要谋反吗?”王容身侧的宠臣石蒙因恐惧而大声斥责道。
“君臣奏对,岂容阉庶插嘴,”李宏归瞪了石蒙一眼,并劝谏王容斩杀石蒙,“石蒙狐媚惑主,请陛下将其诛杀,以安人心。”
“王上。”石蒙于是拉住王容的胳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出游是我的决定,与他无关。”王容说道,“我可以随你回去,但你不能杀他。”
“此阉贼乃赵国第一祸,留他不得。”李宏归恼羞成怒,“恕臣不能从了。”于是命手下甲士斩杀石蒙。
“不要。”军士同时上前,王容劝阻不得。
“李宏归,你不得好死!”石蒙向账外逃去,却被李宏归手下追上,一刀斩下了头颅。
李宏归将石蒙的头颅丢至王容跟前,“请大王立即回城!”——
——赵国·恒州——
天复十年三月,王容在忧惧中被迫回到恒州治地的赵王宫,回宫之后迅速派手下部将张文礼率军包围了李宏归的府邸,血洗一夜,将李氏一族尽数诛杀,灭门之后,王容依旧不放心,于是又下令围其部将府邸,牵连甚广。
李宏归手下亲军士卒闻讯,恐慌不已,早有异心的张文礼遂趁机策动兵变,暗中与李宏归麾下通信,特意留他们生路,教唆谋反。
害怕受李宏归牵连,为赵王清算的亲军士卒们,于是密谋商议反叛,连夜翻进赵王宫,发动兵变,火烧宫城,将王容头颅斩下。
兵变成功后,众将士至张文礼的府邸,请求张文礼统率诸军,“王容已被斩杀,请张将军主持大局。”
张文礼跪坐在府中,手中正擦拭着一把横刀,“你们既已斩杀王容,那便一不做二不休。”
次日,张文礼派军抓捕赵国宗室,诛灭王氏全族,并自称成德节度留后,遣使向燕王李绾请命,并隐瞒成德镇反叛的实情——
——燕国·魏州——
“宣赵使入见。”
“赵国使臣,拜见燕王。”使者入账叩拜道。
“成德镇何事?”李绾问道。
使者于是奉上张文礼的上表,“赵王携群臣出游,大将李宏归于归途中谋反,斩杀了赵王的宠臣石蒙,以此相要挟,赵王回宫后,下令诛杀李宏归,命张将军率军包围了李宏归的府邸,诛杀了李氏全族。”
“但李宏归部下亲军因恐惧赵王清算,发生兵变,并趁夜闯入赵王宫中,将赵王极其姬妾残害。”
“现在叛乱已经被张文礼将军平定,还请大王定夺。”使臣叩拜道。
李绾看着张存礼的上表,方知成德镇发生了变节,且是在短短一夜之间,赵国宗室全部被屠戮殆尽。
“王容死了?”李绾看着杨婧,眼里充满了震惊。
而后便是一阵叹息,“王容侍燕还算忠心,对其追封吧,以国礼厚葬。”
“张文礼平乱有功。”李绾又道,“就让他接替王容,担任节度使。”
使者听到答复,高兴的大拜道:“拜谢大王。”——
收到任命的张文礼大喜,便也以赵王自居,修建自己的行宫,他不似王容那般愿意臣服燕王李绾,但又因恐惧燕国的势力,于是暗中通吴。
然而没过多久,燕王李绾便在张文礼因诡计得逞而沾沾自喜时,派大军围困成德,以张文礼谋反之罪下令诛杀。
是年八月,燕国命大将阎琼为北面招讨使,以先锋大将,相州刺史史建唐为前锋马军都将率大军围剿张文礼,其中一同出兵的还有赵国的旧将符习。
“张文礼谋同李宏归旧部弑君作乱,奉燕王命剿灭叛贼。”
燕王李绾将张文礼谋乱,策动兵变,弑君篡位之事散布于赵国各州,引起了赵国边将的不满,于是纷纷归附燕国,合立剿灭张文礼。
“阿爷。”张文礼的长子张瑾匆匆踏入父亲的屋内,“燕军派大将阎琼及史建唐围攻恒州,大军已到赵州。”
“一同围攻的还有符习将军。”
“什么?”张文礼本就因病患而卧榻,听到燕军大军来攻,便吓得瞪直了双眼,他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儿子,“燕”
“您说什么?”张瑾没有听清楚父亲的话,于是俯下身。
“降”
“父亲,您说什么?”张瑾已然听到父亲的话,但他却忽然冷下脸色,阴沉的说道:“父亲放心,契丹三十万大军即将南下,恒州在儿的手中,绝不会失手。”
张文礼听到儿子的话,忽然攥紧了他的衣襟,“你”
张瑾于是伸手死死搂住父亲,片刻后,他松开手,发现父亲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怀中。
而他的眼里却丝毫没有悲伤,他将父亲扶回床榻,并盖上被褥,“在燕王眼里,您早就是一个不忠不义的叛将,即使是投降,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们屯兵赵地,便是早有准备,横竖都是死,不如拼死一战。”说罢张瑾起身,他已提前召集城中所有将领,赵国最精锐的成德军也已于城内整装待命,“儿已去信契丹,契丹大军不日将要南下,我倒要看看这个燕王,要如何解决这同时来的内忧与外患。”
“赵国的将士们。”随后,张瑾出府宣布了父亲的死讯,并接过了赵国的兵权,关闭了恒州所有城门,“燕王构陷我父,意在谋夺赵国。”
“大王也是死于燕国的阴谋中,其目的就是为了吞并我们。”
“如今幽州与魏博相继落入了燕王的手中,成德镇绝不可再为燕军所得。”
“还请诸将与我同守城池,以待援军抵达。”
张文礼死后,其子张瑾闭城坚守,既不出兵也不归降。
第369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三)
破阵子(一百二十三):受阻恒州
数日前,天复九年冬,魏州。
“长安来的密信?”庆功宴之后,本有些醉酒的李绾,听到是长安来的消息,便瞬间来了精神。
她起身接过杨婧递来的信,“谁送来的。”尽管已经猜到,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功曹参军黄崇嘏黄参军。”杨婧回道,“她说是右相命人秘密送来的,右相在长安设立了进奏院,监察全国动向,黄崇嘏也是右相放在大王身侧的一个据点,负责接收情报。”
“进奏院这个事,我知道。”李绾一边拆封一边回道,“搞军情谍报,蛰伏潜藏,她最擅长了。”
“有了进奏院,便可不出长安也知天下事。”杨婧道。
随后便见密信中写了一行小字,提防成德兵变,“成德镇。”李绾挑起眉头。
继魏博与幽州之后,安稳已久的成德镇,似乎也蠢蠢欲动。
“七娘怎么看?”李绾问道。
“成德军节度使王容在燕吴之间反复,自称赵王,还曾助吴破燕,但随着燕国日益强盛,他们已然彻底倒向于燕,自从归顺大王之后,王容因害怕受到猜忌,于是沉溺于贪图享乐中,炼丹以求长生之道,又宠溺宦官,豢养男宠,经常出游不问政事,是个极聪明之人,此番与吴国对战,成德镇为表忠心也出力不小,从这些可以判断出来,王容大智若愚,其昏庸之举不过是为掩饰,如今我军全胜,灭吴近在咫尺,那王容断没有反叛的理由。”杨婧仔细揣摩道。
“我同你想的一样。”李绾点头道,“他敢亲自来见我并献城投降,胆识不错,也知道避其锋芒。”
“但是王容的部下就不一定了。”杨婧看着李绾又道,“成德军在王崇治下,也算是一支强劲的军队,武将需要依靠功勋来稳固地位,一旦君主懈怠开疆扩土,安稳现状,军功晋升的途径便也会断绝,国力日益消减,最终灭亡。”
君王因畏惧敌国强盛而成为附庸,又在强国之下不敢图治,国家便会慢性死亡。
“只怕他们会心有不甘,从而引发内乱。”杨婧说道,“据臣所知,王容这些年宠信了一个男宠宦官,名唤石蒙,石蒙与王容手下的大将李宏归因为争权,多有不和。”
“与幽州及魏博两镇的频繁易主不同,成德镇为王氏父子自治多年,难以撼动,我正愁继幽州与魏博之后要如何彻底收复成德镇呢。”李绾说道,“这倒是一个良机。”
“右相在密信中特意点出了张文礼这个人。”杨婧看着李绾提醒道,“此人本就是幽州叛将,数年前,大王借道进取幽州,张文礼便叛逃幽州原主,投靠了成德镇。”
“这样的人,没有忠义可言。”杨婧道。
“那么,这个张文礼有没有可能杀王容取而代之?”李绾问道,“想要彻底收复成德,王氏家族是一大难题啊。”
“孤又不能亲自动手。”李绾惆怅道。
“只要机会足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杨婧对视道。
“那就需要烦劳右相了,替我监视好成德镇的动向。”李绾思索了片刻说道,“你让黄崇嘏与接头的人回一封密函送往长安。”
“喏。”杨婧拱手道。
“但成德毕竟居河北之中,为防不测,大王还是要提前准备好。”杨婧看着李绾道。
“让阎琼率一支军队屯于赵国附近吧。”李绾吩咐道,“以防成德镇变节。”
“喏。”杨婧应道。
“切勿声张,成德镇的事,我们就装作不知道。”李绾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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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成德镇的变节,李绾一直派人于暗中监视,王容之死,李绾也知晓全部实情,为防止张文礼发现,李绾还同意任命张文礼为成德军节度使,并暗中集结军队准备围剿。
但却未能料到张存礼不仅南通吴国,竟还串通北平守将,北结契丹,并引契丹大军南下。
天复十年,八月,阎琼与史建唐两员大将,奉命率军围困赵州,成功收复赵州,俘获赵州刺史,乘胜追击进逼恒州。
此时张文礼已死,由其子张瑾接掌军事,张瑾带兵据城坚守,先锋大将史建唐于恒州城下中箭而亡,阎琼攻势稍缓。
魏州城内,就在李绾为收复赵州而高兴时,恒州却传来了一则噩耗。
“恒州急报,张瑾死守恒州,闭城不出,先锋大将史建唐于恒州城下,为流失所中,医治无果殉国身亡。”
这十余年来,李绾南征北战,麾下已聚集了不少良将,但每逢战争,总是悲喜交加,每有得,便必有失。
“张氏父子”李绾拍桌而起,欲亲自率军征讨时,杨婧却匆匆踏入营帐。
“大王,北疆出事了。”
天复十年十二月,契丹南下驰援恒州,契丹大军进犯定州,因被燕军所围困的恒州为定州的屏障,同为依附燕国的割据政权定州,其守将王直恐惧燕王之势,又逢契丹南下,遂背叛燕王与契丹勾结,引契丹大军入定州。
王直养子王都不满其父勾结异族的做法,于是发动兵变将王直囚禁,屠戮王家满门,没过多久定州便被契丹大军所围,王都据守定州,求援燕王,北疆告急。
看着北方来的军报,因成德之变,而引发的一系列叛变,继而又是契丹大军南下。
“恒州还未破,定州又生变。”李绾将军报扔进炭火之中,“但比起恒州,契丹南下才是重中之重。”
李绾于是亲自率军北征,高质上前道:“末将愿随大王前往。”
“阎琼已被孤派去攻打成德,德胜城如今只有符存将军一人镇守南岸,德胜城南北相望,北岸不能没有人坐镇。”李绾向高质说道,“你与孙敏还有秦玉都留下。”
“大王要亲征契丹,臣愿从军,随大王北上。”李绾帐下的虎将韩通出列说道。
“好。”李绾点出几名从军将领,而后安排好德胜城的防守,便亲率五千精骑北上。
由于燕军在恒州城受阻,又损失了一员大将,为安定人心,李绾在北上之前派人前往恒州军中,加封阎琼为检校侍中——
——河北道——
天复十一年正月,燕王李绾率军抵达新城县,于新城大败契丹军。
契丹大军解定州之围驰援新城,将燕军围困于望都县,燕王李绾也在其中。
“这契丹军来得也太快了。”李绾身侧的武将说道。
“北面的防御一旦被破,契丹铁骑如履平地。”李绾手握银枪,望着四周的契丹大军。
“那王直竟与张文礼串通,背叛大王,还勾结契丹人,真是该死啊。”
“等我们破了契丹大军解了定州之围,此间事了再杀回去,恒州也自然可破。”韩通随在燕王李绾的身侧,面对重重围困的契丹军丝毫不惧,“大王,与其在此受困而死,不如由臣护着您杀出一条血路。”
李绾握紧缰绳,面对契丹大军,眼神中也丝毫没有畏惧之色,“这不是第一次面对契丹大军了,孤同你一起杀出去。”
韩通于是清点了三百骑兵精锐,“燕军将士们,随我杀!”向契丹的军阵纵马冲杀。
“保护大王,杀!”只见三百人的骑兵先锋队伍,各个以一当百,在契丹大军中往来冲杀,一路无阻,没过多久便将契丹军阵冲散。
燕王李绾见状,于是下令反击,并亲率数千铁骑冲向敌阵奋力厮杀。
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两军厮杀了整整一日,燕军成功击溃契丹军,斩敌数千。
契丹大军溃逃,燕军一路追击至幽州,缴获无数契丹辎重,契丹遂退回漠北,北疆危机解除。
是年二月,燕王李绾率军击退契丹大军,回师途径定州。
定州守将王都亲率人马相迎,王都在此次叛乱中虽力守定州,但因其弑父之举,使李绾心存忌惮,但也因王都灭其父满门,又使定州这一小割据势力彻底瓦解。
“臣王都,拜见大王,王直串通恒州张文礼父子勾结契丹,引寇入侵我中国,现已为臣所斩杀。”王都率众于城前跪迎,为求自保,他将兵符奉上,“臣已在府邸备好酒宴,为大王接风洗尘。”
“恒州战事还未定,孤就不入城了。”李绾坐在马背上说道,她挥了挥手,“北平是中原的门户,你要守好他。”
原本忐忑不安的王都,听见燕王所言,激动得连连叩首,“王直虽是臣父,可国家大义前,臣只能如此。”
“大王是英明之主,臣守北平,必阻契丹于关外,不负大王器重。”王都跪地效忠道。
就在燕王李绾北上与契丹作战时,南边的恒州却接连失利,频频败仗。
天复十一年三月,李绾于定州班师,与此同时,阎琼于恒州屡攻不克,兵败受伤,只得退至赵州。
“恒州军报!”行营内,一封军报使得整个大营都安静了下来。
“张瑾死守恒州,我军久攻不克,招讨使阎琼负伤退至赵州病亡。”
“什么?”李绾扶桌起身,众将皆惊。
继孟旋之后,李绾麾下又折损了一员极重要的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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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军阀混战,节度使都扎堆了,基本上都是趁乱而起,大到拥有几十州,小到一两州郡,只要没有完全统一,就有反复的可能,但是都是家族世袭,给这些守将杀光也不太现实。
另外就是燕王是女性,在这个对女性不公的时代,是她的怒火,也是她的桎梏,她想要最高权力,所要付出的代价更高,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张一直留在长安,并且在复仇之后依旧不愿意公开身份,就是未雨绸缪,而她未公开的身份,所做出的功绩,将来会在改制中成为一支最有利的箭(一个绝顶聪明,辅国安邦,有着经天纬地之才,世人所以为的男子,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却是一位女性)这就是张改换身份的最终目的。
在这个时代,一开始就用女性身份,只会被造黄谣和抹杀的,例如上官婉儿(她连孩子都没有——)
我的书几乎都有女扮男装,还曾看到评论说和言情没有区别,我有时候也挺苦恼的,为什么看不到我书中的思想内核呢,穿衣打扮比精神都重要?
第一,我不愿脱离历史背景,几乎所有书都有朝代做背景。
第二,古代生产力落后,人口作为最主要的劳动力,所以古代的女性很惨很惨,她们是生育资源,不结婚是有惩罚的(作者菌天生就弯,生理心理双重厌恶,我绝不会让我的角色沾男,哪怕是一丁点都不可能)
第三,我的所有文都在追逐权力,武则天很厉害吧,可如果没有唐高宗,她做不了皇帝(当然这是时代的局限,而不是她的)
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精神男人吗,因为她们清楚男性是既得利益者,而却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些,所以她们选择成为。
因为参与游戏,比去改变游戏的本身要轻松得多。
但我现在是在写书,所以我想的从来都是去改变这个游戏的规则,借用一切可以借用的。
改写规则会一直进行,等到足够了,我后面的书就能延续这些旧文,不再需要借助“男性”身份去争权,那个时候我会写新的题材。
第370章 破阵子(一百二十四)
破阵子(一百二十四):恒州城之阻
“大王,征讨恒州,就让臣去吧。”阎琼为韩通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友,听到死讯,韩通愤怒不已,“我定将反贼张瑾的人头斩下,以祭奠我燕军死去的英烈。”
李绾看着韩通,北退契丹的封赏还没来得及赐下,战事便接踵而至,她们也只得匆匆备战,“成德镇养精蓄锐多年,莫要轻敌,因恒州一城,连损孤两员大将,孤实在不愿再听见伤亡了,卿务必小心。”李绾向韩通叮嘱道。
韩通拱手,“幸得大王倚重,臣必不负厚望,斩下贼首。”
由于阎琼在恒州城下久攻不克,又损兵折将,伤亡惨重,最后还因伤不得不退回赵州,羞愤不已,抑郁而亡。
李绾悲痛之余追赠阎琼为太师,并命韩通接任北面招讨使,接替阎琼继续攻打恒州——
天复十一年,三月下旬,韩通抵达恒州燕军大营接掌恒州军事。
是年四月,恒州城内粮草用尽,张瑾于是去信赵地各县,得到九门县的回应后派出一千士卒出城,前往九门县接运粮草。
此事为燕军斥候所探得,韩通当即亲率兵马设伏于赵军粮草交接之地。
“你们说,恒州能守住吗?”赵军从九门县接到粮食后折返,一路上,兵士们都在探讨两军战事。
“咱都出来运粮了,那肯定是能守住的,这些粮食少说也够吃几个月的了。”
“这路上,会不会有燕军啊,我这眼皮子从出了城就一直跳,心慌得很。”
“我听上面的人说,燕军的大将阎琼受伤死了。”有人压低声音道。
“燕军大营群龙无首,所以节度使才派我们出城运粮。”
“自打守城以来,燕军都死了多少个将领了,这次连主将都死了,总该消停一阵了吧。”
“可燕王麾下能人众多,又不止这几个大将。”
“这倒是。”
就在士兵们探讨之际,蛰伏于林中的燕军忽然杀出。
“杀!”
“是燕军。”赵国士卒恐慌道,为首的校尉当即拔刀下令,“结阵保护粮草,勿要惊慌。”
直见燕军高举着检校仆射、北面招讨使韩通的将旗,以及一面单字的燕军旗帜。
韩通一马当先,手持弓箭,入阵杀敌,燕军也一拥而上,很快就将这一千赵军歼灭,并截获了运往恒州的粮草。
“将军,这么多粮草,都不用回赵州运了。”
韩通看了一眼粮车,继续纵马追敌,“不要放跑一个赵军,为阎琼将军报仇。”
“这里逃了几个!”
听见藏匿的动静声后,韩通于是策马追赶,沿途射杀了几个逃跑的赵军,直至箭矢用尽时,还剩两人。
两个赵国小兵躲在一颗大树后,心中慌乱不已,“为了赵国。”其中一人突然纵身而出。
韩通见状用手中长.枪将其挑杀,就在出手的瞬间,躲藏在树后的另一人忽然起身张弓。
锋利的羽箭正中韩通的头顶,赵兵见敌将中箭,转身便跑。
韩通忍着箭伤的剧痛,怒呵一声,“哪里逃!”于是拔出头顶的箭,搭弓射杀了那名逃跑的赵军。
然突然拔箭,使得伤口血涌难止,韩通也随之坠马,身后将士追赶而来,“韩将军。”
“快!”副将撕下身上的衣物,用力堵住了韩通的伤口,“担架。”
“速速回营!”
回营的路上,鲜血不断涌出,无论怎么堵都未能止住,军中一众医师皆束手无策。
李绾得知后,连夜派遣帐下典医赶往恒州,然韩通当夜便因失血亡于帐中。
“韩通殁了!”李绾与众臣静坐在大帐内,帐中一片死气。
“解定州之围,韩通是首功,望都之战,孤为契丹大军围困,是韩通拼死破敌,护我杀出重围。”
“他与孟旋都曾护我,却也为我战死。”李绾闭上双眼,恒州城的失利,让她连损数员大将,痛心疾首,“孤,势破恒州。”
天复十一年六月,韩通战死后,李绾即调德胜城负责吴军降兵的守将,天雄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孙光嗣,加封检校太傅,接任韩通为北面招讨使,率军攻打恒州。
天复十一年七月,孙光嗣屯兵于东垣渡,驻扎营寨。
是年九月,孙光嗣派骑兵大举进攻恒州,未曾料到一直闭城不出的张瑾会派军队出城袭营。
孙光嗣的大军派出,而张瑾的军队也已出城,然两军错道,未能相遇。
张瑾的弟弟张由,带着一支七千人的军队偷袭燕军后营——东垣渡。
孙光嗣只得仓皇应战,命人传讯前线,“即刻去信恒州,让骑兵回援。”
“喏。”
“敌军人数恐怕不下数千,我军营中如今仅剩不到百人。”副将担忧的劝阻道,“敌众我寡,将军此刻是否先行离开,等我们的大军回援。”
孙光嗣看着营中仅剩的数十人,于是跨上马背,“我因为年迈而不敢去到前线,也害怕会拖我燕军勇士的后腿,故留守营中。”
“却不曾想赵军竟会出城袭营。”孙光嗣握紧缰绳与手中的兵刃,“阎琼与韩通两位将军先后战死,危急之下,大王委我重任,我怎可临阵退逃。”
“即使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退。”说罢,孙光嗣便带着余下数十亲兵出营御敌。
然七千人的军队,很快就将孙光嗣围住,孙光嗣带着最后十余亲兵奋力杀敌,一直拖延到骑兵回援。
河岸渡口,孙光嗣手持破损的军旗站在桥上,身上插满了箭矢,鲜血直流,吴军为他的胆魄所吓,围困而不敢上前。
“张氏父子叛国通敌,人人得而诛之,燕人的血不会白流。”满头银发的孙光嗣,双目血红,拼尽最后一口气吼道,“燕,将得天下。”
紧接着回援的燕骑赶到,与守军两路夹击,赵国派出的七千成德军被尽数歼灭,元气大伤,但孙光嗣也因此战死。
快马至燕军大营,将捷报传回,“报!”
“张瑾派七千成德军袭营,我军大胜,七千人马尽数歼灭,但”报信的士兵低下脑袋,“孙光嗣将军战死。”
李绾听到消息,瞬间瘫坐,此战虽胜,却折损了主将。
而一个小小的恒州城,竟连损她手下四名大将,这是她自征战以来,所经历的最大伤亡,也是最受挫的一次。
“恒州之战,孤要亲征。”李绾抬起头,红着双眼说道。
“末将愿从大王北征。”德胜城守将符存,及李绾麾下诸将纷纷起身——
——吴国·洛阳——
燕国在成德镇治地恒州城接连失利的消息传至吴国,而遭到监禁的前宰相敬祥,命人暗中向朱振上疏,认为收复河北的契机已到,劝谏朱振出兵援助张文礼。
然而敬翔的密奏,却为户部尚书赵林所阻,“成德镇叛变,如今各地都为燕军所攻克,只剩下恒州一座城池,孤立无援,被攻破是迟早的事。”
“我军与燕军僵持已久,兵将损耗无数,驰援一座孤城,恐得不偿失。”赵林向朱振奏道,“不如趁燕军主力北上,我军将黄河前线要地重新夺回。”
德胜城为吴国之心患,朱振权衡再三后,最终没有采纳敬祥的建议,而是听从了赵林的建议,派遣天平军节度使戴司元,命其为北面招讨使,又派出段疑与张亮两名大将领军北上,趁燕王李绾亲征之际,于黄河前线发起了反扑。
天复十一年九月,吴国出兵渡过黄河,收复成安,而后大举进攻黄河北岸的德胜北城。
亲征恒州的李绾收到急报之后,只得放弃北上,亲自率军回援德胜城,派符存接任北面招讨使,继续攻打恒州。
南北战争不断,燕军受挫于恒州,李绾分身乏术,就在她陷入困境之时,身在长安的张景初,通过商人向燕军暗中进送了全新的攻城器械。
“燕王令,见此符如见燕王,汝等不得阻拦。”商人持有燕王李绾的符牌,来到燕军北征的行营前,欲要入内。
虽有令牌,但守营的武将依旧没有放行,直到回禀确认信息之后,才将她们放入内。
“母亲。”杨婧三步并作两步。
“哎呀。”营帐内,穿着男子袍服的福昌县主,一把拉住了杨婧,“这些年苦了你了,瘦了不少。”
“元郎她还好吗?”杨婧看着福昌县主问道。
“她呀,好的很呢。”福昌县主回道,“这不是听说你们在恒州失利,催促我过来帮忙呢。”
“姑母。”李绾听到消息匆匆入账。
福昌县主回头看向李绾,上下打量了一番,“当真是不错,燕王这些年南征北战,越发的有统帅之威了。”
“可是她让姑母来的?”李绾问道。
福昌县主点了点头,“她让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过来。”随后便走出了营帐。
与商队一同来的,还有长安军械营的一名工匠,作小厮打扮。
账外停着十几个用马所拉的货车,并用木板围成了箱子,里面装满了棉花,福昌县主命人将里面的棉花全部挪出,装进布袋内,“这些棉花都是西域来的,冬天到了,还能给将士们做冬衣用。”
“好东西呀。”几个武将上前,看着一车车如雪一般的棉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刚触碰上,手掌就迅速暖和了起来,“这是贡品吧,御用之物。”
“还有更好的东西呢。”福昌县主又笑了笑,而后命人揭开棉花下的防水油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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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国力吴其实是强于燕,但是内部太腐败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