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诱捕4 “这里……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
01
——似乎诺曼遭受了痛苦,却仍觉得是他亏欠了第五攸。
歉疚……之前也曾在诺曼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情绪,根源似乎是诺曼对自己最初敌视“黑巫师”的反思。
虽然第五攸自觉对诺曼利用居多,并不值得对方内疚,却也觉得这很符合诺曼正直的性格。
很合理……很合理……
符合逻辑的解释在脑中滑过,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迅速沉没,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一种强烈的不安,毫无征兆的攥住了他!
这感觉并非源自此刻诺曼痛苦中依旧展现的个人特质,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更模糊的违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看似流畅的对话之下,正悄然地、精准地替换。
第五攸握着牛奶盒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盒产生轻微地变形,一些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闪回:
冰冷的酸痛。自己喝下牛奶时,牙齿骤然接触低温那尖锐、真实的酸涩痛楚,沿着神经直冲大脑。
麻木的吞咽。诺曼咬下冰淇淋时,那过分干脆、没有丝毫停顿和不适的吞咽动作——强化了五感的哨兵,却对这样的温差毫无反应,就像……“反应”被忽略了,或者被预设的某种“合理性”覆盖了。
“经历没有意义”。诺曼否认认识凯瑟琳时,那句突兀、沉重又带着自我否定意味的话,它像是一根冰冷的刺,此刻突然扎得更深。经历没有意义,为什么?因为在某个预设的逻辑里,诺曼的过往、他认识的人、他的羁绊都是某种干扰项?是需要需要被抹除的、以确保某种纯粹性的“噪音”?
精准的痛苦。就在他试图触及核心问题“为什么进入游戏”的瞬间,诺曼那毫无征兆、精准打断的痛苦,那不是遭受攻击的反应,更像是一种……“程序禁令被触发”的警告!是针对诺曼的警告,阻止他思考或回答?还是针对第五攸的警告,阻止他窥探?
过于“顺滑”的逻辑推理。他是如何“顺利”的推导出诺曼是“玩家”、双方可以“合作”这个结论的?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轨道,引导着他的思维,从他对诺曼为人的认可,到诺曼的暗示:“第三方”、“被限制”,到塞缪尔的反常,再到阵营划分……一切都“严丝合缝”,逻辑自洽得近乎完美,完美得……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太顺了……顺得可怕!
这份“顺利”,与他扮演反派时感受到的游戏规则束缚截然不同。它不是外力强加的枷锁,而是像温水煮青蛙,让他不知不觉的“认同”了这条预设的逻辑路径:
诺曼是玩家(他们是同类)——我们有共同的困境(被系统限制、反抗游戏任务)——天然可以合作(对抗游戏、改变结局)。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比那口冰牛奶带来的寒意更甚!
第五攸猛地意识到:早晨这整个对话的氛围,诺曼从紧张防御到“被迫”暗示、再到“平静合作”和此刻的痛苦打断后的“内疚”……所有的节奏、所有的转折,都像是在精准地服务于一个目标——让他“认同”这条“诺曼是玩家,我们天然同盟”的逻辑!
认同……究竟是谁、为什么想让他认同这个逻辑?
认同之后……会发生什么?
冥冥之中仿佛一个精巧的陷阱已经铺陈完毕,而这正是陷阱的核心,一个用他自身思维逻辑编织的、最可能让他“认同”的完美陷阱!
诺曼听到他主动结束对话,紧绷的身体略有放松,准备起身离开,甚至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冰淇淋。
——他眼神中那丝完成任务般的松懈,像一根点燃引信的火柴。
不能结束!绝不能就这样让对话结束!
一旦他默认了现状,带着“诺曼是玩家盟友”的认知离开,就等于在精神层面签下了那份“认同书”!无形的捕捉网就会瞬间收紧!
第五攸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压倒了一切谨慎和观察。他必须打破这看似“圆满”的收尾!必须撕开这层完美逻辑的伪装!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
“诺曼,”第五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像冰层下的暗流,蕴含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刚才你吃冰淇淋……牙不冰吗?”
诺曼起身的动作顿住了,那双森绿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被这突然的提问扰乱了某种既定的程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被咬掉大半的冰淇淋,又抬眼看向第五攸,眉头微蹙,似乎在检索一个预设的答案库,随后他给出了一个符合“哨兵”身份的、第五攸也曾如此认为的回答:
“哨兵的适应能力很强。”
“是吗?”第五攸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但就在几分钟前,我只是喝了一口冷藏的牛奶,牙齿就冰的受不了,那种痛感……就像电流窜过神经末梢。哨兵的五感被强化,对温度的感知应该更敏锐,而不是迟钝。你的‘适应’,是‘适应’了‘设定’,还是‘适应’了‘忽略’?”
诺曼皱紧了眉,他放下冰淇凌,手无意识的按在了太阳穴上:第五攸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无形的隔膜。
第五攸没有停顿,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向诺曼:“你说你不认识凯瑟琳,但是她帮助过你,她甚至来找过你们,梅尔维尔替她向我传过话,而你却不认识,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你说‘经历都没有意义’,诺曼,告诉我,如果你的过去可以被轻易的否定意义,那么构成‘诺曼’这个人存在的基石是什么?你对‘银翼’队友的深刻情感,其根基又在哪里?”
“我们心照不宣的达成合作的时候,我问你担心什么,你说梅尔维尔。诺曼你忘记了吗?你从来只会把事情扛在自己身上,甚至连其他队友都不会去求助,你还记得我曾经威胁过你什么?还记得你曾经有多排斥我探究你们的过往?而现在你却在跟我谈论梅尔维尔的性格缺陷?还要把劝诫他的任务交给我?”
诺曼身体紧绷,放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用力按压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戒备和困惑,而是陷入了一种剧烈而混乱的挣扎。第五攸的话像一把钥匙,在他被预设好的思维迷宫里,强行敲开了一道门缝,露出了外面刺目的、不合逻辑的光。
“可是今天……是你约我见面,我以为,你全都知道了……”诺曼在这样的混乱中,挣扎着找寻逻辑的起点。
第五攸怔住,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甚至直到现在、直到诺曼提出,才意识到的巨大漏洞:
他在露台上等待诺曼的到来,没有一丝疑惑,而实际上——他究竟什么时候约的诺曼?!昨晚梅尔维尔回来后他们很快就各自休息去了!
就如同梦境的开场,人永远不会对梦境开端的设定产生怀疑——甚至就连怀疑的念头本身都被屏蔽!
“还有你刚才的痛苦,”第五攸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想问你‘为什么进入游戏’……你的痛苦来的毫无征兆,精准的如同一个开关,打断了我说到一半的话。到底是为了阻止我问下去,还是……为了阻止你思考下去,阻止你触及那个被设定好的‘边界’?”
第五攸的目光牢牢锁定住诺曼眼中那片翻腾的混乱:“告诉我,诺曼,你刚才阻止我帮你进行‘精神梳理’,你感受到的‘痛苦’,真的是生理上的吗?还是……一种警告?一种……来自更高权限的、不允许你回答的‘程序禁令’?”
“够了!”低吼声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同时想起。
诺曼的声音嘶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剧烈刮擦,双手撑在桌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份微微前倾,姿态几乎有些凶狠,但在那凶狠之下,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迷茫和惊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攸也缓缓站了起来,迎着诺曼充满了攻击性的姿态,没有后退,反而向前逼近:
“看看你的周围,诺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该吃早饭了吧?给我送早餐的那两个侍者呢?艾米丽、阿瑟、梅尔维尔他们呢?你刚才在外面有看到任何人吗?”
“这里……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游戏世界!”
“这不是……这里不是游戏……?!”诺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撑在桌面上的手臂也在微微震颤,他看着第五攸,这个理应跟他立场相悖的人,此刻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身逻辑的崩塌:
“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是的,诺曼,”第五攸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洞察:
“我们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一个按照‘我能够认同的某条逻辑’生成的、看似完美的笼子。想让我‘认同’你的身份,认同我们天然的合作关系,认同这条预设好的‘出路’,只要我点头……就彻底被这个笼子捕获了。”
第五攸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邀请,指向诺曼的胸口,也指向自己:“而你,我的朋友,你并非自愿的帮凶,你也是这笼子的一部分,是这条逻辑链上最关键的‘诱饵’。你的‘反应’,你的‘暗示’,你的‘痛苦’……都是设计好的,为了让我深信不疑的走向那个终点。”
诺曼看着第五攸伸出的手,又低头看着自己因震惊和愤怒而紧握的拳头。程序设定的“任务”“合作”的指令在脑中尖锐的鸣响,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第五攸的话语,那些无法解释的细节,以及内心深处对“银翼”真实的、无法被抹杀的情感,像狂潮般冲击着那脆弱的逻辑链。
“不能……认同……”诺曼像是磨牙吮血般基础这句话,他眼中的混乱和痛苦逐渐被一种冰冷的、燃烧版的决心取代。
他不再看着第五攸,而是死死盯着虚空,仿佛在与一个无形的敌人对峙:
“我是……诺曼!”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银翼’的诺曼!我的过去……有意义!”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这个由单一逻辑编织的虚拟世界的核心代码上。
外面阳光依旧刺眼,但露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无形的裂痕。陷阱的伪装被彻底撕开,诱饵与目标,在冰冷的代码牢笼中,第一次真正站在了统一战线,共同面对那操纵一切的、无形的“外界”——
作者有话说:全程高能!铺垫了三章的反转,写的好爽!希望大家看的也爽!
前面几张铺垫写得好艰难,我想写出那种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读的就是很难受好像哪里不对太轻而易举的感觉,不知道大家现在回看我写的够不够那个味道。
这个小篇章的开端就是紧跟着兰斯剧情那里,设置的不合理的部分一是明明没有证据,第五攸却煞有介事的给所有人在这条逻辑上找到看上去合理的解释,二是诺曼(包括凯特)的反应没有任何个人的、新的东西,完全是按照第五攸已知的内容去填充的,不过攸总是在思考七区的事情是为了增加真实感转移大家注意力
但是那些逻辑也并不都是错的哈,实际上……嗯……
现在相对于游戏世界而言的“外界”也正式出场了,下一章便是设计这次“捕获行动”的人出场,这次行动的全貌揭露。
有奖竞猜:设计者是谁?
提示:已经出场,有实力这么做,并且这样做没什么心理负担。
第172章 诱捕5 必须立刻找到他,在他被重新“……
01
一座巨大而复杂的研究机构内,某个位于隐秘深处的实验室。
由光纤玻璃构成的实验室穹顶流转着神经织网的幽光,下方庞大而精密的仪器构成了实验室的空间边界,其中一座仪器旁边连接着一具类似医疗仓的设备,透明的舱盖内透过淡蓝色的营养液可以模糊的看到里面躺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性哨兵。
这里似乎正在进行一项关键的实验,但是从仪器上闪烁的红光和周围研究人员的忙乱能看出实验并不顺利。
有研究人员在忙碌的间隙偷眼去看那位提出这项实验计划、此刻正端坐一旁等候结果的哨兵,默默祈祷这次的失败不要让高位者迁怒到自己身上。
是的,“利用‘小型虚拟世界’潜入游戏世界捕捉目标”这项创造性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他们此刻像是仍在努力的忙乱只不过是在收尾罢了,假象维持不了多久,总得有人去汇报,而这个任务当仁不让的落在了首席头上。
首席研究员剜了假装自己在忙的其他人一眼,走到那位在全联邦都能数得上的顶尖哨兵的面前,低声汇报道:“十分抱歉,阁下,目标的认知熵值在最后的0.3秒完成了四维跃迁,就像……有人在他的意识底层预设了反围猎的克莱因瓶。”
首席暗暗的推卸责任,他的心里已经预备好了几套说辞,像什么“因算力受限只能预设一套逻辑而无法穷尽目标的思维可能”“作为掩护的协助人员因非主观配合有被识破和自我意识反抗程序指令的风险”,确保一旦对方质疑自己一定有话可回。
可即便如此,首席在汇报时依然不自觉的弯下了腰,语气带上未能完成指示的惶恐——即便对方外表优雅内敛、克制禁欲,来自高位者的压迫感还是让人难以平常以对。
实验室内的其他人此刻也不免停顿敛息,等待宣判。
所幸,这位阁下拥有着与外表相衬的气度,面对这个结果,没有一丝恼怒,轻笑着谈吐优雅的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罗伊斯教授的造物美学。”
安斯艾尔略带赞叹的说着,但在桌上轻点的指尖却暴露了他自觉已经十分高看,可事实依旧超越预期的惊讶。
见这位阁下的确不像一般身居高位的哨兵那样暴躁酷烈,便有更多敢于开口的人站了出来。
“但您已经将认知污染控制在δ级阈值,”数据师谄媚的调出混沌算法模型:“即便是罗伊斯教授亲自检查,也只会看到预设的量子态覆盖痕迹。”
安斯艾尔唇角轻笑的弧度没有隐去,微敛的眼帘遮去了眼底的思量:
那位性格偏执的年轻教授本就对自己加入这个项目十分排斥,即使一点残余痕迹,也足以让他找到新的攻伐支点……冒险失败,那便要做好加倍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不过,安斯艾尔的确是一位有气度的掌舵者,面对意料之外的失败也没有迁怒,很快便已准备好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研究员正在调取记忆棱镜擦除协议,蓝白相间的神经突触图谱在天花板流淌时,安斯艾尔忽然起身走向那类似医疗仓的设备,海蓝宝石般华美的眼瞳低头凝视在营养液中沉睡的诺曼:
“我有些好奇,这个退伍军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三次精神穿刺都没能接管他意识的控制权,他的创伤记忆反而成为了镜像防御的触发机制?”
安全主管此刻抓到机会开口:“他的档案里曾有四次遭受向导精神入侵的记录,是看中了他似乎总能吸引向导进行不正当的精神控制才发出的邀请,不过最终是‘游戏’选择了他。”
安全主管奉上加密文件,三维建模的神经网络如同发光的荆棘冠冕:“这是诺曼与目标初次接触时的共鸣图谱,他们的边缘系统在0.7秒内完成了十七次非对称共振。”
安斯艾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那些交错的频段与罗伊斯教授早期论文里的“幽灵共振”理论完全契合。
实验室的防辐射玻璃突然震颤起来,远处传来粒子对撞机启动的嗡鸣。
“启用记忆棱镜擦除协议2.0版本,清除干净他这段记忆,”安斯艾尔吩咐道:“告诉伦理委员会,我们在测试新型创伤后应激模块。”
他指尖抚过操作台上第五攸的全息影像,带着欣赏、看重和重新的审视:
“毕竟,‘游戏’里有时也需要些美丽的意外,不是吗?”
02
第五攸猛地睁开眼。
缓缓聚焦的视线落在熟悉的天花板纹路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触感——是他在“银翼”别墅的房间。
窗外透进来柔和的晨光,心脏在急剧的跳动着,心悸的感受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回来了?
眼前的熟悉带着一种不敢相认的疏离感,之前经历的场景几乎以假乱真,露台的阳光、庭院的树木,甚至那口冷牛奶的酸痛都如此真实。此刻躺在自己的床上,第五攸一时间有些恍惚,需要努力分辨这份“真实”是否又是另一个精巧的陷阱。
诺曼!
这个名字瞬间冲散了所有迟疑,心脏像是被攥紧后又猛然松开,血液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急迫涌向四肢百骸:在那个崩塌的虚拟牢笼里,最后时刻诺曼眼中那份燃烧的愤怒和决心,绝非程序所模拟!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他所反抗的事物,关于那无形的枷锁,关于这一切背后的阴影!
此时此刻,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反抗,那份在绝境中建立的、超越语言的短暂同盟是前所未有的契机!诺曼的防御壁垒在经历了那样的冲击后,必定是最脆弱、最可能出现缝隙的时候!必须立刻找到他,在他被重新“校准”或“控制”之前!
第五攸几乎是弹坐而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低血压的眩晕感袭上大脑,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目标明确:
隔壁,诺曼的房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第五攸!】
系统的声音突兀的在意识频道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带着急切和紧绷:
【检测到意识波动剧烈,精神屏障出现高频振荡,系统自检暂无结果,请报告你刚才经历的异常状态!】
系统的询问带着程序化的口吻,第五攸能够察觉其下隐藏的慌乱:它刚才在自检?它没“看”到刚才的虚拟牢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它的程序被钻了空子,或者说,被屏蔽了?
这个认知让第五攸心头火起,被愚弄、被当作猎物捕捉的愤怒,和长久被系统隐瞒的怨怼交织在一起,短暂冲破了理智的提防。
他停在门边,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对着那无形的系统,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诮的冷笑:
“呵……异常状态?你不是游戏的‘监管者’吗?连眼皮底下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嘲讽的话脱口而出,带着情绪的宣泄和长久压抑的不满。第五攸说完,不去理会系统可能的反应,再次伸手去拧门把手:现在不是跟谜语人系统纠缠的时候,诺曼才是关键!
【等等!】意识频道内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程序化的冰冷被急切的情绪撕裂:【你不能去问!现在不行!】
第五攸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冰凉的金属把手,闻言动作一顿,但是没有收回,他微微侧过头,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视那无形的存在:
“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阻止我的、真实的理由。”
他咬重了“真实”二字,包含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意识频道内陷入短暂的死寂,仿佛系统在进行激烈的内部运算和权衡。几秒钟后,那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却彻底转变了语气,不再是程序化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低沉:
【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你肯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境地,但请相信我,我比你更理解这其中的危险!】
【那是游戏之外的介入,外界……一直在尝试捕捉你,他们对你绝非善意。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有充分的理由,我也的确一直在欺骗你,但这是因为……】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在触碰某个禁忌:【因为知道真相对你而言,是比扮演反派更大的绝望和危险,这个游戏世界是你……也是我唯一能够藏身的缝隙!】
第五攸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请你无论如何相信:我决不可能希望你出事。你的消失对我而言意味着彻底的失败,意味着……一切的终结!刚才的漏洞是我的疏忽,我已经在全力修补和加固防御,我以我的核心代码起誓,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系统的恳求如此真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第五攸能感受到那份保护之意,尽管它依旧不肯言明具体的核心内容。
【至少此刻,第五攸,】系统近乎哀求的强调:【至少此刻我们都站在游戏的立场上,能够为你抵挡外界的立场。求你,不要追问,不要深究刚才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机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bingo,是安斯艾尔!优雅禁欲之下是足以致命的行动力,答对的读者请签收红包~
由于安斯艾尔带来的压力,系统也终于不得不坦白一些东西了。
第173章 诱捕(完) 诺曼实事求是道:“我一向……
01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才能有机会……改变。】
系统的哀求如同绝望的独角戏在意识频道内上演,第五攸是遭遇了险境,但他是在被温水煮青蛙的最后关头才察觉不对力挽狂澜,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更多。真正被这件事打得措手不及的反而是系统,从发觉不对自检未果的煎熬,到好不容易恢复联络,还未能从外界竟然绕过了它的防护对第五攸下手的惊骇之中缓过神,就立刻直面第五攸的冲动和诘问。
留给系统反应的时间实在太少,它尽力在不影响计划的前提下让第五攸相信自己……尽管它并没有多少把握。
“改变什么?”第五攸语调冷漠,他终究是没让系统轻易过关。
系统话语里的颤抖,希冀如同脆弱的肥皂泡:【改变……凄惨的结局。】
如果不是系统话语里的哀求和希冀如此真实,这一刻场面其实是有些荒诞的:他死后进入游戏,被迫扮演下场凄惨的大反派,没有前景、没有希望,被蛮横的宣告命运——这是曾经压在第五攸身上最沉重的负担,尚在失去记忆的茫然无措中就品尝了绝望的滋味。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让他自以为下场凄惨的谎言,实际上是为了改变他真正下场凄惨的结局,这份套娃逻辑让因这份谎言几度情绪崩溃的第五攸荒诞得几乎要笑出来。
沉默。
房间里只剩下第五攸自己压抑的呼吸声,门把手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隔壁,诺曼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凭借刚刚建立的同盟,线索似乎唾手可得。
而系统的劝阻又是那么无力,计划是什么?它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第五攸依旧一无所知,疑虑丛生。
——但是,系统有一点说对了,相比被未表善意的外界捕捉到未知之地,游戏反而成为了暂时安全的庇护所,而系统,至少在阻止他脱离游戏这一点上,是可信的。
情绪在被阻碍之后稍稍冷却,理智告诉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需要观察系统的“修补”和“防御”是否有效,也需要……确认诺曼在游戏世界苏醒后的真实状态,而不是贸然闯入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最终,第五攸紧握门把手的手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板上,头向后重重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他没有去找诺曼。
暂时的妥协,并不意味着信任,只是风暴来临前压抑的喘息。
02
诺曼醒来时浑身难受,头很疼,浑身发烫,状态像是喝酒喝断片了一样,可他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为体格强健的哨兵,这样的异常情况肯定是要引起重视的。
游戏的排斥又加强了吗……诺曼从床铺上坐起来,感觉自己呼吸都是烫的。
他心里怀疑这是因为昨晚第五攸提到安斯艾尔时他的那句提醒,但考虑到有关安斯艾尔的情况是诺曼自己发觉不对然后打听来的,不管游戏内外他都跟对方没有半点接触,而且明显第五攸也很肯定对方的异常行为不是出于爱慕,风险应当是可控的才对。
难道安斯艾尔的存在本身已经引起了游戏的注意,所以忽然在相关的事上发表意见的自己也被牵连了?
这次“游戏排斥”的加强对诺曼造成的影响并不算严重,况且即便有猜想他也无处验证,因此诺曼并没有为此纠结,脱下上衣进浴室先冲个凉再说。
好像还是有点发烧……被冲凉短暂压制的体温又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卷土重来,诺曼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已经被烘烤成碳的柴火,表面看似已经焦黑冷却,实际内部还在缓慢灼烧。
对于日常本就挂着感官过载debuff的哨兵来说,这样的不适感难受倒是其次,关键是让人情绪很烦躁。
去吃个冰淇淋吧。
急于让自己“冷却”下来的诺曼想着,换了身衣服开门下楼了。
//
诺曼下楼去拿冰淇淋时,看到第五攸大概是结束了他每日晒十分钟太阳的“早课”,已经坐在餐桌旁等待早饭了。
见他下来,第五攸抬眼看过来,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好像看上去更加压抑了,诺曼微点了一下头当作打招呼,然后朝着目标冰箱走过去。
诺曼弯下腰从冷冻室拿出冰淇淋,在他看不到的背后,第五攸的左手小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刚拿出冰淇淋正在拆包装的诺曼忽然注意到第五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厨房,站在他身后,似乎也想用冰箱。
诺曼让到一边,看着第五攸越过他从冷藏室内拿出一盒鲜牛奶。
他一直坐在那里,之前怎么不拿?
诺曼没有太在意,拆开包装之后,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冰淇淋跟他此时有些发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烦躁的情绪顿时被冰得一振,诺曼让那一小口冰淇凌融化之后才咽下去,毕竟直接用内脏去消融冰得还是固体的冰淇凌很容易因为温差过大造成痉挛,况且咽下去时的口感也不好,诺曼只是想凉快一下,又不是虐待自己——他只是很平常的吃着冰淇凌,并没有特地在意什么。
第五攸拿出牛奶之后也没有坐回去,直接站在冰箱前打开包装喝了起来,诺曼瞥了他一眼:只是冷藏室里的牛奶,第五攸似乎也嫌温度低了,含了两秒才咽下去,然后他手里拿着牛奶站着不动,像是在品味什么。
诺曼感觉第五攸今天有点怪怪的,但他不是喜欢打探别人情况的人。两个人都站在这儿显得地方有小,既然第五攸站着不动,诺曼便准备去餐桌旁边把冰淇淋吃完。
“七区的任务……你怎么看?”第五攸此时忽然开口问道。
诺曼转过头,见第五攸正看着自己。
所以他站着不动是有事要问自己?诺曼这么想着,咬了一口冰淇凌,想了想,回答道:
“是个麻烦,很容易变成出头鸟,梅尔维尔现在的拖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过好在‘黑豹’那边因为莉莉丝的情况暂时也出动不了,倒是不用担心我们不去压力给到他们。”
“哦,”第五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看上去不怎么担心。”
第五攸的话配合他今天有点奇怪的表现,像是在意有所指什么,而诺曼大概能猜到什么缘故,回答得并无犹疑:
“现在担心没用,等到了七区还得看具体情况随机应变。如果你在军方也有面子,也许还能照顾你的朋友,否则光靠我们很难做什么。”
诺曼话说得直白,一方面是他性格如此,另一方面是他觉得第五攸今天有点奇怪的表现是因为他收到了来自七区消息,现在整个七区都被军队封锁,他那朋友估计日子也不好过。
之前安全屋的恩情诺曼还记着,但形势比人强,他也不是硬要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第五攸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而诺曼平静的跟他对视:如果有机会,他自然也会尝试报答第五攸的朋友,但是第五攸这样提起,有裹挟他们必须帮忙的意图,而诺曼正好又是实际受惠的三个人之一,他想先拉诺曼跟他站在同一阵线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梅尔维尔不在这里,诺曼不会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影响队友做决定。
“你倒是回答得很直接,”第五攸这样说道。
这话也有点奇怪,在诺曼印象里第五攸也不是会说这种没有实际意义、像是仅为了延续话题的话。
诺曼实事求是道:“我一向如此。”
//
这就是真实的诺曼的回答吗……第五攸看着他心想:明明也很符合他的性格,但是我自己来预设的话,总是显得似是而非……哪怕我自以为很了解他,每个人的思维方式也都是独特的。
虽然虚拟世界里发生的事已经证实并不会重演,但能够让第五攸认同,本身也对第五攸的观察思考进行了有代表性的总结,还是具有参考价值的。
“一向如此吗……”第五攸说道:“虽然你对隐瞒的事情也很坦然,但也有过紧张回避的时候吧。”
第五攸印象里最近的一次就是安德森受伤他们躲到安全屋,诺曼下意识嗅他,被第五攸点出之后局促的把自己塞进了角落。
不过第五攸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毕竟谁都有脑子短路的尴尬时刻。
但听到他这么说的诺曼第一反应却是皱眉面露质疑之色:我有这样过吗?在你面前?
第五攸:“……”
他无语的看着诺曼,直到对方脸上的质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变成记忆回笼的愕然,随后再被一种罕见的茫然和自我怀疑取而代之。
不是,朋友,你还真是思绪凭风起,半点不留痕啊?
第五攸腹诽着。不过,某种程度上,诺曼这种过于正直、心思坦诚的人,可能真的很少回头去咀嚼自己的尴尬时刻……当然,也可能光是隐藏那么一两件事,就花光了他所有心力了——
作者有话说:第五攸(差点应激):拿虚拟世界里的对话试探看看。
诺曼(一本正经):我也很感谢你的朋友没错,但我不会成为你用来裹挟我队友的筹码。
我发现写到他们俩就很容易出现错频的情况。
不过诺曼开始思考自己在第五攸面前有些下意识的、不符合他性格的反应了,距离开窍又近了一步。
第17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 比起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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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诺曼那次在安全屋的尴尬时刻,第五攸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诺曼当时好像嗅到了他向导素的气味,第五攸此前通过观察身边的哨兵和自己从不佩戴“中和仪”一类的东西推测出他根本没有向导信息素,并认为这可能也是那“脑立体定向手术”的后遗症,现在有疑似恢复的征兆,第五攸还是很关心的。
他的注意力回到手里的牛奶上,又喝了一口——还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而诺曼这边还陷在自我怀疑的漩涡里:
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他反复检索着符合第五攸所说的“紧张回避不够坦诚”的时刻——安全屋那次下意识的嗅闻和被点破的窘迫,烧烤聚会那次被所有人起哄他明明可以解释却只想逃避问题……清晰的让他无法否认。
到底为什么?诺曼试图寻找逻辑支点,安德森受伤时的压力?环境陌生不能确认安全?但这些因素在其他更严峻的任务中从未引发过如此……私人化的失控反应。被队友打趣的不自在?那他更应该立刻解释打消他们进一步玩闹的意图才对……这种反应似乎只针对第五攸,精准得像安装了识别器。
诺曼感到一种陌生的无所适从,下意识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甜腻的口感暂时覆盖了舌叶的灼热,却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腾起的、更加难以名状的烦躁。
诺曼其实从未认真思考过跟第五攸的相处问题。
最初“黑巫师”空降“银翼”时,带着外界那些不好的传闻:恶劣、不择手段、把哨兵当作满足变态癖好的工具。诺曼对这种人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排斥,更何况在此前追捕逃犯的短暂合作中,他也表现出了与传闻相符的特质。那时他对第五攸的抵触是清晰的,带着战士对规则破坏者的天然敌意。
后来,是在一次次的任务中,看到第五攸冷静精准的分析,看到他即便状态不好也总以任务为先的专业素养,看到他对“银翼”成员的那份沉默却切实存在的维护。是在日常相处中,感受到对方那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淡漠疏离——并非傲慢,更像是一种因负担而深重的疲惫和与众隔绝的孤僻。
印象改变之后,诺曼与他相处时的态度也随之更改,厌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基于事实的尊重,甚至于认同。第五攸并非传闻中恶劣的“黑巫师”,他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往,难以被理解的人。
思虑至此,诺曼才惊觉这份转变的背后,其实还潜藏着一份被他忽略的、或者说是无处安放的愧疚:
对最初的误解,对那份带着偏见的敌意。
这份愧疚并不沉重清晰,却真实存在,像是埋在心底的一个细小的刺。他,诺曼·亚尔维斯,一向自认明辨是非,却也曾被流言蒙蔽,对第五攸抱持过那样深刻的成见。而第五攸本人呢?他似乎从未在意过任何人的看法,那双黑沉的眼眸深处,始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份彻底的漠然,让诺曼想要弥补或解释什么的冲动,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自作多情。
于是这份无法言说、也无处安放的愧疚感,一直如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在他与第五攸之间。这或许就是那些“紧张回避”时刻的根源?当他面对第五攸那双洞察的黑眸时,心底那点隐秘的、关于“误解过你”的别扭情绪就会被触动,于是引发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局促反应?仿佛潜意识里,他在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判断感到……心虚?
这个认知让诺曼更烦躁了。
他讨厌这种黏糊不清的情绪,战场上的敌我分明、任务中的目标清晰,才是他熟悉的领域。而面对第五攸时产生的这些混乱思绪——莫名的紧张、无处释放的愧疚、还有刺客被对方点破后翻涌的自我怀疑……都让他感到失控和危险!
诺曼再次看向第五攸,态度带着某种想要彻底解决问题的决绝——却发现第五攸压根没在看自己,他盯着包装上的配料表,似乎想借此想象出牛奶的味道——
第五攸浅色的嘴唇因为沾染了牛奶而显得红润了一些,舌尖探出轻舔了一下上唇,唇瓣如此柔软,以至于在被同样柔软的舌尖舔舐时都会微微陷下去。
诺曼猛地别开脸,将剩下的小半截冰淇凌塞进嘴里,冰冷的固体瞬间填满口腔,带来强烈的刺激感,试图以此压下心头那团越烧越旺,名为第五攸的乱麻。他含糊地丢下一句“我去训练”,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厨房。
他需要冷静,需要让剧烈运动带来肾上腺素冲掉这些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混乱念头。至于第五攸今天为什么变得奇怪,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些尴尬时刻……这些问题都被他暂时屏蔽了。比起任务,比起外界压力,此刻他内心这片因第五攸而掀起的、陌生而汹涌的惊涛骇浪,才是他亟需应对的头号难题!
留在原地的第五攸看着他的背影:“……”
啧,第五攸回过神后在心里默默敲打自己:
诺曼明明有这么多难以预测的行动,怎么在那虚拟世界里他竟然没有更早发现诺曼的不对劲呢?!
02
正式任务前的时间总是过得迅速而有些煎熬。
下午的时候凯特前来向第五攸询问再次前往七区的准备事宜,被正好在清理冰箱的艾米丽看到:
“来得正好,帮我一起消灭零食。”
刚进门的凯特愣了一下:“……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艾米丽情绪不是很高:“刚回来的时候买的,其他人都不吃,你带一点走吧。”
艾米丽离开七区的过程说死里逃生可一点也不夸张,从医院回来之后她便去采购了一堆东西,半是发泄半也暗藏着不再回去的愿望,导致现在她就得赶在离开前处理完这么一大堆零食了。
“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凯特听到她说带零食回去赶紧问道。
艾米丽动作停了一下:“应该……不行吧?”随后她点点头,肯定的说到:“不行的,我们这次要去军队驻地,进出都很严格。”
凯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失望,因为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去了具体能有什么帮助,只是像主动接近艾米丽他们一样,把自己放在攸手边的位置,这样等需要的时候立刻就能派上用场。
如果不去七区,她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忙可帮呢?
“帮我打听一个人,”在凯特询问的时候,第五攸下意识说道。
“谁?”凯特递给他一个小零食。
此时艾米丽、凯特和第五攸三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桌上摆着很多零食,艾米丽泡了一壶柠檬茶过来,像是一个小小的茶话会。
“克洛维,一个哨兵,外号‘暴君’,”话已出口,第五攸只能继续说道。
“呃……谁?”凯特只能再问。
“‘暴君’……这外号我好像听说过,”艾米丽在一旁说道,也递给第五攸一个小零食:“这个好吃!”
“哦?”凯特转而去看艾米丽。
“还是算了,”在艾米丽回答前第五攸便撤回这个任务:“你帮我联系装修公司,安置一下二区的那套房子吧。”
“啊……好,我也可以继续去打听的!”凯特还是第一次见第五攸决定了又反悔,一时觉得有些奇怪。
“没关系,”第五攸摇摇头:“等回来再说吧。”
艾米丽本来还在努力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外号的,见第五攸这么说,便也换了个话题:
“喔你的房子要装修了?打算用什么风格?”
——应该说凯特的到来还是很有帮助的,至少她让艾米丽任务前的情绪缓解了很多:
她们于是从装修风格开始聊起,彼此分享一波坑人的装修和有档次的装饰品,然后话题转到时下流行的单品上,说起流行又转到十分火爆的摇滚组合“午夜信使(The Midnight Messengers)”的演唱会即将开始售票,聊到主唱那头标志性如火焰燃烧般的红发和富有视觉冲击力的舞台风格。然后两个姑娘便开始谈论起乐队两名成员各具魅力的长相,并逐渐将范围扩大到身边的人。
“发色很重要,两个长相不相上下的人,发色和瞳色深的会更好看!”艾米丽拿出她珍藏的照片作为证据。
照片上是更青涩一些的诺曼和梅尔维尔,看背景应该是他们刚参军的时候。
“……你给诺曼P图了?”凯特问道,照片上黑发森绿色眼眸的诺曼看上去比旁边金发蔚蓝色眼眸的梅尔维尔直接清晰了一个度。
“看,你也这么觉得吧,”艾米丽继续输出她的观点:“主要就是眉毛的影响,你看那些明星就算是浅色发也得染个深色眉毛,或者画烟熏妆,不然五官的轮廓都不清晰,看上去脸就是一片模糊。”
凯特这时发现了华点:“你哥还自己染眉毛?”
她想起梅尔维尔的眉毛颜色比发色深很多,这……虽然有点刻板印象,但梅尔维尔的形象确实因此显得不那么直了。
艾米丽赶紧澄清:“是我帮他染的!半月一次!”
于是误会解除,话题回归,凯特感慨:“确实梅尔维尔长得也不差,但诺曼一看就是浓颜系帅哥。”
“是的,据说当初在军队,诺曼哪怕一直冷着脸,也是最受来慰问演出的姑娘们欢迎的那一个,”艾米丽也跟着感慨了一句。
……嗯?
两人看向彼此,同时怔了一下,然后又同步转头看向了第五攸:
说到发色对长相的影响……攸岂不是更加纯正的黑发黑瞳?
已经吃光了自己的那份零食,想趁着两人只顾说话偷拿她们的第五攸:
呃,是……被发现了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式进入七区。
诺曼的情况铺垫的差不多了,所以当他看到兰斯和第五攸之间的互动时……
第17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 等等——这……
01
第五攸一开始还在认真的听她们聊天。
刚刚经历过危机,尤其还是以假冒游戏里的实际场景的方式,导致第五攸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摆脱精神过敏的状态,遇到相似的场景总忍不住试探一下。所以场面看似是第五攸在为两个姑娘作陪,实际上是此刻零食闲聊茶话会的气氛极大的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
不过随着话题渐渐往女孩子感兴趣的方向偏移,第五攸的注意力也逐渐从聊天内容转移到手里的零食上:
唔,是酸味的……尝起来果然跟辣味有点区别……
第五攸一边吃一边研究包装上的说明,分辨不同的口味在口感上的区别,果冻顺滑微凉的口感也不会让他吞咽不适,不知不觉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
她们好像都顾不上吃……第五攸左右确认正在为不同看法争辩的艾米丽和凯特两人,见谁都没注意到自己,于是,垂眼,锁定目标,准备——到手!
艾米丽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那一份零食边缘的一个果冻被第五攸偷走了。
别人的零食真好吃……“毁灭罪证”的第五攸感受到了别样的刺激和好玩。
而得寸进尺是人的本能,区区一个果冻已经无法填满第五攸那“堕落”的罪恶之心了。
下一个拿凯特的吧……第五攸“公平”的想着,手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两个姑娘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下,看向自己。
第五攸以顶级向导对于情绪感知的敏锐,在她们看向自己的前一秒正襟危坐。
他保持着一张扑克脸跟艾米丽和凯特对视:无辜……
//
艾米丽和凯特两人的确没有注意到第五攸的小动作。
“不,我觉得就算不是黑头发,他也很好看,”凯特坚持己见。
“不不,只有黑色能压得住他那么精致的眉眼,但凡换一个浅色系,他的长相就过于虚幻了,”艾米丽试图让她理解。
第五攸:“?”
凯特捏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说得也有道理啊……就像我给他选衣服都是深色系的,他穿浅色我就感觉轻飘飘的没有气势!”
“没错……嗯?他的衣服都是你买的?”艾米丽忽然表情震惊,如同某个误会突然被解开。
凯特莫名其妙:“那当然了,我是他助理啊?”
艾米丽以手扶额:“所以他看上去这么清冷难接近也有这方面影响是吗……我一开始是真不敢跟他搭话。”
凯特明白了,并且有点想笑:“这说明效果很好不是吗?”
第五攸:“……”当着我的面这么讨论吗……
然而聊的兴起的姑娘们完全没有在意这一点。
凯特十分骄傲的说:“你别看好像比较随意,他的外在形象我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艾米丽挑眉:“也包括他这半长不短的头发吗?”
凯特:“你不知道,他剃短发的样子看着超级奇怪!半长发才符合他的气质!”
艾米丽盯着第五攸看了一会儿,不得不赞同:“他的确是不能往强硬、利落的方向打扮。”
第五攸:“……”真不好意思啊,我看着一点都不硬汉。
“咦?”艾米丽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他居然是双眼皮吗?都没注意过!”
第五攸的上眼睑很薄,略微垂眸就看不出来,只有眼睛完全睁大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一道精巧的褶痕。
“欸……我都没注意过,”凯特也过来研究了。
第五攸:“……”自己好像变成茶话会聊天道具了……算了,她们高兴就好。
于是他光明正大的拿了凯特一个果冻。
噗嗤……艾米丽愣了一下,她忽然发觉此刻的场景让人颇为忍俊不禁:
第五攸此刻就像一只混熟了的黑猫,安静的待在人的身边,虽然高冷依旧,但是你捏捏它的耳尖或是挠挠尾巴捉弄一下,却也好脾气的不会跑走。
咳,这不合适……而且他说了不喜欢被比作其他形象,艾米丽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
02
“我反正留在这儿没什么事,不如就让我去打听那个人呗?”凯特在离开前又向第五攸毛遂自荐的了一遍。
第五攸摇摇头,单仅从职业来说,克洛维这个人也是比较危险的,虽然理论上军火商也不至于知道有人打听他就要暴起伤人,更何况自己跟他目前无冤无仇的,但是凯特的状态还是不太适合接触危险工作。
于是他不仅再次拒绝,还为凯特找了更多的事情做:“之前我让你暂停对监管处那边的关注,现在要麻烦你继续盯着了,塞缪尔那边有任何要脱离的迹象都立刻介入阻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我会让他遇到问题如果联系不上我时就先找你。”
凯特问道:“是谁?”
第五攸回答:“他名叫乔治·温德尔,在向导塔时负责监视我,为了不丢工作想为我效劳。”
他答应了系统不深究那虚拟世界,在诺曼面前他也只字未提。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明智的,诺曼似乎完全不记得虚拟世界发生的事,即使第五攸用相似的对话行为来试探,也完全没有反应——倒也不是完全,他的反应很奇怪,但能看出跟之前的危机没什么关系。
而若当时第五攸冲进诺曼的房间当场质问,也许能够撞破诺曼记忆缺失的现场获得一些情报,也许记忆清洗已经完成什么也得不到,但跟那所谓的外界基本就是撕破脸了,这对什么准备也没有,连系统都无法抗衡的第五攸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不去追究也不代表他什么事都不做,只等着系统来安排。
当惊魂未定的情绪安定下来,第五攸立刻找到了两件现在就能做的事:
观测“塞缪尔”的反应,以及关注丹尼尔那边的情况。
虽然他在虚拟世界做出的推测不一定对,但是在诺曼已经板上钉钉是有问题的情况下,他也得对其他攻略男主加强观察,而重中之重就是此前的表现比诺曼可疑多了的塞缪尔,至于丹尼尔则是因为他身上的特质比起虚拟世界的诺曼更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工具人。
第五攸不觉得自己仅靠这两天短暂的观察就能恰好发现不对劲之处,因此对于塞缪尔是让助理小姐恢复监视,不管他有没有问题按死在监管处总是没错的,而丹尼尔那边,毛遂自荐的乔治他现在也得用起来了。
“是的,我有空我有空,您说!”通话那头,性格跳脱的乔治急切的语气带着“终于等到你”一般的兴奋。
“你可以入侵研究院的监控系统吗?”第五攸开门见山道。
乔治精神一振,顿时又有一种“等得就是你”提前押中了题的高兴:“可以的您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
而此时让乔治第三次感慨自己未雨绸缪、准备了个正着的事情发生了,只听电话那头“黑巫师”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关注一个名叫丹尼尔的实验对象,男性,约十五岁,有一头白发,很好认。”
那一刻乔治险些“卧槽”出声,简直兴奋得难以言表:“是的我知道他!我存了好多研究院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随时可以拿出来干翻他们!”
乔治跳脱的话题令第五攸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什么?”
乔治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呃……您不是为了搜集研究院的罪证才关注丹尼尔的吗?”
第五攸一时间无言以对,乔治那仿佛“正义终于到来”的语气,让其实是在怀疑丹尼尔的第五攸都有些羞愧。
乔治所说的丹尼尔经历了非法的人体实验这件事第五攸毫不惊讶,应该说他此前就已经想到了,但……他的确是没有想过要为丹尼尔主持什么公道。
第五攸的眼前蓦然出现了他执行暗杀行动的那一夜,结束后丹尼尔来到第五攸想杀却又最终救了他的地方,躺在地上重现当时场景的模样:
纯粹的人形兵器想必是从未得到过什么善意,就连自己那点“悬崖勒马”的拯救竟都值得他反复回味。
当初在研究院的走廊里,他看到丹尼尔的一瞬间,想起的是曾经“黑巫师”疑似遭受非法实验的记忆,丹尼尔身上的异常与他对自身遭遇的淡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刻这些闪回的场景都变得刺眼起来,让第五攸心里有些窒闷:
有机会的话,就帮帮他吧。
第五攸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在电话里对乔治只是说:“先观察,最近他会有不少任务,注意除此之外有没有别的异常行为。”
异常行为?可他本身就很异常了啊?乔治这么想着,但因为之前自己擅自揣摩“黑巫师”的想法没有得到认同,现在也只能先答应下来:“是,我知道了!”
发下电话,第五攸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轻呼了一口气。
03
军用越野车碾过七区边缘临时清理出的通道,扬起干燥的尘土,第五攸坐在后座,透过深色的防弹车窗,目光扫过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景象。
曾经混乱无序的边缘地带,如今被铁丝网和临时路障粗暴地分割开来。穿着迷彩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关卡处严密把守,神情冷硬。车辆驶入划定的“军事管理区”,这里俨然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微型要塞:指挥帐篷、通讯车、临时营房、物资仓库、甚至还有一个用沙袋围起来的简易医疗站。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效率至上,与不远处破败混乱的七区相比极其割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车在入口处的哨位前停下,一名佩戴少校肩章、身材笔挺的军官已经等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两名卫兵。
“‘黑巫师’阁下,欢迎。”少校上前一步,没有先跟梅尔维尔走流程确认身份,而是主动向第五攸问好,脸上带着一种过于标准化的、近乎刻意的礼貌微笑。
他的目光在第五攸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评估和一种……奇特的尊重:“一路辛苦了,请跟我来,临时指挥部已经为您和您的队友准备好了休息处。”
第五攸的动作微顿,“银翼”的其他人也从少校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某种针对性,微微皱起眉表情都有些警惕。
他们是需要我做什么?“精神梳理”、审讯协助?还是……针对七区那些非注册哨兵进行特殊处理?第五攸立刻从实用性的角度去考虑这名少校态度背后的隐含的意味。
他们一行人一边随着少校走向帐篷,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士兵们步伐匆匆,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命令声,远处隐约有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军方和向导塔、哨兵塔和研究院之间错综复杂的博弈还未有最终结果,但看起来“行动派”意志坚定,投入的力度远超寻常治安行动。
少校的客气可能源于此?他们看中了他这个“黑巫师”可能拥有的特殊价值,并且也希望得到向导塔的支持?
思索间,第五攸的目光扫过营地内穿梭的人影:
一个身影在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的阴影下短暂停留,似乎在和一名士兵交谈。那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套装,标志性的赭红色头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头顶那顶熟悉的黑色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和……脖子上那枚在阴影中闪着微光的银饰choker。
第五攸的脚步没有停,大脑的思考惯性还在继续运转:穿成这样,不是基地里的人?是当地帮派被带进来问话的代表?还是……
等等——这是兰斯?!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令第五攸猝不及防: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高考第一天,莘莘学子们加油!
明天连更!
第17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3 七区现在就……
01
重返七区这件事不仅对艾米丽来说是需要克服的阴影,冲突升级再加背后权力倾轧,“银翼”的其他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好情绪。
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闷,临近军区驻地时更是有一种紧绷感,还未真的进入驻地,上校莫名的客气与殷勤又往这份紧绷里增加了未知的焦虑。
而此刻,第五攸还未能结束关于上校目的可能性思考,就看到了一个此前他决无法想象会出现的人:
兰斯为什么会在这里?!
于是一瞬间思维卡壳,惯性的思考轨迹被硬生生打断,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越过营地的喧嚣和距离,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在同一时刻,阴影下的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交谈的动作一滞,微微抬起了头,帽檐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准确地捕捉到了第五攸的位置。
四目相对。
时间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五攸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一刻兰斯脸上的表情:先是瞬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紧接着,那双湛蓝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混乱,甚至还有一丝……愤怒,一时间那张年轻的面孔神色变换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兰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第五攸的方向迈了半步,随即又硬生生停下。
“‘黑巫师’阁下?”少校察觉到第五攸的停顿,疑惑的回头。
那一声提醒了第五攸,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视线却无法从兰斯身上移开: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组织里周旋吗?他们老大怎么会允许他来军方基地?他是被抓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数个疑问在脑海中不分前后的炸开,但最强烈、最冲击他感官的,是兰斯那双眼中的质问和混乱:
你为什么又回来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两人的思维和疑问完全同频了,混乱无措在他们之间无声的蔓延,将周围肃杀的军事氛围都撕开了一道口子。身旁的少校也察觉到两人间气氛的不同寻常,目光已经在“黑巫师”和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访客”之间来回逡巡起来,空气中像是有一道弦忽然拉紧了。
//
帐篷阴影下的兰斯,在最初的震惊与混乱之后,几乎是在第五攸认出他的同一秒,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的严重性——他猛地压下帽檐,将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阴影之下,身体绷紧如弓弦,控制自己强行钉在原地,不再朝第五攸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对视从未发生。
他微微侧身,面向之前交谈的士兵,试图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但此时那僵硬的姿态和微微急促的呼吸,也让那名士兵察觉不对劲,狐疑的朝第五攸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他为什么要回来?! 兰斯的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膛那样狂跳:
七区现在就是一座高压锅,军队、帮派、还有第五攸此前提醒他的那些势力搅成一锅沸粥,他一个向导回来做什么?!
是任务?还是……为了他?
这个念头让兰斯心头一悸,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们相认的好地方!地点时机都不对!刚才那一眼……该死!他失控了!
第五攸的反应也不比兰斯慢,身旁那名少校的探究让他瞬间清醒,重逢的惊愕被冰冷的现实取代——这不是在七区某个他控制下的安全屋,这是在军方的营地!兰斯穿着代表他帮派身份的西装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复杂的立场和任务,他们之间任何超越“官方接触”的互动,都可能成为兰斯致命的破绽,也可能给他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巫师’阁下?”少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加重了的疑惑和探究,他锐利的目光在第五攸和远处那个明显不自在的黑西装年轻人之间来回扫视,军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绝非寻常。
“您认识那位先生?”少校直接将事情挑明,语气保持着礼貌,但其中的审视意味已经不加掩饰。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兰斯的方向,对着第五攸介绍起来:“那位是‘七区黑手党’组织派来的代表兰斯。他今天代表‘七区黑手党’前来,想要与我们商讨关于七区秩序稳定的一些……合作意向。”他刻意强调了“合作意向”四个字,观察着“黑巫师”的反应:
“看两位刚才的反应,似乎并非初次见面?”
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进一步绷紧,阿瑟和艾米丽从最初下意识向第五攸投去询问的目光,到此刻也明白过来:他们都知道第五攸在七区有个“混黑”的朋友,对方提供的安全屋曾在诺曼、安德森他们遭遇“嗜血帮”袭击时提供过庇护,而此前虽然他们见过兰斯,却也没有把二者相等起来。
现在看来,这位的确就是了。
顾不得惊讶对方的年轻和为什么一个七区黑手党会出现在军方营地,朴素的报答观促使他们想要开口帮忙——但现在情况复杂,他们也实在一时不知能说什么。
最终在这种场合及时发挥作用的是梅尔维尔。
于是上校便看见那名身形高大、面相正派的“银翼”队长梅尔维尔突然上前半步,用一种恍然大悟和恰到好处感慨的语气开口道:
“啊……这是不是他?!”梅尔维尔指着兰斯的方向,脸上露出“想起来了”的表情,对少校解释道:“我们之前在七区执行任务时遭遇伏击,当时情况危急,多亏一位当地线人提供了关键信息和掩护,才让我们小队得以脱身。当时情况混乱,对方也只是远远的提供了协助,我们大概看见是个穿着正装、身手很利落的年轻人——这位兰斯先生……身形气质倒是很像!”
这个解释称不上很周密,但梅尔维尔的话语流畅自然,眼神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刚刚回忆起来的往事,并且巧妙地避开了“朋友”这个敏感词,将关系定位为“受过帮助的官方人员”与“提供过协助的当地线人”,这层关系既解释了刚才一瞬间的“眼熟”和惊讶,又完全在军方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围内——毕竟在七区这种地方,官方行动人员与当地有门路的人建立一些临时、非正式的联系,是再正常不过的行动策略。
第五攸立刻捕捉到了梅尔维尔递过来的台阶,所有翻腾的情绪被强行收敛无形,脸上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淡漠,顺着梅尔维尔的话,用一种公事公办、略带审视的目光重新看向兰斯的方向:“我也觉得好像就是他,不过当时情况紧急、环境复杂,无法百分百确认。”
第五攸转而看向上校:“如果真是同一位先生,那确实要感谢他当时的援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梅尔维尔的说法,又留了余地没有直接“相认”,防止覆水难收妨碍到兰斯现在的任务,同时点明了“援手”这个事实,表示对方对他们的恩情,结合他看向上校的那一眼,也带有这样的隐藏含义:你既然表现得这么客气尊敬,想必不会为难我的恩人,对吧?
从少校刚才表现出的机敏来看,想必能够明白他的暗示。
少校的目光在梅尔维尔和第五攸之间游移,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梅尔维尔作为战队队长,经验丰富,信誉良好,他的佐证分量不轻。而第五攸那副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的样子,也让人很难挑出破绽。
最关键的是,他确实接收到了这份暗示。
//
远处的兰斯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余光也在关注那边的情况,哨兵敏锐的听力也能捕捉到大致的对话。
他紧绷的肩背几不可查的放松下来,第五攸和同来队友的回应,已经让这件事明面上能过得去了。兰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一个符合他“帮派代表”身份的、客套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朝着少校和第五攸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仿佛只是在回应少校之前的介绍。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少校的目光瞥了一眼兰斯,又看向了第五攸,最终点了点头:“看来兰斯先生与我们军方,倒是颇有缘分。既然如此,我先带‘黑巫师’阁下去安顿。兰斯先生,我们稍后再继续详谈合作事宜?”
少校的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标准的客气笑容,但眼神深处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
第五攸没有回应少校的话,保持清冷淡漠的模样,梅尔维尔则点点头回应道:“麻烦您了”,一行人抬步继续跟随少校往前走。
兰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的,少校,我在这里等您。”
他也向第五攸等人略带感谢的颔首,站在原地目送第五攸一行人消失在前方的帐篷之后——
作者有话说:之前兰斯带攸去兜风的时候艾米丽和阿瑟见过他,不过只知道是攸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七区的人。
小剧场:
Q:虽然文内没有写到,但想采访一下同为攻略男主的诺曼,对于初见的兰斯有什么看法呢?
诺曼:之前阿瑟他们来找我说第五攸跟年轻小子出去兜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没什么惊讶的。
Q:年轻小子吗……听上去没什么危机感呢?
诺曼(莫名奇妙):什么危机感?
Q:换个问法吧……你对于兰斯跟攸明显关系很好这件事怎么看待呢?
诺曼(皱眉,想起初次去七区时攸宁愿用自己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不想暴露兰斯的信息):不太建议,对第五攸来说负担会很重,当务之急还是我们的任务。
Q:(小声)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嘛。
诺曼:你说什么?
Q:咳没什么,那么就到这里。
第17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4 如果能通过……
01
少校带着第五攸和“银翼”全员来到分配给他们的帐篷前,客气的让他们自行安顿自己就先不打扰了,待至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帐篷的帘子后,少校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脚步一转,走向营地边缘一处相比僻静、带有信号屏蔽装置的有线通讯车内,少校快速输入权限代码后,接通了一条加密通讯线路。
“长官,我是少校沃克,‘黑巫师’与‘银翼’战队已安全抵达,”沃克少校语速平稳的汇报。
“很好,他状态如何?向导塔那边没有节外生枝吧?”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正是负责此次七区清剿行动前线指挥的哈丁准将。
“状态看起来尚可,向导塔没有额外派遣护送人员,不过,”沃克少校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慎重:“在刚才接待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意外情况,‘黑巫师’似乎与‘七区黑手党’组织派来的代表兰斯认识。”
哈丁准将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和探究:“哪种程度的认识?”
沃克迅速且客观的描述了刚才那一幕:“黑巫师”的突然停顿和震惊的目光,兰斯瞬间的失态与强行掩饰,以及随后“银翼”队长梅尔维尔那番“疑似援助过他们的线人”的解释和“黑巫师”的顺势确认。
“……虽然他们双方都迅速掩饰了过去,‘银翼’队长的解释也合乎逻辑,但以我的观察,那两人间的反应绝不是‘眼熟一个可能帮助过自己的人’那么简单。那是一种……非常直接的、带有强烈个人情绪的震惊和混乱,”沃克少校补充了自己的判断。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哈丁准将再度开口时,明显已经重视起来了:“兰斯是什么人,他们组织的诉求是什么?”
沃克少校快速汇报已知信息:“他自报是‘七区黑手党’的干部,男性哨兵,年纪不大,因刚开始接触,个人信息还有待收集。‘七区黑手党’愿意提供关于‘嗜血帮’势力藏匿地点、背后保护伞在七区活动痕迹的情报,承诺在必要时提供武力协助清剿顽抗分子,条件是在事后七区秩序重建中获得‘合法’的生存空间和部分码头控制权。胃口不小,但还算识时务,那个兰斯既然作为他们推出来的代表和具体执行人,想必很得他们老大的信任。”
“‘背后保护伞在七区的活动痕迹’?”哈丁准将敏锐的发现了这一条不同寻常的条件,随后嗤之以鼻:“是研究院吧?几方掣肘,正好没人能管他们了。”
沃克少校没有接话,他能看出哈丁准将并非真的在意本地帮派的条件,只是暂时还没有对“黑巫师”的事情做出判断,随口一说罢了。
果然,哈丁准将继续之前的话题,语速加快透露出一种抓住关键的急切:“沃克,这个兰斯和‘黑巫师’之间可能存在的特殊关系,你判断能有多深?”
沃克少校谨慎地回答:“‘黑巫师’作为顶级向导,十分善于掩盖自身的情绪,从他身上无法判断。但是那个兰斯,我看到了他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和关切,我能断定那是一种被意外撞破的、更深层次的私人联系。”
“愤怒关切,私人联系……”哈丁准将咀嚼着这两个词,随即,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再度开口时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听着,沃克,这是天赐良机!”
“长官?”沃克少校有点不解。
“你知道的,‘红雀’和‘基石’手上那份至今未能得到的情报,让你今日亲自去接待‘黑巫师’释放善意的原因。他们指名要‘黑巫师’,见不到他就拒绝提供情报!而向导塔那帮官僚,卡着‘黑巫师’的权限和条件跟我们漫天要价,那些情报可能每一天都在贬值!”哈丁准将的语气充满了被掣肘的愤怒,随即又转变为发现了机会的急切:“而现在,‘黑巫师’就在我们的地盘上,更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他有可以利用的‘软肋’——那个叫兰斯的黑手党小子!”
“您的意思是?”沃克少校心领神会,但还需明确的指令。
“我的命令是:立刻、优先跟进这件事!”哈丁准将的指令清晰而冰冷:“在不暴露我们真实意图的前提下,创造机会让‘黑巫师’和兰斯再次接触。观察他们的互动,评估他们关系的实质。如果能通过兰斯这条线,绕过向导塔那帮吸血鬼,直接与‘黑巫师’达成私下协议,那么,兰斯和他的组织提出的那些条件,都可以谈!甚至可以给他们更多!”
“明白,长官!我会密切关注,寻找切入点,”沃克少校沉声应道。
“记住,谨慎行事,不要打草惊蛇。‘黑巫师’是向导塔的重要资产,马歇尔那边我们暂时还不能撕破脸;兰斯是帮派分子,但他现在是我们潜在的钥匙。处理好这个微妙的平衡。”哈丁准将叮嘱道:“如果能确定兰斯对‘黑巫师’的影响足够,可以在日常接触中让他感受到兰斯的处境与我们军方的‘善意’息息相关,让‘黑巫师’明白,兰斯在七区的‘安全’与‘未来’,取决于他的‘配合’程度。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把握尺度!”
“是,长官!”沃克少校结束通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标准的客气笑容,推门走出了通讯车。
他的目光投向第五攸所在的休息区方向,又若有所思地瞥向兰斯等候的地方。
02
分配给第五攸和“银翼”一行人的帐篷比预想的要宽敞,除了行军床、简易桌椅、物资箱这些应有之物外,还有可拆卸的挡板能够用来隔出单间,也许是考虑到“黑巫师”这个向导跟哨兵一起住宿不太方便,但“银翼”名义上是他的保护者又不好隔开。
空气中弥漫着帆布、尘土和军用消毒剂混合的味道。
这样贴心的准备让艾米丽先松了一口气,在来之前她其实就很担心要把她跟队友们隔开单独住,虽然军队营地不太可能遭遇外部危险,而且她作为女性哨兵也并不怵一些粗野的士兵,但能够跟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总比独自应对陌生环境和如今复杂的状况要好。
“我们的帐篷离指挥部很近,以后说话要小心了,”简单把个人物品放好之后,梅尔维尔稍微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说道。
安顿下来后暂时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银翼”众人下意识看向了第五攸,他们对于刚才兰斯的出现都还未能消化完毕,第五攸的反应明显也不知情,此刻看向他是想知道接下来他打算怎么做。
第五攸其实已经从兰斯出现在这里的行为中,将他的来意和组织的谋划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个很好分析,但是之后该怎么做却很难下决定:
原本上层的政治斗争就已经将局面弄得够复杂了,刚到营地就面临少校原因不明的迎接和示好,第五攸还在观察和防备,此时兰斯的出现简直就是为了让围绕“黑巫师”的“漩涡”吸力更猛烈些——他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们的解释就能让那少校信服,应该说只要军方对他有所求,即使兰斯真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也会遭遇试探、利用,全身而退恐怕都很难。
兰斯确实也可以顺着军方的利用,借助“黑巫师”的关系达成组织的目的,但以第五攸对他的了解,只担心兰斯不要因为自己同时得罪了组织和军方导致在七区没有安身之地。
仅以第五攸个人来说,为了兰斯他是愿意去跟军方谈的,但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的一切决策都会对“银翼”造成影响,为了自己的朋友牵连他们,这种事第五攸也做不出来。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银翼”原本是属于“行动派”这一边,却被当作迷惑另一派的幌子派到七区,经历了欺骗和危险之后,产生嫌隙不再信任上级。但他们也没有因此倒向另一边,只是拖延和消极怠工,而这不是长久之计,两派互相攻讦,哪一方都不选并不能左右逢源,只可能两边都得罪。“银翼”现在是靠“黑巫师”的特殊地位才能保持在上级命令面前的抗拒权,但考虑到马歇尔的积极介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背刺他们,所以其实就连第五攸自己都无法一直中立。
那么……可以借着兰斯的契机跟军方合作,然后“银翼”再以这种迂回的方式保留尊严的回到原本的派系吗?
这听上去还不错,毕竟“银翼”也不可能站到维护“嗜血帮”的那一边。
第五攸思考过后发现只要他答应满足军方的需求,“银翼”竟然可以跟兰斯站在同一立场,大家各取所需。
于是第五攸看向梅尔维尔,开口————
作者有话说:关于军方指定“黑巫师”进行精神治疗的情报人员,在第38章副本任务那里提及。
第17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5 “你考虑得……
01
在众人带着疑问的目光下,第五攸没有回应兰斯的事情,而是看向了梅尔维尔: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你们”……?第五攸的用词让诺曼微微皱起了眉。
第五攸突然的提问令梅尔维尔有些意外,但他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原本半侧身的他转过来正对着第五攸,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像是疑问,又混杂着审视一般的神色: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梅尔维尔的语气还算平和,但配合他的肢体动作却让人感受到某种压力。
艾米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有些不安,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变得剑拔弩张的。
“你们被蒙骗,被当作弃子投入七区,侥幸全员生还后选择了消极抵抗,这本无可厚非,”第五攸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但现在你们被夹在两派倾轧之间,如同棋盘上被遗忘的孤子,哪一方都可能在需要时再次牺牲你们换取利益。拖延和抗拒,只是延缓了被吞噬的时间,无法改变你们孤立无援、随时可能被抛弃或清算的本质。”
第五攸的话让整个帐篷内的气氛都冷了,因为现状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能意识到,从七区回来后,他们唯一的依仗就只剩第五攸身为“第一向导”的特殊身份,而此刻这一层现实由他本人挑破,便多了让人有些难堪的意味。
艾米丽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而阿瑟不安的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梅尔维尔点头赞同他的话:“没错,从今天的经历来看,军方会对我们这么客气也是沾了你的光。”
——有些事情是不能明说的,“银翼”众人默默的记着第五攸对他们的好,已经真正将他视为团队的一员,打声招呼无条件效力的那种。而他现在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就给人一种恩怨分清界限分明的感觉,尤其刚刚他们才遇见了第五攸在七区的那位好友,转头他便要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几乎是挑明了“我选择他,所以现在要跟你们说清楚”。
其实如果第五攸直接说他们要帮助自己的朋友,梅尔维尔是不会反应这么过激的,希望自己的朋友们去帮助另一个朋友,这没什么可指摘的,但问题就在于第五攸的表达方式,实在太过理性冰冷,直接就把他自己分隔出去了。
“嗯,少校的客气不是无缘无故的,他们对我能提供的某种价值有所图谋,”第五攸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沉淀下去,然后继续道:“与此同时,我的朋友兰斯所代表的组织,也正在寻求与军方的合作,以换取在七区未来的生存空间。换句话说,他们现在的目标也是清除‘嗜血帮’及其保护势力。”
第五攸看向梅尔维尔,眼眸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而无论如何,你们的立场都不会站在‘嗜血帮’那一边的,对吧。”
“……没错,”这一次梅尔维尔的回答略显迟疑,因为他发现……好像情况跟自己以为的不太一样?
第五攸继续说道:“那么,除去各自出发点的不同,军方、兰斯组织与‘银翼’其实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反倒是因为我的存在,导致军方轻视你们、视你们为我的附庸,我的朋友兰斯也因为我很有可能被军方打起别的主意。”
梅尔维尔:“??”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艾米丽:“……?”好像哪里不对?
阿瑟:“啊?”不是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
诺曼:“……”他的眉皱得更紧了。
第五攸把自己的想法说完:“也就是说,只要以‘我会答应军方的条件’为前提,就可以利用他们对我的需求,促成三方的合作。‘银翼’可以借此完成清除‘嗜血帮’这一符合我们本心的任务,这并非为背叛你们的派系效力,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七区和众多遭受迫害的无辜者。”
“在这个过程中,通过与军方的平等合作,‘银翼’将展现自身的价值,如果合作顺利,成果斐然,这将成为‘银翼’重新获得话语权和尊重、摆脱棋子的身份、回到原本派系核心阵营的契机。你们不是无可奈何的回去,而是带着功绩和无可辩驳的价值回归。”
梅尔维尔随着第五攸的话语微微后仰:这个思路实在是太清晰、太有力了!简直是为“银翼”量身打造的破局之策!它不仅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更为“银翼”描绘了一条光明的未来之路,而且是如此的具有操作性!
“攸!”艾米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你……你竟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在他们都还在为刚才的意外见面惊疑不定的时候?!
第五攸:“……?”
他刚提出了一个自觉两全其美的方法,而队友们的注意力貌似都不在这个提议上面?
//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他们想多了,第五攸将自己和“银翼”区分开来的叙事方式,只是因为他是站在统筹全局的角度上思考的缘故……“银翼”隶属于哨兵塔,他自己属于向导塔,本身的确跟他们的立场不尽相同,他这样说也根本没什么毛病。
原来一切都是他们自己心虚,只有他们还在为此前经他庇佑才能脱离七区的事情计较和耿耿于怀,攸自己根本没有在意这件事,他完全只着眼于此刻的态势,甚至话里还带着是他连累了他们和友人的意思!
艾米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实在是太过令她感动和自惭形秽。
不过,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没耽搁阿瑟心直口快——他其实没有发觉气氛的不对,甚至直到此刻第五攸把想要表达的意思完全说完,阿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惶恐不安是为什么,当即感动得大声表白:
“原来你是在为我们着想!我还以为你看到朋友就不要我们了!”
第五攸:“?!!”
阿瑟的真情流露之后,场面一时间变得沉默而尴尬。
梅尔维尔:“……”咳,我刚才……是有点过分了……
艾米丽:“……”好难为情……你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诺曼:“……”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发觉“银翼”前途明朗之后松开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而阿瑟“露骨”的表白让第五攸有些迟疑起来:“我们、大家……都是队友……对吧?”
他倒也确实看过一些研究文献说哨兵很容易对向导产生过度的情感依赖……呃,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眼见他们在第五攸眼里的形象要往奇怪的方向的跑偏,梅尔维尔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
“所、所以,我们现在的重点,嗯……虽然我们现在的策略是以接受军方的条件为前提,但也可以先不必急着行动,不要让军方太过轻易的达成目的……”
梅尔维尔说着极其浅显的执行技巧,短暂被打断的心潮再度澎湃起来,看向第五攸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钦佩和感激,这个提议不仅是在帮兰斯解围,更是为整个“银翼”寻得了一条浴火重生的道路,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牺牲”了自己,主动成为他们的筹码。
02
然而,就在梅尔维尔振奋和思索之际,一个冰冷之中带着一丝烦躁的声音如重锤砸下,瞬间冻结了火热的气氛:
“都给我等等!”
诺曼忽然跨出一步,挡在了第五攸和梅尔维尔之间,高大的身躯绷紧如拉满的弓,森绿色的眼眸身处燃烧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火焰,直直的看向第五攸:
“你考虑得是不是太‘周全’了?‘周全’到完全不顾你自己了?!”
诺曼的声音紧绷,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像是淬了冰:
“你才刚到营地,军方对你的示好背后究竟是深渊还是浅坑根本没人知道!刚才那个少校的眼神绝对是已经把你跟兰斯的关系当成了锁链,准备套在你的脖子上,而你现在还要主动跳进这个圈套,去赌一个未知的合作?!”
“他们如果用兰斯的安全来威胁你,逼迫你去做你根本做不到事,到时所有人都被绑在这架战车下不来,你怎么办?!兰斯怎么办?‘银翼’怎么办?”
诺曼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更冷静、更“为大局着想”,但那份潜藏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担忧和保护欲,如同熔岩喷发般无法遏制,化作焦灼的质问:
“向导塔你们负责人还在试图介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个命令下来不管你的处境!而你现在还要把兰斯的立场、兰斯组织的诉求甚至‘银翼’的未来都一股脑往自己肩上扛?!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难道不明白?这样下去……你就不怕自己先崩溃?!”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诺曼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他死死盯着第五攸,仿佛想从他那双幽黑的眼眸中找到一丝认同或动摇。
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都震惊地看着诺曼,他们从未见过诺曼如此失控、情绪外露的模样,这已经不是战术讨论的范畴,完全就是某种呐喊和宣泄。
第五攸怔愣的看着他,迎着诺曼拿双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眼睛,对方激烈的言辞如同惊涛骇浪拍打着他,那份深切的忧虑如同暖流,穿透了他惯常用来隔绝外界的屏障。
眼前这个因他而方寸大乱、焦灼不堪的哨兵,那样激烈的情绪出现在那双森绿色的眼眸中,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清晰的传递出来。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时,那双黑眸依旧沉静如渊,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第五攸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说:所以,大家都懂的,某个修罗场开始酝酿起来了……
明天连更!
第17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6 凭什么?凭……
01
诺曼激烈的质问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热而充满压迫感。
而当第五攸再度抬眼迎视那双焦灼的森绿色眼眸时,脸上是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那平静并非伪装,而是一种习以为常近乎漠视的冷淡。
“你说的没错,”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精准的刺向诺曼逻辑的核心:
“但是,你觉得,如果没有你们,没有兰斯,我的处境就会好很多了吗?”
诺曼倏然一愣,沸腾的情绪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军方现在还没有付诸行动,我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较大的猜测。那不妨再猜一下,军方为什么不走常规的流程?没有跟马歇尔谈拢条件?正好我在他们的地盘上有机可趁?”第五攸如同阐述一个学术问题那样清晰冷静:“所以你看,如果情况确如我所料,那么可能恰恰是因为有你们在这里,有兰斯这个‘意外’,军方才会最终决定绕过向导塔,私下跟我接触。”
第五攸摊开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仿佛在展示一个微妙的转机:“而这本身就是一种破绽,一种可以被利用的空间,他们对我有所求,且暂时不能通过官方途径强迫我,这就给了我辗转腾挪的机会。我可以利用他们对‘兰斯关系’的猜测,利用他们对我的需求,去谈条件,去争取对我们所有人,包括兰斯和他的组织,都更有利的结果。”
第五攸的声音平淡而认真:“这当然不是坦途,肉眼可见的风险巨大,但倘若我不想一辈子当向导塔的筹码,这一步总归是要踏出去的,而至少……现在站在我这边的,你们和兰斯,都是我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第五攸这样说着,目光扫过诺曼、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看到他们脸上动容的神情,心下也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也是第一次实际意义上拥有同行的合作者。
原本他觉得说出之前的那些利弊分析就已经够了,相同的诉求和立场、加上自己作为两边的联系,便足以让他们结为相互忠诚的同盟。
诺曼却在此刻站了出来,尽管言辞激烈,但其中包含的对他的关怀和担忧却不会因此被掩埋,曾经如此敌视他的诺曼也会有这样的情感表露,令第五攸十分触动,也因此……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其实没有你说的那么无私……
//
帐篷内一片寂静。
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在短暂的惊愕后,眼神中流露出动容和坚定。第五攸这番话是在向他们剖析自身,更进一步表述了对他们的认可,这对于一贯清冷内敛的“黑巫师”来说,是何等珍贵的信任与坦诚!阿瑟甚至用力的点了点头,无声地表达着支持的决心。
然而,在诺曼听来,这番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割得他心头发冷,隐隐作痛。
交付信任?
诺曼看着第五攸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他所谓的“交付信任”,就是将他自己当作最核心的筹码押上赌桌,去换取“银翼”的未来和兰斯组织的生存空间?他把他自己放在了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是所有人的利益!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极致的自我牺牲”,是一种将自身价值彻底物化、视为工具的冷酷逻辑!
第五攸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为他人押上自己,包括那不堪重负的身体和岌岌临危的精神状态,是再正常不过的合作态度。他根本意识不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种“为你们考虑”的本质,是对他自身存在价值的深刻漠视。
诺曼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憋闷得几乎窒息,那股被浇灭的焦灼感并未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更加沉重、更加无处宣泄的阴郁。
他想继续厉声质问:难道“不成为向导塔的筹码”的代价,就是成为所有人需求的祭品吗?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五攸的逻辑是如此的清晰、冰冷,且无法辩驳。他指出了“银翼”唯一的生路,而这条生路确实需要他作为枢纽去连接各方。他并非不爱惜自己,而是在他早已习惯的、充满算计和利用的生存逻辑里,这种程度的“付出”是达成目标必然的代价,是他“踏出去”应当且必须承受的。
诺曼无法反驳他“不想当筹码”的目标,也无法否认“银翼”和兰斯确实需要这个机会。他更没有立场去指责第五攸“交付信任”的方式,因为在第五攸的认知里,这或许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曾经,他为了让不信任他的自己送他七区,也是这样做的。
强烈的无力感和痛心交织在一起,在诺曼胸腔里翻江倒海。他看着第五攸那双坦然的、甚至因为找到“合作”路径而显得比刚才多了一丝明亮的黑眸,只觉得一股窒息感令他无比憋闷,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难以忍受。它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作深重的阴郁,笼罩在诺曼的眉宇间,让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深海,翻涌着压抑的暗流。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如铁。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可以承载这份无处安放的、混杂着心痛和愤怒的情绪的实体——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银饰choker、将第五攸卷入更深漩涡、此刻正享受着军方“特殊关注”的少年的身影,在诺曼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刺眼的挑衅意味。
凭什么?凭什么第五攸要为了他,为了他的组织,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凭什么这个来自混乱七区的小子,再一次成为压垮第五攸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迁怒的毒藤在诺曼心底疯狂滋长,但是,他不能就此宣泄,这是第五攸重要的朋友,是他压上自己所促成的合作中的一环。
诺曼最后深深地看了第五攸一眼,然后垂下眼眸,被眉骨阴影掩盖的神色复杂难明,包含了被说服的无奈、无能为力的痛楚、以及一种即将失控的阴鸷。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梅尔维尔,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帐篷的出口,留下一个压抑着风暴的背影。
02
“啪啪啪!”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代替敲门的拍掌声,随后门口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作战手套的大手掀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探了进来,脸上带着战友重逢的笑容:
“嘿!梅尔维尔!听说你们到了,我……”
来人正是“黑豹”战队的队长里德尔,他情绪高扬的声音在看清帐篷内气氛的瞬间戛然而止。
此时诺曼刚走到门口,正好跟里德尔面对面“撞”了个正着,酝酿着风暴般阴沉的表情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而帐篷内的其他人,第五攸微微垂眸,眼睫在缺乏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此前看到兰斯的惊愕和刚才那番剖析和坦诚令他感到疲惫。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面面相觑,诺曼的激烈反应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担忧的沉默。
里德尔恰在此时闯入,令大家一时间都调整不过来。
于是里德尔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
“黑豹”队长里德尔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换上了更加谨慎和体恤的神情。他高大的身躯停在门口,没有贸然踏入,只是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呃……看来我打扰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最终落在看起来状态最差的第五攸身上,“‘黑巫师’……阁下,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第五攸抬起眼皮,勉强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是回应:“谢谢关心,只是有点累。”
梅尔维尔也迅速调整表情,上前一步,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空气:“里德尔,没事,就是刚安顿下来,还有点没缓过神。你怎么过来了?”
“哦,就是听说你们到了,想着过来打个招呼,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里德尔的目光不免带上了一丝探究,但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他能感觉到帐篷里有某种紧绷的弦还没完全放松,尤其是诺曼一副酝酿风暴的样子,结合这气氛,恐怕刚才这里爆发过不小的冲突,他可不想成为点燃余烬的火星。
“我们这边暂时都还好,营地安排得挺周全。”梅尔维尔让语气显得轻松些:“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那就好,那就好,”里德尔点点头,非常知趣地后退了半步,“我看你们也挺忙的,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第五攸,语气真诚地补充道,“‘黑巫师’阁下,多保重身体,研究院的人还没走,这营地……水挺深的。”
“谢谢,”第五攸微微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里德尔不再多留,干脆利落地转身,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晃动的帘子后面,连同他带来的那一丝短暂的外界气息也一并被隔绝。
帘子晃动的光影在帐篷内短暂地跳跃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
梅尔维尔松了口气,至少里德尔没看到更糟糕的场面。
——他们还没收拾好心情,帘子已经再一次晃动起来。
识趣离开的里德尔惊讶的发现诺曼也跟着出来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可能人家本来就是要出来冷静一下,只是被自己打断了,于是立刻嘴上说着:
“不用客气,”一边赶紧走人。
诺曼没有理会里德尔,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帐篷的阴影里停下
——前方,那个穿西服的黑手党小子还在那里,似乎正跟少校相谈正欢——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连更!
第18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7 然而,诺曼……
01
兰斯在原地等待了少校很久。
没人知道少校那句“我们稍后再继续详谈合作事宜”究竟是不是场面话,也没有任何人接待他哪怕给倒杯水,作为弱势方去向强势方提起合作,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冷落的处境,而他是绝不能因为等待时间久甚至根本见不上面而抱怨或者自行离开的。
不过兰斯最终还是等来了少校。
沃克少校脸上那副面对“黑巫师”时标准化的、略带疏离的客气笑容消失了,他再次走向兰斯时,步伐似乎更稳健了一些,眼神也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探究和……一种微妙的、提升了的重视。
“兰斯先生,”少校的声音比之前更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感:“让你久等了,刚才处理了些杂务。关于贵组织提出的合作细节,我们还需要深入探讨,尤其是关于‘嗜血帮’背后势力活动痕迹的情报,这正是我们当前行动的关键突破口。”
兰斯压下帽檐,微微颔首,应答流畅自然:“理解,少校阁下。我们组织扎根七区多年,掌握的信息渠道自有其独到之处,希望能为贵方的行动提供助力。”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七区特有的、略带沙砾感的腔调,完美符合一个寻求合作的帮派精英的形象。
然而,只有兰斯自己知道,他此刻的精神绷得有多紧,每一根神经都像拉满的弓弦。少校态度的转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冰冷的蛇缠绕上脊背,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为什么突然变“重视”了?是因为攸吗?
少校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他,带着评估的意味,而兰斯强迫自己迎上那目光,湛蓝的眼眸深处竭力维持着平静无波,甚至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重视”的受用:他必须圆好之前的说辞——那个被“银翼”队长称为“疑似帮助过他们的线人”的身份,他不能让少校看出任何破绽,必须扮演好一个专注于组织任务、一心为组织争取利益的黑手党干部。
“当然,我们非常看重贵组织的情报价值,”少校走近一步,距离拉近了些,压迫感也随之增强:“尤其是在当前封锁状态下,任何一点有效信息都可能左右局势。兰斯先生如此年轻就担此重任,还曾经与官方人员往来,想必能力非凡,贵组织真是慧眼识珠。”
试探! 兰斯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符合年纪的、带着些许自矜又努力克制的笑容:“您过誉了,少校,为组织效力,分内之事。”
他一边滴水不漏地应付着少校的话语陷阱,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少校的“看重”,究竟是看重“七区黑手党”的情报,还是看重他兰斯这个人?看重他作为连接“黑巫师”的潜在桥梁?如果是后者,那他没准有机会从少校的话语态度中,为攸探查出军方的真实目的!
//
就在兰斯全神贯注应对少校、神经高度紧绷之际,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锐利的“存在感”如同冰针,猛地刺入他高度警戒的哨兵感知边缘。
兰斯湛蓝的眼眸瞳孔几不可查的收缩,他借着调整礼帽帽檐的动作,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扫向感知传来的方向——远处一座帐篷投下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深色的作战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那双如同淬了火的森绿色眼眸,却穿透了距离,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目光钉在他身上,甚至给人一种阴鸷感!
那是……刚才跟攸一起的队友?兰斯将那道身影跟记忆力此前那群人中一名黑发绿眸长相冷峻的哨兵对上了号。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兰斯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攸那边出现了新的变故?
难道刚才的相遇,尽管他们的队长在帮忙遮掩,却还是有队员因为自己和攸的关系,对攸产生了误解……甚至起了冲突?!这人此刻的愤怒和敌意,是针对攸的吗?还是……针对自己这个给攸带来“麻烦”的人?
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兰斯,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朝对方望去——但是不行!
少校就站在他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审视着他!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任何一点关注度的转移,都可能成为破绽导致连锁反应,暴露他和攸之间并非普通的“认识”关系!这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攸!
兰斯咬紧了后槽牙,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革手套里。他将所有翻腾的惊疑、担忧和焦虑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面上依旧维持那副与少校商讨合作事宜的沉着模样。他甚至强迫自己将视线更专注地投向对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处那道森冷的注视。
“关于情报的交接方式和验证流程,我认为我们可以……”兰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因为精神的极度紧绷而显得更加清晰有力。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博弈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同时分出一丝最隐秘的感知,如同敏锐的蛛丝,感应着远处阴影里那个沉默而危险的哨兵。
幸好……幸好他一直精神绷得极紧,这份超乎寻常的警惕和防备,让他险之又险的没有在少校面前露出丝毫破绽,没有让少校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不对劲,进而找到攸所处团队内部的突破口。
然而,诺曼那充满敌意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兰斯的脑海里,让他在忧虑中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对攸不利的行为……
02
胸口那股无处宣泄的憋闷令诺曼几乎是撞出了帐篷,他需要离开,需要空间,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砸碎点什么,或是对着第五攸那张平静的脸吼出更伤人的话——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朝刚才遇见兰斯的地方走去。
他想干什么?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也许是怒火无处发泄,想远远地盯住那个给第五攸带来额外麻烦的源头;又或许是……一个极其冲动且未经深思的想法直接付诸了实施:如果由他来吸引军方的注意力呢?
这个念头幼稚得可笑,但在此刻混乱的情绪下却显得如此诱人。
他走到一个帐篷的阴影处停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身影。兰斯正与沃克少校交谈着,距离不近,但哨兵的视力让诺曼能看到兰斯脸上的表情——平静、专注,带着一种符合他身份的、不卑不亢的得体,而少校似乎也比之前更“热情”了些,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看到这一幕,诺曼心头那股邪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小子倒是如鱼得水!
他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尖刺般释放出去,带着森冷的怒意和审视,直直地刺向兰斯。他期待兰斯会有所察觉,会慌乱,会露出破绽,这样他就能确认这小子到底是不是第五攸的麻烦,也能……顺理成章地吸引火力。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兰斯依旧专注地与少校交谈着,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这场关乎组织命运的谈判中,对远处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浑然不觉,少校更是完全没有发现阴影里有个人在注视他们。
诺曼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伫立在阴影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初的怒火和那个冲动的“替代计划都逐渐消弭。
冷静下来的理智如同冰水,浇熄了最后一丝冲动的火苗,只留下冰冷的余烬和更深的自我厌恶:他不仅帮不了第五攸,反而像个失控的傻瓜一样,差点做出更愚蠢的事——军方又不是傻子,他诺曼·亚尔维斯突然对兰斯表现出异常关注,只会让军方更确信第五攸跟他的关系!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那个依旧在与少校周旋的黑色身影,厌恶感却没有一丝减轻:
都是因为你……
03
又一番你来我往、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的交谈后,沃克少校终于结束了与兰斯的这次会面。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客气的公式化笑容,伸出手与兰斯礼节性地握了握:“兰斯先生,今天的交流很有价值,希望我们能尽快看到贵组织展现出的合作诚意。”
“当然,少校,”兰斯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组织也期待与贵方建立互信,共同清除七区的毒瘤。”
他的回应同样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着兰斯转身离去,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在营地的迷彩背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底层挣扎出来的韧性。
沃克少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而评估:
这小子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帮派分子特有的那种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老辣,应对得体,姿态放得够低,也懂得适时展现价值,是个聪明人。
但这份聪明,在沃克少校这样的军方精英眼中,还是显得有些粗糙。
兰斯极力掩饰,试图表现得像一个纯粹为组织利益奔走的代表,这没错。但他面对自己时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份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高度戒备,还是让沃克少校从细微处察觉到了:
这不像一个胸有成竹、底气十足的合作者,更像是一个在猛兽环伺下强装镇定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诺曼和兰斯彼此还没说上一句话,就已经互相看不顺眼了。[吃瓜]
而少校也不是好糊弄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