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8 “嗜血帮”……


    01


    对于兰斯的“识相”,沃克少校最初是满意的。至少对方没有因为与“黑巫师”的意外相遇就表现得方寸大乱,或者愚蠢地试图攀附关系。这种审慎和界限感,说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明白军方的力量不容挑战。


    然而,也正是这份“识相”,暴露了更大的问题——他太谨慎了,谨慎得过了头。


    从始至终,兰斯没有一句主动提及“黑巫师”,哪怕沃克少校刻意在话语中留出了空间,哪怕他暗示了军方对“黑巫师”的重视,兰斯都像没听见一样,完全回避了关于“黑巫师”的话题,只专注于“七区黑手党”能提供的“情报价值”。


    这绝不正常。


    如果真如“银翼”队长所言,他们只是“疑似”被兰斯帮助过,那么对于这样一个实力强大、背景深厚的向导出现在军方营地,兰斯作为一个寻求合作机会的帮派代表,合理的反应应该是表现出适度的好奇、甚至尝试建立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为组织争取更多潜在利益才对——这才是帮派分子的贪婪本性。


    但兰斯没有,他选择了最干净、最彻底的切割姿态。


    这种刻意的回避,在沃克少校看来,恰恰是最大的破绽!这说明兰斯不仅认识“黑巫师”,而且关系匪浅!他害怕任何提及都可能暴露更深层次的联系,引来军方的额外关注甚至利用,为“黑巫师”带来麻烦,这样的态度,远非一个“可能帮助过的线人”关系所能解释的。


    这份过度的谨慎,会成为我利用他这条线去撬动“黑巫师”的最大阻碍…… 沃克少校眼神微冷。


    兰斯似乎把“黑巫师”的利益放在了组织任务之上,这让他难以被简单的利益所驱动——当然,还有另外两种可能性:一是兰斯只是私底下帮过“黑巫师”,不敢让组织知道,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二是他需要回去请示老大,由组织高层来决定如何利用与“黑巫师”的这点“旧交情”。


    沃克少校更倾向于第一种判断:兰斯当时的眼神和反应,可骗不过他这种经验老道的操盘手。


    不过,他倒也乐于给兰斯一点“操作空间”。


    “哼,”沃克少校低哼一声,转身走向指挥部帐篷。


    如果这个兰斯足够聪明,能够自己想通,主动在接下来的接触中传递出一些关于“黑巫师”的信息,或者暗示他愿意充当军方与“黑巫师”之间的“桥梁”,那么一切都好说,沃克少校不介意在合作条件上给“七区黑手党”更多甜头。


    但如果这小子继续装傻充愣,试图把“黑巫师”这条线彻底撇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沃克少校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强硬:他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七区帮派的小头领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谨慎和小心思是多么不堪一击。给兰斯本人、或者给他的组织施加一点“恰到好处”的压力,让他和他的老大清楚地认识到,配合军方才是他们唯一明智的选择。


    “先礼后兵”。沃克少校心中定下了策略:希望这个兰斯……是个识时务的家伙,别逼我走到那一步。


    毕竟,用强虽然有效,但终究不如对方心甘情愿来得稳妥,尤其目标是“黑巫师”这种级别的向导时。


    他推开了指挥部帐篷的门,心中已然为兰斯画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02


    帐篷帘子停止晃动,里德尔带来的短暂扰动彻底平息。


    梅尔维尔看着重新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倦意的第五攸,又扫了一眼明显因为诺曼刚才的爆发还心有余悸的艾米丽和阿瑟,他知道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凝聚队伍。


    他略微吸了一口气,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有力,打破寂静道:“好了,刚才的分析和提议,大家应该都听明白了。我们的初步策略是明确的:利用军方的需求,寻求合作,争取‘银翼’、兰斯组织以及攸自身都能获益的结果。”


    梅尔维尔的目光扫过队员,带着队长的决断:“但是,策略是策略,执行是执行。在军方主动亮出他们的底牌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让他们提前察觉我们的意图和底牌。任何不必要的试探、接触或者情绪化的表现,”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都可能打草惊蛇,让军方占据更主动的位置,压缩我们谈判的空间。”


    艾米丽和阿瑟都认真地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第五攸也睁开了眼睛,安静地听着。


    “所以,”梅尔维尔继续部署,“接下来,我们以静制动,保持低调,观察军方的动向,尤其是沃克少校对攸的态度。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军方的要求苛刻到我们无法接受,或者触及了攸绝对不能让步的底线,那么,我们也要有随时中止合作、另寻他路的准备和勇气,”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银翼’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回归’或‘功绩’,出卖自己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们的向导。”


    “明白!”艾米丽立刻应道,声音带着坚定。


    “放心吧队长!我们知道该怎么做!”阿瑟也用力点头,眼神恢复了干劲。


    梅尔维尔稍微松了口气,团队的重心似乎又回来了些。


    他又提到另一个信息点:“另外,刚才里德尔提醒我们,研究院的人还没走。”看向第五攸,语气带着询问,“研究院那边……会不会是个麻烦?需要特别留意吗?”


    “黑豹”战队向导莉莉丝的遭遇,让梅尔维尔对研究院充满警惕,再加上此前属于研究院的“暗杀者”曾在七区活动,他们存在感无法忽视。


    第五攸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不用管他们。”


    在众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释道:“研究院内部各个核心项目组之间壁垒森严,彼此竞争远大于合作。每个项目组都视自己的实验体和研究成果为禁脔,绝不允许其他项目组插手染指。”


    第五攸的语调平静,却透着一股漠然:“对于莉莉丝的项目组成员而言,贸然接触其他项目组的‘研究对象’是严重的越界行为,会引发内部的敌视和针对,得不偿失。所以,如果研究院派来新的人员,才需要在意。”


    梅尔维尔于是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样最好,少一个麻烦。”


    他心里思考着去“黑豹”那边私底下提醒一下里德尔:从刚才他的样子来看莉莉丝应该恢复得不错,虽然两个拥有专属向导的战队,但考虑到军方对“黑巫师”有所求的话,有需要时大概率是优先出动他们了。


    “黑豹”战队算是他们在这个营地唯一的“熟人”,队长里德尔已经主动前来问候提醒,梅尔维尔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至于不知去哪了的诺曼,即使在梅尔维尔看来他的反应也有些莫名其妙,不喜欢他们的谋划可以,但在还未明确得知代价之时就如此激烈的反对,就让人想不通了。


    梅尔维尔心里暗自决定如果诺曼能自己想通回来的话最好,如果想不通,那他必要时也会动用队长的威严和多年累积的情谊,强压诺曼跟随战队的步调。


    现在情况敏感复杂,可不是让诺曼任性的时候!


    //


    事实证明诺曼还是理性的,他在饭点的时候自己闷声回来了,除了脸色比较冷之外一切如常,而其他人也识趣的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梅尔维尔便放弃强制手段,转而开始思考如何劝说诺曼让他真心配合,心里盘算着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跟兰斯接触,这段空当的时间应该足够让诺曼“回心转意”了。


    ——然而令梅尔维尔始料未及的是,他们跟兰斯的接触竟如此之快,两人之间的冲突也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03


    他们抵达的营地的第二日。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营地深处原本只有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鸟鸣。然而,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嘈杂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份军营特有的秩序感。


    诺曼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森绿的眸子里睡意全无,只剩下冰冷的警觉。帐篷内,梅尔维尔和阿瑟也同时被惊醒,几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立刻去叫醒各自挡板内的艾米丽和第五攸。


    “怎么回事?”艾米丽同样被惊醒,而第五攸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先去看看!”梅尔维尔率先掀开帐篷帘子。


    营地内的气氛已经大变。士兵们而是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语速极快的命令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发生什么事了?”梅尔维尔拦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年轻士兵。


    士兵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是……是七区的民众!好多人!他们……他们在冲击东三号封锁线!人太多了!”


    冲击封锁线?!


    梅尔维尔心头一沉,先回去跟队友们说明情况,然后带好通讯器确保实时通话,接着跟阿瑟两人再度出来,找到营地一处视野稍好的位置,越过层层叠叠的帐篷和临时工事,他们的目光投向营地的东部边缘,眼前的景象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人潮! 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扑扑的人潮!


    他们如同潮水,从七区灰暗破败的街巷中涌出,汇聚在由铁丝网、沙袋和装甲车组成的冰冷封锁线前。绝大多数人衣衫褴褛,脸上刻着长期营养不良和底层挣扎的痕迹。他们身上没有武器,只有一双双布满老茧或沾满污泥的手,以及被绝望和愤怒点燃的眼睛。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不再是模糊的嘈杂,而是清晰可辨、带着血泪的呐喊:


    “开门!我们要活路!”


    “孩子要饿死了!放我们出去!”


    “凭什么封死我们?我们要上工!要吃饭!”


    口号简单、直接,却直指最残酷的核心——封锁切断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命脉。无法外出工作,意味着断粮,意味着家人挨饿,意味着看不到明天的绝望。这绝望此刻化作了力量,成千上万单薄的身体拥挤着、推搡着,用血肉之躯去撞击冰冷的铁丝网和士兵们用防爆盾组成的铜墙铁壁。人群像汹涌的浪涛,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痛苦的呼喊。有人被挤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流淹没;有人被铁丝划破手臂,鲜血染红了破旧的衣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嘶喊着向前推挤。


    士兵们紧握着防爆盾和橡胶警棍,组成人墙,在军官声嘶力竭的命令下,艰难地维持着防线。高压水枪已经架设起来,冰冷的水柱在人群中扫射,激起一片片水花和更加愤怒的嚎叫,但人群并未退却,反而在湿滑的地面上更加疯狂地拥挤、攀爬。


    而在这混乱、绝望、充满原始冲撞的洪流边缘,几个精心挑选的制高点和相对安全的角落,却异常“平静”。


    梅尔维尔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不和谐的点——一座半塌的二层小楼窗口,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扛着专业摄像机,冷静地调整着焦距;封锁线侧面一处废弃的岗亭后面,有人举着带有长焦镜头的相机,镜头如同毒蛇的眼睛,精准地对准了士兵推搡民众、高压水枪冲击人群的关键瞬间;更远处,甚至有人操控着小型无人机,无声地盘旋在冲突上空,捕捉着全景画面。


    这些手持摄影设备的人,如同潜伏在风暴边缘的秃鹫,冷静、专业、虎视眈眈。他们不需要呐喊,不需要冲击,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绞杀的前奏——他们所等待的,无非是士兵在巨大压力下的一次失控,是鲜血染红地面的那个“决定性瞬间”。


    梅尔维尔和阿瑟看着眼前这幅由绝望、愤怒、冰冷铁壁和无声镜头共同构成的末日图景,眼眸深处却如同冻结的深潭。


    “嗜血帮”和它背后的保护伞,终于亮出了最阴险也最有效的一张牌——


    作者有话说:大家觉得,如果兰斯和诺曼当面起冲突,攸会怎么做?


    第18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9 想转移少校……


    01


    沃克少校站在封锁线后临时架设的高台上,望远镜的视野里是汹涌的人潮、士兵紧绷的防线和那几个如同秃鹫般蹲守的摄影点。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嗜血帮这一手极其阴毒,用七区底层民众的血肉之躯作矛,用舆论的镜头作盾,直击军方的软肋——道义和民心。


    “通讯兵!”少校的声音冷硬如铁,但没有丝毫慌乱:“立即接通哈丁准将专线!报告情况:七区东三号封锁线遭遇大规模非武装民众冲击,规模预估五千人以上,情绪激烈,口号针对封锁导致民生困顿。现场有至少三组以上专业摄影设备潜伏记录,意图制造‘军方镇压民众’的恶劣舆论!请求紧急调拨:基础生活物资包,包括食品、水、基本药品,数量按一万人份准备!以及……授权动用非致命性驱散储备二级预案!”


    命令下达得迅速而清晰,他知道,武力驱散是最后的选择,一旦镜头捕捉到流血画面,那就正中“嗜血帮”和其保护伞的下怀,军方将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因此必须先化解民怨的引信!


    紧接着,他对着步话机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封锁线增援!第二、第三预备队全部压上!加固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使用热武器! 优先使用防爆盾挤压,高压水枪持续威慑,但避开老人、妇女和儿童聚集区域!”


    士兵们迅速执行,更多的防爆盾组成更厚实的防线,高压水枪的龙头被谨慎地调整着角度,避免直接冲击人群中心。


    但这只能勉强维持防线不被冲垮,民众的愤怒并未平息。


    就在这时,少校的第三步棋动了。


    几辆军用卡车轰鸣着从营地深处驶来,粗暴地停在封锁线后方稍远处。士兵们迅速跳下车,掀开厚重的篷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箱子:压缩饼干、瓶装水、简易急救包——这是直接从营地现有的物资中取出来的。


    一个手持扩音喇叭的军官站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嘈杂的声浪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七区的居民们!安静!听我说!”


    “军方理解你们的困难!封锁是为了彻底清除危害七区的毒瘤‘嗜血帮’,还大家一个安全的家园!但你们的生存需求,军方不会坐视不理!”


    “现在,我们开放物资发放点!食物!水!药品!每个人都有份!”


    “但是!前提是——立刻停止冲击!有序后退!排队领取!领到物资后,必须立刻回家! 任何继续滞留、冲击、煽动者,将被视为‘嗜血帮’同伙,严惩不贷!”


    “重复一遍!停止冲击!有序后退!排队领取!领完回家!”


    军官的声音洪亮而极具穿透力,配合着士兵们迅速搭建起的简易发放点,以及被打开的、露出里面食物的箱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汹涌的人潮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震天的口号声瞬间低落了许多,无数双绝望愤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动摇和渴望。食物!水!药品!这些东西在被封锁的七区,已经成了比金子还珍贵的硬通货!是能救命的!


    “有吃的……还有水……”


    “孩子有救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原本拼死向前挤压的力量明显松懈了。许多人开始犹豫地看向发放点,又看看身边依旧愤怒但眼神同样渴望的同伴,生存的本能开始压倒被煽动起来的怒火。


    一些拖家带口、实在饿得受不了的人,率先脱离了人群,试探着、带着警惕和希冀,朝着发放点走去。士兵们虽然依旧谨慎防备,但按照命令,没有阻拦这些走向食物的人。有人领到了饼干和水,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或是拧开瓶盖猛灌几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这一幕极大地刺激了后面的人群。


    大规模动摇开始了!


    然而,就在这看似成功的安抚进行时,人群中响起了几个不和谐的尖利声音,如同投入群体中的鲶鱼,试图搅浑局面:


    “别信他们!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


    “拿点吃的就想让我们当狗?想想他们是怎么把我们关在这里等死的!”


    “东西领了就走?做梦!我们要的是彻底解除封锁!要工作!要活路!”


    “大家别上当!他们是想分化我们!领了东西也别走!继续堵着!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力量!”


    这些声音极具煽动性,来自几个刻意隐藏在人群中、打扮破旧、“和光同尘”的男人,他们的呼喊让一些原本动摇的人又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


    但与此同时,另一些“聪明人”的算盘也飞快地打了起来:


    不管怎么讲!先领了再说!拿回家藏好!


    赶紧领了送回去,家里老人孩子还饿着呢!送回去再回来也不迟!


    反正说了只要领了离开就行,又没说不能回来!搞快点没准还能领两次!


    于是,封锁线外出现了诡异而混乱的一幕:


    一部分人在领到物资后,紧紧抱着来之不易的食物和水,低着头快步离开,朝着七区深处破败的家走去;一部分人则被煽动者的声音所激,虽然不再疯狂冲击,但也坚决不肯离开,继续滞留在封锁线外,喊着口号,形成一片顽固的“礁石”。


    而还有相当一部分青壮年,则是领了物资后,飞快地跑开,但不是回家,而是找个角落藏好物资,或者真的跑回家放下东西,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重新汇入滞留在封锁线外的人群中,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赚到了”的庆幸。


    发放点前排起了长队,物资在不断减少。离开的人确实有,但封锁线外聚集的人数,并没有如少校预期的那样大幅减少。那些领了物资又跑回来的人,加上原本就滞留着被煽动的人群,依旧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沉默而充满怨气的“人海”,与严阵以待的士兵防线隔着一小段距离对峙着。


    喧嚣的冲击停止了,但场面却陷入了一种更加压抑、更加危险的僵持。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气味、汗味、尘土味,还有一股浓重的、无法化解的怨气和对峙的张力。


    士兵们不敢松懈,民众们不肯散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镜头,依旧冰冷地记录着这僵持的画面——军方发放物资的“善意”举动,与民众依旧被封锁的绝望现实,依旧能够形成极具讽刺性的对比。


    少校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他成功遏制了最危险的暴力冲突和流血事件,避免了舆论的致命一击。但眼前的僵局,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是暂时被压住了引信。嗜血帮的毒计,远未失效,民众的怨气未消,煽动者还在潜伏。


    必须要尽快想办法驱散人群……他下意识看向“黑巫师”所在的帐篷方向,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向导的精神攻击可以制造“突发恶疾”的假象,到时候只要军方“收治”几个人,再以疑似传染病的理由驱散人群,甚至后续上门“消毒”就都有理由了……但是真正重要的事还未铺垫,现在就让“黑巫师”出手,之后的条件不好谈啊……


    少校的目光转回人群,眼神里逐渐出现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或者,真的散布一些传染病,反正这在七区也不是新鲜事,有人怀疑就嫁祸给“嗜血帮”……


    少校目光动摇着,短暂下不了决定。


    02


    营地东部的喧嚣与对峙形成的沉重低气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军事管理区,士兵们行色匆匆,神情紧张。


    而在这片紧绷的营地中心,靠近第五攸和“银翼”帐篷区的一小块空地上,气氛有种古怪的凝固


    ——兰斯依旧戴着他的礼帽,站在那里,跟刚从帐篷里出来的第五攸面面相觑,彼此无语凝噎。


    兰斯手里攥着一个加密数据盘,指尖用力到泛白,里面是他熬夜整理的,原本打算作为后续谈判重磅筹码的关键证据——“嗜血帮”几个秘密仓库的确切位置,以及他们与背后保护伞之间几条隐蔽的资金往来渠道的初步证据。他本想用这些来转移少校的注意力,替攸分担压力争取应对的时间——毕竟军方总还是有明面上的任务要完成的。


    他天不亮就赶到营地,结果后脚东三号封锁线的冲击事件就如火山般爆发了,少校就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哪还顾得上他?


    兰斯被晾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少校的副官带着士兵出现,语速飞快:“兰斯先生!少校有令!情报需核验解释,外围现在情况复杂危险,请您在此等候!”


    说完手指精准地戳向第五攸帐篷斜对面新搭的遮阳棚和行军椅,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帐篷的帆布纹理,两名士兵在两边如同门神般站定。


    安全?等候?核验?


    兰斯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气笑了,焦虑和愤怒像沸水一样在胸腔里翻滚沸腾,几欲崩裂。但下一秒,一种更熟悉、更底层的情绪接管了他——那是从小在七区生死边缘挣扎、被命运按在地上摩擦后淬炼出的韧性。


    呵,精心准备的筹码?在真正的混乱面前,屁都不是,他脑海里闪过这个近乎粗俗的念头:想转移少校的注意力?结果自己反倒被当成鱼饵,精准地挂在了攸的鱼钩旁边!这算什么事儿?简直是黑色幽默!


    这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自嘲,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无用的怒火。兰斯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那点锐痛维持清醒:愤怒没用,委屈更没用,接受现实,然后想办法!


    他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湛蓝的眼眸深处,焦虑和无奈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思考”取代:少校的目的赤裸裸,就是把他和攸绑在一起当筹码。那现在怎么办?如何在这被强加的“牢笼”里,为攸、也为组织争取最大的转圜空间?他攥着数据盘的手指松了松,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评估着这突如其来的、操蛋的新局面。


    //


    而第五攸在走出帐篷、目光落在空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这么快?


    显然沃克少校比他预想的还要会“见缝插针”,利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混乱,如此精准且强硬地把兰斯“投放”到他眼皮子底下,这份算计和执行力也是不容小觑。


    然而,这份惊讶也仅仅是一瞬,他早已觉察军方的意图,也做好了被利用兰斯作为筹码的心理准备。眼下的局面,不过是把预想中的博弈进程强行按下了快进键,并未超出策略应对的范畴。


    因此,当第五攸的目光最终落在兰斯脸上,捕捉到对方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荒谬感、强压下的自嘲以及迅速筑起的冷静堤坝时,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调侃”的情绪,如同微小的气泡,悄然浮上他情绪之海:


    到底谁让你一个武斗派来做这种事的啊?


    第五攸的视线在兰斯紧抿的唇角和那身跟周围格格不入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秒,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这下好了,你也成功被卷进风暴中心,和我一起当‘筹码’了,军方给你安排的“位置”感觉如何?


    兰斯看到第五攸的眼神,一时有些愣住:那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慌乱,好像……有那么点看自己笑话的意思?


    这股认知让兰斯心头那股荒谬感更浓了,但奇异地,也冲淡了些许紧绷。他不知道第五攸已经决定要放弃遮掩了,下一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僵硬地转身走向行军椅,坐下时动作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流畅:


    行吧,既然都被架在火上烤了,那就看看谁更耐烤!


    他不再紧攥数据盘,而是将它随意地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脑飞速思考着破局点。


    沃克少校的棋子已经落下,落子无悔,现在,轮到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兰斯也是倒霉,他来这里本来就事赶鸭子上架,也以为攸能听他的话不回七区的,想努力帮点忙又赶上暴乱,喜欢兰斯的读者请给他留一个怜爱的虎摸[狗头]


    第18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0 “你是在……


    01


    兰斯坐在行军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大脑飞速运转:沃克少校把他钉在这里,无非是想用他这根“刺”去扎第五攸,逼迫攸在压力下做出有利于军方的选择。他必须想办法让军方相信,他对攸的影响力微乎其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一个念头逐渐成型:或许,他可以表现得更加“功利”一些,强调组织利益至上,暗示自己与攸的“认识”不过是七区环境下常见的、带着防备的“互惠”关系,甚至暗示攸可能反过来利用军方对他的需求来为“银翼”争取好处,从而降低他在少校眼中的“筹码”价值……


    //


    在兰斯还在思考该如何撇清攸的时候,另一边,帐篷内,气氛在第五攸重新回来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一定要自己出去确认情况,在这敏感的时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第五攸站定,环视“银翼”的队友们——梅尔维尔的神情沉稳中带着探究,其他人的表情像是有所预感,但依旧等待着他的选择。


    “各位,”第五攸的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寂静,清冷微哑,带着某种决断:“情况有变。沃克少校直接把兰斯安置在我们的帐篷外,用意不言而喻,我们原定的试探和铺垫时间,被这场暴动彻底打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梅尔维尔脸上:“我建议,改变策略。立刻、主动向军方挑明我与兰斯的关系。”


    一瞬间谁也没说话,艾米丽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像是光理解和接受就已经花费很大力气,没有余力探讨了。


    梅尔维尔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思索取代,猜到了第五攸的意图:利用外面暴乱对军方安排的搅乱,打一个出其不意,在沃克少校以为能用兰斯隐秘的施加压力时,他们主动掀开这张底牌,化被动为主动,抢占谈判先机。这步棋极其大胆,但也确实抓住了混乱中稍纵即逝的时机!


    梅尔维尔迅速权衡:可行性很高!少校此刻必然焦头烂额,他们的“坦诚”会极大压缩军方的反应时间,打乱其既定节奏。甚至可能利用军方的“需求”和急于解决眼前危机的迫切,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并倾向于支持,但目光下意识带着一丝忧虑的投向了诺曼——这个对兰斯敌意最深、此前反应也最激烈的队员。


    而诺曼果然已经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紧抿着唇,抱臂的指尖深深陷进了上臂的肌肉里,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弥漫着压抑的怒火。


    梅尔维尔没有立刻应和,他需要确认诺曼不会成为引爆点。


    第五攸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诺曼,没有回避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也并没有等待梅尔维尔的表态,而是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无波:“队长,各位,请暂时回避一下。我需要和诺曼单独谈谈。”


    这还是第五攸第一次以自身作为“银翼”一员的语气说话。梅尔维尔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对其他队员使了个眼色。帐篷内迅速清空,只剩下第五攸和诺曼两人。


    门帘落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将两人隔绝在一个充满无形硝烟的战场。


    此时诺曼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抱臂的手指也松开了一点。他紧盯着第五攸,胸腔里翻腾着复杂激烈的情绪——愤怒、担忧、不解,除此之外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他以为第五攸终于要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理解、能……安抚他心中惊涛骇浪的回应。


    然而,第五攸开口,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而冷酷:


    “你需要精神治疗吗?你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你的判断力和哨兵感知的稳定。”


    ——一瞬间,诺曼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冰冷的、带着职业性诊断意味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嘲讽,瞬间将他所有翻腾的情绪都钉死在“失控”和“需要治疗”的耻辱柱上。挫伤,尖锐而冰冷的挫伤感瞬间淹没了诺曼,比任何敌意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难堪。


    在第五攸眼中,此刻他的存在,就只是“不稳定”吗?


    不等诺曼从这记重击中回神,第五攸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甚至更加致命: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反对这件事?银翼的立场,还是别的——大家都不知道的立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在诺曼的脑海中炸开!


    诺曼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猛地抬眼看第五攸,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森绿色眼眸此刻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窥破隐秘的恐慌。


    他无法否认第三方立场……诺曼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掩饰得并没有那么好,但每次第五攸暗示性的询问些什么时,他都很坦然,因为他并没有因此影响和伤害任何人。他无比确信自己此刻的愤怒和担忧完全源于对第五攸处境的感同身受,绝无二心!


    可当第五攸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地点出那个“未知立场”的可能性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急于解释的话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不知来由的,诺曼自己都感到一阵强烈的动摇和自我怀疑——


    我真的……完全不受影响吗?我的判断……真的纯粹吗?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质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02


    意识频道内,系统的电子音响起:【你这样刺激他,造成自我认知动摇,有可能会引来外界的注意。】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板冰冷,说出来的话却语气平和,毫无责怪之意,自那次差点被“诱捕”之后,系统现在变得小心翼翼了许多,不然按照它之前的习惯,早在第五攸试图反过来利用军方的时候就该冷嘲热讽起来了。


    而第五攸在意识频道内的回答,却是语气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压抑的焦躁:【既不能细究,又不能完全信任他的立场,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第五攸心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对于那次险境的愤怒和之后错失质问机会的不甘,此刻被系统的话语再次挑起。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眼神混乱的诺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那次事件的后遗症,终于在此刻展现。


    那次“诱捕”能够险些成功,本身因为诺曼在第五攸这里处于一个特殊的、明明有所隐瞒却又能够被信任的位置。而虽然诺曼成为“帮凶”,却又在最后时刻反抗了外界强加给他意志,帮助第五攸脱困成功,仅从这一点来说,他反而证明了第五攸所信不错。


    如果第五攸在刚脱离险境之时真的去找诺曼询问甚至对峙,哪怕诺曼依旧什么也不能说,哪怕那时诺曼的记忆就已经被清除,在危机中建立起的那份联系和信任都能够得到延续。可是第五攸在系统的恳求下最终放弃,从行动上将诺曼排斥在外,那一丝特殊的联系被他亲手斩断。


    “这感觉……不对!有什么东西……在控制我的反应、我的思考!”


    ——那时诺曼动摇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只剩第五攸还记得,而没有人能保证他不会被干扰第二次。于是再度面对诺曼时,防备感无法忽视,他再也无法回到曾经对诺曼的态度了。


    这并不是诺曼的错。


    但第五攸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给诺曼任何思考或辩驳的时间:


    “看来你自己也需要时间想清楚,”第五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诺曼,转身,毫无留恋地走向帐篷门口。


    “等等!”诺曼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带着嘶哑和惶急。


    而第五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手已经掀开了门帘。


    刺目的天光和嘈杂的背景音再次涌入。


    //


    “银翼”众人从帐篷里鱼贯而出的时候,立刻引起了兰斯的注意:


    怎么,他们有什么行动吗?对哦,虽然我得留在这里,但也没规定他们不能离开。


    能感觉到几名哨兵在暗暗的打量自己,他们想必已经从攸那里知道自己了,兰斯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


    ……嗯?那个黑头发的怎么不在?


    有之前远处充满敌意的凝视,兰斯最防备的就是诺曼了。


    正心下猜测的时候,看见攸也从帐篷里出来,兰斯下意识垂下眼睛避开对他的注视。


    却见第五攸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他走来。


    在兰斯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在周围士兵隐含监视的注视下,第五攸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五攸对着兰斯,清晰而平静、带着近乎突兀熟稔地开口了:


    “都是老相识,别装了,兰斯。”


    然后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周围紧绷的士兵:


    “告诉少校,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作者有话说:小虐诺曼一把。


    第18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1 第五攸为……


    01


    梅尔维尔听到第五攸那句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话,以及紧随其后对士兵毫不客气的下达指令,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了。


    摊牌也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含蓄的、暗示的、带着谈判筹码的……第五攸这简直是……


    梅尔维尔心中念头急转:他向来冷静自持,言语行动都带着精确的计算,让此刻这种近乎情绪化的不耐烦和强势,显得异常突兀。


    梅尔维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帐篷——他跟诺曼的单独谈话看来进行得非常不顺利,甚至可能……极其糟糕。


    一丝深切的忧虑爬上梅尔维尔的心头。


    //


    两名负责“看守”兰斯的士兵,此刻已经完全懵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看住这个人,注意他跟‘黑巫师’或‘银翼’的任何接触!”——可现在已经不只是“接触”二字能形容的了,上级关注的核心人物“黑巫师”,不仅当面暴了两人的关系,还对他们下令直指少校?这超出了他们的权限和理解范围!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无措,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又不敢真的拔出来,只能僵硬地杵在原地,仿佛两尊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而兰斯本人甚至比士兵们更懵。


    他湛蓝的眼睛瞪圆了,微张着嘴,脑海里一片空白,满脑子回荡着“啊吧啊吧”的无意义音节。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撇清”攸,下一秒他就当众挑破“别装了”?这剧本跳转得也太快了!


    手足无措无法给出反应的兰斯下意识的、带着求助般的茫然,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银翼”成员——梅尔维尔、艾米丽、阿瑟。


    从进入营地开始,艾米丽和阿瑟两人就被一个接一个的变故狂轰滥炸,情绪都已经成了跟不上节奏的麻木,此刻看到兰斯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震惊呆滞表情,两人心中竟奇异地升起了一丝安慰感:


    我们好歹还被提前打了声招呼……


    他们紧绷的神经因为兰斯这过于真实的“傻眼”反应而放松了一点:同是天涯沦落人。


    //


    第五攸显然没打算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你们做不了主?”第五攸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两个僵硬的士兵,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汇报。”


    他侧身,目光落在兰斯身上:“人,我先带走了。”


    “啊?不是……等下?”兰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满脸惊慌犹疑:就这么直接跟你走?少校那边怎么交代?不会惹更大的麻烦?


    但就在他下意识想要表达疑虑的时候,撞上了第五攸投来的视线。


    那幽黑的眼眸深处,没有往日的冷静观察和思考,也没有面对他时流露的温和促狭,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怒火,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焦躁。


    兰斯的心猛地一突:攸现在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刚才出来前发生了什么?跟那个没出现的黑发哨兵有关?此刻攸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应激反应,对环境充满敌意,急于掌控局面。


    “……哦,”兰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把所有的顾虑都咽了下去,只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干脆的站起身。


    第五攸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兰斯立刻跟上,步伐几乎与第五攸同步,两人一前一后,无视了旁边呆若木鸡的士兵,径直朝着营地的更深处走去。


    待至两人离开,两名士兵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惊惶地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去找少校汇报了。


    02


    第五攸离开后,帐篷内陷入死寂,诺曼被他的话冻结在原地,苍白的脸色尚未恢复,森绿色的眼眸微微失焦,最初的冲击过后,留下的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寒意:


    我……被影响了?我的意志……并不纯粹?


    冰冷刺骨的自我质疑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引以为傲的信念,不是因为意识到“他的认知会受到干扰”这个可能,而是——他竟然连自己都在怀疑自己?!


    是因为被第五攸说中了,他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的反应并不正直坦荡,还是说……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


    记忆的迷雾遮天蔽地,第三方的阴影如同鬼魅般让他的每一次审视都变得可疑,每一次确信都摇摇欲坠。


    然而,这脆弱动摇的自我审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情绪浪潮所覆盖:


    第五攸那冰冷的眼神,那句将他所有的关切钉死在失控的耻辱柱上的“你需要精神治疗吗”,还有最后那句将他彻底打入可疑者阵营的“别的立场”……被误解的愤怒和深切的挫败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和情感上。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这样看我?!


    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和愤怒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烧干了那点动摇和恐慌,只剩下灼热的刺痛和冰冷的疏离感。


    第五攸态度的转变冰冷得让他心寒,曾经共临险境共度难关建立起的信任和联系被他斩断,这种被否定和防备的感觉,比单纯的敌意更伤人百倍。


    而更让他感到孤立无援的是——其他人都支持第五攸。


    梅尔维尔带头离开,艾米丽、阿瑟……他们都默认了第五攸的行动,仿佛他已经被排除在了“银翼”之外,被所有人默契地划到了需要防备的那一边。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诺曼微微踉跄,扶住旁边的简易桌子才站稳,冷汗浸透了后背的作战服,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闪烁光点——这是哨兵感官在剧烈情绪冲击和极端精神压力下濒临失控的躯体化征兆。


    他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试图用疼痛强行压制身体的抗议和翻腾的情绪。


    //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了。


    诺曼如同受惊的野兽,猛地绷紧身体,挺直脊背,抹去脸上所有脆弱和失控的痕迹,只剩下惯有的冷硬线条。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展露脆弱,他此刻狼狈的模样绝不让任何人看到!


    梅尔维尔走了进来,他锐利如鹰隼般的视觉,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诺曼苍白的脸色、额角未干的冷汗、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以及那双森绿色眼眸深处极力压抑却依旧翻腾的混乱风暴。


    梅尔维尔的心沉了沉,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但他没有点破。多年的队长经验和对诺曼的了解让他深知,此刻对方就像布满裂痕的琉璃,任何直接的触碰都可能刺激他崩碎。


    梅尔维尔只是像往常一样,随意地靠在帐篷支架上,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开口,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你在里面孵蛋呢?刚才外面可热闹了,”梅尔维尔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显得轻松的弧度:“咱们那位‘黑巫师’上演了一出‘光天化日强抢民男’的好戏,场面相当……嗯,富有戏剧性。”


    他用了轻松甚至有点戏谑的措辞,试图冲淡帐篷内凝重的空气:“直接走过去,一句‘别装了,老相识’,然后就跟宣布领走自家小狗似的,把那位西装革履、一脸懵圈的兰斯先生给拎走了。可怜那两个看守的小兵,吓得连滚爬跑去报告了。啧啧,虽然一直都知道‘黑巫师’作风强硬,倒也没想到这么具有‘土匪’风范。”


    梅尔维尔观察着诺曼的反应,见他虽然依旧紧绷,但眼神似乎被这段话的几个关键词短暂地吸引了一下,闪过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震惊?荒谬?还是更深的刺痛?


    梅尔维尔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咱们是一伙儿的”的熟稔:“所以呢,现在‘人质’被‘绑’到咱们地盘上了。作为‘绑匪’的同伙儿,咱们总得去‘验验货’,接触接触这位能让咱们向导不惜当众掀桌子的‘老相识’兰斯先生吧?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值不值得我们花心思?”


    他朝帐篷外努了努嘴:“走吧,别在这儿发霉了。就当……执行个新任务,评估潜在‘盟友’?”


    梅尔维尔刻意将第五攸的举动定义为“冲动”和“掀桌子”,淡化其背后的冰冷决断,又将接触兰斯包装成一个“任务”,给诺曼一个台阶,一个重新融入团队、暂时不必面对与第五攸直接冲突的缓冲空间。


    诺曼沉默着。


    他听懂了队长的意思,也感受到了那份试图缓和气氛、将他重新拉回团队的用心。但“兰斯”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上。


    敌意?依旧有,但更多的是一种灰心和无力。


    第五攸为了兰斯,可以如此强硬、不顾后果,甚至不惜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他。而他,在第五攸眼中,却只剩下“不稳定”和“立场可疑”。


    这种对比,让诺曼对兰斯的敌意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不再是单纯的“麻烦制造者”或“嫉妒对象”,而是掺杂了一种近乎认命的、冰冷的疏离感。那是一种“既然你选择了他,防备了我,那我何必再为你愤怒”的疲惫,以及“我连愤怒的资格都被质疑了”的厌弃自嘲。


    “……嗯。” 最终,诺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闷的音节,有些僵硬地迈开脚步,率先朝帐篷外走去,背影挺直,脚步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荆棘上。那双森绿色的眼眸深处,翻腾的怒火已被一片压抑的、晦暗不明的灰烬所覆盖,对兰斯的敌意,也沉入了更深、更冰冷的水底,等待着未知的爆发或……彻底的冻结。


    梅尔维尔看着诺曼沉默而僵硬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场面上是攸冷酷决绝,但站在他的角度,攸在明知诺曼是“有问题”的前提下都给予了信任,更没有迁怒,失去了那段记忆的诺曼让“同盟”实在无以为继。


    第18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2 他因为自……


    01


    第五攸的脚步迈得很急,仿佛脚下不是砂石地,而是燃烧的炭火,但是行走本身似乎带来了一种机械的平静。他强迫自己调整状态,试图将刚才帐篷内质问诺曼时翻涌的激烈情绪压下去。


    他需要冷静,必须冷静。兰斯就在身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很重要,容不得半分差错。


    然而,在试图平息那团混乱的怒火和烦躁时,第五攸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心神沉入内部激烈的风暴中,一种冰冷的、自我剖析的本能开始切割他刚刚失控的行为。


    然后,他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他应激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珠,坠入他翻腾的情绪之海,带来一丝刺骨的清醒。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诺曼的反对。诺曼的性格桀骜、正直,重视团队,对可能带来额外风险的因素抱有天然的警惕和排斥,这完全符合他的行为逻辑。在最初诺曼提出反对时,第五攸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激烈言辞下包裹着的关切——诺曼是在担心他,担心他被军方利用,担心他因兰斯陷入更深的困境。


    这份关切,他接收到了。之后给出的解释在他看来是逻辑清晰、符合团队利益的。按照第五攸对诺曼的理解,即使不完全赞同,诺曼在听到合理的解释后,也该将反对的烈度降低,转为更务实的警惕和配合,这是他在以往相处中总结出的模式。


    问题出在第二天早上。


    兰斯被“投放”、居民暴动加剧,局势敏感,压力陡增。当第五攸在帐篷内再次面对诺曼,重申立场并准备行动时,诺曼的反应——那份依旧强烈、甚至因为局势紧迫而显得更加顽固的排斥和敌意——超出了第五攸的预期。


    为什么?


    在解释清楚利害关系、局势又如此紧迫的情况下,他为何依然如此抗拒?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沟通的固执?


    这个“不符合预期”的疑问,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第五攸因局势复杂而格外敏感的神经上。


    第二件事:系统看出来了。


    系统那句看似没有用处的提醒,当时他烦躁地回怼了,只觉得系统又在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但现在他明白了。


    系统那异常平和的语气,那句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确认”的话语,并非指责,而是一种隐晦的警示,它在试图告诉第五攸:你现在的反应不对,你的判断基准偏移了,你正在应激。


    那个被第五攸强行压下的、关于“外界干扰”的巨大阴影,在诺曼“不符合预期”的固执反应刺激下,悄然复活,并瞬间主宰了他的思维。


    诺曼的反应过于符合他的认知 —— 已被验证是外界干扰的结果。


    但是,诺曼让人想不明白的、超出预期的反应,就一定不是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了第五攸的理智。


    如同“恐怖谷效应”那微妙的一线之差——上一次诺曼失忆后在相似的场景试探下,没有预料到的反应令第五攸感到安心;而这一次,诺曼同样超出预期的行为,却精准地踩在了第五攸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点上,触发了强烈的应激排斥反应。


    他是不是又被影响了?他的固执反对,是不是某种被引导的结果?他是不是……再次站在了对立面?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冰冷恐惧和被背叛感——即使只是潜在的——瞬间淹没了第五攸对诺曼那份关切的理解,压倒了逻辑分析,让他采取了最冷酷的攻击性“自保”——用“精神治疗”否定诺曼的情感,用“别的立场”将诺曼打入防备区,彻底切断可能的风险来源。


    【我还在,现在是正常世界。】系统那句当时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此刻在第五攸混乱的脑海中震响,它不是在说外面的世界,而是在以此展现存在感,提醒第五攸:【诺曼的固执可能只是他自己固执,是压力下的反应,是未被说服的表现,而非你恐惧的“被操控”,你此刻的认知是被应激扭曲的!】


    一股沉重的、近乎灰败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第五攸,取代了之前的烦躁和应激的尖锐,强烈的自厌感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诺曼当时的眼神——那双森绿色眼眸中充斥的震惊、难以置信、被刺穿的剧痛,以及最深处的恐慌和自我怀疑……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做了什么?


    他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应激反应,将最伤人的利刃,精准地捅向了那个……曾经在危急关头选择帮助他、此刻也可能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的人?


    他用最冷酷的方式,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可能沟通的桥梁,将诺曼推入了孤立无援和自我怀疑的深渊。


    第五攸像是无法面对一样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黑沉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深重的自我厌弃。


    02


    “已经走得够远了吧?周围都没人了。”


    身后兰斯的声音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第五攸自我沉浸的、灰败的茧。


    第五攸猛地惊醒,如同从深水中被拉出,周遭的感知瞬间涌入——脚下松软的沙砾,眼前堆积的废弃杂物和垃圾……他们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营地边缘的荒芜的垃圾倾倒区。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实空无一人。


    兰斯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清晰的担忧:“银翼其他人没跟上来……你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吗?这样带着我撇下他们,不太好吧……?”


    显然,在刚才那段沉默的路程中,兰斯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自发地思考现状和后续。他敏锐的意识到,自己作为被第五攸“认领”的“麻烦”,当务之急是在第五攸这个中间人的牵线下,尽快与“银翼”众人建立初步的了解和信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单独带离,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被排斥。


    兰斯看着第五攸有些失焦的眼神和周身萦绕的沉重气息,眉头紧锁,那份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还从未见过第五攸流露出如此……灰败的气息。


    慢了半拍理解了兰斯的意思的第五攸,心脏像被狠狠的攥了一下:


    刚意识到对诺曼的错误,就又发现自己干了件蠢事!


    撇下队友,把兰斯单独带到僻静无人之处?这简直是在人为制造隔阂和不信任!强烈的懊恼和自厌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刚刚平复些许的心防,让第五攸的喉咙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分析,今天接二连三地崩盘。


    兰斯看他沉默不语,脸色灰败苍白,状态变得更加动摇不稳,有些焦急的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分析蛛丝马迹,目光落在第五攸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上,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没出来的那个黑发哨兵吗?他不愿意接纳我,让你为难了?”


    第五攸猛地抬眼看向兰斯,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此前的见面他们甚至都还未能说上一句话,第五攸也还没来得及向他介绍“银翼”的众人,更遑论他跟诺曼之间从未有过交流,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兰斯苦笑了一下,坦然道:“昨天你们离开之后,少校又回来跟我洽谈,当时他站在远处盯着我,带着很强敌意。”


    他顿了顿,非常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请求接纳”的位置上,语气里并没有因被敌视而产生的委屈或愤怒,只有对第五攸处境的担忧和一丝……自我厌弃的痕迹:“你不用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攸。我能应付得来……虽然可能做不好,但我会尽力。我已经接受过你太多的帮助了,现在又……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他微微低下头,湛蓝的眼眸变得暗淡,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我这样……也太没用了。”


    那句带着浓浓自厌的“我这样也太没用了”,像当头一击,精准的砸碎了第五攸自我沉浸的灰败与懊恼。


    他怔怔地看着兰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盛满了对现状的担忧、对第五攸处境的焦虑,以及一种深切的自我否定、一种将过错归咎于自身的卑微。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第五攸此刻同样陷入自厌泥沼的狼狈。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第五攸心底炸响:


    不是这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强烈的责任感,将第五攸从自我情绪的沦陷中拽出来。他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和应激反应伤害了诺曼,又做出了带离兰斯的愚蠢决定,现在还让兰斯——这个因他才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人感到了“没用”和自责?!


    这简直……荒谬透顶!


    第五攸的呼吸微微停滞,随即,一股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了灰败——是愤怒,但不是对兰斯,也不是对诺曼,而是对自己。


    对自己应激失控的愤怒,对让兰斯陷入这种自我否定情绪的愤怒!——


    作者有话说:各有各的自责,好在攸清醒的很快,但伤害已然造就。


    第18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3 “梅尔维……


    01


    这简直……荒谬透顶!


    第五攸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周身那股沉重的灰败气息在无形间驱散,重新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意志力的沉静所取代。那双幽邃的黑眸中,懊恼和自厌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锋利的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用?”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要砸碎什么的力量:“兰斯,你是组织最年轻的干部,是靠着你自己的拳头和敢拼命的狠劲,在七区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硬生生爬上来的!”


    “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帮’了你,是因为你足够有能力!有能力到组织非但没有追究还要把未来压在你身上!有能力到面对三方压力没有妥协而是继续抗争!有能力到你一个人就足以让‘银翼’考虑合作!”


    “这是你自己的价值……”第五攸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更加有力:“……值得我当众掀桌子!”


    兰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训斥的肯定震住了。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第五攸那双此刻燃烧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眼眸。他的话像重锤,敲碎了他刚刚筑起的自我否定外壳,兰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激烈的宣泄让第五攸有些微气喘,他吸了一口气,垂下眼帘,耳侧的虎爪骨收紧:“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你的处境不会是现在这样。”


    兰斯还沉浸在第五攸那番肯定他的震撼中,此刻听到这句自责,忽然愣住,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也许是安慰,也许是反驳,也许是倾诉自己从未后悔过与第五攸的联系——但第五攸仿佛已经用这句话完成了某种自我校准。


    他抬起眼,眼神恢复了惯有的、近乎冰冷的清晰:“你需要尽快融入‘银翼’,获得他们的初步信任,‘银翼’也需要了解你,了解你掌握的情报和自身的价值,建立合作共识。”


    第五攸的语速平稳而清晰,条理分明:“刚才的蠢事,正好也给了我们一个缓冲,梅尔维尔是个明白人,他会理解我的……失控。至于诺曼,他的敌意,与你无关,那是……”


    他停顿半秒,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保护诺曼地说法:“……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处理不当,接下来……”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打断了第五攸冷静的部署。


    //


    兰斯突然伸出双手,用掌心从两边夹住了第五攸的脸颊!


    第五攸顿时愣住,那双总是幽邃沉静的黑眸里,清晰地映出了茫然和无措。他太瘦了,脸颊上都没什么肉,被兰斯这样双手往中间挤,也只有嘴唇略微嘟了起来,显得有点……呆。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第五攸的意料,他像个被按下暂停键机器,连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攸!”兰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少年人的表达莽撞又严厉,那双湛蓝的眼睛紧紧锁住第五攸愣住的双眼:“你刚才那番话难道是说给我听的漂亮话?还是用来糊弄你自己的?!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你自责得骨头缝里都在渗血,难受得都快站不稳了!你现在的状态比我糟糕一万倍!”


    第五攸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刺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偏头挣脱那双灼热的手,声音带着一丝狼狈:“兰斯,放手……我是第一向导,这点事算什么勉强?况且事情本来……”


    “什么‘第一向导’?!”兰斯非但没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固定住第五攸的脸,迫使对方直视自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率直的严厉:“别拿这个当幌子!攸!我认识你多久了?你擅长攻击,擅长计算,擅长用理性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你从不擅长处理你自己的痛苦!只会用折磨自己的方式发泄,要么就只能把它们压下去,压到自己骗自己!”


    兰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关切和愤怒灼烧着他,让每一字都像砸出来的:“你现在精神都快绷断了!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安排这安排那!你刚才教训我的话呢?!你让我别贬低自己,可你现在这样强撑着、忽略自己的样子,难道我看着就会高兴了吗?!”


    第五攸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指控震住了。那句“你从不擅长处理你自己的痛苦”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层层的掩饰……他一直在强撑,从诱捕事件之后,就一直……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清晰的意识到,却忘了眼前这个少年,是他唯一的朋友、真正了解他的人,看透了他所有的不堪和脆弱。


    “很多事情……”第五攸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你们并不知道。那些事,很危险,必须要我来……”


    “那就说出来!”兰斯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恳求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攸!我求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以为把我们蒙在鼓里,一个人挡在前面就是保护?那是自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沉重,“如果……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后面才让我知道当初本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到你……那我真的会……恨死我自己!也真的会……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


    最后那个“讨厌”说出口时,兰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但他眼神里的坚持却亮得惊人。


    ——他是真的了解他,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他们还未曾就具体的事情交流过一句,哪怕短暂的被自责蒙蔽,但当他看清楚自己,一切好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明明没有经历,却仿佛感同身受般坚定。


    兰斯终于松开了双手。


    第五攸脸颊上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滚烫和微微的刺痛感,他看着兰斯那双写满愤怒、痛心和关切的通红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他明白了兰斯的恐惧,也明白了自己之前的“保护”方式,大概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伤害和折磨。


    长久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兰斯终于发泄了眼见攸三番两次涉险积攒的情绪,此刻微微拉低帽檐。


    第五攸的目光低垂,似乎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斗争。最终,他抬起眼,看向兰斯,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迷茫或强装的冷静,而是带着一种认清了自身局限后的、更加沉静的决断。


    “……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答应你。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让你分担。”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承诺,而是他对自己状态的彻底认知和调整。诱捕事件带来的创伤和改变是真实的,他依然不能直接告诉兰斯,但也不会再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更不会再用“保护”的名义将关心他的人排除在外。


    02


    第五攸带着兰斯往回走,看到了在不远处等待的“银翼”众人。


    梅尔维尔、艾米丽、阿瑟三人站在一起,诺曼则独自靠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铁管旁,距离战队核心有几步之遥。他垂着头,侧脸线条显得冷硬,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当第五攸和兰斯的身影出现时,他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头冷漠的侧向一边,刻意避开了与第五攸目光接触的可能,像一尊拒绝融化的冰雕。


    第五攸的目光扫过诺曼,对方刻意的回避如同一根细小的刺,但他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转向梅尔维尔和其他队员。


    “抱歉,刚才处理得有些草率,”第五攸开口,声音平静而坦诚:“我状态有些不稳,需要一点空间调整,也……有些话需要和兰斯单独确认。”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状态不稳”和“草率”,没有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


    梅尔维尔的目光在第五攸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对方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和一丝强行压下的紧绷。艾米丽和阿瑟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之前因为被“撇下”而产生的那一点点介怀,在第五攸坦然承认状态问题之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担忧。


    “没关系,”梅尔维尔的声音沉稳,代表整个战队开口,带着理解和支持,“大家都有压力,能调整就好。”


    “谢谢。那么现在,明确一下情况,”第五攸没有过多停留,指向身边的兰斯:“兰斯,‘七区黑手党’组织最年轻的干部,武斗派,我们儿时便认识,是好友。”然后顿了顿,补充道:“他目前的困境:组织被一并封锁在七区,面对来自军队的压力,又因与我联系暴露,处境危急,只能以将功赎罪的形式与军方接触。”


    接着,他转向“银翼”众人:“‘银翼’战队,隶属快速反应部队,队长梅尔维尔·所罗门,队员艾米丽·所罗门、阿瑟·昆西、诺曼·亚尔维斯。” 他清晰地念出每个名字,包括角落里的诺曼:“他们跟我此前被上级蒙骗,差点造成重大损失,产生内部嫌隙,处境尴尬而危险,需要新的出路和证明自己的机会。”


    第五攸的声音清冷而沉稳:“双方都有必须打破困局的需求。兰斯需要可靠的盟友和庇护,找到组织的出路;‘银翼’需要新的功绩,摆脱当前困境。合作,是目前最可行的路径。”


    他的分析,一如既往的精准、高效,直指核心。


    梅尔维尔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他上前一步,对着兰斯伸出手,语气诚恳而郑重:“兰斯先生,第五攸的分析非常准确。我们目前的处境确实艰难,感谢你愿意提供合作的机会。‘银翼’会是你可靠的盟友,我们将共同应对‘嗜血帮’和当前的局面。” 他直接肯定了第五攸的表述,表达了对合作的重视和决心。


    兰斯也伸出手,与梅尔维尔有力地握了握。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属于□□干部的沉稳和锐气,湛蓝的眼眸扫过“银翼”众人,最后落在第五攸身上。


    突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模仿第五攸刚才句式般的认真和直接,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梅尔维尔队长,各位,这是第五攸,他作为第一向导,承受着上级管制和军方不知名需求的双重压力,精神状态堪忧,需要帮助。”


    此话一出,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第五攸:“……?!”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完全没料到兰斯会来这么一手!这种被当众“点名”需要帮助的感觉,对他而言简直无比尴尬!他下意识地想绷紧脸掩饰,但微微收缩的眼瞳和瞬间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窘迫,下颌线极其紧绷。


    梅尔维尔伸出的手都忘了收回来,脸上的诚恳表情卡在了一个微妙的、带着惊愕的弧度。艾米丽和阿瑟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一脸坦荡,甚至眼神里带着点“我说得不对吗?”执拗的兰斯,又看看明显被“将了一军”、试图维持面无表情又不太成功的第五攸——那个“黑巫师”,被人当众“揭短”需要帮助?!


    一种荒诞又充满新奇感、暗藏着担忧的情绪在两人心中翻腾。


    一旁如同冰雕的诺曼,身体都瞬间一震,倏然抬起头,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第五攸那瞬间的窘迫和强装的镇定,仿佛要确认什么。他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质问,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扭过头去,重新死死盯住地面。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第五攸困境的直白揭露,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一种全新的、带着温度的认识,悄然在“银翼”众人心中滋生。他们看向第五攸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依赖,而是混合了更深的担忧、理解,以及一种必须分担的迫切感。


    而第五攸,站在众人目光的中心,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需要帮助”的尴尬,以及诺曼那剧烈却沉默的反应,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作者有话说:诺曼:他跟我表达的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兰斯,在不知道之前诺曼跟攸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精准踩雷……


    第18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4 兰斯的视……


    01


    士兵着急忙慌的冲进指挥部帐篷,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变调:“报、报告!那个‘黑巫师’……他把兰斯带走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说‘都是老相识,别装了’,还让我们转告您……有事直接找他!”


    沃克少校正对着七区的地图沉思,试图找出无需动用“黑巫师”解决当前局面的方法。闻讯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钉在士兵脸上,那一瞬间的震惊如同实质:他预判过“黑巫师”和兰斯有关系,但绝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强势,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就在他被暴动僵局搞得焦头烂额之际!紧接着,一股被公然挑战权威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这不仅是无视他的安排,更是当众打脸,将他试图用兰斯作为软性筹码的精心布局踩在脚下!


    然而,这份震怒如同淬火的钢刃,刚烧红便被投入冰水——沃克少校的瞳孔急剧收缩,又在下一秒恢复了深潭般的冷静。丰富的经验让他很快压下情绪,大脑开始快速评估与权衡利弊:


    “黑巫师”在示威!警告军方别想用兰斯拿捏他,这彻底打乱了他对兰斯“先礼后兵”的原计划,当众暴露了军方对“黑巫师”能力的急迫需求,让他抢占先机,化被动为主动。


    但与此同时,兰斯的重要性也被彻底坐实,价值飙升!“黑巫师”主动提供了“直接对话”的窗口!他的“弱点”也更清晰地暴露出来。而且,当前这该死的暴动僵局,恰恰是双方都急需解决的“共同危机”!


    仅在呼吸之间,心态转变。沃克少校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迅速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带着算计的平静。掌控的意图并未消失,但方式必须调整——从试图撬动控制,转变为在承认“黑巫师”强大自主性的前提下,寻求基于共同利益的交易。


    “慌什么!”少校的声音不高,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惊慌的士兵噤声:“‘黑巫师’阁下身份特殊,带走一个需要确认身份的人了解情况,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下去吧,守好你的岗位!”


    他轻描淡写地斥退了士兵,仿佛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维持“一切尽在掌握”的表象。


    随即,他转向身边的心腹副官,语气沉稳地命令:“去‘银翼’驻地,邀请梅尔维尔队长和‘黑巫师’阁下,就说……当前局势紧迫,我请他们移步指挥部,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02


    现在是他们来到驻地的第二天上午,因为这两天事情太多变化太大而给人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由于在接纳兰斯之前,团队内部就为此接连产生冲突,艾米丽他们在处理跟兰斯的关系时多少有些公事公办的冷淡,尤其在诺曼明显态度排斥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想表现得跟兰斯太热络。


    不过让他们有点冷不起来的是,兰斯也似乎并未打算跟他们培养什么感情,在效率很高的互相介绍之后,他便率先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包括七区目前的形势和当地人对“嗜血帮”的认知,捡重点跟他们介绍了一下。


    刚刚确认合作,对方也就事论事的开始探讨并提供了情报,他们总不能还给人家甩脸色,于是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在说话的间隙,兰斯的视线无意般看向诺曼,对方没有参加讨论也没有离开,表现得很冷漠,却精准的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森绿色的眼眸冰冷的扫来,兰斯略作退让的垂下了眼。


    另一边,第五攸将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半掩着下颌,眼神投向那片混乱的方向,梅尔维尔站在他身侧几步远,同样沉默地注视着营地东部的喧嚣,眉头紧锁。


    “军方对我有所求,”第五攸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他们至今不明说,也不走正规途径向向导塔申请我的支援……这很值得一思。”


    梅尔维尔侧过头:“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第五攸的目光看向空气,仿佛在解析无形的信息流:“这意味着,军方高层跟马歇尔之间……没有谈拢。”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但同时也意味着,军方对马歇尔此刻的‘状况’有着清晰的了解甚至能够部分控制。他们认为马歇尔短期内无暇他顾,自信有足够的时间窗口,绕过向导塔,私下与我达成某种‘合作’,完成他们的目的……这是我之前并不确定的。”


    他平静的坦然:“我之前还担心过,马歇尔为了她的利益博弈,会直接下令将我召回,不让我返回七区。”


    梅尔维尔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第五攸话中的意思。这不仅仅是关乎“需求”本身,更揭示了军方在更高层面的信息掌控和博弈能力,以及他们对“黑巫师”势在必得的决心。


    “所以,”梅尔维尔接过话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混乱的源头——东三号封锁线:“眼前这场暴乱僵局,对我们而言,或许并不是坏事。”


    第五攸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片喧嚣,等待下文。


    “清剿七区的‘嗜血帮’,是军方此次调动的明面任务,是他们必须完成的‘功绩’。”梅尔维尔条理清晰:“而他们对你——‘黑巫师’的需求,则是更深层、更核心、甚至可能更迫切的目标,这两者之间本就有轻重缓急之分。”


    “但现在,僵持的暴动让‘明面任务’的执行陷入了巨大的麻烦和舆论风险,它成了悬在少校头顶、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这迫使他的天平不得不倾斜,他得优先解决眼前的火药桶,否则别说深层目标,明面任务的麻烦就够他无暇他顾了。”


    梅尔维尔看向第五攸,眼神带着一种老兵的洞察和队长的决断:“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利用他对解决暴动的急迫需求,将我们、兰斯、以及你自身的安全与需求,捆绑到这个‘明面任务’的解决进程中去。让剿灭‘嗜血帮’的任务,成为我们三方利益的缓冲区和交汇点。”


    “少校会需要你出手解决暴动,我们就以此为契机,要求他提供对‘银翼’的明确支持,要求他保障兰斯及其组织的安全并在后续清剿中给予合作空间。同时,也为你后续与军方的博弈,争取到更多的缓冲时间和观察其‘诚意’的机会。把水搅浑,把我们的需求,融入到他必须完成的‘明面任务’之中,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最有利的局面!”


    第五攸静静地听着,然后说道:“麻烦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一定非得我出手,他可以先出别的牌。”


    梅尔维尔轻笑:“要打赌吗?”


    第五攸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沃克少校的副官出现在他们面前,站定,对着两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梅尔维尔队长,‘黑巫师’阁下,少校请两位移步指挥部,共同商讨当前东三线局势的应对之策。”


    第五攸忍住没有对梅尔维尔挑个眉。


    03


    指挥部帐篷内,气氛微妙。


    沃克少校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带着一丝“理解”的客气笑容,梅尔维尔和第五攸坐在对面。


    “梅尔维尔队长,‘黑巫师’阁下,”少校开口,声音平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第五攸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感谢两位能抽空过来。关于兰斯先生……呵呵,看来之前是我们安排得不够妥当,让‘黑巫师’向导费心了。不过,坦诚是合作的基础,现在说开了也好。”


    他顿了顿,话锋自然转向真正的核心:“眼下的情况,想必两位也清楚。东三线的僵局,物资只能暂时安抚,人群不散,那些镜头……” 他抬首,眼神变得凝重:“就像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嗜血帮的毒计得逞的可能性就越高。‘黑巫师’阁下,你是专家,以你的角度,对这种局面,是否有更……高效、也更温和的解决方案?”


    第五攸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摩挲桌上的杯壁,仿佛在感受那冰凉的触感。


    沉默了好几秒,才抬起那双幽深的黑眸,看向沃克少校,嘴角甚至翘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少校是在问我,怎么用‘黑巫师’的手段,让那些堵路的人‘安静’下来?比如……让他们集体‘突发恶疾’?”


    他毫不掩饰地利用自己在外界的恶劣名声,表现出隐怒和不给面子:“这倒是不难。不过,少校确定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让我这个‘声名狼藉’的向导,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万一事后有人‘联想’起来……这舆论的黑锅,军方是打算自己背,还是甩给我这个现成的靶子?”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而沃克少校脸上的笑容不变,虽然“黑巫师”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硬,但他没有动怒,这只是更印证了“黑巫师”的警惕和难以掌控。


    就在这时,梅尔维尔恰到好处地开口了,他的语气与第五攸截然相反,带着积极的配合态度:“少校也是为大局着想,寻求稳妥的解决之道。”


    他看向沃克少校,神情恳切:“少校,‘黑巫师’阁下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担心手段的后续影响,也是为了军方的声誉考虑。不过,当前的局面确实拖不得,我们‘银翼’既然在此,也希望能为平息事态出一份力。“黑巫师”的能力……或许可以找到一种更隐蔽、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梅尔维尔扮演了“调和者”和“积极推动者”的角色,将第五攸的“不给面子”转化为“谨慎和顾全大局”,并主动提出“愿意出力”。


    沃克少校心中了然,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扮黑脸一个扮白脸,配合得相当默契,但他并不点破——梅尔维尔的态度给了他台阶和推力。


    “梅尔维尔队长说得极是!”沃克少校立刻抓住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开始强调共同危机和紧迫性:“‘黑巫师’阁下的顾虑我非常理解!但那些民众的怨气未消,煽动者潜伏其中,恶意的镜头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我们每拖一分钟,局势就多一分失控的风险!一旦防线被冲破,或者士兵在巨大压力下做出过激反应导致流血事件被镜头捕捉……后果不堪设想!不仅军方声誉扫地,整个七区的秩序都可能崩盘!届时,无论是‘银翼’的任务,还是兰斯先生寻求的合作,都将化为泡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热切的看着“黑巫师”,开始进行最关键的操作——将他的“出手”与“后续合作”模糊挂钩:


    “‘黑巫师’阁下,你的能力,是解决这类复杂社会危机的关键钥匙!其价值,远非一次简单的驱散行动所能衡量。” 他刻意避开“报酬”之类的字眼:“如果这次,我们能成功合作,依靠你的力量平稳、隐蔽的化解这场风波,这无疑将为我们彼此之间建立宝贵的互信基础!”


    他加重了“互信基础”四个字,眼神充满“真诚”的期待。


    “这份在危机中建立起的互信和默契,其意义,远超过任何口头承诺。它将为我们后续探讨……更深入、更广泛、也更符合双方核心利益的长期稳定合作……铺平最坚实的道路。”


    少校将当前行动包装成建立“互信”和证明“合作价值”的机会,绝口不提具体条件。


    他甚至加上了一点道德砝码:“况且,看着那些被煽动、在绝望中挣扎的民众……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若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风波,让他们安全回家,也是一份应尽的责任吧?”


    指挥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第五攸面无表情地看着沃克少校,眼瞳黑沉,仿佛在评估对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的分量,梅尔维尔则保持着凝重的关切姿态。


    终于,第五攸向后靠去,姿态带着一种仿佛施恩般的随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宝贵的互信基础’?‘长期稳定合作’?呵……少校倒是很会说话。”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半信半疑的审视:“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对我来说……倒是不算难。”


    第五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沃克少校,眼神带着一种“黑巫师”特有的漠然:


    “就当是……暂且付出一些劳动,看看少校后续是否真能拿出值得这份‘互信’的东西来。”


    说完,他也不等沃克少校回应,径直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向帐篷门口,梅尔维尔也跟着立刻起身,对沃克少校诚恳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沃克少校坐在原位,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慢慢敛去,看着第五攸消失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第一步,成了。


    代价,暂时没有付出实质性的承诺。


    “黑巫师”的“以观后效”——一个建立“互信”的开端,一个为后续真正博弈埋下的伏笔。


    这场高难度的平衡游戏,他暂时没有失手,接下来,就是等待“黑巫师”展现他真正的力量,以及……评估他力量的边界——


    作者有话说:爆字数~最近的剧情因为攸的情绪转变描写的内容比较多,剧情多补偿一点,大家看着还好不枯燥吧?


    第18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5 虽然诺曼……


    01


    兰斯的介绍告一段落后,短暂的沉默被艾米丽一声叹息打破,她看着远处封锁线方向,眼中带着深切的怜悯:“暴力,犯罪,朝不保夕……七区的民众活得真是艰难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那条坍陷的血管,神色暗淡下去,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的经历,那里不是什么避难所,而是‘血包’养殖场……那样的日子,回想起来每一秒都如梦魇般窒息。


    而七区的人……似乎每天都在经历类似的绝望。


    兰斯听着艾米丽的慨叹,湛蓝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跟着望向那片喧嚣的方向,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活着,总得想法子,习惯了就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话语里透出的、经历过太多后近乎麻木的“习以为常”,却让听者心头一沉。尤其是配上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脸,这种反差更让人感到一种细密无声的刺痛。


    他身为哨兵,虽然没有显病态,但这样瘦,个子也不高……


    阿瑟忍不住问道:“兰斯……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兰斯收回目光,看向阿瑟,很自然地回答道。


    “十七?!”阿瑟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震惊的看向艾米丽:“他……他比安德森还小一岁?!”


    他脑子里立刻想起的是自己那敏感任性、同岁的妹妹,那个小祖宗,但凡他探望迟到一点,或者说错一句话惹她不高兴,做“精神梳理”时就会故意折腾他。


    再看眼前这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在军方和□□夹缝中周旋、面对威胁冷静沉稳的少年……强烈的对比带来的冲击力,让阿瑟一时失语,只剩下满心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一样的年纪,一个在向导塔虽然没什么自由却也衣食优渥,一个却在混乱的底层孤立挣扎。


    独自站在一边、如同冰雕般沉默的诺曼,在听到“十七”这个数字时,身体也不免轻微的一动,森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虽然兰斯看上去年纪就不大,但他也没想到竟然都未成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投入冰封的湖面,诺曼心底那股对兰斯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排斥立刻冒头:十七岁,毛头小子一个,经验、火候都差得远,第五攸把他带在身边早晚拖后腿!


    然而,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冰冷而客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十七岁……能在七区这种鬼地方爬上来,面对沃克少校那样的老狐狸还能不露怯地周旋……还是有几分能力心性的。


    这份基于事实的微小认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与他的偏见激烈碰撞着,让诺曼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辨。他指尖烦躁的彼此摩擦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封冻在冰层之下。


    //


    这时,此前被少校派人请走的梅尔维尔和第五攸回来了,两人看起来神态平静,应当不是什么坏事。


    梅尔维尔言简意赅的对其他人说道:“少校想请‘黑巫师’出手,解决东三线的僵局。”


    第五攸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兰斯立刻皱起了眉,看向第五攸,语气带着担忧和务实:“他总不至于让你就这样直接出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第五攸标志性的、与军营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和黑发黑瞳:“你这身打扮,还有这张脸……太显眼了,一旦被那些镜头捕捉到,或者事后被人联想到‘黑巫师’身上,麻烦就大了。”


    “当然不会,”第五攸肯定了兰斯的顾虑:“少校也不傻。具体方式还没定,但目标是隐蔽,不留痕迹。”


    随后第五攸的目光落在兰斯身上,同样略带担忧和关切的问道:“你想好怎么跟组织汇报现在的情况了吗?” 他担心现在形势敏感,自己的存在有可能会在组织内部给兰斯带来猜忌和怀疑。


    兰斯闻言,脸上却没有什么忧虑,微微勾起嘴角,湛蓝的眼眸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狡黠和成年人的世故:“放心,只要有足够的回报,组织就不会追究”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少校暂时还没给我什么确切的承诺,但这不妨碍我稍微透露一点关键信息回去:比如……军方对营地里的某位‘关键人物’有所求,而我,恰好因为一些‘过去的渊源’,能在这位‘关键人物’面前说得上话,或许……能为组织争取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和空间。”


    兰斯巧妙地模糊了第五攸的身份和自己的作用,将“与‘银翼’结成同盟”包装成了“可利用的人脉”和“为组织争取利益的契机”。这种说法,既符合他作为干部为组织谋利的立场,又能对他与第五攸的“特殊”关系给出一个说法,反而能提升他在组织内部的价值和可信度。


    第五攸明白兰斯已经有了周旋的腹稿,这个在七区泥潭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少年,在生存智慧和应变能力上确实远超常人。


    02


    天色将晚,暮色缓慢地浸染着营地的天空。


    兰斯跟他们简单到别后,便转身离开这片由帐篷和铁丝网构成的驻地。他需要返回组织设在附近的据点进行汇报,下次回来,恐怕就要在军方眼皮底下待上一段时间了。


    看着兰斯那身与军营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远去,艾米丽和阿瑟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狡诈、阴鸷或者至少是粗鲁的□□分子,可实际接触下来,兰斯表现得有脑子、懂分寸,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礼貌,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这样的兰斯,似乎并不值得第五攸如此态度强硬才能让他们接受,更不值得诺曼表现出那般强烈的、几乎要喷出火的敌意。


    艾米丽和阿瑟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独自站在一边依旧沉默的诺曼。多年队友,他们了解诺曼,这家伙虽然一直独来独往,性格桀骜不驯,但绝非心胸狭隘之人,他行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对队友更是护短。


    他对兰斯如此强烈的排斥,根源在第五攸身上……但是,为什么?艾米丽和阿瑟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诺曼单独跟第五攸在帐篷时的同款疑问:


    这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


    梅尔维尔则将目光落在旁边的第五攸身上,天色渐暗,远处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在暮色中酝酿着更不安的气氛,开口道:


    “为了掩人耳目,减少风险,少校极有可能要求你在夜间动手。”


    梅尔维尔看着第五攸转向自己时,那张在暮色中依旧平静无波的脸,幽深的黑眸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他斟酌了一下,用一种带着钦佩的语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观察和疑问:


    “在夜间悄无声息地影响如此庞杂的人群,精准找出煽动者并制造‘意外’……所需要的对精神力的掌控,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尤其……人群中并非都是哨兵,那些被‘嗜血帮’投放的‘鲶鱼’,恐怕多是精神感知迟钝的普通人。这份能举重若轻地影响普通人群体能力……实在罕见。”


    第五攸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讶,差点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诺曼——他曾当着诺曼的面,对普通人使用过精神攻击。


    他以为以诺曼对“银翼”的归属和情感,早就将这一点跟队友分享了,没想到……诺曼竟然没有说?


    第五攸及时控制住了自己,背了一段研究报告作为回答:“精神力的本质是波动的能量场,只要找到合适的频率和切入点,影响个体意识与影响群体氛围,在原理上并无不可逾越的鸿沟。哨兵感知敏锐,反而更容易被针对性的精神冲击干扰;普通人精神壁垒薄弱,但如同散沙,需要更精细的‘共振’引导。只是操作方式不同罢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梅尔维尔了然地点头,心中对第五攸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而第五攸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瞥了诺曼一眼。


    诺曼在第五攸目光扫过来之前,就已经提前扭头做出了回避,但当第五攸看过来时,依旧显得有些仓促。虽然诺曼沉默依旧,但那紧绷的侧脸线条和微微僵硬的姿势,泄露了他此刻的尴尬——被当事人发现“藏私”后的窘迫。


    他确实没有向梅尔维尔说过第五攸能影响普通人的细节,这并非出于保密,而是那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愿分享与第五攸之间“独有”经历的微妙心理。


    此刻突然暴露在第五攸面前,更觉尴尬难堪。


    第五攸瞬间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意掠过,没有任何深意,他不想让诺曼更加尴尬甚至恼羞成怒——虽然确实有点不理解。


    不过,被梅尔维尔这么一提醒,第五攸自己倒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这份能力的特殊强大,于是在意识频道内,带着一丝探究和自嘲的对系统说道:


    【除了一开始的摸索期,后面但凡涉及到使用能力的情况,我似乎都从未担忧过自己做不到……这算是我的“金手指”?】


    第五攸借机向系统确认自身能力的特殊性,隐含着回应系统之前对他心态调整的提醒。


    系统的电子音则一如既往的冰冷平板:【准确的认知,这就是角色的核心设定。】


    身为“第一向导”的角色设定吗…… 第五攸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他过去的经历,和那源自“脑立体定向手术”的疼痛和失去味嗅觉的后遗症,至今一日三餐对他都是折磨。


    强大能力的背后,是早已被标注好的、鲜血淋漓的价码吗?


    //


    另一边,兰斯悄然离开后,穿过几条破败而寂静的七区小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仿若被废弃的仓库前。


    组织在他被派去接触军方后,就在附近设立了这处临时据点,方便他传递消息和获取支持。


    他推开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里面是规整过后的空间和等待他的成员与通讯装置,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正斜倚在桌子旁。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一个略显戏谑和矫揉造作的女声响起——千绪。


    这位组织的向导、如今兰斯的监视者,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剪裁贴合的深紫色衣裙,展现身体的曲线。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红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兰斯,仿佛要穿透那身笔挺的西装,看清他带回的所有秘密。


    兰斯脚步微顿,心中警铃响起:他还记得她卖给自己的人情——组织高层在商讨如何处理他时,站出来为他说话,并在结束后明确要求回报。


    这份人情,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到了索取的时刻。


    “千绪姐,”兰斯微微颔首,语气保持着对监视者的恭敬,但眉头却皱了起来,带着疏离和对烟味刺激的不喜。


    千绪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摇晃腰肢地走近几步,浓郁的玫瑰信息素几乎盖过了香烟的气味。她凑近兰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又透着冰冷的试探。


    “看你这模样……小兰斯,在军营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情’了?” 她的尾音微微上挑,眼神如钩,意有所指——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一下章节名,前面有十章左右跟这个任务联系不大,单独列了。


    唉最近数据好差,本来还觉得这几章诺曼的心态挺好品的……但愿暑假能好一些,真的感谢korangen一直的支持[化了]


    第18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6 “不好!……


    01


    面对千绪似真似假的试探,兰斯停顿了一秒,随即顺水推舟,按照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谨慎和“交代”:


    “确实……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军方似乎对一位‘特殊人物’有着非常迫切的需求。而我……因为一些过去的渊源,也许能在这位‘特殊人物’面前说上几句话。” 他没有提第五攸的名字,也没有说“黑巫师”的代号。


    千绪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目光在兰斯脸上逡巡,几秒后,她轻轻“呵”了一声:“哦?‘特殊人物’?过去的渊源?”


    她指尖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能让军方都如此上心,又能让你称之为‘渊源’的……” 她眼珠一转,几乎脱口而出:“是那个让你不惜跟昆尼尔撕破脸的向导?他回来了?!”


    兰斯保持着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无声的反应,在千绪看来就是默认。


    千绪像是快速的衡量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被一种被打乱了计划般的不满意所取代,她盯着兰斯,眼神阴冷,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讥诮的冷哼。


    “呵……你倒是坦诚得很啊——”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透着嘲讽和憋闷:“真是……让人想给你个人情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了。”


    说完,她没再看兰斯一眼,仿佛做出决定后多待一秒都嫌烦,利落地掐灭烟头,踩着高跟鞋转身“嗒嗒嗒”的离开了仓库。


    兰斯看着她离去,紧绷防备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堵住了千绪借题发挥、甚至可能以此要挟的机会。


    他不再耽搁,立刻走到据点内设的简易通讯台前,开始整理思路,准备向组织进行汇报,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引导组织的力量,配合自己下一步在军方的行动。


    02


    时间来到第二天。


    正如梅尔维尔所料,沃克少校的指令传达下来:行动定在今天的深夜,至于为什么不在昨天,理由很简单——刚分发完物资的当晚就出事,傻子都会怀疑食物有问题,舆论压力会更大。


    今天白天的时间,正好留给第五攸进行观察,锁定那些混在民众中煽风点火的“鲶鱼”,争取在夜间行动时一网打尽。


    午饭后,梅尔维尔在营地的边缘找到了独自进行格斗训练、挥汗如雨的诺曼。汗水浸透了他的黑色无袖衫,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仿佛要将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梅尔维尔等他完成一组动作,稍作停歇时,才走上前,语气平常的开口:“今晚‘黑巫师’的行动虽然保密,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有人随同保护。我们两个负责,如何?”


    诺曼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一下脖子上的汗水,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抬起头,那双森绿色的眼眸直接对上梅尔维尔的视线,里面没有丝毫犹豫或回避,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他没有回答“去”或“不去”,而是直接了当地反问,声音带着训练后的微喘,却异常清晰:


    “你是在担心什么?”


    说完,他不等梅尔维尔回答,将毛巾随手甩在肩上,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梅尔维尔看着诺曼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回“银翼”所住的帐篷:


    第五攸正坐在帐篷外的简易椅子上闭目养神,似乎在为晚上的行动调整状态。


    “攸,”梅尔维尔走近,简单打了声招呼。


    第五攸睁开眼,无声询问。


    梅尔维尔没有直接提诺曼,而是像闲聊般开场:“兰斯还没回来,看来和组织的沟通需要他多费些心思了。” 他语气自然,“不过,他不在的这段空白,倒是给艾米丽和阿瑟他们留足了消化和接受的时间。刚才还听到他们在讨论,猜测兰斯回去会不会遇到什么阻碍,组织会不会刁难他……从被动接受,到主动思考他的处境,这是个好现象。等兰斯再回来,想必能跟他们相处得更融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第五攸平静的脸上,话锋一转,带着队长式关切:“团队融洽是好事,不过……也得分人,比如我们某个独狼哨兵,”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带着深意:“可能是最近某些人太忙了,大事小事不断,有点无暇顾及其它?”


    第五攸听出了梅尔维尔话里的暗示,语调平板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断:“诺曼的情况……是我之前处理不当。” 他承认自己的失误,然后承诺道:“不用担心,等‘嗜血帮’的麻烦解决掉,我会找时间……把一切都跟他说清楚的。”


    梅尔维尔闻言,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神情变得有些紧张。


    他沉默片刻,斟酌着用词,带着明显的顾虑:“把一切……说清楚?我知道你行事一向直接。但有些事……太过直白,对诺曼的精神状态,未必是件好事。”


    第五攸微微摇头:“恰恰相反,你不觉得一直瞒着他,让他陷入混乱的猜测中,才更会加重他的症状吗?” 他看着梅尔维尔,语气带着一种对诺曼本质的肯定:“诺曼……比你想的更加坚韧,遮遮掩掩,才是对他的低估和羞辱。”


    梅尔维尔怔住了,他想起诺曼刚才那冰冷而直接的质问,想起他即使在极端情绪下依然保持的战斗本能和原则……半晌,梅尔维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半开玩笑地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对诺曼的了解和……影响力。”


    第五攸没有接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03


    暴动发生的第一天在物资发放的混乱中结束,第二天又在沉闷的僵持和对峙中流逝,人潮非但没有散去,相反,在“有免费物资发放”的消息传开后,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聚如同越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疲惫、麻木、饥饿和一丝被煽动起来的不甘怨气混杂在空气中。


    “嗜血帮”安插的“鲶鱼”也有部分更换,但本身揪出“鲶鱼”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在去除这些搅局者后,利用“突发传染病”的理由,彻底驱散人群。为了不显突兀,白天就已经在封锁线后方稍远处支起了几个医疗帐篷,名义上是为虚弱者提供葡萄糖和基本医疗服务,实际上是在为“黑巫师”行动后“收治突发急症者”做准备。


    下午时分,兰斯终于回到了营地。


    他为自己耽搁这么久向其他人致歉,眉宇间带着些许的疲惫解释道:“组织那边……反应有些复杂。”组织高层似乎因为第五攸的回归,以及他对兰斯明显超出常人的影响而产生了犹豫和观望,兰斯等待进一步行动的许可耗费了远超预期的时间。


    兰斯回想起等待时,千绪一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时不时冰冷的看他一眼,更为气氛添了几分压抑。


    所幸,最终组织还是同意了他的行动。


    虽然是保密行动,但“银翼”其他人和兰斯都已心知肚明,他们并不参与,但还是准备到时等候在稍远处,作为策应和无声的支持。


    时间来到预定好的深夜,浓重的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第五攸、梅尔维尔和诺曼三人换上了不起眼的士兵迷彩服,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人群的边缘。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人身上的酸臭味。两天一夜的示威,大部分民众都已疲惫不堪,席地而卧,只有少数人还在低声交谈或警惕地张望。


    嗜血帮的“鲶鱼”混在其中,像毒蛇般蛰伏。


    然而,就在抵达预定位置,准备等待第五攸发动的时候,站在他侧后方的诺曼,身体却几不可查的绷紧了。他眉头紧锁,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森绿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黑暗,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一头察觉到无形威胁的猎豹。


    “怎么了?”梅尔维尔察觉到他的异常,用极低的气声问。


    “不对劲,”诺曼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烦躁:“说不上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


    顶尖的哨兵能够在一些事情发生前直觉般察觉到端倪,但此刻周围除了沉睡的民众和远处封锁线的轮廓,似乎并无异常。诺曼自知最近精神状态称不上好,怀疑是过度紧绷导致的感官过敏,因此压下心头不安的悸动,加倍警惕周围的每一丝风水草动。


    第五攸凝神,延展出的“精神触梢”如同无形的蛛网,锁定了那些在白天观察中发现的精神波动异常、频繁煽动、与普通民众情绪节奏不符的目标——


    //


    与此同时,在后方稍远处,兰斯、艾米丽和阿瑟三人也在静静等待,行动前的寂静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忽然攫住了兰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泛起剧烈涟漪,某些被他忽略的预兆疯狂地彰显着存在感!


    七区的民众……他们有着最底层生存者的狡黠和务实,短短几天的封锁,虽然艰难,但远不至于让七区的大部分民众都陷入绝境、甘冒风险冲击军队防线,聚集起如此规模的人潮,“嗜血帮”必然投入了庞大的精力和资源去煽动、组织。


    那么,问题来了:“嗜血帮”在进行这项行动的时候,七区其他的帮派在做什么?“嗜血帮”……有没有可能也同时对其他帮派进行游说,甚至……达成了某种协议?!


    千绪那阴冷不满的眼神、组织高层反常的犹豫和长时间的拖延……这些碎片同一时间串联起来——该不会……组织犹豫的不是支不支持我的行动,而是在权衡要不要配合“嗜血帮”?!甚至要不要出卖第五攸的情报?!


    “不好!”兰斯猛地从掩体后站直,就要不顾一切的冲出去发出警告,中断任务!


    就在他身体前倾、肌肉爆发出力量的同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撕裂夜空的枪响,如同死神的丧钟,毫无征兆地从远处某个黑暗的制高点骤然炸响!——


    作者有话说:跟“嗜血帮”暗中谈判的消息组织是瞒着兰斯的,千绪本想卖给兰斯一个大人情,但察觉到兰斯对她的防备和排斥,再一想如果组织跟“嗜血帮”达成协议,兰斯怕是要成为弃子,干脆不说了。


    第19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7 “你…………


    01


    兰斯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被这声枪响硬生生掐断!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捏碎!一个惊恐到变调的名字冲破了他的喉咙:


    “攸——!!”


    这声饱含惊惧的嘶吼,在枪声的余韵和骤然爆发的混乱中,并未传远,只被同在后方稍远处掩体后的艾米丽和阿瑟清晰捕捉,让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


    “砰!”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与枪声同时抵达!


    千钧一发之际,因为直觉而提前进入蓄势待发紧绷状态的诺曼,训练有素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响应,他猛地将第五攸向自己怀里狠狠一拽!同时闪电般侧身,用自己的后背作为盾牌!


    呲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传来。诺曼森绿色的眼瞳骤然紧缩,在即使黑暗中也十分优越的视力下,他清晰地看到第五攸侧肋处的布料瞬间被撕裂,一道刺目的血花随着子弹的轨迹猛地扬起!灼热的气息和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深色的军服布料迅速被洇湿。


    “呃!”第五攸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溢出,面容因剧痛而扭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子弹虽被诺曼极限规避了要害,但高速旋转的弹头依然带走了皮肉,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可怕擦伤!


    这一声枪响不仅刺破了黑夜的寂静,更如同火星投入了滚油——


    疲惫的寂静被打破,黑压压的人群下一秒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如同受惊的沸水般疯狂搅动、推搡、奔逃!绝望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


    封锁线后的士兵们应激般伏低身体,抬起枪口指向黑暗,寻找掩体和可疑目标,场面紧绷而肃杀。


    指挥帐篷内,坐镇其中的沃克少校惊得霍然站起,面前的战术地图和通讯器被撞得哐当作响!


    混乱的场面在短时间为诺曼三人提供了暂时的掩护。


    “受伤了吗?能不能移动?得马上离开这里!”梅尔维尔几乎是吼出来,他用身躯挡在第五攸和诺曼身前,防备可能有的二次袭击。


    梅尔维尔急促的问话如同冰水浇头,唤回了诺曼被愤怒和惊恐冲击得几乎空白的理智。他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滚的血腥和暴怒,呼吸声急促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迅速低头再次检查第五攸的伤势——那道狰狞的伤口、被鲜血迅速浸染的衣料,以及第五攸因疼痛而断续不稳的呼吸声,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撤!”诺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手臂肌肉绷紧,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小心的姿态,将第五攸抱起护在自己身前,森绿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视着混乱的前路,选定一条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率先向封锁线后方冲去!


    梅尔维尔紧随其后,保持着高度警戒,为两人断后。


    //


    与此同时指挥帐篷内,沃克少校惊怒交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对着通讯器低吼:“保护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应急小队,立刻接应!”


    命令下达,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确认声。沃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是谁开的枪?目的是什么?刺杀“黑巫师”?制造混乱?嗜血帮单独行动?还是其他势力搅局?正好发生在兰斯回来不久……


    仅仅两秒,一个冷酷、高效且带着血腥味的危机处理方案在沃克少校脑中成型,他抓起通讯器,一连串指令如同冰冷的子弹般射出,不容置疑:


    “增派两个战术小队,强力镇压骚乱!驱散人群,必要时使用非致命武力!重复,强力镇压,驱散人群!”


    “狙击组、侦察组!给我找出枪手位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执行!”


    “医疗队!立刻待命!目标可能受伤!”


    “将‘银翼’小队成员,以及叫兰斯的帮派分子!请到医疗帐篷区域协助调查并接受‘保护’,未经允许暂时不允许离开该区域,不允许进行非任务通讯,确保他们的‘安全’!”


    “信息作战组,修改预案!向现场群众广播:我方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现进行反恐作战!无关平民立刻撤离现场!违者后果自负!”


    下达完指令,沃克少校缓缓坐回指挥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阴晴不定。帐篷外,刺耳的警报声、士兵的吼叫声、人群的哭喊声混杂成一片地狱般的噪音。


    02


    一回到相对安全的封锁线后方区域,诺曼便咆哮着吼了出来:“医疗队!立刻呼叫医疗队!”


    梅尔维尔心里一沉,知道第五攸还是受伤了,他立刻通过通讯器重复要求,声音急促而严厉。赶来保护“黑巫师”的应急小队此时抵达,领头的队长见状,毫不犹豫地响应:“这边!医疗对已经准备就绪,跟我来!” 然后转身在前带路。


    抱着第五攸的诺曼,此刻仿佛一具被专业本能驱动的机器。情绪的高度紧张和第五攸伤势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的感官产生了奇异的剥离感——他感受不到自己正在狂奔的身体,听不到周围的喧嚣,甚至连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都模糊不清。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都被强行压缩、聚焦在双臂之间这个孱弱过轻、因疼痛而哆嗦的身体上。


    第五攸身体的每一次细微痉挛,每一次因颠簸而加重的、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抽气声,都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诺曼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里。


    那细微的颤抖,传递着难以言喻的脆弱和痛苦,与他印象里第五攸一贯清冷强大、掌控一切的模样形成了撕裂般的反差,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直接的描述都更猛烈,几乎要将他本就因之前被言语伤害而压抑低沉的精神堤坝冲垮。森绿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暴戾和愤恨,却被更为冰冷的、名为“恐惧”的底色死死压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漫长的煎熬,第五攸终于熬过了最初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向导对情绪的敏锐感知力,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未被完全剥夺,他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诺曼“精神触梢”所表现出的,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是濒临断裂的弓弦般的极端状态——危险,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张力。


    几乎是出于本能,第五攸强忍着肋间一阵阵抽痛带来的眩晕,不甚顺畅的运用自己的“精神触梢”,试图对诺曼进行最基础的梳理和安抚。同时,他外侧的手臂抬起,揽住了诺曼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更稳固地贴合在诺曼的胸膛上。


    ——这是当初诺曼教给他的,如何在被队友携带转移时保持稳定、减轻双方负担的标准战术动作。此时此刻,这个动作所代表的“配合”与“行动力”,像一剂强心针,洞穿了诺曼被恐惧和愤怒笼罩的感知迷雾:


    他还能配合,他还有行动力!伤……不算太重!


    这个认知如同救命的氧气,让诺曼几乎窒息的心脏猛地一松,脚下狂奔的步伐甚至差点踉跄了一下。紧随其后,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试图安抚自己的精神力。


    “你……” 诺曼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难以置信的急怒:“这时候还要给我梳理?!先顾好你自己!”


    他简直要被第五攸气疯了。


    伤处被奔跑震动带来的疼痛还在持续拷问着第五攸的神经,让他说话气息都不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静:“你现在……单论精神状况……可不比我症状轻!” 每一个字都是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精准地命中要害。


    诺曼瞬间哑然,第五攸的判断精准无误,让他无法反驳。一股强烈的、对自己的愤怒猛地窜上心头——为什么没能完全避开?为什么让他受伤?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还要他来安抚?!诺曼咬紧牙关,下颌线条绷到坚硬,不再说话,只是将所有的怒火和自责都转化为力量,抱着第五攸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带路的应急小队士兵拼尽全力都有点跟不上。


    终于,医疗帐篷的标志出现在视野中。诺曼像一阵裹挟着血腥气的飓风,猛地冲了进去,差点撞到门口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


    他动作迅速而小心的将第五攸放在空置的病床上,自己退让开位置。


    早已等候的军医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动作麻利而不可避免地带着检查所需的力道,剪开第五攸侧肋处被鲜血浸透的迷彩服布料,暴露出的狰狞伤口皮肉翻开,深可见骨,仍在不断渗血。带着医用胶皮手套的手触碰检查着创面,消毒剂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无异于对伤口的二次刺激!


    “咳呃——!” 第五攸的身体像是下一秒就要折断那样绷紧,苍白的嘴唇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额前的黑发,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扣住了身下坚硬的床板边缘,指甲与床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诺曼注意到,不假思索的上前掰开他的手指,用力控制在自己的手里,防止他自伤。


    //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第二个猛冲进来的人撞开。


    枪响之后便疯了似的冲向第五攸任务方向的兰斯,一直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此时终于也赶到了医疗帐篷,身后跟着艾米丽和阿瑟两人。


    ——沃克少校派去“请”他们的人倒是省了事。


    兰斯冲进帐篷后,湛蓝的眼瞳立刻捕捉到了病床上的景象——第五攸满脸虚汗,苍白孱弱得如同碎裂到仅能维持形状的瓷器。侧肋处,猩红在军绿色的迷彩服上洇开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刺眼的红,刺穿了兰斯的瞳孔,染红了他整个视野!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僵立在帐篷门口,脸上血色褪尽,湛蓝的眼底是无边无际的惊恐,下一秒仿佛要将一切焚毁殆尽的狂怒席卷开来,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紧握的拳头,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作者有话说:虽然平常诺曼迟钝又直男,关键时刻是真靠谱。


    明天连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