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8 修罗场—……


    01


    跟在兰斯身后一路狂奔至此的艾米丽和阿瑟,一眼看到病床上失血虚弱、脸色惨白如纸的第五攸,心跳也猛地滞住,因担忧和愤怒而短暂失语。不过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迅速强迫自己回神。


    艾米丽看了一眼僵立在门口的兰斯,还是选择先关心第五攸的伤势,上前一步,问正在检查伤口的军医:“情况怎么样?”


    军医检查过后,整个人从严阵以待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将沾血的纱布丢进污物桶,随口答复,语气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平淡:“没什么事,骨头伤了点,没断,打针抗生素注意别感染就行了。”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拿新的消毒敷料和纱布。


    此时,诺曼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攥着的手,虚软地滑脱下来——第五攸彻底疼脱力了。


    他心里一紧,赶紧问军医:“能不能让他躺下来?”


    “可以,”军医头也不回地应道。


    诺曼立刻将病床上一卷叠好的被子整个拖过来,垫在第五攸身后,用小心又能提供支撑的力道将他安置成一个半靠半躺的姿势。


    此时第五攸的眼瞳已经有些涣散,接触到帐篷顶刺目的大灯也只是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连这点刺激都无力应对。诺曼把他虚软无力的手放在身侧,而第五攸看起来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门口赶来的兰斯、艾米丽和阿瑟等人也毫无反应,意识明显处于涣散模糊的边缘。


    就在这时,军医拿着浸满冰冷碘伏消毒液、厚厚一叠的纱布回来了。他动作麻利,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那粗糙、饱含刺激药水的敷料,整个用力按在了第五攸侧肋那半个巴掌大、皮肉翻卷能看见森白骨茬的伤口上!


    “——!” 虚脱状态的第五攸身体如同过电般猛地一动!本就虚弱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晌才从胸腔深处挤出一丝微弱颤抖的吐气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更加萎靡下去,意识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海底。


    军医瞥了一眼第五攸的状态,一边继续往上叠加干净的纱布进行压迫止血,一边像是解释又像是闲聊般多说了两句:“他太瘦了,皮下脂肪少,缓冲差,估计之后恢复有点慢。伤口本身问题不大,后面可能要留个不小的疤。”


    ——假如这时候凯特在这里,看到那被硬生生带走半个巴掌大面积血肉的狰狞伤口,再听到军医这轻描淡写的“问题不大”,估计已经跳起来骂人了:“你说得倒轻松!他都疼成这样了!”


    但军医的职业特质注定了,在他眼中,这种不致命、不影响行动能力的伤口完全不当回事。甚至可以说,军医此刻的操作已经是看在第五攸不是军人的份上,迁就许多了——他迁就着第五攸现在是躺着的姿势,用手来按压止血,而不是像对待普通士兵那样,把他拽起来,直接用绷带缠上几圈绑紧完事。


    而身为“快速反应部队”成员的银翼众人,按理说受伤和目睹受伤都是家常便饭,饶是如此也无法淡定看待:


    “不能给他用点止疼药吗?”阿瑟看着第五攸疼得连呼吸都困难的样子,脸都皱成了一团,忍不住开口。


    艾米丽想到第五攸的身体状况,同样无法接受这种粗糙的治疗方式:“他身体不好,不能乱用药!得联系他的私人医疗团队,他们更了解他的情况!”


    她的语气带着强硬的坚持。


    //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被痛苦和愤怒冻结在门口的兰斯,听到“私人医疗团队”这个词后,身体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恢复了与外界的交互能力。


    “私人医疗团队?”他下意识地重复着,湛蓝的眼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一直都知道第五攸的身体不算健壮,但也从未想过竟然差到需要一支专业团队长期维护的程度!之前攸也从未让他知道这些……


    这突如其来的、更深层次的认知,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上,带来了更加窒息的痛苦与自责,他的眼眶瞬间变得血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而兰斯这声无意识的重复,又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诺曼压抑已久、濒临爆炸的情绪开关!


    诺曼的视线从几乎奄奄一息的第五攸身上骤然拔起,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兰斯脸上,眼神凶戾得如同要择人而噬的猛兽!他两步冲到兰斯面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如同铁钳般的手一把揪住了兰斯胸前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森绿色的眼瞳也染上了骇人的绯红,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


    “只有军方和我们知道今晚的行动!是你泄露了任务!”


    诺曼这句诘问直刺内心,兰斯仿佛梦魇降临一般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住着他,僵硬的唇舌喃喃反驳:


    “我没有……泄露任务的事……”


    此时,因第五攸受伤而担忧烦躁的艾米丽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急切和质疑:“但你在枪响之前就发现不对,还喊了出来!你又是怎么意识到的?!”


    她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兰斯混乱的伤口上。


    兰斯的目光越过暴怒的诺曼,怔怔地落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第五攸身上,精神状况来到失控的边缘,巨大的自责如同海啸将他淹没:只是擦过就这样严重的撕裂伤……是大口径狙……如果真的打中……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深渊: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泄露了他回来的事……


    诺曼眼中那凶戾的火焰没有丝毫因为兰斯的痛苦而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揪着衣领的手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个字都带着已经毫不顾忌的血腥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兰斯的喉咙:


    “我当初就不该妥协……那时候就该把你——”


    “够了!” 发觉情况极度糟糕的梅尔维尔上前,一把抓住了诺曼揪着兰斯衣领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开,声音严厉:“你们这是要在第五攸面前打架吗?!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恰在此时,半昏迷状态的第五攸似乎被帐篷内混乱、极端、一触即发的情绪刺激得清醒了一些。他艰难的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涣散而茫然,断断续续地低语道:“怎么了……你们……”


    梅尔维尔太熟悉诺曼了,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宣泄破坏的欲望,理性早已所剩无几,手下抓着的手臂坚硬如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在第五攸开口后,梅尔维尔知道必须下一剂猛药才能压下诺曼此刻的暴怒,他沉声对诺曼低吼,字字清晰:


    “他跟兰斯认识比我们早得多!是攸自己选择信任他、接纳他!兰斯现在不比你好受!”


    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诺曼被暴怒笼罩的心防。之前那份被刻意压抑的、被“怀疑和放弃”的创伤,在梅尔维尔的话语下狠狠彰显着存在感!第五攸愿意、甚至主动承担风险去信任和接纳兰斯——这个事实,像一盆冰水浇在诺曼燃烧的怒火上,也让心底那道创伤抽搐着发疼。


    诺曼眼中那择人而噬的暴怒被一种更深的受伤和痛苦所取代了一部分,揪着兰斯衣领的手,在这个无法反驳的事实面前,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但他依旧不肯放过兰斯,只是将那份未能完全宣泄的愤怒和痛苦,化作一句冰冷刺骨的话,狠狠砸向兰斯:“他冒着风险接纳你……你就这么回报他!”


    说完,他甩开梅尔维尔抓着他的手,带着一身冰冷戾气转身走开,背对着众人,肩背紧绷成坚硬的一整块。


    诺曼这句控诉捅了兰斯致命的一剑,巨大的痛苦直刺灵魂深处,钻心的剧痛反而让他失魂落魄的混乱状态为之一清。他在诺曼松开时踉跄了一下,湛蓝的眼瞳剧烈收缩,所有的茫然和恐惧被一种尖锐的、带着血色的清醒所取代。


    02


    这时,帐篷的门帘被士兵恭敬地掀开,沃克少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锐利的眼神扫过剑拔弩张的诺曼和兰斯,最终落在病床上虚弱的第五攸身上。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沃克少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黑巫师’阁下需要静养,而不是无谓的争吵和冲突。”


    旁边还记挂着联系私人医疗团队的艾米丽想开口,却被沃克少校抬手打断:


    “我们会为‘黑巫师’提供最好的治疗,‘便携式生物治疗仪’已经在路上了。面对这种外伤,即便是最顶尖的私人团队,也不会比我们军方的医疗更专业有效。”


    少校看向第五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当然,我们也会联系您的私人医疗团队,向他们详细了解具体情况,确保阁下能在这里获得最全面、稳妥的照顾,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健康。”


    不等第五攸对此反应,少校便移开目光,在诺曼余怒未消的紧绷身体上停留一秒,转向梅尔维尔,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约束好你的队员,在袭击事件调查清楚、局势稳定前,所有人必须留在医疗区,配合调查!”


    说完,沃克少校的目光再扫过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的兰斯,语气依旧平和,但暗含着一丝冰冷的怀疑和不容抗拒的意味:“兰斯先生,关于今晚的袭击事件,有些细节还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跟我来一趟吧。”


    看似客气的话语,却充满了威胁和隔离的意味,梅尔维尔看了力不从心的第五攸一眼,正紧急思考如何干预,却见兰斯对此毫无异议,竟然直接就跟着少校出去了!


    全程没有跟任何人交流,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线条坚硬如铁!——


    作者有话说:终于爆发的修罗场,食用愉快~


    少校在外面偷听半天。


    兰斯前面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发觉不对害怕要糟,直到恐惧成为现实,他经过上次自己受伤被算计的改变之后,现在又被第五攸的受伤刺激到——下一章,彻底“觉醒”的兰斯~组织这下是遭老罪了。


    第192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19 黑化的兰……


    01


    时间已近凌晨,兰斯独自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礼帽的帽檐将他上半张脸完全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轮廓。


    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少年的恣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粘稠而冰冷的压抑感,像淬了毒的匕首,危险地蛰伏着。踏在七区坑洼肮脏地面上的每一步,都如幽灵般悄无声息。


    ——少校那双审视、评估、带着玩味的锐利目光,以及那场决定性的对话,仍在兰斯脑内冰冷地回响:


    指挥室惨白的灯光下,兰斯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酷:“这是一个机会。您可以选择将我作为罪魁祸首、连同‘七区黑手党’一起覆灭,作为对七区其他帮派最有效的警告。但这样做的风险是,他们可能会被您逼得倒向‘嗜血帮’那一边……当然,您可以不用在意,只是,即便蝼蚁一样卑贱的存在,数量多了,也会让人心烦,不是么?”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或者……您也可以放我回去,给我一份特别许可,一个官方认可的‘身份’。那么,我向您保证,整个‘七区黑手党’,将成为您最忠诚的鹰犬。我们会为您监视每一个角落,充当您探路的炮灰,替您撕咬任何不听话的杂鱼……既然我们本就必须为‘罪责’付出足够的代价,为何不让这个过程,对您更有价值呢?”


    身穿西服套装的少年帮派代表,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赌上自己的性命,随手压上组织数百名成员的未来。那双泡在帽檐阴影深处的湛蓝眼眸,淬着冷静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光芒——


    夜晚的七区,在军方高压封锁态势下,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蜷缩在更深的死寂里。破败的楼宇如同巨兽坍塌的骸骨,窗户大多漆黑,零星几点昏黄的光晕,也透着惊惶和警惕。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败的酸臭、劣质燃料的呛人烟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无星无月,浓稠的黑暗沉重得如同实质,即便最敏锐的哨兵感官都稍嫌吃力,兰斯却像一条回归暗河的鱼。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肩背微弓,看似闲庭信步,实际随时都能暴起。整个人几乎与脚下这片污秽、绝望、充满暴力的土地融为一体,每一寸黑暗,每一种危险的气息,都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此刻,他不是在行走,而是在呼吸着这片黑暗。


    ——沃克少校看着眼前这个在言谈间彻底撕碎规则、不惮于使用任何手段的少年,饶有兴致地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听说,在七区成为帮派成员,第一要务便是‘忠诚’。而你,兰斯先生,现在却坐在我面前,侃侃而谈如何为了‘黑巫师’,背叛你曾经的‘家’?”


    沃克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心底最深的锁孔。


    但此刻,那锁孔里已经灌满了冰冷的铁水。


    兰斯:“很高兴向您传达清楚了这一点。是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所有指向他的威胁——对此,您可以尽情地利用我。”


    兰斯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口袋里那份刚刚获得的“特别许可”,这不是通行证,是卖身契,也是他即将挥向“家”的第一把刀。


    前方的黑暗更加浓重,仿佛通向巨兽的咽喉,但兰斯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将背脊更挺直了一些。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组织庇护的少年成员,他是归来的复仇者,是即将搅动整个七区地下世界的风暴中心。


    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人,他心甘情愿的沉入这片养育他也即将被他撕碎的黑暗腹地。钥匙已经转动,锁孔深处,是组织即将面临的、来自它亲手养大的“幼兽”的反噬。


    02


    兰斯站在总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小楼下。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但更浓重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审视。


    显然,“嗜血帮”许诺的新可能,已经改变了这里的氛围:


    “兰斯干部,请稍等,我需要先通报,”守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警惕。


    兰斯停下脚步,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看守卫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调吩咐:“顺便通知所有干部,立刻到Boss办公室集合。”


    守卫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完全不似往常那个恣意却也懂得分寸的少年干部。那平静下蕴含的某些东西让守卫脊背发凉,他不敢多问,也不敢拒绝,只能惶恐的听命传达。


    Boss办公室内。


    五大干部再次齐聚,气氛却与几天前的“审判”截然不同。


    Boss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千绪站在角落,眼神闪烁不定。光头纳特抱着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皮衣昆尼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另外两名中立干部神情复杂,带着忧虑。


    当兰斯直接推门进来步入中央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依旧是那身代表干部身份的西装,礼帽却没有从头上取下,整个人散发一种……非人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疯狂。


    Boss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试图掌握开场:“辛苦了,这次与军方的初步接触……”


    “是你们泄露了他的情报,导致今夜袭击的发生?”兰斯的声音毫无起伏,直接打断了Boss的话。


    千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作为向导,她是全场对兰斯状态把握最准确的人,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艹!”光头纳特立刻粗声骂道:“你TM怎么跟Boss说话呢?!”


    Boss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像在评估一件超出预期的危险物品,沉默地盯着兰斯,一时竟没有说话。


    兰斯无视纳特,继续用那平板的、毫无感情的声调说:“让我猜猜,‘嗜血帮’是怎么说服你们的:‘军方代表了官方,就注定处处掣肘,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有的是方法对付。不信你们看,随便找点人堵门,他们就反被‘包围’动弹不得了。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只要在这场对抗中保持安静,就绝不会波及和追究’。”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再佐上一点许诺——大概就够你们动摇的了,毕竟,最了解帮派的一定是另一个帮派……一群蠢货。”


    “Boss!”皮衣昆尼尔再也按捺不住,声音尖锐,“您看到了!他根本已经背叛了组织,成了军方的走狗!对您毫无敬意,对组织更是充满怨恨!我请求立刻以叛徒论处,清除这个祸害!”


    兰斯微微歪了下头,看向昆尼尔,那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那就……先从你开刀好了。”


    “兰斯阁下!”Boss的心腹弗洛克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满含威胁:“你是在无视Boss吗?!”


    兰斯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是冰冷吐出几个字:“闭嘴,弗洛克,还没到你找死的时候。”


    “——!”兰斯的话让在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心腹开口,既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机会,而兰斯的反应已经超出他们想象和接受的范围了……他大概是已经疯了。


    然而,Boss竟然笑了起来。


    他拿出一个遥控器,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最极致的杀意:“你有三秒钟时间解释清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在心里默数。


    兰斯连眼都没眨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印着军方徽记的文件:“我现在是 ‘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


    兰斯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可以杀我,如果不介意带着整个‘七区黑手党’一起给我陪葬的话。”


    Boss的目光凝固在文件上那醒目的授权标题和下方沃克少校的签名印章上,脸上的微笑僵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紧绷。


    兰斯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Boss的眼睛里:“你们似乎是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完全听不懂‘军方有求于那位向导’——你们现在应该都知道他是‘黑巫师’了——这句话的意思。你们刚泄露他的情报,‘嗜血帮’的废物就派狙击手蹲守。算他好运,竟然真的找到了机会。”


    “但废物就是废物,最终袭击失败,‘黑巫师’只受了点轻伤。沃克少校震怒,直接锁定我是泄露信息的罪魁祸首——你们竟然以为军方只会拿我泄愤,而不涉及到我背后的组织?”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你们就没有想过,只要‘黑巫师’不死,我就不会有事?”


    兰斯的目光扫过脸色剧变的众人,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冰冷、疯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现在,你们猜猜看,这份罪责会落在谁的头上?”


    “来选吧,Boss。杀了我,然后承受军方和‘黑巫师’的双重怒火,大家一起给我陪葬,”他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或者……彻底成为军方的走狗,用血和尊严,来换取一线宽恕。”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是来谈判的,这样的措辞……没有一个上位者能接受!他简直就是在找死!


    “他在撒谎!”皮衣昆尼尔的声音尖锐变调:“‘嗜血帮’派出的是‘夜枭’!他从不失手!我们也接到了现场的消息,他打中了!‘黑巫师’肯定已经死了!他是想拿我们去换他自己的活路!”


    //


    “噗呲——”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兰斯的手臂上——他不知何时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兰斯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甚至长长地、舒缓地呼了一口气,他的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闲聊般的随意,然而这平静之下透出的疯狂,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啊,抱歉,”兰斯看着因惊骇而僵住的昆尼尔,语气平淡得可怕:“原以为之前对你的警告……已经足够让大家了解我的‘逆鳞’了。”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插在手臂里的匕首,更多的鲜血涌出:“看来是我的手段还不够狠,竟然让你……还有胆量在我面前,说、他、死、了。”


    兰斯的目光再次投向Boss,眼神平静中暗含着极致的疯狂:“杀了他,不然什么都别谈了,您现在就按下按钮吧。”


    昆尼尔看着兰斯对自身的漠视和对那句“他死了”的极端反应,有些慌了:“军方怎么可能为了他来剿灭我们!只不过是个向导!还有嗜血帮在前面顶着!”


    Boss盯着兰斯,良久,开口说道:“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就连弗洛克都忍不住出声:“Boss?!”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昆尼尔终于意识到兰斯不是虚张声势,他是真的……疯了!为了那个“黑巫师”,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包括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不……Boss!”昆尼尔语无伦次地试图抓住最后的逻辑:“就算军方要剿灭我们!只要大家分散一逃,七区这么大,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所有人?!我们……”


    “砰!”


    昆尼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惊恐和侥幸瞬间凝固,眉心处一个狰狞的血洞赫然出现。


    他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扑通”一声砸在地板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染了昂贵的地毯。


    Boss手中的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缓缓放下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Boss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理智:


    “组织的存续,高于一切。”


    弗洛克和光头纳特等人震惊地看着Boss,地上昆尼尔的尸体还在做最后的抽搐,而手臂还在流血的兰斯,脸上却带着一丝血腥的满足……一股寒意席卷了所有人。


    Boss的目光越过昆尼尔的尸体,重新落在兰斯身上:


    “现在,兰斯,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跟沃克少校谈拢的条件了。”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血流不止的手臂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温和的、仿佛长辈关怀晚辈的笑容:“要不要先止个血?”——


    作者有话说:兰斯受成长环境影响,把命看得不是很值钱。看在肥章和兰斯的份上,其他读者也给点评论嘛[化了]


    第193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0 谁能来阻……


    01


    第五攸在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持续性疼痛中,艰难地挣脱了混沌的黑暗。意识像是沉在粘稠的泥沼里,挣扎着上浮,却迟迟无法与清晰的现实接轨,思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漫无目的地飘散:


    好疼啊……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牵扯着侧肋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上一次这么疼……好像还是诺曼失控那次……


    那时候的我……想不到之后能把‘黑巫师’这个角色……适应得这么好吧?


    记忆的碎片掠过脑海,那是失忆后最初的迷茫和脆弱……竟也渐渐模糊了原本的界限。感觉好久……都没有想起自己不是“黑巫师”了……


    唔……我是不是眼睛还没睁开?


    眼前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影晃动?导致第五攸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睁眼。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睑,视野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一切景物都扭曲变形,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在晃动、失焦的视野边缘,他隐约辨认出一个黑头发的高大轮廓,站在不远处。


    诺曼?大脑艰难地运转着:之前……好像他跟兰斯起冲突来着……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他刚想开口发出一点声音,那个模糊的轮廓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靠近,反而直接转身离开了。


    走了……?


    几秒钟后,光影晃动,一个金发的身影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床边。


    凑近之后,视野才勉强聚焦了一些——是梅尔维尔。


    “你醒了?”梅尔维尔声音沉稳,透着关心:“能听清我说话吗?你昏睡了十六个小时,现在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半。”


    意识终于彻底回笼,第五攸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梅尔维尔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别动!沃克少校给你用了‘便携式生物治疗仪’,现在正是组织修复的关键期。”他指了指第五攸侧肋位置覆盖的仪器轮廓。


    疼痛依旧顽固地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啃噬着神经。


    梅尔维尔似乎看穿了他的感觉:“感觉还疼吗?军医给你用了止疼药,不过药效应该已经过了。”


    还是疼的,但用上了“生物治疗仪”,应该很快就过去了,现在有比疼痛更重要的事。


    “诺曼和兰斯……”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仅仅两个音节,喉咙就火辣辣地疼,让声音无以为继。


    梅尔维尔将旁边插着吸管的清水杯递到他嘴边,同时条理清晰答复:“你遇袭这件事,初步猜测是兰斯的组织泄露了你的信息,诺曼和兰斯因此差点动手。所幸当时你及时清醒了一下,加上我的阻拦,没有真的打起来。”


    梅尔维尔不确定受伤初醒的第五攸能记得多少,索性按照时间进行完整说明:


    “后来沃克少校进来,下令我们所有人不得离开医疗区,也不得与外界联系,然后他把兰斯带走了。你彻底晕过去之后,艾米丽不相信少校,坚持要联系你的私人医疗团队,差点跟守卫起了冲突。”


    “少校本想控制消息传播,但那个狙击手逃脱了,想必敌对派系很快就能收到袭击结果的消息,于是很快解除了禁令——可能基于同样的原因,少校跟兰斯达成了某种协议。”


    梅尔维尔顿了顿:“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兰斯的身份变了,他现在是沃克少校授权的 ‘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正带着他的组织为军方做事。”


    “另外,”梅尔维尔的语气略带探究:“上面已经知道了这次袭击事件,哨兵塔派遣安全部的一位名叫泰勒·霍布森的向导过来。她抵达后特意来看望过你,停留了不短的时间,你们……认识?”


    第五攸沉默了一秒:“算是……”


    梅尔维尔微微挑眉,但没有追问,继续他的“简报”:“虽然昨晚的行动被袭击打乱,但驱散示威群众的目的最终还是达到了——军方利用‘遭遇敌袭’的理由强行清场。沃克少校不打算就此罢休,决定实行报复行动,正在策划一次针对‘嗜血帮’的奇袭。”


    “诺曼……自请加入了这个行动。”


    梅尔维尔一口气将第五攸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重大变故都告知了他。然而,说完这一切后,梅尔维尔却并没有停下来等待第五攸的分析,也没有进行任何讨论。他看着病床上依旧脸色苍白、虚弱不堪,不知道有没有消化完这些信息的第五攸,语气转为一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交代:


    “向导塔知道这件事后,把你的助理凯特派过来照顾你,现在正在路上。你先好好养伤,注意休息,目前局势暂时还在掌控中,不要太担心。”


    说完,他微微颔首,竟是准备直接转身离开,不再“打扰”第五攸休息。


    ——一次权力的无声移交。


    诚然,第五攸思维敏捷,能力出众,作为“银翼”战队与兰斯之间唯一的联系点,原本这个“领导者”、“核心决策者”的身份,梅尔维尔是认可并甘居辅助位的。


    但是,领导者最重要的特质是“时刻在线”,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应变、给出清晰的处理办法和指示。一个无法时刻保持清醒、状态堪忧的领导者,即使能力再强,也是不合格的。


    梅尔维尔没有激烈的夺权宣言,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他只是用这种温和的、公事公办的交代方式,以及不再寻求决策的肢体语言,表达出“在你昏迷这段时间,领导者的身份已经易主”这层意思。


    他相信以第五攸的理性,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一点。但毕竟直白地说出“你不行了,换我来”,对双方都太过难堪,因此选择这种迂回的方式。


    就在梅尔维尔的手即将触碰到门帘时,身后忽然传来第五攸依旧沙哑但足够清晰的声音:


    “泰勒·霍布森……跟莉莉丝一样,是哨兵塔‘造星计划’的成员之一。她之前来接触过我,后面……我会去确认她的具体来意。不过,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兰斯成为‘协调官’……我大概能想象到他现在的处境和状态。放心……只要我还在‘银翼’,他就不会背叛同盟。”


    最后,第五攸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诺曼那边……我会尽量维护他的精神状态。”


    梅尔维尔有些惊讶地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人。躺在那里的第五攸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因为说话而显得短促,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话语的内容,却是在回应他提供的信息,是在交代兰斯的状态和可控性,承担他能承担的责任。


    ——他明白了梅尔维尔的意思。并且,在受伤初醒、信息爆炸、权力被无形剥夺的此刻,没有任何无谓的争执、失落或辩解。他极其理性、甚至是主动的,将自己的位置,从决策核心调整成了“特定领域的协助者”。这是一种基于对现实清醒认知的妥协与配合。


    梅尔维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复杂情绪的郑重。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吧。”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帐篷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生物治疗仪运行时微弱的嗡鸣。第五攸的目光失去了焦点,空洞地望着帐篷顶那块被灯光映亮的帆布。


    疼痛依旧顽固存在着,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理性告诉他,梅尔维尔是对的,这是最优解。情感上,那份属于“第五攸”和“黑巫师”的挫败与无力,却像伤口渗出的血,无声地蔓延。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凝固的面具,只有那紧贴着床单、因用力而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深藏于平静冰面之下的情绪。


    //


    第五攸还未能在那片冰冷的情绪泥沼中沉湎多久,帐篷的门帘便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掀开。


    凯特如同发射的炮弹,骤然闯入这片压抑的空间。


    她呼吸急促,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病床上第五攸苍白虚弱的脸庞,来不及平复呼吸,助理小姐的怒骂让帐篷内原本沉滞的空气如旋风般激烈:


    “来之前是怎么说的?!谁都没事只有你受伤,这么多军人、哨兵护不住你一个?!”


    第五攸:额……


    ——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脑瓜子嗡嗡的。


    凯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宣告:“你看着吧,这件事没完!哨兵塔和军方后面再有什么请求?哼……不让他们至少等上一周,急得团团转,都别想让你看到!” 这是她作为助理此刻唯一能发泄愤怒和施加控制的领域了。


    发泄一番之后,凯特脸上的表情迅速被混合着后怕与急切的担忧取代。她快步走到床边,动作虽然依旧带着风风火火的利落,却在接近第五攸时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查看一番他的状态后,她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银色行李箱,一边语速极快地向第五攸告状:


    “我跟Dr.陈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吓死了,Dr.陈立刻就要动身,但马歇尔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硬是把Dr.陈摁住了!我就知道她靠不住!”


    凯特从恒温的试剂盒里取出一支封装严密的淡金色营养液,瓶身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Dr.陈把上次斯图亚特伯爵送来的营养剂成分分析出来了,优化复刻,做了不少。”


    她二话不说掰断玻璃试管,递到第五攸唇边:“你现在虚弱成这样,必须多喝!来,我喂你。”


    虽然话是没错,但对于昏睡太久的第五攸来说,只觉得一阵反胃,虚弱感排山倒海的涌来,内心无力:


    谁能来阻止一下这位行动力过头助理小姐……


    仿佛回应了他的心声,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


    作者有话说:诺曼和兰斯的冲突,少校强硬的管制,这些攸都看在眼里却因伤势有心无力,开头意识模糊那里的想法也是一种无力和挫败的体现。


    攸其实根本当不了领导者,诺曼之前骂的是对的,他只会一味的承担直到自己倒下为止。


    之后的剧情就会轻松起来了,诺曼和兰斯意识到不能太顺着攸,而助理小姐的到来会与兰斯发生奇妙反应:一个是知道攸的情况但不敢管,一个是不知道但能管。


    攸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94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1 他看着诺……


    01


    门帘被一只沾着些许尘土和暗色污渍的手掀开,诺曼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跟什么人动过手,虽然整体还算整洁,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侵略性气息却令人心悸。紧绷结实的身躯下是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手背上那道新鲜的、正缓慢渗出细小血珠的擦痕,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刚从血与硝烟中抽离的冷酷意味。


    他森绿色的眼眸扫过帐篷内:凯特正举着那支营养液凑近第五攸的唇边;而第五攸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是明显的疲惫和抗拒——不知道他原本以为进来会看到什么,但目光的确在凯特身上短暂的一怔,似乎对她的存在有些意外,随即飞快地移开。


    而在看到诺曼的一刹那,凯特的身体反应快于思维,整个人一顿,拿着试剂的手指瞬间僵硬,指节泛白。


    即便她现在与“银翼”其他成员的关系称得上融洽,对于诺曼,那种根植于心理阴影深处的警惕和排斥却从未消退,反而在此刻被诺曼身上那股侵略感瞬间点燃!


    诺曼实在太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哨兵,其他人都不会像他这样能轻易勾起她的心理阴影。凯特努力这么久,试图融入和适应,诺曼却始终是一座无法接近的堡垒,她甚至至今都没敢和他单独说上一句话。


    因此,当本就因第五攸受伤而处于暴躁焦虑状态的凯特,再看到裹挟着一身危险气息的诺曼时,应激反应让她的大脑彻底短路,尖利的斥责脱口而出——


    “你进来干什么!”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第五攸和诺曼之间,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炸起全身毛的猫:“不知道这里有重伤员需要静养吗?!出去!”


    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敌视,对于刚从打斗中归来、眼底的暴戾尚未平息的诺曼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他锋利的眉骨下,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凯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营养液差点脱手洒落。那眼神里的凶戾让她仿佛看到了最深处的噩梦具现化!


    “凯特。”第五攸平静微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稳定感,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凯特过载的神经上。


    凯特猛地扭过头,看向第五攸。接触到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她像是找到了锚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强行将心里翻涌的躁郁压下去,只是握着试剂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诺曼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惊恐的女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角落的医疗柜。找出消毒水草草地处理过手背上那道渗血的擦痕,然后转身便朝出口走去。


    “诺曼,”第五攸忽然叫住了他,语气少见的带着一丝迟疑和不确定:“我刚醒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你了?”


    他印象里,在意识朦胧、视线模糊的最初,似乎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沉默伫立的轮廓,很像诺曼。但是……难道就在梅尔维尔进来跟他说话的那短短时间里,诺曼离开、跟人起冲突、打架、解决、回来处理伤口……时间线如此紧凑吗?


    当时意识还不太清醒,后来又被梅尔维尔告知的信息塞满了脑子,第五攸一时间也不确定起来。


    面对第五攸的询问,诺曼迈向门口的脚步只是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冷硬:“……你看错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猛地掀开门帘,身影迅速消失在帘外刺目的天光中。


    //


    帐篷外,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诺曼却反而停滞了脚步,一股强烈的厌弃和自嘲感席卷全身。


    他像个傻子一样守在那里,结果第五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梅尔维尔,是那个聒噪的女人。


    他因为无处发泄的烦躁离开,遇上没选上突击队来挑衅的几个不长眼的士兵,用拳头和疼痛麻痹自己……竟然还鬼使神差地借着处理伤口又回来了!结果撞上什么?那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和排斥……简直是自取其辱!


    “真是蠢透了……”诺曼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抬腿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倍感烦闷和难堪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帐篷内传出了第五攸那辨识度极高的、微哑而清冷的声音: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紧接着是凯特惊魂未定、声音发紧的回答:“你不觉得他比其它人都更危险吗?站在那里都有压迫感!”


    诺曼的唇角扯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他抬腿欲走,不想再听这些刺耳的评价。


    “不会啊。”第五攸的声音让诺曼抬起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你接到的消息,就没说是他救了我吗?”第五攸像是叹了口气,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信服的肯定:“你说他危险有压迫感,那么也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他更靠得住,不是吗?”


    诺曼:“……”


    帐篷外灼热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诺曼僵立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攫住了他。过于恰到好处,以至于诺曼的第一反应是——第五攸知道他还在门外,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感到一种强烈不自在,像被剥光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随即又为自己的这种揣测和被钉住般的反应而自我唾弃。思维在混乱和紧张中飞速检索,试图为这突如其来的“肯定”找到另外的解释。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那是曾经他试图警告第五攸,却反被对方压制,动弹不得,尊严扫地的经历:


    是了……一个能够把他踩在脚下、让他毫无反抗之力的向导……委实也没有理由恐惧他。这份“靠得住”的评价,或许只是基于客观判断,一种对可用工具的冷静评估——就像评价一把锋利但需要小心握持的刀。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那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暖意。情绪冷静下来,却也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无处着落的心灰意冷。


    诺曼绷紧的下颌线如同刀刻,不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远离帐篷的方向走去,仿佛要将身后那番让他心绪翻涌的话语,连同帐篷里的人和那该死的复杂感受,彻底抛在脑后。


    02


    便携式治疗仪的效果比第五攸预想的要慢上许多。直到天边染上浓重的橙红,暮色四合,侧肋的剧痛才终于退却,转为一种沉钝的闷痛。


    第五攸连续喝了两支营养剂,勉强压下晕眩感,拒绝了凯特的陪同,撑着挂点滴的金属支架,慢慢走出了医疗帐篷。


    他要去找到诺曼。


    道谢是必要的——为诺曼那不顾一切的救援。


    道歉更是刻不容缓——为凯特无端的敌意,也为自己之前言语造成的伤害。


    诺曼那濒临失控的精神状态和他主动卷入的、危险系数极高的突袭任务,让第五攸无法坐视不理。即便预感到对方可能并不想见他,第五攸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临近晚餐时分,营地的空地上,诺曼独自伫立着。


    他面朝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夕阳。余晖如同一匹燃烧的赤金绸缎,泼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紧贴皮肤的迷彩T恤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蕴含着随时能爆发出惊人力量的野性张力。夕阳的金光描摹着他冷峻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双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深邃幽暗的森绿色眼眸。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匹离群的孤狼,周身散发着与营地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冷冽与强大,一种沉默的、近乎原始的压迫感在暮霭中弥漫。


    四周恰好无人,只有风拂过帐篷的低语,第五攸拄着支架,慢慢走了过去。


    诺曼的感官从第五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朝他移动的动静。他没有回头,身体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煎熬——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想回头看看他现在的情况,又不想跟那双剔透深邃的眼眸对视。


    最终,他只能维持这副冷漠的姿态,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盯着远处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地平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脚步声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听梅尔维尔说,”第五攸的声音响起,带着受伤初愈的沙哑,却依旧清晰平稳:“你加入了突袭任务的小队。”


    “……嗯。”诺曼的回应短促、冰冷,仅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个音节。


    短暂的沉默在暮色中流淌。第五攸的目光落在诺曼绷紧的后背线条上,他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翻涌的、尚未平息的暴戾和混乱,像沸腾的岩浆被强行压制在薄薄的地壳之下。


    “……你现在状态远称不上最好,”第五攸的声音很轻:“可以让我……帮助你吗?”


    这句话让诺曼感觉心脏像是被狠捏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紧缩感让他抱臂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胸膛里那颗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起来,情绪像沸腾的气泡翻涌:


    太……奇怪了,那个第五攸……怎么会这样说话?!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只是……放低了姿态的第五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报复和胜利的快意,反而带来一种强烈的不适和烦躁。就好像某种固有的规则被打破,一切都变得混乱而难以理解。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用后背隔绝那让他心绪不宁的声音。


    第五攸看着他抗拒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出于尊重,他没有用“精神触梢”去探查对方的情绪,但那肢体语言传递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


    还是不愿意吗……


    第五攸能理解诺曼对自己的排斥,但执行危险任务,精神状态的稳定与否直接关系到生死。他不能因为诺曼的抗拒就放任对方以这样的状态去冒险:


    既然自己不行……泰勒·霍布森此刻就在营地,或许可以请她帮忙。


    务实的思维让第五攸很快做出了决定,他看着诺曼冷硬的背影,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郑重:


    “我很抱歉……之前的事,还有凯特的无礼。之后……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进一步的道歉和请求,精准地刺破了诺曼强撑的冷漠外壳,那股浑身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倒也……没必要这样……诺曼混乱地想着:他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哨兵在执行高危任务前接受向导的“精神梳理”进行状态校准,本就是常规流程……这无关个人恩怨,只是战术需求……


    在第五攸的“劝说”下,诺曼终于也为“接受帮助”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台阶。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还在飞快地组织着语言,准备公事公办的说上一句:“你伤刚好,现在就能进行‘精神梳理’了吗?”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的关心。


    然而——


    当他的视线完全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身后那片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空地。


    空无一人。


    晚风吹过荒草,发出孤寂的簌簌声响。仿佛刚才那番对话,那带着沙哑的歉意和请求,都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诺曼:“……”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他僵硬的脸上,那双森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情绪——错愕、茫然,一丝尚未成型的回应,以及被瞬间放大的、无所适从的空落……


    他维持着那个半转未转的姿势,像个被遗弃在暮色中的、孤独的剪影。晚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带着一丝荒诞和凉意——


    作者有话说:诺曼:别扭了一下。


    第五攸(务实):好吧我去找泰勒帮忙。


    接下来:“老司机”泰勒对上没开窍的诺曼&“知道不敢管”的凯特与“能管但不知道”的兰斯会晤的温馨搞笑剧情——敬请期待!


    第195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2 诺曼风评……


    01


    请泰勒帮忙为诺曼进行“精神梳理”这件事在第五攸看来风险很低,倒不如说就算他不提,泰勒也应该本就要对除了“黑巫师”外的“银翼”所有人进行一次精神方面的审查——她隶属于哨兵塔安全部,又是向导,上级派她来的意图十分明显。


    而在精神审查的同时帮忙给即将执行任务的哨兵做一次“精神梳理”属于举手之劳,让她答应不难。麻烦的是本身就负有监察责任的泰勒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诺曼的“秘密”——不管是当初导致他跟梅尔维尔一起退役的那个,还是他背后有第三方势力的那个。


    后者因为涉及到游戏之外,被“游戏角色”发现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前者,在此刻“银翼”处境尴尬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这也是当第五攸得知泰勒来到这里后,向梅尔维尔表示会去确认她态度的原因之一。


    ——看起来就算不为了诺曼,第五攸也得去见泰勒一次。但是,为了战队整体和单独提出某个成员还是不同的,前者是应有之义,后者则会让人产生“有‘黑巫师’在竟然还要别人来维护他的精神状态?”的不解,反而让对方产生探究欲,扩大了暴露的风险。


    第五攸思考着该怎么跟泰勒说。


    在决定请泰勒帮忙之后,他并没有打算通过语言技巧来误导或蒙蔽泰勒,因为就算他能成功,诺曼那边也保证不了配合,最后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况且对方也是优秀的向导,没那么容易上当。


    考虑到她之前试图拉第五攸入伙、展现善意的行动,第五攸坦诚一些反而效果可能更好,毕竟被拒绝一次跟直接交恶区别还是很大的。


    呃……就是泰勒个人不要因为之前被他拒绝,进而恼羞成怒对着干就好了……


    第五攸想起那个行动力强又性格别扭、一言不合就开车的姑娘,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要不……现在就去找她吧。


    第五攸本打算休息一晚等状态更好再去,这么一想又觉得他现在这个“凄惨d”的状态没准可以成为谈话的加分项。


    泰勒的话……现在有可能在莉莉丝那里,正好她之前还来看过我,让梅尔维尔联系一下吧……唉,上次就没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第五攸一边想一边拄着输液架慢慢的走回医疗帐篷。


    因为诺曼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他便顺势想起了另一个状态堪忧的人:兰斯。


    上一次兰斯被丹尼尔袭击受伤后,组织利用这件事逼第五攸现身,兰斯便展现了他的愤怒和决心。而这一次第五攸险死还生,虽然依旧不是兰斯的错,但第五攸在意识不清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的自责,可以预料,他对于组织的愤怒和报复只会比那一次更加激烈……更加,不爱护自己……


    第五攸想着,不禁停下脚步:


    诺曼、兰斯,还有他自己,在这段时间不管怎么努力,似乎都是在往更差的方向发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负面情绪。


    02


    太阳完全下山,第五攸刚艰难地挪回医疗帐篷附近,还没来得及让凯特帮忙联系梅尔维尔,竟看到想要寻找的人自己上门了。


    ——泰勒·霍布森跟上一次见面时那潮流的打扮完全不同,穿着正式的套装,长发简单的绑起,给人一种严肃专业的感觉。


    进了帐篷之后,看到明显状态虚弱、脸色苍白的第五攸,她脚步微顿,烟灰色的眼眸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助理凯特。


    泰勒的做派让凯特想起那些不尊重人的官僚,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之前侦察七区的任务时第五攸曾跟她提过泰勒,想着对方大概是想要对跟“黑巫师”的联系保密,还是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哟,”泰勒率先开口,语调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却下意识落在他肋下:“咱们的‘月亮’大人……这是伤得不轻啊?我还以为你金刚不坏呢。”她话里带着刺,却也带着几分真实的关心。


    第五攸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平静:“我的伤无碍,已经愈合了。倒是你……”


    他迎上泰勒打量的目光:“上次之后,没遇到麻烦吧?”


    他问的是那两个被放倒的监视哨兵。


    泰勒闻言,唇角勾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抱着双臂:“能有什么麻烦?两个被向导‘特殊关照’过的小哨兵,醒来后还晕晕乎乎,只觉得‘黑巫师’的精神力深不可测。至于我嘛,自然是‘惊吓过度’、‘心有余悸’,顺便还能加深一下他们对向导能力的敬畏,一举两得。”


    她耸耸肩,一副尽在掌握的轻松模样,但第五攸敏锐地发现那得意并未抵达眼底——处理那两个身份敏感的哨兵,估计不是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那就好。”第五攸没有戳破,他停顿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泰勒惊讶的挑眉,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门的,怎么第五攸的态度倒像是他派人请来的:“哦?大名鼎鼎的‘黑巫师’还有事求我?说来听听。”她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关于诺曼·亚尔维斯,”第五攸的声音平稳:“他即将参与一项高风险的任务,但目前的精神状态存在隐患。我希望你能在例行审查之余,额外为他进行一次‘精神梳理’。”


    泰勒脸上故作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惊讶和浓浓的疑惑。她微微歪头,烟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第五攸:“诺曼·亚尔维斯?‘银翼’的那个黑发哨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带着某种熟悉的、让第五攸太阳穴隐隐作痛的“老司机”腔调,“为什么找我?你自己不就是他的专属向导?怎么,小情人跟你闹别扭了?这种事儿‘精神图景’里挑逗一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促狭。


    第五攸感到一阵心累,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口:“……为什么你就只往这个方向猜?”


    “这还用猜?”泰勒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考虑你的能力和这张脸,那帮荷尔蒙过剩的哨兵想爬你的床不是很正常吗?没准那个诺曼就是其中之一,听说他挺排斥向导的?好不容易突破自我主动送上门,结果被你拒绝了,恼羞成怒,造成精神不稳。”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逻辑很通顺,甚至点了点头。


    第五攸:“……”


    如果泰勒在诺曼面前说这番话,以诺曼目前压抑又敏感的状态,怕是会当场暴走,上演一出“哨兵因向导污蔑其私人情感而失控袭击向导”的闹剧……而且当初诺曼把我打进医院的事不是闹得挺大吗?她就没关注?


    第五攸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并非如此,”第五攸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语调平稳,坦诚道:“这次是我以私人名义请求你的帮助,纯粹出于……对战友安全的担忧,他现在对我非常抗拒。”他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这属于他和诺曼之间的问题。


    他直视着泰勒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出了价码:“作为回报,这可以算作我个人,欠你……或者你们组织的一份人情。”


    “人情?”泰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闪烁。


    “黑巫师”的“人情”,价值显然能够攀升的很高,这确实是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犹豫和……一丝挣扎。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肩膀微微垮下一点,带着点别扭和不情愿地开口:“……行吧,帮你这个忙。”


    她顿了顿,目光移开,望向远处营地的灯火,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试图伪装的不在意:“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嗯,麻烦你一下。”


    她似乎是要就地使用这份人情,第五攸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泰勒接下来的话,恐怕正是她主动前来的理由,第五攸之前刻意忽视了这点,是为了让他的请求听上去更加诚恳纯粹。


    泰勒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刚才……去见了莉莉丝。”提到这个名字,她眼中掠过担忧、无奈,和一丝怜惜:“她的身体在休养,但精神状况很糟糕。她队友牺牲的事……你知道吧?”


    第五攸的心微微一沉,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甚至还亲身参与了,只是这段时间他忙于诺曼和兰斯的事情,还没去看过莉莉丝。


    “她……完全变了,”泰勒的声音低沉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复仇的火焰吞噬。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更不在乎精神图景的稳定,只想着怎么更快地恢复力量,去给她死去的队友报仇。那种偏执……很危险。再这样下去,不等她复仇成功,就先把自己烧毁了。”


    泰勒看向第五攸,烟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直白的恳求意味,与她平时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现在的身份是监察者,不能直接参与行动,更没法时刻看着她……你是她的偶像,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你能不能……帮我照看着她点?在她彻底失控之前……拉她一把?”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样低声下气求人——尤其是求第五攸很丢脸,又立刻梗着脖子补充道:“当然,这不是请求你!就是……你刚刚才说欠我人情……反正你看着办!”


    她又希望第五攸能真心帮助莉莉丝,又想着拿那份人情做个“保底”,话语转折生硬。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要强装无所谓的别扭姑娘,第五攸想起了莉莉丝那双清澈懵懂、充满信任的望着自己的眼睛。那个因为实验而认知退化、像孩子一样单纯崇拜他的女孩……他确实没能顾得上。


    “莉莉丝……”第五攸低语,然后抬起头,迎上泰勒带着期待和紧张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听到他的承诺,泰勒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她立刻又恢复了那副“老司机”的架势,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摆摆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看着莉莉丝那个傻丫头,我帮你搞定那个哨兵。互不相欠,扯平!”


    她刻意强调“扯平”,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主动求助的事实,却又十分“不占便宜”的把人情抹掉。


    “嗯,扯平。”第五攸平静地应道,嘴角不禁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于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在医疗帐篷内就此达成。诺曼的事情暂时有了着落,而一份关于莉莉丝的责任,也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虽然已经心照不宣,但涉及到他人,第五攸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关于诺曼……”


    “放心,”泰勒打断他,又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我知道轻重。‘精神梳理’的时候会注意分寸的,只做必要的状态校准和稳定,不会乱探查的……话说什么时候方便?行动就在这几天了吧?”


    “越快越好,”第五攸道:“不过得先征求他的同意。”


    “喔唷,跟他还没提就先把我说定了?”泰勒语气里充满了八卦和看好戏的兴致:


    “那我可真要见识见识,能让你这个‘第一向导’都搞不定、还得拉下脸来求人的哨兵,到底是个什么难啃的硬骨头。”——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196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3 泰勒坐回……


    01


    第五攸原本对泰勒的能力十分信任的,而现在这份信任受到了些许动摇。


    别到时候真的把诺曼刺激炸了吧……


    而看到第五攸一脸“= =”表情的泰勒,表情凝滞了一秒,然后迅速收敛假装无事发生:


    “咳……你是还没跟诺曼说是吧?我建议不如就不告诉他了。”


    第五攸歪了一下脑袋:“嗯?”


    泰勒很有把握的说道:“我虽然是监察,但上级的目的是要保证剿灭顺利进行,发现重要行动参与人员精神状态不好,顺手补救一下……谁又能说我什么……呃,而且他不是排斥你吗?要是知道我是你找来的,也排斥我怎么办?”


    话到一半,泰勒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这个忙,貌似也算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这么一说她帮得好像没什么含金量了?


    于是就在第五攸若有所思的点头时,泰勒心里暗暗想着:要不给“银翼”的其他成员也附赠一次“精神梳理”?本来也答应帮莉莉丝给“黑豹”的人做“精神梳理”来着,这样就更不会被怀疑了。


    02


    晚餐后,哨兵塔安全部特派向导泰勒·霍布森便对“银翼”战队所有成员(除“黑巫师”外)进行例行精神状态审查的通知就传达了下来。理由很充分:鉴于“银翼”是此次嗜血帮袭击事件的直接涉事方,且成员即将参与后续的突袭行动,确保全员精神稳定是安全部的职责所在。


    审查地点设在一个临时腾出来的小帐篷里。


    艾米丽是第三个进去的,她的审查过程很快,但走出来时,眉头却微微蹙起,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悦。


    她看到刚从帐篷里出来的阿瑟,立刻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阿瑟,她也给你做‘精神梳理’了?”


    阿瑟活动了一下脖子,一脸轻松:“是啊。别说,还挺舒服的。怎么了?”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艾米丽明显不太高兴的脸色。


    “怎么了?!”艾米丽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不满:“我们有自己的专属向导!攸虽然现在受伤了,但等他恢复好,自然可以为我们进行精神维护。安全部派个外人来给我们做梳理是什么意思?”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是在质疑第五攸的能力?还是……某种变相的警告或打压?


    艾米丽联想到第五攸重伤在身,却连他的医疗团队都不被允许过来照顾他,心中的疑云和不满更甚。


    阿瑟挠了挠头,心思简单:“呃……可能是安全部想减轻点他的负担?多做一次梳理又没坏处。”


    他完全没get到艾米丽敏感的神经。


    “好意?减轻负担?”艾米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看是对‘黑巫师’的挑衅还差不多!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她越想越觉得上级在针对第五攸。


    排在队伍最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诺曼,将艾米丽和阿瑟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本就因为之前夕阳下那场对话他终于转头却只发现“空无一人”而积压着闷气和烦躁的他,那根紧绷的弦猛地又被拨动了一下。


    艾米丽所说的“派个外人来”、“质疑第五攸的能力”、“挑衅”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那个安全部的女人,泰勒·霍布森,突然跑来给他们做精神梳理……不仅仅是什么例行审查?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瞬间涌上诺曼的心头,森绿色的眼眸倏然睁开,里面翻滚着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阴郁。


    而帐篷内的泰勒听到艾米丽他们的议论,挑起了眉:“银翼”的人还挺维护“黑巫师”的,不过让你们失望了,可就是那位“黑巫师”请我来的!


    “审查结束的人员立刻离开不得逗留!”泰勒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公式化的平静:“下一位,诺曼·亚尔维斯。”


    诺曼放下抱胸的手臂,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更加凝实,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帐篷里的泰勒,在感受到那股极具压迫感和敌意的哨兵气息靠近时,原本轻松的表情也不由得微微一凝。


    她暗自啧了一声:看来艾米丽那番话,倒被这位“硬骨头”听进去了。


    泰勒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


    帐篷的门帘在诺曼身后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和端坐在简易折叠桌后的泰勒·霍布森。


    泰勒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走进来的哨兵。即使带着一身压抑的戾气和拒人千里的冰冷,诺曼·亚尔维斯的外在条件也足以称得上极具吸引力。他身形高大挺拔,宽肩窄腰,包裹在迷彩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贲张有力,蕴含着野豹般的爆发力。那张脸轮廓深刻冷峻,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倔强。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森绿色的眼眸,此刻如同寒潭深水,冰冷、锐利,深处翻涌着未熄的硝烟和压抑的狂澜。几缕汗湿的黑色碎发垂落额前,非但无损他的刚硬,反而增添了几分危险的颓废感。


    啧,这身材,这脸蛋……“黑巫师”真是暴殄天物,居然不吃?泰勒心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调侃,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维持着安全部特派员的专业与冷漠,公事公办地开口:“诺曼·亚尔维斯,请坐。例行精神审查,很快。”


    诺曼没有坐,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伫立在帐篷中央,高大的身影显得空间更加狭小,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冷硬,如同冰层断裂:“我不需要额外的‘精神梳理’。”


    泰勒:“……”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要蹦出来了。前面给艾米丽、阿瑟他们几个做的时候,她还特意多花了点心思,营造出一种“我这是常规操作顺便附赠福利”的氛围,就是为了最后轮到诺曼时显得不那么突兀!结果不仅招人编排,这“硬骨头”上来还给她撂挑子?!


    泰勒眯起了眼,烟灰色的眼眸里瞬间凝聚起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不容置疑,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散发出“不近人情”的官方气场:“诺曼·亚尔维斯,这是哨兵塔安全部在重大联合行动前的例行程序,也是对你个人及即将执行的高危任务负责。需不需要,不由你说了算。”


    诺曼下颌线绷紧,森绿的眸子直视泰勒,毫不退缩:“‘银翼’有自己的专属向导。关于精神状态的问题,不劳安全部费心。”


    专属向导?呵! 泰勒在心中冷笑:说得好像你愿意接受他的治疗一样!“黑巫师”为了你,拖着半条命来求我,你倒好,在这里装什么大瓣蒜!


    一股为第五攸不值的气愤涌上心头。泰勒脸上的公式化冷漠裂开一道缝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嘲讽和咄咄逼人的尖锐:“专属向导?‘黑巫师’现在重伤初愈,还能顾得上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他之前没能保护好自己,差点死在‘嗜血帮’枪下,证明他能力不足,连带让你也信不过了?”


    她的话刻薄如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诺曼最敏感、最疼痛的神经:没能保护好第五攸,这是他是自责与愤怒交织的根源!而第五攸险死还生,现在还要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官僚嘲讽?!


    “住口!”诺曼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那双森绿的眼眸此刻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凶戾之气几乎要破瞳而出!


    他死死盯着泰勒,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话语:“你懂什么?一个只会躲在安全处、用轻浮言语侮辱战士职责和牺牲的……官僚走狗!”


    虽然这段时间诺曼的情绪大都来自于第五攸和兰斯,但他心里是明白的,他们的困境都来自包括少校在内的那些只会内斗的高层!


    诺曼这自以为是的傲慢态度和极具侮辱性的言辞,彻底点燃了泰勒的怒火。


    “我侮辱战士职责?”泰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同样冰冷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讥诮:“那你呢?诺曼·亚尔维斯!口口声声‘专属向导’,可看你现在这副精神濒临崩溃的鬼样子,‘黑巫师’也没能对你起什么作用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充满了洞察一切的刻薄:“我懂了!你是用得到他的时候就拿‘黑巫师’当挡箭牌,用不到了就防着拒着,生怕他窥探你脑子里那点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吧?反正‘精神图景’就是你那可怜又脆弱的‘男性尊严’,得顶礼膜拜、三跪九叩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敞开!”


    轰——!


    泰勒话音落下的瞬间,诺曼的精神图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狂暴混乱的精神力再也无法抑制地炸裂开来!虽然并不是刻意的精神攻击,但那瞬间爆发的,充满暴戾、痛苦和狂怒所形成的冲击波,让泰勒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一下,眼前无数失控的“精神触梢”在狂乱,耳鸣不止!


    诺曼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泰勒,那双森绿的眼眸里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撕碎猎物的凶兽!


    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瞬间爬满泰勒全身!


    完了!要搞砸了!这个念头在泰勒因冲击而一片空白的脑海中尖锐地响起。她低估了诺曼的愤怒,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恐惧攫住了她,但求生的本能和强烈的任务失败预感让她在眩晕和耳鸣中强迫自己思维疯狂转动!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混乱的思绪——


    “黑巫师”!


    诺曼那几乎要将她撕碎的凶戾眼神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如同死神的斗篷。泰勒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惊人的急智,她甚至来不及组织语言,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因恐惧和耳鸣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尖锐: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她强忍着头部被精神力冲击的剧痛,烟灰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森绿瞳孔,字字如刀,直戳诺曼最无法回避的软肋:


    “——你这副一言不合就要付诸暴力、完全失控的鬼样子!‘黑巫师’竟然还允许你待在他身边?!他就不怕哪天你发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吗?!!”


    “——!!”


    这个名字如同拥有魔力的咒语,又像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在诺曼狂暴的精神烈焰之上!


    “他……” 这个名字从诺曼的齿缝里挤出,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撕碎一切的暴戾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泰勒清晰地捕捉到了诺曼情绪中那瞬间的凝滞和动摇!她心脏狂跳,知道自己赌对了!强压下劫后余生的颤抖,趁热打铁,声音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尖锐,却多了一丝抓住对方命门的狠厉:


    “他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为了救他,你冒着危险不顾一切把他带回来!这些我都知道!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泰勒的声音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和煽动性的指责:“他还在医疗帐篷里躺着!他拖着半条命都在担心你的状态!结果你呢?!” 泰勒猛地指向诺曼,指尖因为激动和恐惧还在微微颤抖:“你在这里对我一个安全部的文职人员发疯?!展示你的‘男性尊严’?!展示你有多不可控?!展示你有多辜负他的信任和担忧?!!”


    虽然这话已近乎泄露她是“黑巫师”找来的,但情况危急泰勒也顾不了这么多:“你现在这副模样,和那帮差点害死他、该被剿灭的‘嗜血帮’混蛋有什么区别?!!”


    “住口!!!” 诺曼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仿佛喉咙被滚烫的烙铁烫伤,泰勒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混乱痛苦的核心!


    第五攸的担忧……第五攸的信任……第五攸差点死掉……自己失控的样子像‘嗜血帮’的混蛋……辜负……


    这些念头如同旋转的利刃,在他混乱的精神图景中疯狂搅动。暴戾的怒火被更深的、冰冷的恐惧和铺天盖地的自我厌弃所取代。他那双森绿的眼眸里,毁灭的火焰如同被狂风吹灭,只剩下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死死盯着泰勒,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愤怒、屈辱、痛苦、恐惧……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狼狈。


    笼罩着泰勒的、几乎要将她碾碎的恐怖精神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诺曼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收回了充满攻击性的姿态,僵硬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像一座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石雕,高大的身躯依旧挺直,却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死寂的灰败。他不再看泰勒,森绿的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泰勒在危机中逃离后大口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强硬和官方姿态,但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余悸:


    “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坐下,诺曼·亚尔维斯,这是命令。为了你即将执行的任务,也为了……不辜负某些人的信任和担忧。你的精神状态评估不合格,需要进行强制性的状态校准和精神梳理。立刻,马上!”


    诺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着,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帐篷里死寂得可怕,只能听到泰勒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声。


    几秒钟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诺曼终于动了。他没有反驳,没有抗拒,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动作僵硬地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垂着头,黑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他的表情。


    屈服,以一种近乎绝望的、放弃抵抗的姿态。


    泰勒看着眼前这个从暴怒凶兽变成沉默石像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她赢了,用最精准的方式,刺穿了诺曼的铠甲,逼他就范。她完成了第五攸的委托,但这胜利……是对诺曼残忍的剖析。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诺曼身后。这一次,她没有再出言讽刺或试探,闭上眼,凝聚起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触梢”。


    当她的意识谨慎地触及诺曼的精神屏障时,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混乱的抵抗,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的、布满裂痕的荒芜。如同暴风雨肆虐过后,一片狼藉、毫无生机的废墟。


    泰勒心中一凛。这种状态……比纯粹的暴怒更危险。


    她不敢怠慢,收敛起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进去。她的精神触梢如同最轻柔的风,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精神图景表层的裂痕和淤积的负面能量,试图一点点梳理、抚平那沸腾后留下的死寂余烬。整个过程异常艰难,诺曼的精神图景如同一片拒绝愈合的冻土,充满了麻木的痛苦和自我厌弃的冰冷。泰勒只能竭尽全力,引导他混乱的精神力流向一个相对稳定的、能够支撑战斗的状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能引爆深层创伤的敏感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当泰勒疲惫地收回精神触梢时,诺曼依旧维持着那个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姿势。他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和濒临崩溃的混乱感确实被强行压制了下去,被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千钧之石的疲惫和冰冷所取代。


    状态勉强算是“校准”了,达到了执行任务的最低标准,但代价……是精神图景内部更深层的死寂。


    泰勒看着眼前沉默如山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你的状态,任务期间……好自为之。”


    诺曼依旧沉默。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迟滞。他没有看泰勒一眼,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如同一个幽灵般,沉默地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融入外面沉沉的暮色之中。


    帐篷里只剩下泰勒一人,她坐回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黑巫师”……你的人情……可真TM不好赚!——


    作者有话说:几乎二合一的大肥章~把诺曼和泰勒的治疗过程一口气写完!


    诺曼最初在攸手里吃瘪也是因为这个桀骜不驯又强硬的性格,攸的担忧也是很了解他了。


    顺带一提,诺曼是真的有种野性的性感。


    第197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4 “我会让……


    01


    因为伤刚好就劳累,第五攸在医疗帐篷里又多住了一晚。


    天黑之后,帐篷门帘被悄悄掀开,泰勒的身影溜了进来。


    她脸上神情有点复杂,有疲惫,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她可不是那种为了掩盖自身错误而隐瞒情况、最终导致更大纰漏的人——是的,她认为诺曼在精神梳理过程中险些失控责任在她,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诺曼很棘手,结果还是没能处理好。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在向第五攸“汇报”时,夹杂私货吐槽泄愤:


    “搞定了,那家伙现在勉强能上战场了,”泰勒顿了顿,无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紧绷:“差点玩脱了……他的精神状态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差点把我连人带帐篷给掀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悸:“人是摁住了,但可能……摁得有点过头了。现在他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你最好再盯着点。”


    汇报完毕,泰勒没再多说,只是临走前没好气地白了第五攸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块“硬骨头”,差点崩碎我的牙!


    第五攸听完泰勒带着情绪但信息量十足的汇报,他暗叹了口气:至少确保诺曼以相对稳定的状态执行任务的目的是达成了,那么其余可能导致诺曼对他芥蒂更深的情况,便属于能承受的代价。


    只要人活着回来,总有解决的机会。


    //


    在任务正式开始前,第五攸找机会去见了诺曼——这还挺不容易的,任务前需要的准备工作很多,而他们此次的时间完全称不上充裕。


    他找到诺曼时,对方正在检查装备。


    第五攸敏锐地察觉到了诺曼身上的变化:之前的诺曼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困兽,带着明显的赌气和抗拒。而此刻,他身上那股外显的躁动和愤怒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灰冷的郁气。他低垂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对于第五攸的到来,他不再是那种带着或愤怒或别扭情绪的回避,而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的沉默。


    并不是状态变好,只是更加压抑内敛了,这种被打击后的低落,让第五攸心中微微一紧。


    “诺曼,”第五攸站定后开口。


    诺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表现出不耐烦,沉默的看他一眼,那双森绿色、总是桀骜坚定的眼眸显得有些暗淡,随后收回了视线。


    诺曼的变化让第五攸有点拿不准,犹豫了一下,决定做一个试探性的暗示:“泰勒·霍布森……她和莉莉丝一样,是‘造星计划’的一员,我跟她之前就认识。”


    诺曼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一如既往的没有多想。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在第五攸身上,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是匆匆一瞥,而是很细致的打量了一番,目光沉甸甸的——


    在诺曼眼中,第五攸虽然伤处已经愈合,但伤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依然清晰。他站在昏黄的光线下,身形比平时更显单薄,皮肤苍白韧薄的都有些透明,衬得鸦青色的发丝像是能拖曳出水墨的痕迹。然而,第五攸本人对此却似乎毫无所觉,神情淡漠平静,仿佛这孱弱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状态。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念头刺入诺曼混乱的思绪。


    他有些恍惚地想起第五攸被失控的自己打进医院那次:腿骨骨裂,颈部错位,脖子上的淤青留了很久……那次身体的恢复,一定比这次艰难痛苦得多。


    一股迟来的沉重罪恶感压住了诺曼的心脏。他因为第五攸这次的受伤而愤恨欲狂,充满了对“嗜血帮”、对少校、对兰斯的报复心。可他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对第五攸施加过更直接、更严重的暴力!而第五攸……就这样默默承受了,用近乎漠然的态度,让他、让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伤痕累累。


    他从未道歉,竟也一直未曾想起过那份亏欠……如今想起,道歉的契机和立场,早已在时光和更深的伤害中消磨殆尽,显得苍白而可笑。


    看着诺曼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加黯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肩膀,第五攸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


    梅尔维尔知道泰勒来看过我啊……他就没跟诺曼提醒过一句吗?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至少,等他这次任务平安回来再说吧!


    正当第五攸暗下决心并准备离开,不打扰诺曼的战前准备时,诺曼又忽然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淬火的寒铁,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的光芒。


    然后,他用一种低沉、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说出誓言:


    “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五攸微微一怔。他看着诺曼眼中那重新燃起、却更加沉郁坚定的火焰,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嗯。”


    02


    突袭任务在黄昏开始,虽然编队却也近似单人作战,彼此相互配合又有充足的独立性,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线和任务。


    他们的目标是废弃的“蜂巢”物流中心,这座庞大的建筑曾是七区重要的物资枢纽,结构复杂,内部通道纵横交错,巨大的分拣区和仓储区提供了丰富的掩体和战术空间,如今被“嗜血帮”占领用作中转和检查。


    它位于“嗜血帮”控制区边缘,战略位置关键,一旦攻下并清理干净,稍加改造就能成为军方推进控制区的绝佳前哨所和补给点。


    而执行此次突袭任务的队员,除了与敌方相关的情报外,还需额外注意两点:


    一是本地帮派“七区黑手党”会作为协助方,提供情报渗透,如“嗜血帮”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年久失修的通风管道;环境掩护,如在行动开始时安排几辆车在附近制造小规模事故吸引注意力;一定的身份伪装和掩护:主要作用是在他们撤退时扰乱追击者视线。


    二是可能会遇到研究院的执行人员。在“黑巫师”受伤之后,研究院便试图前来提供治疗和“帮助”,被少校拒绝后,又提出可以协助他们后续的行动,同样被拒绝。少校提醒他们对方并非敌对但要注意可能存在的搅局。


    听到这个消息第五攸便明白军方其实也知道研究院在“嗜血帮”这件事上不干净,但他们明面上没有支持另一派,从此前的暗杀行动来看也只顾着收拾好自己的手尾,因此军方没有直接树敌的打算,只是保持警惕。


    阴差阳错,因为第五攸遇袭这一共同痛点,诺曼和兰斯竟然参与了同一个任务——即使有第五攸作为中间人也几乎是见面就要起冲突的两人忽然间需要亲密协助,让留守驻点的第五攸和梅尔维尔不由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不是不相信他们的专业素养和人品,而是对于他们这种思维缜密控制欲强的人来说,没有亲身参与就放不下心。


    //


    为转移注意力,同时也是践行对泰勒的承诺,第五攸在行动开始后不久,便去见了莉莉丝。


    短发娇小的女孩正安静地坐在一堆调试好的精神防护设备中间,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第五攸时,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和依赖的眼眸变成一种异样的沉静。


    她很有礼貌地打招呼:“‘黑巫师’……你好,你来了。”


    在第五攸属于向导的视野里,莉莉丝的精神图景此刻被强行收束、压缩。它们不再无序扩散,而是像一层层被强行压紧、包裹着炽热核心的琉璃壳。看似更凝实、更“强大”了,但那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如同被高压到极限的弹簧,充满了随时可能彻底崩裂、释放出毁灭性能量的危险感。


    第五攸还未回应她的问候,莉莉丝便主动继续说道:“我们跟你们,都有人去执行任务了,希望顺利。真好……”她顿了顿,那双与常人相比过于单纯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跳跃着执着到近乎扭曲的光芒,衬得她那张带着期待神情的、甚至有些天真的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我什么时候也能去。”


    第五攸看着莉莉丝眼中那似乎将要焚尽一切的火焰,无需多问便能感受到那份为队友复仇的、压倒一切的固执。任何劝阻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顺着她的话,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突袭行动很快就能结束。这次扫清障碍,大概很快就能发动总攻了。”


    莉莉丝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复仇的曙光:“那就好。”


    如第五攸所说,行动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从黄昏开始渗透,到彻底控制“蜂巢”物流中心的核心区域并建立初步防御,满打满算,只有五个小时。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刺破七区灰蒙蒙的天空时,第五攸在忙而不乱的医疗帐篷内,见到了任务结束归来的诺曼。和自受伤后就再也没见到的兰斯


    ————


    作者有话说:泰勒:你暴力!你不可控!


    诺曼(破防):想起他对第五攸的伤害甚至比这次枪袭更严重。


    第五攸:……好像因果关系反了吧?


    第198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5 兰斯的心……


    01


    时间还是凌晨,但军方驻地却灯火通明,引擎的轰鸣、士兵的呼喊、物资搬运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一种大战告捷后的急切与忙碌。大批人员和装备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刚刚夺下的“蜂巢”物流中心,巩固战果,建立前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汗水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行动目的成功完成,除了一个在突袭中不幸重伤被紧急送医的士兵,其余参与者大多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擦碰,气氛总体是亢奋而积极的。


    第五攸和梅尔维尔等人一走进医疗帐篷,视线首先就落在了位置靠外的诺曼身上:


    他正脱下沾满灰尘和污迹的作战服,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渗着细微的血珠,上臂一处被利物划开的伤口则显得更深些,绷带下隐隐透出血色,但动作依旧沉稳有力。


    第五攸没有停顿,径直朝他走去。在诺曼刚解下战术背心、察觉到人抬起头时,第五攸已经抬起了手——没有肢体接触,只是一个示意。


    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精神触梢”如同无形的探针,瞬间笼罩了诺曼,探入他的“精神图景”。


    诺曼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微楞,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抗拒这突如其来的探查,但下一秒对上第五攸那双沉静专注的眼眸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微低下头,任由那熟悉的精神力扫过自己混乱疲惫的“精神图景”。紧绷的肩背线条在第五攸的“精神触梢”的安抚下,缓缓地放松了一些。


    “银翼”其他队员的目光也聚焦过来,带着无声的关切。


    片刻后,第五攸放下手,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梅尔维尔等人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诺曼的状态还是稳定可控的。


    精神检查结束,诺曼抬起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三个小时前,在充斥着血腥味和电子元件焦糊味的控制室里,被打断了手脚、满脸血污的嗜血帮小头目瘫软在地,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诺曼的军靴踩在他唯一完好的手掌上,冰冷的枪口抵着对方因窒息而翻白的眼球,声音低沉如同催命的丧钟:“那个狙击手……代号……最后一次出现地点……” 对方涕泪横流,在极致的恐惧中,用尽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夜…夜枭’……东…东区……废…废弃工厂……”


    ——诺曼得到了他耗费宝贵时间、顶着任务压力也要逼问出的线索:关于那个差点夺走第五攸生命的狙击手的信息。


    他想立刻告诉第五攸。


    然而,诺曼刚张开嘴,就看到第五攸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帐篷角落的位置——兰斯正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跟第五攸一起进来、一直等在旁边关切地看着诺曼的梅尔维尔、艾米丽和阿瑟迫不及待地围到了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没事吧?听说里面打得很激烈,”梅尔维尔开口。


    “嘿,兄弟,干得漂亮!快跟我们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阿瑟好奇追问。


    “手臂伤得重不重?需要再重新处理一下吗?” 艾米丽关心道。


    这些带着关切的询问在此刻却如同突兀的背景噪音,瞬间淹没了诺曼未出口的话。他脸上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因第五攸主动检查而放松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队友的热情,简短而公式化地回应着:“没事。”“任务完成。”“死不了。” 声音低沉而缺乏起伏,目光不受控制的越过围拢的人群,追随着第五攸走向兰斯的身影。


    他站在队友关切的包围圈中心,却感到一种冰冷的疏离。那道走向兰斯的清瘦背影,仿佛带着某种他无法触及的光,将他和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倾诉欲,连同那个关于“夜枭”的、带着血腥味的情报,都隔绝在了喧嚣之外。


    02


    兰斯站在帐篷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刻意跟周围人保持着距离。


    他身上那件象征干部身份的深色大衣和头顶的礼帽,让他在这片迷彩和作战服构成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油画里硬生生剪贴进去的剪影。


    兰斯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片秩序、光明(尽管是战时的)世界的格格不入。就连他身后那两个在七区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惯了的得力手下,此刻也显得局促不安:他们下意识地微微缩着肩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帐篷里这些荷枪实弹、训练有素的士兵,身体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袭或……被按倒在地。一种根植于帮派成员骨髓里的、面对官方力量时本能的战栗和错位感笼罩着他们——似乎站着都是一种僭越,蹲下抱头才是该有的姿态。只有看着身前兰斯干部那挺直的、异常冷静沉稳的背影,才能勉强获得一丝安心。


    第五攸一进来,兰斯的目光便汇聚在他身上。那一身沉静的黑色,独特的东方人面孔,在迷彩的海洋里实在太过显眼——大概只比自己这个“帮派分子”稍好一点。


    他看见攸目标明确地直奔诺曼,甚至没看周围任何人一眼,然后抬手……那熟悉的姿态,兰斯知道,是在进行精神检查。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任务中某个瞬间:一条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狭窄通道里,“嗜血帮”的伏击者从阴影中扑出,而那个沉默又桀骜的哨兵,诺曼·亚尔维斯,应对动作快如鬼魅。他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简洁致命的格杀。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地卡在子弹轨迹的缝隙,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通道里清晰可闻。他像一台高效、冰冷、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周身弥漫的杀伐之气连隔着一段距离的兰斯都感到心惊。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个人能力的强大。


    而此刻,这个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哨兵,面对第五攸一声招呼不打、近乎冒犯的精神探查,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安静地承受着。周围那些“银翼”的精英们,也都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异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才是他应有的地位和待遇……一股混杂着酸涩和自嘲的情绪涌上兰斯心头。


    他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依靠第五攸提供的药物和精神维护,才一步步摆脱底层打手的身份,在残酷的帮派斗争中活下来,最终成为组织倚重的干部。他曾经天真地以为,这份特殊的联系,能让他在组织内部也保有某种超然的地位,成为他保护攸的资本。即使在组织利用他受伤逼迫攸现身那次,他愤怒爆发后,心底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这份天真,差点把第五攸害死。


    兰斯知道的,攸喜欢他曾经那份未被七区完全吞噬的青春恣意,喜欢他努力维持的阳光笑容,他也一直努力扮演着那个样子。然而,在七区,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那份阳光是多么脆弱,那份恣意又是多么奢侈。


    这不是攸的错,是他自己早该明白这一点:从他出生被打上七区烙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与第五攸所在的那个世界隔着天堑。回到“光明”世界的第五攸,委实不该再跟他这个泥潭里打滚的人扯上关系。


    所幸……现在他还有机会弥补,用他选择的方式。


    兰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众星捧月般的第五攸。心底翻涌着决绝,也带着一丝冰冷的麻木。这样就好,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了。身为“第一向导”的攸就该高高在上,在光明里,被这些真正强大、可靠的人保护着,不要再为他妥协什么,不要再因他涉险。而他……自愿沉入这片养育他也将被他撕碎的黑暗腹地,成为藏在影子里的那把刀,一把只为拥护“黑巫师”而挥动的刀。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坚定这份决心。另一只手拉了拉帽檐,让阴影更深地笼罩住自己的眉眼,仿佛要将自己与那个明亮的世界彻底隔开。


    //


    然而,就在他还在用冰冷和麻木给自己铸造心防时,却惊愕地看到,刚刚结束对诺曼检查的第五攸,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兰斯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慌了神!


    他过来了?为什么?巨大的不安和强烈的渴望在胸腔里激烈冲撞。他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想要强撑起“无事发生”的样子,想要像以前那样,对第五攸露出一个轻松甚至带点得意的笑容,证明自己“很好”、“任务顺利”、“还是那个有用的兰斯”。


    但身体的动作更快一步——他下意识地将那只曾被自己用匕首刺穿、此刻在衣袖掩盖下还缠着绷带的手臂,藏到了身后!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是第五攸绝对无法认同的、属于黑暗的印记。他不想让第五攸看到这种带着自毁和疯狂意味的伤痕。


    尽管他努力挺直背脊,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那强装的镇定在第五攸越来越近的脚步下摇摇欲坠。


    他的眼神根本无法控制地开始躲闪,不敢去看第五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眼睫剧烈地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见到第五攸本人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忐忑和恐惧:他会说什么?他知道了多少?他看到我这样……会是什么眼神?是失望?是责备?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和?


    兰斯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等待都如同酷刑————


    作者有话说:互相吃醋是炒股文的一大特色,不可不品!


    第199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6 梅尔维尔……


    01


    第五攸无视了兰斯那掩饰下的忐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双幽邃的黑眸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了兰斯试图将左臂藏到身后的细微动作。


    “手臂怎么了?”第五攸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直接戳破了兰斯最后的伪装。


    兰斯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否认或掩饰,但第五攸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抬起一只手,并非触碰,而是指向医疗帐篷内一个相对安静、有一张空床铺的角落。同时,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兰斯的眼睛,没有丝毫移开的意思。


    这眼神……兰斯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判断第五攸此刻的情绪。这很正常,当顶级向导“黑巫师”真正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感时,那双黑眸便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就连别的向导都无法探查;但这也很不正常——因为第五攸在他面前,从未如此彻底地收敛过!


    他是……生气了吗?


    巨大的压力让兰斯无法思考更多,他几乎是本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顺从的跟着第五攸走向那个角落,残余的理智只够让他让两名手下留在原地。


    抵达空床铺旁,兰斯本以为第五攸会说些、或至少是问些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第五攸只是转身,抬手叫来了一名空闲的军医:“麻烦帮他检查一下手臂。”


    兰斯心头一慌,赶紧拒绝:“不,不用了!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可他的拒绝在对上第五攸那双幽幽望过来的眼瞳时,失去了所有力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的压力,让兰斯很快败下阵来,认命般地解开了扣子,卷起里面衬衫的衣袖。


    当那包裹着渗血绷带、隐隐透着红肿的手臂暴露在灯光下时,兰斯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第五攸的表情。他能感觉到第五攸的视线落在伤口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手臂的皮肤都感到一阵灼烫。


    军医皱着眉上前检查,动作利落地拆开绷带,露出了下面处理粗糙、甚至有些发炎的贯穿伤,啧了一声:“这伤口谁处理的?太草率了,都有点感染迹象了,得重新清创消毒包扎。小伙子,对自己身体也太不上心了!”


    兰斯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捂住军医的嘴:求你!这时候别给我上强度了!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第五攸,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军医操作,但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兰斯心头发紧。


    清创、消毒、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第五攸就站在一旁,像个沉默的监督者,一言不发。兰斯内心的惴惴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剧,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快要将他淹没。


    终于,军医处理完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离开了。小小的角落里,只剩下第五攸和兰斯两人,再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在他们之间。


    第五攸走到兰斯的旁边,坐了下来,他依然沉默着,目光落在帐篷的帆布壁上,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这漫长的、无声的压力终于让兰斯承受不住了。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在生气吗?”


    第五攸终于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极其平板地“哼”了一声。


    “呃……”兰斯被这前所未有、近乎“闹脾气”般的回应搞懵了。


    第五攸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是冰冷,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我有什么理由生你的气?之前不还被你义正词严地教训了一顿?说什么‘别贬低自己’、‘别什么都自己扛’……”他顿了顿:“道理倒是说得振振有词,结果呢,你自己不也没做到?”


    兰斯猛地一愣,想起不久前自己“狠狠”教训第五攸的样子——指责他强撑、忽略自身痛苦……那些话言犹在耳!而此刻,他藏起受伤感染的手臂、试图独自承担一切的行为,可不就是活生生的“没做到”吗?!


    被自己的话当面打脸,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兰斯的面皮不受控制地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第五攸从余光瞥视到兰斯的反应,知道他的话已经起作用了——就如同兰斯了解他,他也是最了解兰斯的那一个——就在他准备再接再厉、趁热打铁时,一种无力感却突然袭上心头,逼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


    试图带领大家找到一条对所有人都有利的道路,却被一颗子弹带走了主导者的地位,而事实上就算没有这次袭击,以他的身体状况这也是早晚的事;


    被诺曼拒绝了他的“精神梳理”,换人也实际并不影响诺曼对任务的掌控,自己刚才的探查其实也多此一举;


    他不希望兰斯过多的陷入黑暗,而最终兰斯que恰恰是为了保护他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系统曾经那冰冷的箴言如同无可抗拒的命运在他的耳边回响:


    诺曼会成为功勋卓著的军方战神……


    兰斯将成为七区的黑手党教父……


    而第五攸的存在、他的努力,不仅反而加速了这一过程,还给他们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


    他是大反派啊……他早该知道的……


    第五攸呼吸不稳了一瞬,而当他再度睁眼时,一切又都消弭于无形:


    假如……一切真的都无法改变,那么他们本来的命运,拥有着光鲜与权势的命运,就应当顺理成章的到来。


    他不会再试图插手,不会再成为妨碍和制造更多的痛苦,在他们走向属于“主角”的人生时,安静的成为一名旁观者,用有限度的帮助来弥补自己造成的损伤——


    第五攸看着兰斯涨红的脸,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他继续开口,语气决断: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那我也没必要践行什么诺言了,对吧?‘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需要帮助时一定让你分担’……这些话,就当没说过好了。”


    兰斯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第五攸是在这里等着他,用他自己掷地有声的“道理”作为回旋镖,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这不行!”兰斯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认输的恳求:“是我错了!攸!我……我承认!我双标!我说一套做一套!你别……别收回那些话!”


    他此刻完全没有了之前想要跟第五攸“划清界限”的麻木决绝,只剩下一个害怕被对方彻底推开、急于认错挽留的少年。


    //


    另一边,众人的关切询问告一段落后,梅尔维尔注意到诺曼的视线,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兰斯和第五攸:同样穿着一身黑、年龄也相仿的两人,赭红色头发的少年双手合十像是在急切道歉,气氛看上去很是和谐。


    梅尔维尔又瞥了诺曼一眼,捕捉到他眉宇间压抑的阴郁和紧抿的唇角,忽然提议道:“这次任务据说兰斯也帮了不少忙,他现在身份有变,对我们的合作是好事,一起去打个招呼吧。”


    诺曼闻言,一股莫名的酸涩直冲喉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他们现在和谐的很,我看根本不需要别人关心。”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怎么会产生如此不像自己的、近乎怨怼的想法?


    他将这不合时宜的酸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跟在梅尔维尔身后,脚步沉重地走向那个角落,仿佛走向一个既渴望又抗拒的漩涡。


    角落里,第五攸看着兰斯慌乱认错的样子,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轻声道:“我知道以你的身份,有些事不可避免。但也……稍微爱惜自己一点吧。”


    这近乎“妥协”的关心,让兰斯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连忙点头如啄米:“我保证!攸,我真的记住了!下次一定……”


    然而,在连连保证的同时,兰斯心底深处某根敏锐的弦却轻轻一颤——就这么轻易的……过关了?


    第五攸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就好……就像回归曾经“黑巫师”与兰斯之间的关系,不越界的帮助,不干涉他的抉择。


    这时,“银翼”一行人抵达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梅尔维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扫过兰斯手臂上崭新的绷带,语气温和:“兰斯先生,手臂的伤还好吗?这次任务多亏了你的支援。恭喜你,看来‘七区黑手党’的话语权将迎来新的高度,令我不禁更加期待双方未来的合作。”


    兰斯立刻便切换到了“营业状态”,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伸手与梅尔维尔短暂交握:“梅尔维尔队长过誉了,都是我该做的。我相信,未来的合作会非常顺利。”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梅尔维尔身旁那个存在感极强、气场却压抑得如同风暴前夕的哨兵——诺曼。


    出乎梅尔维尔的意料,兰斯没有避开诺曼,反而直视着他,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诺曼阁下在这次突袭行动中的作战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能在正面战场吸引并精准摧毁敌方主力火力点,为其他人创造了绝佳机会,这份实力和担当,确实不负‘银翼’王牌之名。”


    梅尔维尔心中诧异更甚:以兰斯的成熟和敏感,不可能感受不到诺曼对他的敌视,怎么会做出这种……自讨没趣的行为?


    然而,诺曼却并没有直接无视或是冷言相讥。他虽然没有开口回应兰斯那番赞扬,只是站在那里,眼神依旧冰冷,但那份冰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在兰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兵相接。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但梅尔维尔捕捉到了——绝非简单的敌视或漠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梅尔维尔微微眯起了眼:这两人之间……似乎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流——


    作者有话说:攸的心态转变,“反派”的身份对他来说真的像是诅咒一样。


    下一章轻松一点的日常,然后这个篇章就正式收尾了。


    第200章 副本·完成对七区的清剿27 他们内心……


    01


    从兰斯顶着那听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权力边界相当模糊的“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头衔之后,他在军方驻地明显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从他能带上自己的小弟进入就能看出,在沃特少校眼中,兰斯从一个依附于“黑巫师”的帮派小子,升级成了一个值得拉拢、拥有独立价值的利用对象。虽然诺曼刚刚用一场漂亮的突袭行动证明了自己和‘银翼’的实力,但至少在当下,兰斯在少校心中的“得用”指数似乎略胜一筹。


    兰斯暂时留在驻地。不过这位年轻的“协调官”显然比想象中更忙,一直在用手机收发信息远程遥控组织的各项工作,走路都低着头,偶尔还会对着虚空低声骂一句俚语脏话,引得路过的士兵侧目。


    第五攸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有点郁闷的现象:当他们一行人走在路上时,会很容易吸引到驻地其他人的目光。


    注意到诺曼的人,眼神会有钦佩和激动,仿佛看到了榜样和偶像,但当他们的目光进一步注意到第五攸时,跃跃欲搭话的光芒便消失了,伴随着失望与可惜的神色迅速移开了视线。


    第五攸:“?”我是诺曼的劝退光环?


    而注意到兰斯的人,看到这与军方驻地格格不入的帮派分子“目中无人”的走在路上,眼神满是警惕和疑惑。然而,当他们下一秒瞥见兰斯身边那个面无表情、气场幽冷的第五攸时,立刻便打消了多管闲事的念头。


    第五攸:“……”我看起来像保镖还是瘟神?


    至于直接看第五攸的士兵,通常是惊鸿一瞥,然后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立刻低头、转身、假装看风景,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吸入那片黑沉幽邃的黑眸里。


    第五攸:“……”我有那么吓人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黑巫师”的名头再响,那也是“第三性征人群”圈子里的事。这些普通士兵的生活相对封闭单纯,按理说应该不怎么会关注到他啊……


    我的外表,就这么符合大反派的形象吗?


    第五攸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诺曼,标准的硬汉哨兵,桀骜冷峻;兰斯,虽然穿着格格不入,但少年意气,眉宇间带着恣意不羁的帅气;梅尔维尔,正统而标准的帅气;艾米丽,明艳大气的长相,同时具备英姿飒爽……


    看了一圈,第五攸像个误入阳光沙滩的哥特生物,自我感觉十分孤立,还好旁边有个同样“非主流”的好友兰斯,可供郁闷时吐槽。


    于是,他对着旁边还在噼里啪啦打字的兰斯,叹了口气:“兰斯。”


    “嗯?”兰斯头也不抬。


    第五攸语气认真,“你的长相还是相当帅气的。”


    “啪嗒。”兰斯的手指顿住了,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他慌乱的眼神在第五攸个其他人之间扫了一圈,半是羞赭半是警惕地结巴道:


    “啊……是、是吗?你、你突然恭维我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哦?”


    第五攸无视了他的警惕和其他人因他突然脱线投来的诧异目光,继续说完后半句::“但是我的长相……好像就不太符合这边的主流审美,可能太过柔和了一点?”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想的是朋友们肯定会安慰他说“没有的事,你这叫独特的美感”之类的。


    一旁听见的艾米丽眼睛亮了:他在关心自己的长相!这可是重视自身、心态转变的信号!


    她刚想开口,准备用最真诚的语气安慰这位似乎陷入“容貌焦虑”的第一向导——


    结果这个之前轻松过关、又被夸得有点飘而放松过头的兰斯,嘴比脑子快了三倍,脱口而出:“那可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女孩来着!艾米丽长得都比你有男子气概!”


    第五攸:“……”这什么泥石流一样的朋友……


    艾米丽:“……”这张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吗?!


    而“得意忘形”的兰斯随后便感觉到一只手极具威胁性的重重拍在了他的肩上,转头便看见了梅尔维尔“和善”的面孔:


    “你对我妹妹的容貌,有什么意见吗?”


    兰斯一个激灵,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艾米丽的方向疯狂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艾米丽小姐是英姿飒爽,不输男人!”


    //


    午餐时分。


    第五攸贯彻着自己“退居二线”的决心,每当他忍不住想要干预的时候,就默默回想那些尚未解决的棘手问题:只有33%的“解谜进度”、阴魂不散的塞缪尔、动机不详的安斯艾尔、至今未见面的家人……想这些确实能有效打消他揽事的冲动,但也成功的让他的情绪跌落。


    心情不好首先便影响人的食欲,第五攸对着餐盘里还剩下大半色香味尚可的食物,很快放下了叉子。


    “我吃好了,”他准备回去再喝两支营养液。


    旁边的助理凯特立刻抬起头,看着第五攸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牛排和蔬菜,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欲言又止:伤才刚好,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怎么能吃的这么少?


    但她看着第五攸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生人勿扰”气场的脸,劝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还是没敢吐出来。


    就在第五攸准备起身离开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第五攸一脸“……”表情的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兰斯,语气平静中透着一丝匪夷所思:“……你为什么在摸我肚子?”


    周围一圈人顿时抬头:什么情况?


    却只见兰斯一脸严肃地收回手,控诉道:“你根本没吃饱!坐下继续吃!”


    “我吃好了……”第五攸假装自己不心虚,起身就要走。


    兰斯没想到他还耍赖:“喂!”


    然而下一秒——第五攸:“?!!!”


    他感觉一股大力从手臂上传来,整个人被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拽回了座椅上。他震惊地扭头,看向那只“罪魁祸首”的手——不是兰斯,而是那位从不忤逆他的助理小姐!


    凯特发现终于有人敢于正面“对抗”“黑巫师”了,一激动便身体力行的表达了支持!此刻被第五攸那双震惊的黑色眼眸盯着,凯特紧张得脸色通红,毫不犹豫地甩锅:


    “他、他都说了让你继续吃!”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堂堂第一向导,“黑巫师”第五攸,不仅吃饭这种小事的自由都被剥夺,连自己的私人助理都当场反水、助纣为虐!


    周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窃笑声。第五攸甚至捕捉到就连坐在斜对面,一直埋头吃饭的诺曼都抬起了头,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切他的牛排,仿佛无事发生。


    第五攸:“……”


    在兰斯的“监督”和凯特“助纣为虐”的殷勤布菜下,第五攸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当他终于被允许离开座位时,感觉走路都有点行动不便。


    好撑……


    //


    因为才过去三天凯特就被紧急叫来,之前交代给她的工作想必是没什么收获,第五攸干脆也没有问。


    没想到饭后凯特拿着消食片过来时,主动提及了她知道的新消息:“哨兵塔那边把哨向婚姻登记的权利,全盘移交给了向导塔,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更好地尊重和保护珍贵的向导群体’。”


    “噗——”


    “咳咳!”


    同样在消食的“银翼”众哨兵们闻言大惊。这项让步可谓是哨兵塔的重大背刺,把哨兵们人生大事的决定权交给了以打压哨兵闻名的向导塔?!


    凯特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解释:“要求是向导塔必须沿用之前哨兵塔的登记的规定,也没有完全放权!”


    梅尔维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凯特小姐,这世上没有规定是无懈可击的……” 他叹了口气,“以此为踏板,向导塔能操作的空间很大,这是进一步通过向导来控制哨兵。”


    显然这一项获利便是马歇尔在“黑巫师”遇袭受伤这件事上保持沉默甚至不允许他的医疗团队前来照顾的原因,而哨兵塔愿意拿出这样的筹码,说明他们拿到了值得押注的底牌。


    第五攸的目光看向梅尔维尔。


    梅尔维尔心领神会的接口道:“技术人员从‘蜂巢’电脑里反入侵,挖到了一份……嗯,份量十足的名单。”


    这些高层之间的博弈,现在的他们完全插不上手。


    凯特告诉第五攸这事,一方面是替他不平,另一方面是觉得可以趁机找马歇尔要点补偿,从以往经验看这种时候她往往十分大方。


    但第五攸暂时并不考虑这些。


    而这一切,对新晋的“七区临时治安特别协调官”兰斯来说,属于既插不了手也插不了嘴的事情。


    他还在忙着收发消息,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礼帽,穿着剪裁合体的干部大衣,皱着眉按手机的模样,的确有几分大佬的派头。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兰斯烦躁地吐了口气,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第五攸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哨兵,吸烟?


    众所周知,哨兵五感敏锐,对刺鼻气味深恶痛绝。


    随后他反应过来:哦,那种加镇定成分做样子的假烟吧?


    兰斯此时正沉浸在深沉而沧桑的氛围里,注意到第五攸的目光,当即很“成熟”的开口:“看什么?你可别想试哦!”


    第五攸:“?”


    他又默默地把目光转了回来:你比我还小两岁,抽个假烟,神气什么?


    新仇(逼他吃饭)旧账(嘲笑他长得像女孩)一起涌上心头。第五攸二话不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烟盒,娴熟的滑开盖子,修长的手指随意夹出一根香烟——那香烟一露面,一股浓烈、霸道、绝对真实的烟草味就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兰斯手里点燃“香烟”的气味。


    第五攸施施然看向兰斯,打着了烟盒自带的火。


    这下就连无辜的“银翼”众人也在波及范围内。


    兰斯“成熟大佬”的派头瞬间裂开,眼神充满了“耍帅翻车”的惊恐。条件反射地双手合十:“我错了!你别点!我这就把假烟扔了!马上!”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根还在冒烟的假烟摁灭。


    旁边全程围观的“银翼”众人:“……”


    艾米丽扶额,阿瑟夸张的移开视线,梅尔维尔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们内心不约而同地飘过同一个念头:你好好的惹他干嘛……——


    作者有话说:轻松日常~~~第200章啦,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明天连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