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后台通道外,“银翼”战队的几人在隔离带后等待。
尽管他们无法、也不该知晓此次军方情报人员的具体身份,但眼前这阵仗——持特殊通行卡进入后台,、接头时间点恰好是演出结束后最混乱的时段——已足以让他们心中生出诸多猜测。
几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知道那情报员会扮成什么样子混进去?阿瑟用下巴示意忙碌的后台区域:工作人员?器材师?还是乐队助理?
都有可能,这种流动性大的团队,安插一两个人进来并不难。梅尔维尔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关键是时机和身份的合理性。
如果去查乐队近期随行人员的变动名单,会不会有发现?艾米丽挑眉。
军方做事,痕迹肯定会抹得很干净,梅尔维尔耸耸肩:不过,能想到利用演唱会后台这种地方接头,也确实够大胆的。
他们猜测着那名神秘情报人员可能伪装的身份,想象着对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任务的。
然而,即使亲眼看着第五攸持卡进入后台,他们也绝无可能想到:
当红的摇滚歌手竟然是军方的情报人员!
军方的情报人员竟然是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
//
门内。
“归巢行动结束之后就没见过了,”达里安·斯通平静地接话道,他用毛巾擦拭着额角的汗珠,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过我们一直有关注你哦,”朱尼珀·雷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认可?:“现在也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了嘛,‘第一向导’?”
“坐吧。”斯通将旁边一把堆着些杂物的椅子清了出来,言简意赅。
第五攸没有坐下,他闭了闭眼。眼前这两张面孔,与触发的记忆中七区逆光下那两个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重叠,瞬间将他拉回了那个时空:那是他离开普诺维里疗养院、进入向导塔后,第一次见到兰斯,当时……他还拥有嗅觉,能清晰地闻到七区贫民窟特有的污秽与绝望的气味。
“你们当时还不是‘情报人员’?”第五攸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指的是“午夜信使”这个身份。
雷德嗤笑一声,摊手:“是呀,真是世事无常……当时我跟斯通还打赌你能不能活下来的。”他语气轻佻,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恶意:“没想到我们自己先自顾不暇了。半个月之内突击摇滚音乐技能成立乐队什么的……哈。”他揉了揉眉心,似乎那段记忆也并不愉快:“当时我们还担心在七区被那么多人看到脸,出道前还被铺垫了不少‘从七区困苦中获得灵感与力量’的鬼话呢。”
第五攸垂下眼眸。
这两人的出现,结合从兰斯那里得到的信息,终于让他能够大致拼凑出当年那场导致两名向导死亡、自己也濒临崩溃的任务全貌:
那时军方大量的哨兵士兵出现严重的战后精神问题,战力与稳定性急剧下滑。向导塔手握珍贵的向导资源,却以此拿捏军方,不肯轻易给出支持。僵持之下,军方最终采取了极端手段——从被视为“法外之地”、向导塔影响力薄弱的七区,“搜捕”野生向导以充作应急资源。向导塔无法直接拒绝军方“请求协助筛查”的要求,但派出的都是塔内边缘化、或像第五攸这样刚进入、尚未被完全接纳的向导,近乎敷衍。而如此高的死亡率,或许也有军方对于向导塔这种敷衍态度的愤怒和故意疏忽——一种冷酷的报复与警告。
虽然视野已经扩展到“游戏”之外,但第五攸也忍不住去想:当初那个经历过普诺维里疗养院两年非人折磨、刚刚进入向导塔的“黑巫师”,在心底深处,或许也曾抱有过一丝微弱的、关于归属与正常的期待吧?
然而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他还未及建立起任何归属,就被轻易地放弃。
“唉……真怀念那时候,”在第五攸沉默消化信息的时候,雷德似乎陷入了某种恍惚,自顾自地念叨了下去:“多么自由……虽然脏了点,乱了点,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天天对着镜头假笑,不用记住那么多该死的和弦和歌词,也不用管台下那些尖叫的傻瓜在想什么……直接动手比唱歌简单多了,对吧,斯通?”
雷德的自话自说,倒是给第五攸留出了一些收拾情绪的空间——但随着雷德越说越偏离,甚至开始嘟囔:“‘黑巫师’也是我的歌迷……这消息发出去能吸引不少关注吧?那些媒体肯定爱死了……”时,第五攸感到了些许异样。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斯通也在看着雷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见第五攸也注意到了,斯通轻叹了口气,开口打断道:“雷德。”
雷德:“嗯?”他有些茫然地转头。
斯通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你的代号是‘杜松’(Juniper)吧?”
“?!”一瞬间,雷德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恍惚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怔忪和困惑。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试图按压住某种突发的头痛或混乱思绪,不再说话了。
斯通这才转向第五攸,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你所见,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影响到认知和现实感了。长期的双面人生,高压任务,以及这种……”他瞥了一眼雷德,“过度依赖表演来维持精神平衡的方式,副作用很大。”
第五攸沉默地看着。
斯通继续道:“军方已经跟你达成合作了吧?任务就是确保我们能继续‘稳定’工作。除此之外,”他顿了顿:“我们可以个人再额外给你一些报酬。”
第五攸没有顺势询问报酬的具体内容,而是问出了从接到这个任务起就存在的疑问:“为什么指定我来给你们治疗?”
毕竟,他们曾是导致他濒临崩溃的压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你够抗压,”回答的是雷德,他似乎强行从刚才的混乱中挣脱出来,眼睛盯着虚空的某处:“而且也认识我们,减少暴露的风险,省去了重新评估和背景审查的麻烦。”他语速很快,急促,甚至有些不耐烦:“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不敢直面真相,就只会自己咬着牙默默承受,指望时间能冲淡一切……哼,这种性格,反而最能保守秘密,不是吗?”
第五攸一瞬间感到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一下,身侧的手指触电般动了一下。
斯通咳嗽了一声,适时地吸引过第五攸的注意力,示意他不必理会雷德那些状态不稳定时的尖锐话语,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拥有的情报权限仅次于最高统领。给你的额外报酬是:之后你可以向我们随意打听一件事,只要这件事的相关情报被军方系统掌握,我们一定给你最真实、最完整的答复。”
这倒是意外之喜,一个来自几乎触及军方情报顶点的承诺,其价值不可估量。第五攸目前还不知道能用在何处,但这无疑是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么,”斯通看向他,“开始吧。”
第五攸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佳的雷德和看似冷静却同样疲惫的斯通,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将你们的具体精神状况细节告知军方的。”
斯通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感谢。”
02
第五攸不再多言。他拉过那把被斯通清出来的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和门外隐约传来的搬运嘈杂。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黑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沉静,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吸入了深处,只余下纯粹的专注。无需任何花哨的姿势或仪式,属于“第一向导”的强大精神力已如无形的水银般铺陈开来,温和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整个休息室。
“放松你们的精神屏障,”第五攸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如果你们还做得到的话。”
斯通率先回应。他几乎是立刻撤掉了大部分主动的精神防御,只留下最本能的、薄薄一层潜意识壁垒。这是一种极高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自身状况的清晰认知和对第五攸能力的认可。
雷德则显得有些挣扎。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面料,那头标志性的红发似乎都杂乱了些许。他的精神屏障时而紧绷如铁壁,时而又波动涣散,显露出其下混乱不堪的能量流。这并非抗拒,更像是失控。
第五攸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雷德的精神屏障在几次剧烈的起伏后,勉强打开了一道缝隙。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潜入。
瞬间,庞大而混乱的情绪洪流冲击而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斯通的精神图景。那并非想象中的冰冷金属堡垒,而更像是一片极度秩序化、却濒临过载的精密电路网络。无数信息流如同奔腾的电流,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穿梭,每条线路都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焦灼感、持续不断的计算压力、以及一种深埋于核心的、近乎麻木的疲惫构成了主基调。他的图景稳定,却是一种脆弱的、强行维持的稳定,任何一点额外的干扰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那些为了应对演出而强行与音乐节奏同步的精神脉冲,此刻如同紊乱的电流,仍在图景中留下刺眼的灼痕。
而雷德的图景则更为糟糕。那是一片燃烧的废墟,是喧嚣散尽后荒芜的舞台,炽烈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四处蔓延——演出的亢奋还未完全褪去,转化为躁动不安的能量;长期伪装的疲惫深入骨髓,对自身状态的不安和愤怒如同闷烧的灰烬;更深层处,还有属于“杜松”这个身份的冰冷杀意与属于“朱尼珀·雷德”的张扬狂热彼此交织、冲突,撕裂着“精神图景”的完整性。他的精神触梢狂乱地舞动,像断掉的电线,迸溅出危险的火花。那强行用音乐节奏束缚出的平衡早已瓦解,反噬般留下了更深的混乱。认知错乱的迹象随处可见,记忆碎片与舞台表演、任务指令扭曲地缠绕在一起,形成光怪陆离的漩涡。
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在这片狂暴的图景中稳步穿行,精准地避开那些最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开始进行疏导和修复。他的动作极其精细,如同最高明的微雕大师,小心翼翼地抚平躁动的能量流,将断裂的“精神触梢”引导回正确的位置,加固濒临崩溃的节点。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力。第五攸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他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依旧。他不仅能“看见”那些损伤,更能“感受”到造成这些损伤的根源——长期潜伏的压力、瞬间爆发的杀戮、舞台上燃烧自我的表演、以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带来的巨大撕裂感。
治疗并非抹去这些记忆和感受,而是为这混乱的能量找到新的、更稳定的流动方式,加固图景的结构,使其能够承受住这些压力。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突然,雷德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绷紧,仿佛正在抵抗某种无形的痛苦。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随着精神能量的流动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震耳欲聋的枪声,贫民窟窄巷里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惊恐和凶狠的眼睛不断在面前交织。冰冷的指令在脑中回响:“清除障碍。”……下一秒,又是舞台上炸开的镁光灯和震天动地的欢呼尖叫,汗水滑过眼角的灼热……“朱尼珀!朱尼珀!”……哪个是我?该做什么?……】
他的精神图景剧烈震荡起来!
第五攸立刻加大精神力的输出,强大的安抚意志如同清凉的潮水般涌入,强行稳定住那片震荡的区域。他并没有粗暴地压制那段记忆和混乱的情绪,而是引导着它,将其包裹、安抚,然后归置于图景中一个相对稳定的角落。
“专注当下,”第五攸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传递过去,冷静而清晰,“你是‘杜松’,也是‘朱尼珀’,但此刻,你只需要是‘需要治疗的患者’。”
他的话语像锚一样,定住了雷德几乎要再次漂移的意识。
另一边的斯通,则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沉默和配合。他的图景虽然负荷巨大,但底层的结构依然坚韧。第五攸的“精神触梢”在他的图景中工作更像是在进行精密的系统维护,修复过载的线路,疏导拥堵的信息流,缓解核心处理器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第五攸缓缓收回了“精神触梢”。
他睁开眼,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但依旧清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用指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对面的两人也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
雷德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下浮出来,身体脱力般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他眼中的混乱和狂躁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疲惫,但多了几分清醒和怔忪。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斯通则缓缓睁开一直微闭的眼睛,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种濒临过载的压抑感从他身上消失了,虽然疲惫依旧,但状态明显稳定了下来。
“……啧,”雷德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揉了揉依旧发痛的太阳穴,瞥了第五攸一眼:“……谢了,‘小巫师’。”语气虽然还是有点欠,但少了之前的攻击和混乱,多了点别扭的坦诚。
斯通则坐直身体,向第五攸郑重地点了下头:“非常感谢,感觉好多了。”他的感谢简洁而真诚。
第五攸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接受。
他的消耗极大,此刻并不想多言。
休息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那么,”斯通打破了沉默,恢复了情报人员的高效:“承诺依然有效。任何时候,任何事,只要你能联系上我们。”他指的是那个情报交换的承诺。
第五攸站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我知道了。”他声音有些低沉:“建议你们近期减少高强度演出。这种‘疗法’的副作用很大,是在透支。”
雷德哼笑一声,没答应也没反对。
斯通则道:“我们会评估。”
第五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当他拉开门,走出那间依然残留着精神力波动的休息室时,门外喧嚣的拆卸声和忙碌的人声再次涌入耳中。他轻轻带上门,将那两个游走于光影之间的双重身份者,暂时留在了那个小小的、充满了矛盾与秘密的空间里——
作者有话说:又想加快进度又想描写完整,最终就只能多塞字数。[捂脸笑哭]
第232章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
01
研究所的走廊无尽延伸,纯白、冰冷,墙壁泛着无机质的哑光,吸音材料吞噬了大部分声响,只余下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营造出一种近乎真空的窒闷感。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缓步而行。他丝绸般的金发带着优雅的卷度,一丝不苟地束于脑后,这让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更显利落,也凸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距离感。他身穿剪裁极佳、款式典雅的外套,颜色是低调的深灰,唯有领口佩戴的饰巾洁白挺括,其上点缀着一枚深邃的海蓝宝石胸针。然而,细密的金色眼睫下,那双如星辰大海般的海蓝色眼眸,其华美与深邃更甚于宝石,此刻正微敛着,仿佛在沉思,神态安静淡然。戴着白色薄手套的修长手指自然垂落,步伐从容,仿佛并非行走于一座尖端却压抑的研究机构,而是漫步于自家庄园的回廊。
就在这时,前方一扇隐蔽的合金门滑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竟然是塞缪尔!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朴白袍,款式近乎神职人员的教袍,与他银白色的长发和冰蓝色的眼瞳相得益彰,面容清冷端正如教堂雕塑的天使,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种摒弃尘俗的淡漠,一种近乎苦行僧式的虔诚与疏离。他仿佛是行走于人间的圣徒,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的、不容亵渎的光晕。
然而,随着两人的走近,安斯艾尔身为哨兵超群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刻意清洗掩盖的味道——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着一种更难以言喻的、如同暴风雨前压抑土壤般的阴暗气息,从那圣洁冰冷的外表下极隐秘地渗透出来。
这种反差极其诡谲,让安斯艾尔海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他率先停下脚步,唇角勾起完美无缺的、温和的弧度: “罗伊斯教授。”他的声音低沉悦耳:“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看来项目有了新的进展,足以让您暂时离开……‘静修室’?”
塞缪尔的视线冰冷地扫过安斯艾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片永恒的冻湖。
他身后的几位研究所股东却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斯图亚特阁下!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们的荣幸!”
“是啊是啊,罗伊斯教授也是为了项目突破的关键节点,特意出来进行技术协调……”
塞缪尔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研究迟迟无法取得预期突破,资金链的压力如同无形的绞索,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在金主面前维持最低限度的礼节。
他极其轻微地颔首,声音冷硬得像冰雪碎裂:“斯图亚特阁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安斯艾尔仿佛全然未觉他的排斥与那丝隐秘的气味,笑容依旧:“能见到您真好。我一直很期待能与您交流一下‘游戏’的体验。”
他语气自然,仿佛在谈论一场真正的娱乐:“毕竟,身临其境的感觉总是与众不同的。”
塞缪尔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没忍住,语带讥讽:“位高权重如阁下,竟然也愿意亲身涉险,进入那种地方?就不怕核心机密不慎泄露吗?”他刻意加重了“那种地方”和“机密”的读音。
安斯艾尔轻笑一声,姿态悠闲,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微微抬起,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真正的‘游戏’,魅力不就在于亲身体验和探索未知吗?如果只能被限制在一小片安全区里,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他海蓝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塞缪尔:
“您说呢,教授?”
这话精准的直刺塞缪尔目前最大的痛处——他至今仍被“游戏”设立的规则困于监管处,无法自由活动。
塞缪尔冰雪般的侧脸瞬间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是压抑的怒火。
一旁的股东完全没听出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听到安斯艾尔谈论“游戏体验”,连忙笑着恭维:“阁下说得是!只有像您这样具有远见和冒险精神的投资者,才能理解我们项目的真正价值!”
安斯艾尔顺势而下,目光看着塞缪尔,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我听说最近那位名叫诺曼的志愿者,数据反馈似乎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或许下次进入,我能凭借这个‘捷径’,获得一些更新奇的体验也说不定?”
——在他浓密的金色眼睫下,海蓝色的眼瞳泄出一丝审视的目光,试图从那冰封的圣徒面具上找到裂痕,评估他对第五攸的执着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塞缪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锐反驳,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冰冷平滑:“进展?据我所知,诺曼志愿者前次‘下线’,正是因为阁下您批准的所谓‘测试新型创伤后应激模块’,导致了相当严重的记忆缺失。您所说的‘进展’,恐怕是某种不可预计的数据污染和破坏吧?”
——他无意中道破了部分真相,但苦于没有证据。
股东终于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冷汗差点下来,一边是决不能得罪的金主,一边是至关重要的项目核心天才,赶紧上前打圆场:
“啊哈哈,两位都是为项目着想!具体技术细节我们稍后再议!罗伊斯教授,那边的团队还在等您呢,我们先过去吧?”
他们几乎是半请半推地将浑身散发着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引动神罚的塞缪尔带离了现场。
安斯艾尔看着塞缪尔离去的背影,注意到他白袍下摆极其轻微的、不自然的步伐导致的摆动,仿佛左腿承受着某种隐痛。他唇角那抹完美的笑意微微加深,随即收敛,然后转身继续前往既定的目的地。
在私密性绝佳的私人实验室内,安斯艾尔听取了下属更为详细的汇报。
“阁下,诺曼最后一次连接时,我们确实捕捉到了异常强烈的、无法解析的共鸣波动,持续了约1.7秒。在此期间,对目标‘第五攸’及诺曼的实时监控均受到了强烈干扰,数据流出现大量乱码。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目标主动对诺曼的精神屏障进行了某种……深度介入或干扰。”研究人员调出混乱的数据图谱:
“我们计划等诺曼此次下线后,立刻对他进行全面的神经扫描和深度催眠询问!或许能挖掘出一些被干扰掩盖的信息。”
安斯艾尔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操作台光滑的表面:“暂停这个计划,暂时不要对诺曼采取任何额外措施。”
研究人员一愣:“阁下?就算我们不及时检查,罗伊斯教授那边一旦得知消息,恐怕也会……”
“他不会,”安斯艾尔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至少现在,他不会真的去深究诺曼是否在目标那里得到了‘特殊待遇’。”
他太了解那种病态的独占欲了,塞缪尔只会本能地排斥和否认这种可能性。
“保持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需要的是鱼饵,而不是吓跑鱼的石头。”
//
另一边,塞缪尔甩开了喋喋不休的股东,回到了自己那间布满精密仪器、同样充满无机质气质的实验室。
他当前行动的核心焦点只有一个:如何尽快彻底打开监管处的限制,获得自由。
在那场被第五攸彻底看穿并“抛弃”的治疗后,他们再未有机会“见面”。系统也在自我修正漏洞,变得更加顽固,拒绝再为他违背核心规则。
利用“凯瑟琳”这个“女主角”的身份确实产生了一些效果,但太慢了!慢得他心焦如焚。他无比渴望再次见到第五攸,在那金发伯爵和其他潜在觊觎者的环伺下,牢牢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安斯艾尔今天的挑衅像一根毒刺扎进他心里,滋长着不安与暴戾。强烈的情绪在他体内冲撞,几乎要撕裂那副圣洁的伪装。他需要冷静,需要绝对的理智来思考对策——他快步走入连接实验室的私人洗手间,反锁了门。
冰冷的镜面映出他苍白而端正完美的脸,他解开白袍,露出大腿——那里并非光洁的皮肤,而是交错着新旧不一的浅色疤痕。
塞缪尔从暗格里取出的不再是那根带着细钉的皮带,而是一个小巧的、类似神经电极的装置,两端是长长的探针,他抬手,熟练的将其扎进大腿外侧的敏感神经簇上,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开关。
细微却尖锐的脉冲电流瞬间刺入,带来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塞缪尔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用力抠住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边缘,指节泛白。他冰蓝色的眼瞳因生理性的痛苦而收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几乎要失控的阴暗情绪,仿佛真的被这具象的疼痛压制、疏导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关闭了装置,呼吸逐渐平稳。镜子里的人,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空洞,如同覆盖着万年寒冰的湖面,所有风暴都被深深压抑在冰层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冰层之下涌动着何等炽热而污浊的岩浆。
他整理好衣物,抚平每一丝褶皱,确保自己完美无瑕,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自残从未发生。惨白的冷光下,镜子里的塞缪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偏执到极点的冰冷火焰。
02
狭小的“休息室”内,丹尼尔被禁锢在冰冷的金属束缚椅上。
说是休息,不过是任务间隙短暂的、维持机体基本功能的停顿。
双层真空隔板的另一侧,隐约传来两个研究员的对话声——对于普通人而言几不可闻,但对丹尼尔超常的听觉来说,却能清晰捕捉到通过固体传导的微弱振动:
“……七区的清理任务还没结束?我以为早就该处理掉这个残次品了。”
“谁知道呢。名单一批接一批,他倒是‘完成’得不错。状态好像还比之前稳定了点?”
“哼,只是杀人而已,比在我们手上‘做测试’轻松多了吧?这种恢复能力……真是怪物,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另一个研究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兴奋: “别管它了……你听说了吗?‘暴君’克洛维好像要在七区和军方、哨兵塔合作,要是研究院也能搭上边,我就申请调去生化武器项目部!可比整天对着这些残次品测数据强多了,那才叫赚大钱!”
对方闻言不知是早就知道不屑一顾,还是对他的“豪言壮语”心生嫉妒:“哼,听风就是雨,你就知道这是真实信息了?况且,换项目组是是多么麻烦的事情,你想办就能办成?”
……
丹尼尔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光网格,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细微的对话上:
七区……他们又提到了七区。
他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得知,那个代号“黑巫师”、有着一双复杂黑眸的人,也在七区。
他们竟然在同一个地方。
他想去找他……那个想杀他,最终却救了他的人……那个眼神里没有把他当成工具或怪物的人。
可是,他们从未在谈话中透露“黑巫师”的具体位置。
丹尼尔一次次地捕捉信息,又一次次地失望。这种渴望,如同缓慢滋生的藤蔓,缠绕着他空洞的心核,催生着某种笨拙的、从未有过的“自我”意识。
他甚至模糊地产生了“制造条件主动去问”的想法,虽然这个念头还仅仅是一些破碎的音节和影像,没有任何可行的路径。
——这时,天花板上方,一个极其微小的广角监控探头,无声地转动了细微的角度,将束缚椅上少年的影像,以及隔板外研究员模糊的身影纳入画面。
监控屏幕另一端,乔治打了个哈欠,抿了一口浓咖啡,看着画面里一如既往枯燥的景象,在日志上例行公事地记录下“休憩状态平稳”的字样。
这是“黑巫师”阁下要求额外关注的人,虽然这段时间那个白发少年在研究院的画面都很无聊,但他还是尽职的持续观察。
03
第五攸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将斯通和雷德,以及他们那复杂矛盾的身份与秘密,暂时关在了身后。
门外,喧嚣的声浪瞬间包裹了他——后台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拆卸设备,搬运道具,各种指令和交谈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他完成“治疗”的速度很快,加之精神暗示的巧妙运用,周围忙碌的人们对他留不下什么印象,仿佛他只是一抹悄然掠过的影子。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安静的、无人打扰的房间,沉入短暂的休眠。
他悄无声息地向着出口走去。
而在第五攸所不知道的“游戏”之外——研究所纯白的走廊里,权力的暗流正在涌动;冰冷的拘束椅上,非人的兵器正凭着本能捕捉关于他的微弱信号;而更遥远的、连接真实与虚拟的接口处,数据的洪流从未停歇,依旧按照某些既定的、或被篡改的规则,悄然运转,变化滋生。
一切,都仍在继续变化发展着——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出场的其他攻略对象一口气都放出来,此时彼方的多视角展现!塞缪尔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很出乎大家意料?
他喵的考炸了,气死我了题库一点用没有,亏我晚上疯狂看。之后连更补偿!
第233章 阴差阳错1 “当时埃诺维大地震期间,……
01
【副本任务·支线任务·完成情报人员的精神治疗(已完成)】
这项支线任务的完成给第五攸结算了40点的系统点数,并不是太需要在意。当结算的系统文字消失之后,紧接着又刷出新的幽蓝色文字:
【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进行中)】
第五攸此时正跟“银翼”众人一起坐在回程的车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看到视野内出现的新任务,心里没什么波动,毕竟所有攻略对象都会跟他有交集,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他心里依旧萦绕着雷德那句急促而不耐烦的话: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不敢直面真相,就只会自己咬着牙默默承受,指望时间能冲淡一切……”
第五攸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弹动了一下,呼吸深重了少许,这句话不仅平白无故,而且刻薄无理——就算退一步来说有那么些许的道理,说的也是设定里的“黑巫师”而非第五攸,他大可不必上心。
但是……“第五攸”可以不予理会,身为“黑巫师”的第五攸呢?
哪怕视野已经扩展到“游戏”之外,“失忆”带来的自我认知问题依然折磨着他:
他当然知道这些都是设定,不是真实的经历;
可当他切身经历过,又怎能不因身受而感同?
他的确也可以放置不管,倘若摆脱“游戏”的束缚成功,“第五攸”就是他注定要舍弃的身份——这才是真实的。
……可此时此刻的这份折磨,也是真实的。
第五攸忽然睁开了眼:
去!
还是要去!
就当是践行在Dr.陈面前说过的话……就当是为这份扮演做个了断!
//
回到“银翼”在四区所住的独栋别墅后,第五攸正常的回房间休息,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什么端倪。
下午的时候凯特来了,带了二区那栋住宅的装修验收报告,一切以安全性和私密性为主,就工程量来说可谓是神速。
对此凯特表示:“只要钱到位,剩下的都可以用人力物力来堆!”
交代完这件事之后,凯特期待的看着第五攸,等待下一项工作安排。
第五攸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心累,助理小姐的情绪状态实在不够稳定,很多事情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但是凯特又实在对他很“忠诚”,让第五攸又不太忍心打击她。
让她少涉及自己的事也是一种保护……第五攸最终还是顶着她失望的眼神带来的负罪感,打法她回去休假了。
凯特离开后,第五攸找到了诺曼:“方便……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犹豫再三,第五攸在兰斯和诺曼之间还是选择了诺曼,这固然是因为兰斯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忙得走不开,但同时也因为诺曼有着兰斯所不具备的“优势”。
“好,”诺曼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才问:“去哪里?”
第五攸:“位于三区的霍普金斯医院。”
“那应该不远,”诺曼有些迟疑的问道:“是……去看望什么人吗?”因为第五攸自己身体不适的话有Dr.陈的医疗团队,但是去看望其他人……他们两个可都是“外来者”……除了兰斯之外他在“游戏”里还有其他重要的人?
第五攸摇摇头,停顿了一下,说道:“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有你在……能让我更清醒。”
这话让诺曼摸不着头脑的同时还有点不安。
“一切都还好吗?”诺曼不放心道:“……是什么事?”
第五攸微微吸了一口气:“是我、是我这个角色过往的一些事……需要确认一下。”
他的情绪明显不好,诺曼也不再追问,只是简短而坚定的说道:“我陪你一起。”
第五攸轻轻颔首:“……谢谢。”
02
第二天,由于不是半夜出门,走前还是要跟梅尔维尔报备一声的。看得出来其他人有点好奇,毕竟不是助理凯特来接他说明不是公事,但既然第五攸看上去无意告知,他们也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前往霍普金斯医院的路上,车内的沉默让人觉得有些难熬,诺曼犹豫着要不要问,但情绪方面不是很细腻的他实在比较不出来到底是“引导他说出来”比较好,还是“他既然没有主动说还是默默陪伴”比较好。
而如诺曼之前的判断,路程的确是不远,两人在沉默和纠结中抵达了目的地:
霍普金斯综合医院。
巨大的米白色建筑群矗立在城市之中,门诊大楼前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作为三区有名的综合性大医院,霍普金斯永远是一副繁忙景象,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药物苦味以及人来人往带来的些微尘土气息。
轿车缓缓驶入停车场,第五攸推门下车,脚步停顿,他抬起头,视线掠过医院主楼那略显陈旧的“十”字标志和高低错落的建筑群,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恍惚,仿佛被某种无声的记忆击中了。
但那异样仅仅持续了一瞬。他随机微微抿紧淡色的唇,下颌线绷紧了些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动摇只是阳光晃眼带来的错觉。
诺曼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一层。
显然Dr.陈已经提前打点过,他们来到行政楼前时,一位穿着西装、略显忐忑的接待者已经等在门口。这位行政主任看着眼前两位气质不一般却都面色沉凝的年轻人,尤其是第五攸那双黑沉窒息的眼眸和几乎不近人情的冷冽,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二位先生,欢迎来到霍普金斯医院,”主任引着他们走向电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热情:
“我们医院是三区老牌的综合性医院了,各个科室实力都很雄厚,尤其在疑难重症和应急救治方面,口碑一直很好……”
他一边介绍,一边试图从两人脸上看出些端倪:“不知您二位这次来,是有什么具体事务?是需要对接什么医疗资源,还是……?”
第五攸目不斜视,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诺曼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未接话。这种沉默的压力让主任额角微微见汗,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将他们引至一间小型接待室。
刚落座,还没等主任倒茶寒暄,第五攸便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澈:“我需要调阅一份十二年前的医疗记录。”
“您请说。”主任立刻正色,心里却咯噔一下:十二年前……那可是个敏感的年份。
“当时埃诺维大地震期间,一名叫第五律的七岁男童,在此接受的肝脏移植手术,全部相关记录,”第五攸清晰地报出信息。
“……好的,请您稍等,我这就去档案室调取。”主任心里打起鼓来,他起身出去吩咐手下人去找纸质档案,回来时忍不住解释道:“这位先生,您知道的,十二年前那场大地震,伤员实在是太多了,医院所有部门都超负荷运转,当时的记录……可能在某些细节上不是那么非常的完备,或有疏漏之处,还请您多理解当时的困难情况……”
他提前给医院找好理由的话语在第五攸目不斜视的冰冷下渐渐消音,等待时间显得有些漫长,接待主任忐忑不安的思考着要不要先跟上级打个招呼:
根据患者年纪,主任一开始还觉得的有可能这位黑发的东方年轻人就是“第五律”本人,但主任虽说是行政人员,一些常识还是有的:这年轻人虽然孱弱,但没有肝脏功能衰退的表征。不是本人,那就是近亲属了,家属时隔多年突然来查旧档,多半不是好事。七岁,如此幼小,如此大动干戈的手术,又是在那兵荒马乱的时候……如果当时的□□或是术后恢复不好的话,现在可能都已经不在了。
假如真是当时有什么错漏……这事恐怕不是自己能处理得了的。
很快,一名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厚厚的、略显陈旧的纸质档案夹走了进来,放在茶几上。主任将档案推向第五攸的动作有些迟疑,像是恨不得自己先翻看确认一下,话语有种强行掩饰的轻松:
“这就是当时关于第五律小朋友手术的全部纸质记录了。”
第五攸伸出手,指尖在牛皮纸封面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翻开了档案。
诺曼安静地坐在一旁,从那个名字和年龄,他已经猜到这大概率是第五攸的至亲。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第五攸,密切关注着他任何细微的状态波动:第五攸的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钢笔字迹和打印墨痕,神情专注而冰冷,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的呼吸变得轻缓而压抑。
第五攸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逐行逐句,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接待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忽然,他翻页的动作停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某一页的术前评估报告和医疗意见上,瞳孔微微收缩。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主任,声音有些不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确定性:
“不对。”——
作者有话说:进度是真的带起来了!明天继续连更~
第234章 阴差阳错2 最后,她放下手,露出泪流……
01
“哪、哪里不对?”本就惴惴不安的主任听他这么说,差点反应过度。
第五攸的指尖点在那份泛黄的档案某一处,声音冰冷:“记录显示,肝移植供体最终是我的母亲。但术前医学建议写着‘建议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肝脏’——当时的医护人员,知道第五律有一个孪生兄弟!他们知道我的存在!”
主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不对”,下意识地按照自己的逻辑辩解道:“这……医学建议归医学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患者——考虑到患者未成年,决定权是在监护人,也就是肝移植供体本人的手里啊!”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边根本一点错都没有,完全是尊重患者家属意愿的模范,语气也不由得有了底气:“毕竟医院总不能强行按头采用某种方案吧?监护人不同意,我们医生护士还能怎么办?这难道也能怪到医院头上?”
然而,他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似乎一句都没有钻进那黑发年轻人的耳朵里。第五攸直接合上了档案,发出“啪”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我要当时参与这台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名单……不,直接将当时负责的护士找来,如果已经离职,将联系地址查给我!”
主任简直觉得荒谬透顶:器官移植手术供体选择上的家庭内部问题,现在要怪罪到一个护士头上?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年轻人的脑回路,出于对医院员工的维护,也出于一种被无理取闹的愤慨,他忍不住想再争辩几句。
就在这时,诺曼上前一步,无声无息地站到了第五攸身侧后半步的位置。他没有说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质和冷峻的眼神,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
主任到了嘴边的话,在这无声的威压下咽了回去。他看着诺曼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对周遭冲突几乎毫无反应的黑发年轻人,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出去了。
//
第五攸坐在桌后,对刚才的状况恍若未闻。他像是被抽离了现实,完全沉浸在了某种思绪漩涡里,无暇他顾:
当年的那场地震,阮怡正带着幼子第五律在三区最大的购物中心采购,而另一个孩子第五攸,则和家里养的大白狗一起,被留在了位于高档社区的公寓内。
地震发生时,因为剧烈摇晃购物中心货架倒塌,重物砸在年仅七岁的第五律身上,造成肝脏破裂,生命体征急速衰竭,亟需肝移植手术救命。而留在家中的第五攸,则只是受了些擦碰轻伤,房屋主体结构并未倒塌,但因为剧烈的震动导致门窗变形,无法打开逃生。
之后,第五攸跟死去的宠物狗一起,被遗忘在那间公寓里,整整三天。他最终被解救时,宠物狗的尸体上爬满了蛆虫,而他抱着一个玩偶,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离狗尸最远的角落,眼神空洞,对呼唤毫无反应。长时间的极度惊恐和严重应激,彻底击垮了一个七岁孩童的心理防线,引发严重的急性精神障碍。
他当时的确患有精神疾病,但极致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境也让他在刺激下提前分化成了向导。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包括Dr.陈,都先入为主地将所有症状归咎于那场创伤所导致的精神疾病。于是,即使他实际上已经慢慢摆脱了最初的心理阴影,也依然被当作精神病患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
母亲和弟弟的手术费用、术后层出不穷的并发症带来的后续治疗费,再加上他自身长期的精神治疗费用……医药费如同无底洞般,迅速掏空了原本优渥的家底。而阮怡的工作又偏偏是极度依赖状态的设计行业,在巨大生理、心理和经济的压力下,为了寻求片刻的解脱和虚假的灵感刺激,她染上了毒瘾,整个家庭从此彻底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而这一系列急转直下、最终导致毁灭的悲剧链条中,唯一那个冰冷而刺眼的疑点,始终横亘在那里——
他,到底为什么会被遗忘在家里整整三天?
诚然当时年幼的第五律情况危急,命悬一线,母亲阮怡也因为器官移植手术后的虚弱和并发症,足足昏迷了三天才清醒过来。
但是,手术之前呢?
医学建议上明明白白写了优先考虑使用孪生兄弟的肝脏——这份建议无比正确且专业,他和第五律是同卵双胞胎,肝脏移植理论上不可能出现排异反应,术后预期远比使用母亲的肝脏要好得多!不论阮怡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没有选择这个最优的医学建议——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知道、也都提及了第五律的孪生兄弟。
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任何一瞬间,想到过要问一句:那个孪生兄弟现在人在哪里?是否安全吗?
身为母亲的阮怡也完全没有想到另一个孩子同样身处地震灾区,也可能面临危险吗?
他从Dr.陈的档案里得知,当时那一片的搜救人员确实到达过家所在的公寓楼进行排查,却偏偏漏过了他那户!直到三天后阮怡醒来,经她提醒,搜救人员二次上门,才撬开了变形的门解救出已经濒临崩溃的他。
——如果他当天就能得到解救……应激症状和精神障碍就不会严重到那般地步,不会完全掩盖了他分化的症状,原本,后面他所经历的一切可以不必发生。
而第五律在使用母亲阮怡的肝脏后,排异反应非常严重,医生曾断言五年内必须进行二次移植,甚至委婉地暗示了这孩子寿命方面的影响……如果,当时至少能有一个孩子是“正常”的,阮怡或许也就不会绝望到走上自我毁灭的不归路。
02
主任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年逾四十、穿着护士服的女护士,与此同时还带了两名膀大腰圆的医院安保人员,接待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而紧张,颇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第五攸抬起眼,看向那名被带来的护士。
她看起来是工作中被临时叫来的,脸上带着被打断工作的不耐和一丝面对不明状况的紧张与防备。常年的夜班和高强度劳作在她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眼袋沉重,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抿着。
“我不明白,你是谁?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护士在第五攸对面的椅子坐下,姿势却充满了抗拒,双手抱在胸前。
第五攸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开口问道:“十二年前那场大地震,你当时是急救区的值班护士?”
护士闻言十分不悦:“我本来不是!那天是因为人手实在吃紧,才临时被叫过去加班的!”她的话语忍不住带上了一些攻击性:“如果你是想问当时的情况,抱歉我记不清!我那时一人管着五床病人!”
第五攸完全没有被她情绪化的言辞影响,只是继续用那种平静却冰冷的语调说道:“当时,有一个七岁男童,因地震外伤导致肝破裂,入院后很快与他的母亲进行了活体肝移植手术。这个病例,你有印象吗?”
——此时,在普通人视野无法窥见的层面,来自“第一向导”的“精神触梢”,正全方位地探查着这位女护士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护士听着他的描述,起初脸上还是强烈的不耐烦的表情,但随着第五攸精准地复述出病例关键信息,她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开始游移,似乎尘封的记忆被翻搅出涟漪。
然后,忽然间,一个极其短暂、却绝对无法错认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清晰的慌乱,虽然立刻被她用抿嘴和眨眼的动作试图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异常已经足够明显。
“当时,”第五攸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那个母亲,在手术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可能被困在家里,需要救援?”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第五攸已经从对方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中得到了答案,他仿佛极其疲累地闭了闭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说了,对吧。”
当时因为地震,通讯完全中断,一切都兵荒马乱,无法离开医院的阮怡,只能把这件事托付给负责照顾她和小儿子的管床护士身上。
女护士“噌”得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让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激烈地为自己抗辩:“当时我连着上了四天班!不眠不休!没有人来替换我!没有人关心我是不是需要休息!是不是撑得住!”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压力一次性倾泻出来:“有那么多伤患!源源不断地送进来!死的活的!重的轻的!我只能不停地干!不停地跑!拿药、打针、记录、安抚家属……就算累得眼前发黑晕倒在地上,醒来爬起来还得继续干!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过话!没有一个人!”
她挥舞着手臂,目光扫过主任,扫过警惕的哨兵,最后落回那个清瘦的年轻人身上——她看着这个平静的、苍白的、孱弱不堪的黑发年轻人,跟记忆力的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东方面孔,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慢慢泄了气。
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浮现,让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起来,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逐渐清晰的恐惧:
“你……你就是当时……在家里的另一个孩子?”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一下,软顿回椅子里。
她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深刻的愧疚,巨大的、迟来了十二年的惊愕和恐慌,让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缓缓抬起来捂住了脸,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被泪水浸透:“当时……有太多人交代我事情……找失散的家人……找跑丢的宠物……托付贵重物品……求我多照顾一下谁……”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砂砾:“我……我实在是太累了……脑子完全是昏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最后,她放下手,露出泪流满面、充满深切的绝望与愧疚的脸:
“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
第235章 阴差阳错3 “律已经这样了!攸不能再……
01
“对不起……我把你给忘了……”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冰冷的钝器,狠狠砸在第五攸的胸口。一个疏忽,一个在兵荒马乱中被轻易淹没的托付,就此扭转了他命运的航道,将那个已然遭受重创的家庭,向着万劫不复的深渊又推了一把。
她的道歉仿佛一个冰冷的开关。
“嗡——”
尖锐的耳鸣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剥夺了他对外界大部分声音的感知,紧随而来的是连绵的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晃动,色彩剥落,只剩下灰白的残影。接待室、对面哭泣的护士、紧张不安的主任……一切都仿佛急速向后退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他被从现实世界中抽离出来,隔离在一个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透明罩子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规则地擂动,撞得他肋骨生疼,却又仿佛无法泵送足够的血液。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爬升至手臂,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胸口被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
第五攸站起身,动作因为眩晕而有些踉跄。
这……主任听到护士那充满懊悔的话语,心里觉得这事有点麻烦了:
这事严格来说不能算做护士的失职,毕竟护士的核心职责是医疗护理而不是替患者处理杂事。况且当时那种极端情况下的一个口头托付,没有记录,没有证据,很难构成一个有约束力的委托——但假如他们真的追究责任对簿公堂的话,陪审团却不见得这么认为,媒体的舆论会如何发酵?对医院声誉的风险……
他正紧张地飞速思考,打了个手势让两名安保人员先悄悄退开别刺激对方,却见那黑发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脸色白得吓人,眼神空洞,一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主任心里一惊,生怕他是气急攻心要出事,或者是要立刻出去找律师,赶紧上前一步,试图安抚:“这位先生!您、您先别激动,请坐,请先坐下!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调查,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
主任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拦第五攸,想让他坐回去,把问题控制在接待室范围内解决,要是让他就这样离开,后续的麻烦恐怕就难以收拾了
然而,一只更有力的手臂挡在了他和第五攸之间。
是诺曼。
诺曼看到了第五攸失去所有血色的嘴唇,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怒意在他心底窜起:
这人根本不在乎第五攸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冲击,只想着别被找麻烦!
他挡在主任面前,眼神冷峻如冰:“他只是来弄清楚情况。”诺曼心里压着火:“要想追究的话,也不是你能拦得住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主任,转身护着状态明显不对的第五攸,快步离开了接待室。
//
第五攸无意识地走着,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模糊而遥远,无法传入他那个只剩下尖锐耳鸣和冰冷窒息感的世界。
【系统,】他在一片混乱的意识里,几乎是凭借本能发出指令:【使用“关联”。】
意识频道内,系统似乎也感知到了宿主精神状态的极端不稳定,竟然跳过了提交关联事项的步骤,视野之中,幽蓝色的系统文字直接开始显示:
【关联成功,本次关联结果以“观测”形式呈现。】
视野随即暗下,再度亮起时——
温馨明亮的高层公寓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兄弟,正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放心,我会帮你一起做完活动任务的,但你得争取至少两个小时!”哥哥第五攸安排道。
弟弟第五律很不服气:“为什么不是我在家打游戏,你出门去争取时间?”
“你对战有一次赢过我吗?记得买我喜欢吃的那个口味!”语气里带着属于兄长的、小小的骄傲和理所当然。
第五律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咕哝着答应了:“……好吧。”
门口,年轻的母亲阮怡听着房间里两兄弟自以为隐蔽的“密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然后故意抬高声音:“要出发了!你们两个换好衣服没有?”
房间门打开,第五律走出来,做出乖巧的样子:“妈妈,我跟你一起去。攸、攸他说他不舒服,要在房间睡觉。”
门里,第五攸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生怕妈妈不相信。
“嗯哼?”阮怡挑起一侧的眉:“可是,你不去的话,就没有零食吃了哦!”
这个威胁显然让第五攸还是有点担心,他立刻用眼神去盯弟弟,第五律则猛冲他眨眼,无声地保证:交给我!然后又飞快地比了个口型:别忘了做我号上的任务!
兄弟两人互相达成了“战略威慑”,阮怡把脸撇到一边忍笑。
旁边,毛茸茸的大白狗玛芬好奇地歪着脑袋,欢快的冲主人们摇着尾巴。
——视野在摇晃的尾巴上暗下,然后再度亮起:
同样是那间公寓,温馨的氛围却不复存在。
大白狗玛芬像是发了疯,疯狂地撕咬着第五攸的衣服,试图把他往门外拖,又用头一次又一次地去撞紧闭的大门,发出砰砰的闷响,雪白的毛发上已然沾上刺目的血迹。
七岁的第五攸反应不过来这是动物在地质灾难前的预兆,被这反常的景象吓坏了,哭着去抓电话:“妈妈你快回来!玛芬忽然发疯了!”
就在此时——轰!!!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可怕的暴鸣声撕裂了平静,紧跟着,脚下坚实的地面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摇晃起来!桌椅移位,柜子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第五攸被摔倒在地。
可怕的摇晃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待那令人心悸的动静终于停止时,第五攸惊恐地看着瞬间变得一片狼藉的家。
是……是地震!
课堂上学到的防灾知识涌入他的脑袋,他忍着恐惧和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玛芬……玛芬!”
他没有抛弃家人,用尽全力把瘫在地上呜咽受伤的宠物狗连拖带拽地拉到了坚固的卫生间角落,抱着瑟瑟发抖的狗狗一起躲藏起来。
——视野再度暗下和亮起,这次切换了场景:
混乱不堪的商场,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到处是滚落的货品、倒塌的货架、破碎的玻璃,人群的恐慌惊叫、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阮怡从刚刚停止摇晃的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孩子:“律!律你在哪?!”
随后,她惊恐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沉重的货架下面!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要搬开货架,却纹丝不动,焦急地大声呼救:“救命!谁来帮帮我!我的孩子被压住了!”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看起来有些粗犷的男人听到呼救,赶紧过来帮着一起奋力抬动货架。
然而,极度的惊惶让大人们失了冷静,粗鲁而匆忙的搬动导致货架上未稳的其他货物滚落,又砸在了已经受伤的孩子身上。
第五律嘴角溢出鲜血,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律!律!你别吓妈妈!!”阮怡惊恐万状地轻拍着儿子冰凉的小脸。
看着六神无主的女人,胡子男人心生一股责任感,当即吼道:“别耽误了!把孩子抱上!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
——这一次变换的场景来到医院:
繁忙嘈杂的医院急诊区如同战场,医护人员奔跑穿梭,伤员的呻吟和家属的哭喊充斥每一个角落。
医生的语速极快,表情严峻:“他的生命体征还在不断下降,内出血很严重,必须立刻手术!有血缘关系的直系亲属肝脏配型更容易成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巨大的惊恐和担忧让阮怡喘不过气,她几乎是机械地回答:“还……还有一个哥哥,他们是孪生兄弟!”
医生闻言精神一振:“同卵双胞胎?那太好了!这样理论上几乎不会出现排异反应,手术成功率和远期预后都是最好的!”
阮怡眼里燃起孩子能够得救的亮光,但医生紧接着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下:“但在您决定之前我必须告知您风险,女士……肝脏移植是大手术,对供体也存在一定风险,术后并发症和器官衰竭的可能性同样存在,以及,虽然概率较低,但严重情况下也可能危及生命……”
阮怡眼里的光消失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说……律不一定能救回来……我的另一个孩子,也要冒生命的风险?”
医生立刻安抚道:“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他现在情况非常危急,身体指征很差,另一个孩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看起来是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明白,医院必须把这些责任和风险跟您交代清楚……”
然而,接连遭受巨大刺激的阮怡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医生的话语了:“不行……绝对不行!给我配型!用我的肝!”
医生还想再劝:“你……唉,你不一定能配得上,而且但就算能用,肯定也比不上孪生兄弟的……”
短短半小时,她从幸福平安的生活直接到要面对孩子的生死存亡,阮怡终于彻底崩溃了:“律已经这样了!攸不能再出事!我一定可以的!求你们了用我的肝!”
配型结果不是完美匹配,但达到移植的最低标准。
在匆忙的术前准备时,阮怡躺在移动病床上,惶急地抓住正在忙碌的护士的手:“我的另一个孩子还在家里,他叫第五攸!等通讯恢复,求求你一定要联系搜救队上门!这是我的手机,他如果已经得救,肯定会打我的电话……告诉他,妈妈和弟弟都在医院,让他乖乖的,听搜救人员的话,千万不能乱跑!”
画面里,明显年轻许多护士正紧绷着脸,快速确认着她的留置针,查看床头的监护仪器,手上还在做着术前消毒,腰间的传呼机还在不停地呼叫着其他床号。她嘴里公式化地回答着:“交给我吧,不要担心。马上就要手术了,放轻松,别紧张。”
阮怡被匆匆推向手术室,她徒劳地转过头,看着隔壁人事不省的幼子,想着现在不知情况如何的长子,崩溃而无助的流着泪。
——视野再度暗下和亮起:
公寓楼下,身穿救援服的人员拿着住户名单,正在询问刚从楼里逃生出来一对夫妻:“你们是B1302的?B1301的住户还没有登记,你们出来的时候有留意到吗?”
惊魂未定夫妻俩混乱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来:“他们应该是不在家。”
搜救人员再次询问:“你们确定吗?”
“地震前大概半小时,我听见那家的女人带着孩子出门了,我能确定!”
搜救人员于是在名单上标注了一下:“好的,感谢你们,快去避难吧,目前我们在市政广场和微光花园都设置了避难点,发放水和食物!”
然后他转头用对讲机招呼同事:“我这边名单已经核对完了,有几户确认不在家,我们去下一个点!”
——场景快速的转换:
医院病房。
阮怡终于艰难醒来,恢复意识后,声音嘶哑微弱的询问:“我的孩子……?”
护士正在记录数据,头也没抬地回答:“他还没有醒,但是生命指征都还稳定,不要太担心,好好休息,你也很虚弱。”
阮怡稍微放心了些,缓了口气,然后又问道:“……那另一个孩子呢?”
“另一个……?”护士记录的动作顿住,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怔愣。
阮怡注意到她的反应,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攸……我的另一个孩子……难道一直没有人打我的手机?难道你没有告知搜救人员——”
护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掩饰般快速说道:“我、我这就帮你去问!马上!”说完,小跑着离开了病房。
——视野中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陌生的接道景象涌入。
第五攸脱力地靠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如同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人偶。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如同磁盘彻底崩溃、只剩下刺耳噪音和混乱数据的意识,才一点点地重新回笼。与外界的交互感知,如同接触不良的线路,时断时续地重新连接。
他反应了很久,才发现那笼罩着整个世界的、连绵不绝的白噪音般的沙沙声,是下雨了。
但当他抬起头,却愣住了。
诺曼站在他面前,一手抵着墙壁,用上半身为他搭起了一个挡雨的小棚子。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的衣服,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站在那里,眉骨下那双深邃的森绿色眼眸笼罩着他,陪他一同浸没在这片冰冷的雨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连更停不下来!
第236章 阴差阳错(完) 但此时,他的眼睛里褪……
01
见第五攸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空洞和茫然,诺曼开口问道:
“还能站起来吗?”
这句极其简单务实的话,却像一根结实的绳索,猛地将第五攸从那片冰冷泥泞的回忆沼泽里拽了出来,让他恍惚的意识终于脚踏实地地踩回了现实的地面。
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情绪剧烈起伏后的迟钝感依旧包裹着他:
“……我试试。”
他伸手扶住身后冰冷潮湿的墙壁,借力站起来。腿部立刻传来一阵强烈的、针刺般的麻木和酸软,大概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导致血液循环不畅的结果。
诺曼见状退开了一些,给他留出空间。
第五攸立刻感觉到更多沁凉的雨丝落在了他的头发和脖颈上,他看向诺曼:
“……你都湿透了。”
诺曼看着他同样浑身湿漉、脸色苍白的样子,像是有点生气,语气硬邦邦的:“你以为你就比我好很多吗?”
他说着,利落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第五攸肩上,然后在他面前背过身,半蹲下来:“从这里直接走回去还近些,车下次再取。上来,我背你。”
第五攸下意识地拒绝:“我自己能……”结果刚一试图用力,腿部那阵酸软无力和针刺感就让他趔趄了一下,诺曼转过头,催促地看了他一眼。
第五攸不再坚持,顺从地趴到了诺曼宽阔坚实的背上。
他“醒”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极其顺畅,身体几乎是惯性般地照做着指令,心里却还有点没完全跟上节奏的茫然。
诺曼的外套是皮质的,隔绝了大部分雨水,内里还残留着干燥的暖意,加上诺曼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体温,逐渐驱散着第五攸身上的寒意。情绪剧烈回落之后,巨大的疲倦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眼皮发沉,有点想睡觉。
“别睡。”诺曼的声音传来,两只手都被占了,只能侧过头,用侧脸碰了碰第五攸的额角,“会着凉。”
第五攸眨了眨眼睛,努力驱散睡意,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诺曼背着他,稳步走在雨幕渐小的街道上,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脚步声和淅沥的雨声。
走了一会儿,前方的诺曼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
“护士把你忘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第五攸微微打起了些精神。明明是半小时前才得知的真相,此刻提起,却像是已经隔了久远的时光,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尘埃。
情绪的开关被触动,却又因为方才的剧烈宣泄和极度的疲倦而无法再掀起大的波澜,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他以一种平铺直叙、没有起伏的语气回答道:
“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等了三天。本来……还有家里养的宠物狗,玛芬……但它死了……”
他惯性地继续说下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三天……导致我得了急性精神障碍。”他的声音里听不出痛苦,只有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但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分化了。”
诺曼背着他往前走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你七岁的时候就分化了?”
“嗯……”第五攸闭了闭眼:“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我一直被当成精神病……家里三个人都有病,很快就没有钱了……我们就搬去了七区……”
诺曼听到这里,之前关于第五攸到底是怎么认识兰斯的疑惑,终于被解开了。
“然后……把我送进了普诺维里疗养院……”
诺曼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但从第五攸原本空洞、说到这里才又泛起一丝波澜的语气,他立刻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五攸说到普诺维里疗养院,有些无以为继,情绪的余烬像是又被吹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一团灼热的东西哽在他的喉咙里。
他一直对所谓的“家人”抱有排斥心理:无论是“回忆触发”里第一次认识兰斯时,年幼的自己那灰败绝望、甚至希望自己从世界上消失的情绪;还是后来得知普诺维里疗养院的存在时……那地方根本连最基本的“面子工程”都懒得做,但凡实地去看一眼……当年事发后的报道中美化了家人的动机,事实上被查封解救后,有不少孩子根本没有家人愿意来接回他们……就是被放弃了而已。
他根本,没有从“家人”那里得到什么。
可是,他在今天,看到了事情最初的模样。
诺曼感觉到肩膀微微一重,耳侧听见第五攸梦呓一般的声音:
“这些年,我把自己养得很差……拼命挣钱付母亲和弟弟的医药费……但是从不去看他们,他们也没来看过我。”
“我最初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性格这么虚无自毁,现在我知道了……”
“我……怪不了任何人。”
“是我自己贪玩留在了家里……邻居跟救援人员说得没有错……母亲不想牺牲我给弟弟供肝没有错……护士太忙了,而且本来就不是人家的职责,和Dr.陈的误诊……都情有可原……”
“后来去明德疗养院……人家都说了我没有硬性指标不让我进……又是我自己……强行自我诱发了癫痫症状……”他像是笑了一般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滚烫:“我那时候……就已经那么强了……但是,在普诺维里疗养院的经历,让研究院以为我是因为那些药物实验才变强的……他们一直研究我……‘造星计划’,莉莉丝他们都倒了霉。”
“泰勒一开始说她恨我,可我……没有人恨……坏人已经得到惩罚了。母亲……她已经尽力了,没了工作,一个孩子没钱再换肝,一个孩子‘精神病’没有起色……”
“我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恨她……”
第五攸的眼眶发热,干燥得发疼,但他流不出泪。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空洞,都能听见风穿过时发出的呼呼声。
//
诺曼沉默地背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回响。
然后,他忽然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专业语气说道:“这么说,你最初进入这里时,不仅没有进‘游戏’前的记忆,也没有‘黑巫师’这个角色的任何记忆?”
第五攸的反应有点慢:“……嗯。”
诺曼继续说道:“你进入这个‘游戏’多久了?”
“大概……”第五攸努力回忆了一下,“两个月了。”
“两个月。”诺曼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你两个月前才进入这里。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不是吗?”
他试图用逻辑斩断那些纠缠第五攸的情绪:“不管是‘他们’还是系统抹消了你的记忆,看来目的就是想用这些虚幻、痛苦的记忆来折磨你……是不是系统还引导你去发掘这些所谓的‘过往’了?你那两个‘家人’,现在在‘游戏’里还活着?”
第五攸看着视野内已然上涨的“解谜进度”和“系统点数”,低低地地笑了一声。
“可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近乎顽劣的、戳破逻辑泡泡的残忍:
“既然我没有记忆……”又怎能断言,那不是他真实的过往呢?
况且,根据诺曼所说的情况,不同的人,使用不同的“治疗方案”……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诺曼一时语塞,无言以对。他抿紧了唇,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显然并不认同,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第五攸却像是从这个话题里汲取了一点兴趣,主动问道:“说到这个……你最初进‘游戏’的时候……是什么样?”
诺曼沉默地走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稍稍放松了抿紧的嘴唇,开口回答,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我一进来……就是在那栋别墅里,大家都在……”他斟酌着用词,“在外面,我是一个人住,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
“一开始……我很惊讶,”诺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他们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但又很排斥,因为我知道是假的。”
“我一边……贪恋大家都还在一起时的气氛,一边又逃避,不跟他们多接触。”
说到这里,诺曼苦笑着调侃了自己一句:“你来之前……我白天经常在其他地方游荡。可能是……明明是我自己的记忆构筑了所有人和事,却又从心底里排斥他们,导致其他的游戏角色对我不太友好,多待一会儿就能感觉到敌意。”
靠在诺曼肩膀上的第五攸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总之就是这样……”诺曼总结道,似乎有意放松气氛:“其实在你来之前,我的‘治疗’感觉也没什么进展。没准……真正的治疗方案是让我们两个互相影响?”
他看着前方已经变得熟悉的街景,语气放缓:“马上就到了。回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热杯牛奶,好好睡一觉吧。”
第五攸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别墅轮廓,在雨水中显得安静而沉默。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但此时,他的眼睛里褪去方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和空洞,反而变得清明了一些,映着雨夜微光,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在我理解里,非自身原因过得很痛苦,却谁都不是故意害你找不到一个总的负责人,要么变得虚无厌世,要么就反社会报复所有人。
接下来就是克洛维的场合了!
第237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1^……
01
联合政府首都·二区
夏月庄园
晨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窗,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斯艾尔·斯图亚特在海月庄园那间奢华而品味考究的卧房里睁开眼,海蓝色的眼眸初醒时并无半分迷茫,清晰冷静一如往昔。
床畔,身着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庄园管家早已静候一旁,如同沉默而精准的摆件。见主人醒来,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流畅优雅,带着历经严格训练才能拥有的、无可挑剔的仪式感。
“日安,阁下,愿晨光于您同在。您休息得可好?热水与晨袍已备好,早餐将按您惯常的喜好,于露台布置。”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完美融入了这间充满古典贵族气息的卧室。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起身,任由训练有素的侍从无声地上前为他更衣。他早已习惯这种无处不在的服侍。
“游戏”内的时间流逝与外界并非稳定对应,甚至有些“自由心证”的随意,但他们发现,只要让志愿者持续驻留在“游戏内”,时间规则便会趋于稳定。他此次“下线”,于游戏内已过去不短时日,但他的神态举止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
“医院那边情况如何?”他一边伸展手臂,配合侍者为他换上一件手工刺绣的白色丝质晨袍,一边淡然询问。
“回阁下,一切已准备就绪。阮怡夫人的身体状况经评估,已符合接受手术的条件,只待您最终首肯。”管家垂眸应答。
“嗯。”安斯艾尔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这个由塞缪尔·罗伊斯一手构建的虚拟世界,规则之严密超乎想象,几乎无隙可乘——某种程度上,这还得“归功于”塞缪尔本人。听闻他初入时,曾直接修改程序,将“黑巫师”强制传送到自己面前。那份面对“造物”的、近乎傲慢的自信,其结果却是不仅未能得逞,反而自身被规则彻底反制,锁死在那阴暗的监管处,而他当初利用的漏洞,也迅速被系统自我修复弥合,再无痕迹可循……整个过程,倒像是“游戏”本身为他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尽管外界的研究人员信誓旦旦,反复强调他们经过无数次检验测试,确信构建游戏的底层逻辑并无主动意识,只是平等地制定规则、限制所有人。但安斯艾尔对此始终持保留态度——毕竟,最初信誓旦旦声称一切尽在掌控的,也是这群让自己创造的程序脱离掌控、至今束手无策的人。
被自己昨日一番言语刺激后,那位偏执的天才教授,或许会再度冒险做些什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再仔细观察一下那位“黑巫师”的反应。想到此处,安斯艾尔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他之前暗讽塞缪尔的话也完全可以作为对自己的提醒?他最初接触“黑巫师”时,又何尝不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以为凭借身份地位与平等姿态便能轻易施加影响的预期,最终得到的,却只有对方几乎毫不掩饰的狐疑与警惕。
“去将阮怡夫人已准备好接受手术的消息,告知‘黑巫师’阁下,”安斯艾尔吩咐道,声音平稳无波。
“是,阁下。”管家躬身应诺。
此刻,安斯艾尔已整理完毕。他换上了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色常服,面料昂贵挺括,细节处装饰着低调的暗纹,衬得他身形越发修长挺拔。丝绸般的金色长发被仔细梳理束好,衬着那张轮廓优美、禁欲感十足的面容,海蓝宝石般的眼瞳深不见底,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而优雅的贵族气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先前一直认为,塞缪尔被死死限制在监管处,是玩弄规则、遭受反噬的必然结果。但昨日那短暂的碰面,从对方那圣徒般冰冷淡漠的表象下嗅到的那一丝违和的、阴暗的气息,让他不由得生出另一种猜测……或许,那位天才教授滞留于此,死磕不放,并不仅仅出于对失控造物的愤怒与不甘,还有更深层、更晦暗的缘由……
所有的思量都严密地隐藏在安斯艾尔波澜不惊的优雅外表之下。他行走在庄园风格典雅、悬挂着古老油画的石质长廊中,脚步声清晰而规律。
他像是想起什么般,随口问道:“上次那个多嘴的侍从,处理好了吗?”
管家步伐未乱,一板一眼地回答:“已按照您的意愿,调往边境庄园负责仓储清点,他将会明白谨言慎行的必要。”
安斯艾尔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心底却冷然:明明已尽量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行事,然而自他踏入首都,所遭遇的种种“意外”,尤其是那次堪称离谱的武装袭击,让他根本无法相信那仅仅是游戏规则自动运行的结果。这其中,必然夹杂着某种刻意的针对。
不知这次回归,“游戏”对他的“排斥”是否有所加重,又准备了怎样的“欢迎仪式”……思及此,安斯艾尔唇角非但没有紧绷,反而微微泄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弧度。
这时,管家主动低声禀报:“阁下,另有一事。听闻‘黑巫师’阁下近日应允,即将为那位人称‘暴君’的克洛维先生进行精神治疗。”
“暴君?”安斯艾尔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那是什么人?”
管家于是将自己所知的信息道出:“据闻其名为克洛维,是活跃于七区及周边地带的显赫人物,掌控着整个联合政府境内规模最大的军火走私网络,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军方与哨兵塔高层,亦对其礼遇有加,奉为座上宾。”
安斯艾尔静静地听着,俊美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个含义难辨的清淡笑容:预期落实,他并未感到丝毫恼怒或失望,反而像是拼图上又一块关键碎片归位,某些此前仅是模糊猜测、无从证实的事情,其轮廓正变得愈发清晰。
“竟然这么针对我么……”他低语般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管家对于主人这没头没尾的话语感到些许不解,但并未多问。而安斯艾尔也显然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将那抹深思藏于海蓝色的眼眸深处,继续向前走去
02
回到别墅时,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只余下屋檐滴落的零星水珠,敲打着窗台,发出断续的轻响。幸运的是,客厅里空无一人,恰好省去了解释第五攸为何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状态肉眼可见地虚弱的麻烦——倒不是说“银翼”其他人的关心不对或令人厌烦,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存在着真挚的关切,才更难以处理这种时刻。
谁都有不愿意公之于众的隐私和伤痕。异常的状态展现在朋友眼前,若他们不闻不问,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但此刻的第五攸已经筋疲力尽,实在无力再去应对任何形式的探询和安慰,而漠视朋友的善意,同样是一件让人心生愧疚的事。
这一点,诺曼自身就深有体会。在第五攸还没来到“银翼”的那段日子里,他自己的状态糟糕透顶,宁愿伪装成独来独往、不耐烦与人打交道的样子,将自己隔绝开来,也不愿承受那份来自“虚假”关切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他曾不止一次地怀疑,这样建立在记忆生成的“虚假”之上的“治疗方法”究竟有何意义,这种怀疑在第五攸刚来的那段时间甚至达到了顶峰。
而现在,他当然不会再抱有那样悲观的想法。只是,如同他刚才对第五攸说的那句“没准真正的治疗方案是让我们两个互相影响”,他此刻看着第五攸清瘦沉默背影,心中涌起了新的烦恼:他担心自己所能提供的帮助,远不及第五攸对他的帮助那般深刻和有效。
将第五攸送回房间,看着他关上房门,诺曼才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喝杯水,然后也回房整理一下自己湿透的衣服和纷乱的思绪。
他刚走到楼梯口,大门就被从外面推开,梅尔维尔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走了进来。他看到诺曼,习惯性地抬了抬眉毛算是打招呼,目光却下意识地朝楼上扫了一眼,问道:“他在房间?”那语气和神态,竟是一副现在就要找第五攸有事的模样。
诺曼心里一紧,赶紧阻止,语气尽量平淡:“他休息了。”
梅尔维尔立刻捕捉到了诺曼语气里那丝细微的阻拦和维护之意。他狐疑地看了诺曼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微微眯起:“发生什么事了?”
此刻诺曼真是讨厌梅尔维尔这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他不想透露第五攸的隐私,只能含糊其辞,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见他不想透露,梅尔维尔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坚持追问——但他也同样没有向诺曼透露自己意图的打算,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他不同意,也就没必要说了。”
梅尔维尔做事一直是这种风格,诺曼也不是很在意——应该说,对于这个“游戏”世界内部的事务,只要不触及第五攸,诺曼其实并不需要太过在意。
他点了点头,也没有深究。
//
第五攸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那场冰冷的雨和残酷的真相中被消耗殆尽。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别墅庭院里的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身体依旧沉重,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但脑子里那种嗡嗡作响的混乱和空洞感减轻了不少,休息得还算不错。
待他凑出房间之后,梅尔维尔便很快找到他说明了事项:
来自哨兵塔请求:为“暴君”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
作者有话说:啊——!实在写不完,今天,今天下午我一定补更!
第238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2^……
01
需要为“暴君”克洛维进行精神治疗这件事,在梅尔维尔转达之前,第五攸就已经先一步被“游戏任务”告知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刻梅尔维尔带来的这份正式委托就毫无问题。
梅尔维尔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其中的蹊跷。先前在七区行动时,他们两人甚至都不止一次提起过“暴君”这个人,都觉得这位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在“嗜血帮”被剿灭这件事上全程隐身,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要说他在“嗜血帮”那庞大的走私链条上没有参一脚,任谁都觉得难以置信。
当时第五攸还觉得他终究会出场,担心被打个措手不及,而梅尔维尔根据自己听说的一些传闻,推测高层很可能是通过某种利益交换,换取了“暴君”在这件事上的沉默。
七区行动直到彻底结束,“暴君”都未曾现身,似乎验证了梅尔维尔的猜想。
但是,新的疑问也随之浮出水面:一条成熟且利润丰厚的走私线,对于“暴君”这种级别的军火商人来说,不仅仅意味着金钱利益,更关乎他在黑暗世界中的地位、影响力以及对整个非法市场的掌控力。无论克洛维私底下多么被尊崇和畏惧,他的产业性质终究是只能隐藏在阴影里的“违法犯罪”。他与高层的合作,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勾结”,而犯罪分子与军政界勾结的主要目的,无非是为自己的犯罪活动开方便之门,或者方便事后脱身。结果他与高层的这次“合作”,直接把自己手下的一条产业线给干没了,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自断臂膀。
而且,“配合当局打击走私犯罪”这种行为,论起来甚至可以算作是“暴君”对官方的一种妥协和让步,对于他这种立足于黑暗世界的人物而言,也是比较伤及面子和威信的事情。原本梅尔维尔以正常逻辑去思考“暴君”的行为动机,实在很难想象高层究竟拿出了怎样令人动心的筹码,才能让他做出如此“牺牲”。
现在,他知道了,筹码是“黑巫师”。
于是,“暴君”克洛维的形象在梅尔维尔眼中瞬间调转——都严重到不惜拿出自己的面子和实实在在的产业利益,来换取“黑巫师”出手的地步了,看来这位大人物的精神状况,的确已经到了非常严重、危及自身的地步。
但这件事发展至此,却有一个令人不快的疏漏:高层好像完全没有跟某位至关重要的、直接影响到合作能否达成的当事人——“黑巫师”本人——提前商量过!
如果“黑巫师”不同意怎么办?
要知道,高层可是直到七区的行动已经彻底结束、对方已然履约完毕的现在,才跟“黑巫师”提起这个请求。这等同于合作双方,一方都已经把活儿干完了,另一方才开始着手“准备”呢!
而这,论起来就有点用心险恶了——你们高层到底是拿捏“暴君”即使被违约也不会翻脸呢?还是吃定了“黑巫师”即使被冒犯也不会掀桌?
毕竟,从“黑巫师”的角度来看,这分明是高层先拿他当筹码去跟“暴君”谈好了合作,过了很久,等对方履约完毕,这份合作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反悔了,才来通知他。这多少有点不尊重人,甚至带着胁迫意味了吧?要知道,“黑巫师”只是有意向与他们合作,并不是从向导塔跳槽去了哨兵塔或者军方,成了他们的下属。高层这就摆出一副居高临下、安排工作的姿态了?
所以说实话,梅尔维尔心里也没底,不仅没底,也在困惑高层怎么会如此行事。虽然理论上,“黑巫师”作为主动寻求合作的一方,率先表示“诚意”也是应该的,但这份诚意,可已经先被军方拿走了,你哨兵塔还要再来一次“空手套白狼”?
要是一般的向导,你这么干或许还行。但这可是“黑巫师”!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的份。向导塔那还是占了一个上级管理部门的便宜,都把姿态摆得十足:在外“黑巫师”一切消费塔内报销,肆意妄为也无需负责,被高层维护得严严实实;在内,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单看之前负责给他送饭的两名侍从态度轻慢,今天他的助理才去提了一句,明天人就换掉了,显然在塔内也是横着走的。
所以,高层到底凭什么敢于做出这么容易让人误解、甚至可能激怒他的事?
站在梅尔维尔的角度,他现在担心的是,高层可千万别是因为兰斯的存在,觉得“黑巫师”有了“软肋”就想尝试着拿捏他。毕竟,别说以第五攸那有些偏执和极端的性格能否忍受,兰斯本人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背后的交易和这种态度,恐怕都没法收场。
不过,在仔细思考过后,梅尔维尔倒是发现了一个可能的解释漏洞,那就是——高层很有可能并不知道“黑巫师”早就知晓了“暴君”克洛维的存在,并且对他们之间的关联有所猜测。
回想当初,梅尔维尔第一次听见第五攸向他问起克洛维的时候,也是相当惊讶,甚至都是在第五攸的提醒下,才将七区的行动与这位军火皇帝联系起来。也许,高层是打着把“暴君”的真实身份和背景含糊过去的主意,让“黑巫师”以为就只是单纯地替哨兵塔内部某个重要人物——比如某位高阶哨兵将领——做一次“精神治疗”?
这……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愚蠢和想当然,但好歹没显得那么狂妄和故意羞辱人了。
综上而论,梅尔维尔内心还是希望——是迫切希望,高层这番操作,其实是想拿捏“暴君”克洛维,他甚至都有意暗示“黑巫师”干脆直接拒绝试试。
//
而听闻这个消息的第五攸,关注点却与梅尔维尔有所不同。有了之前Dr.陈关于哨兵塔与向导塔权限之争的提醒,他更怀疑这是哨兵塔又一次意图将他与哨兵塔和军方的私下合作放上台面的尝试,或者至少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和底线。
因为分工领域的不同,克洛维这种军火商人,是很难跟向导塔搭上什么直接、密切的关系的。向导塔的核心资源是一群需要严密保护的向导,而向导对哨兵那理论上存在的战斗压制,实际上会因为哨兵从失控到死亡之间总归存在一定反应时间,基本上等同于自杀式行动。而且向导塔历来也从没搞过暗杀一类的地下行动,某种程度上是典型的“外战外行、内战内行”,搞舆论战、信息战和政治斗争是一把好手,但涉及到线下的真人对抗和武力冲突,就完全不行了。他们对“暴君”克洛维的军火和地下势力,实在没什么直接需求。
当然,如果克洛维单方面送钱去跟他们搞关系是可以的,但目前来看,克洛维显然还是选择了更能发挥他“能力”和“资源”的哨兵塔和军方。这样一个对向导塔来说用处不大,明显是给哨兵塔做嫁妆的人物,为他进行精神治疗的事一旦传入马歇尔的耳朵里,显然会立刻引起她的怀疑和警觉——主要他们肯定没有收到哨兵塔为此应付出的“报酬”。
第五攸现在的确也跟诺曼一样,对于“游戏”世界内部的事务变得稍微不那么上心,但毕竟他还身处“游戏”之内,且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所以总不至于对摆在眼前的坑视而不见。
“为‘暴君’做精神治疗?”第五攸看着梅尔维尔,直接问道:
“对外是什么说法?”
“对外?”第五攸的问题让梅尔维尔有些诧异,这似乎不是他预想的反应重点。不过这一点,高层倒的确事先给出了一个安排:“对外,他们打算就以我此前在七区射杀‘平民’的污点,作为不继续追究我和‘银翼’麻烦的交换,换取你出手介入此事。”
这理由听起来还是有些牵强啊,显得我太过在乎“银翼”了,甚至不惜为此卷入这种麻烦……第五攸这样想着,开口完善了这个方案:“那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好了。”
他的意思是,干脆对外宣称,当时梅尔维尔射杀那名“平民”,是在他的判断和指令下进行的,他才是直接责任人。这样,他再出面为哨兵塔的“重要人物”进行治疗,以换取高层对此事的遮掩和不再追究,就显得顺理成章多了——更像是一种危机公关。
而这个提议让梅尔维尔更加惊讶了。他发现第五攸的确也认为这件事存在问题,但思考的方向似乎跟他担心的不太一样。他总觉得这其中的认知偏差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于是,在第五攸初步决定了应对策略后,梅尔维尔便准备作为中间传话人,将他的意见上传给高层。
这样看来……高层或许也并非故意想泄露他与“暴君”的接触?可能也因为克洛维的身份特殊,不好把他与官方的联系展现得太过明目张胆,所以才需要这样一层遮掩?第五攸只能如此推测,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这时,第五攸和梅尔维尔两人忽然看向了侧后方:
有人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就像当初诺曼失控两人进医院的时候,攸作为“玩家”相较于所谓的“身份”、“尊严”,更在乎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关于梅尔维尔对此事的分析和疑惑。
克洛维:你就知道是我求着哨兵塔和军方了?
第239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3^……
01
就在这时,第五攸和梅尔维尔几乎同时若有所感,朝着侧后方的走廊望去——凯特正从那边走来。
她看到两人之间似乎刚刚结束一场谈话、气氛略显凝重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愣,脚步也放缓了些,带着歉意道:“抱歉,不知道你们还在谈事情……”
其实她过来时,两人的谈话已基本结束,她也没听到几句,但打扰的姿态终究不太礼貌。
梅尔维尔见状,便顺势告辞,对第五攸点了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
第五攸看向凯特,问道:“什么事?”
凯特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一封样式典雅的信函:“是斯图亚特伯爵那边新送来的消息。”
应该说这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在礼仪方面简直无可挑剔。第一次会面是派了正式的信使上门递帖邀约,而第五攸赴约时带上了凯特,于是下一次的物品和信息交接,便直接送到了凯特手上——当然,也给她附赠了符合她身份、精致却不越界的伴手礼。
凯特当然不至于因此就“拿人手短”,两年的助理生涯里想通过她跟“黑巫师”搭上关系的人也不少。但安斯艾尔的做法完全不同,丝毫没有谄媚或利用的意思,只是给人一种极其自然的感觉:因为他重视、尊敬“黑巫师”,所以连带着也给予他身边的人同等的尊重。这种“爱屋及乌”而非“将她视为跳板”的态度,确实让凯特心生好感。
不过,她依然没有开口为安斯艾尔说任何额外的话,只是忠实地传递信息和物品。
第五攸接过信函,展开快速浏览。
片刻后,他说道:“是个好消息……母亲能手术了。”只是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微妙的迟疑,神情也……难得地让凯特能看出来一丝复杂和难以决断。
“……至少还要等手术结束,再修养一些时间,”过了一会儿,第五攸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补充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
……等什么?凯特心中疑惑,但看第五攸的神色,没敢贸然开口询问。
第五攸很快收敛了异常,换了话题,将要去为哨兵塔的“某个重要人物”进行精神治疗的事情,简单告知了凯特。
既然决定采用那个明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自然不能瞒着她——万一之后马歇尔部长问起来,她一无所知反而问题更大。不过第五攸也只是让她知道有这么件事,没提克洛维的名字和身份,毕竟按照预设的“被利用”剧本,他自己也对治疗对象的详细情况“知之甚少”。至于跟哨兵塔私下合作什么的,如果凯特看出来了第五攸也不瞒她,但如果她没有,那不知道也是一种安全。
与“黑巫师有异心”相比,当然是“黑巫师被人算计利用了”这个说法对他更有利。至于马歇尔知道之后,会如何跟哨兵塔的韦伯斯特算账,那就不是第五攸需要操心的事了——如果哨兵塔那边同意了这个说法,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向第五攸递交了一份保证。而从梅尔维尔的素质和其上级的做事风格来看,他们应该不至于连这点默契和眼力都没有。
这倒也阴差阳错地契合了梅尔维尔“不直接答应、试探一下”的想法。
不过,凯特知晓此事之后,翠绿色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终于等到“任务”的跃跃欲试:“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或者调查的吗?”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
呃……并没有。第五攸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有点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但还是告诉她:“只需要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哨兵塔就行了。”
治疗地点定在哨兵塔内,也许是出于对“暴君”的不完全信任,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为了彰显主导权和控制力。
之后,梅尔维尔带回的消息果然如第五攸所愿,高层接受了他的方案。于是,时间定在本周周二下午三点,由梅尔维尔和凯特一同陪同第五攸前往哨兵塔。
02
凯特并没有如第五攸所建议的那样,真的在家休息,什么也不干。
这种“休息”对她而言,完全是一种煎熬。自从第五攸离开向导塔,搬来与“银翼”同住后,她能切实处理的事务就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第五攸正在筹划着什么,并且有所行动,这让她内心激动不已,无比渴望能成为他的助力,参与到那些重要的事情中去——然后,从中汲取那份能让她走出过往泥沼的力量和勇气。
第五攸此前也确实交代给她一些事情,一些甚至连她这个近身的助理都不知道的人和事。但每每她摩拳擦掌、想要用心将事情办得漂亮时,结果总是因为各种意外而被中途打断,或是被第五攸叫停。到最后,除了监督那栋住宅的装修之外,她根本什么事也没做成。
到如今,第五攸更是直接让她“休息”了。
强烈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包裹着凯特。这种无力,与她内心深处那份迫切想要自我证明、自我救赎的需求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了更加焦灼的努力渴望。她知道攸是好心,不想让她卷入麻烦,担心她的状态。但是……如果她能靠自己查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如果她能再次派上些用场,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没准就能重新获得信任,再次参与进去……参与进这条她视若救赎的道路。
于是,凯特再次找到了她所知道的信息渠道——达利特,而目标,就是攸在去七区之前让她打听,却又很快收回了指令的那位“暴君”克洛维。
在一处嘈杂繁忙、毫不起眼的小咖啡馆角落,凯特再次见到了这位被向导塔开除的前助理,如今靠着做掮客和情报贩子谋生的男人。
达利特对于“黑巫师”似乎并不想接私活这件事感觉十分可惜,话里话外还带着点上一次交易他们亏了的意思,试图让凯特产生些许愧疚感,毕竟当时交易时他特意降低了报价,所以也不算是无的放矢。
凯特并不上他的当,她保持着警惕,谨慎地不暴露己方的真实意图和信息,只是迂回地打听关于“暴君”克洛维的信息。
凯特并不认识克洛维,仅仅听这个外号,就觉得绝非什么温和良善之辈。再加上上次第五攸提及他时那句“他很危险”的评价,以及之后又反悔不让她再打听的举动,都让凯特对达利特能提供多少靠谱的信息信心不足。
但达利特一听到“克洛维”这个名字,那双看上去无精打采甚至有些迟钝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大生意上门”的光芒。
他先故作姿态地感叹了一番打探此人消息的困难和风险,吊足了胃口,才像是施舍般先给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信息:“那位啊……那可是‘金泉’、‘暮色’还有‘顶点’好几个高档俱乐部的所有者呢,啧啧,那可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
凯特闻言,第一反应是感觉莫名其妙:高档娱乐场所的老板?这跟攸能扯上什么直接关系?攸此前从未提及过,是在成为“银翼”的专属向导之后才提到这个人的,当时是在去七区任务之前……但是这跟哨兵塔和军方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总不能是“银翼”他们那些人去娱乐消费欠了巨额账款还不上,需要攸去帮忙‘销债’?她试图进行了一些推测,自己都觉得离谱:又或者难道是哨兵塔几次在舆论场上吃向导塔的瘪,现在想找个擅长经营人脉和娱乐场合的专业人士来负责这一块?
达利特看她似乎不以为意,立刻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不再往下说,显然等着她开价。
凯特直接开出价码:“2000,告诉我他是谁,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而凯特的表态让达利特微皱眉,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因而有些疑惑,但随即非常实际的开始讨价还价:
“凯特小姐,这可是冒着很大风险的消息,5000,最少5000!”
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冷静:“连你都能轻易知道的消息,想必从其他渠道也能打听到差不多的内容。2000,不卖就算了。”
这话似乎击中了要害。达利特脸上的贪婪和故作高深立刻收敛了些,神情明显松动了——这反而让凯特更加不以为意,觉得这个克洛维或许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需要严密封锁消息的大人物。
于是,她就在这种缺乏足够心理防备的情况下,听到了达利特压低了声音、听在她耳朵里却如同惊雷般的下一句话:
“好吧好吧,2000就2000——那位‘暴君’克洛维,明面上是几家俱乐部的老板,但实际上……他是联合政府首都最大的军火走私商,地下黑暗世界里说一不二的‘皇帝’。我听说他是哨兵塔的座上宾,哼,没准当局都得看他几分脸色办事呢!”
——不是这段话本身的问题,而是就在她知道克洛维身份的那么一瞬间,某个灵光像是将她所知晓的信息全部串联了起来,串联成……一些让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就本能的恐惧起来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我去,幸好看了一眼大纲,要是直接写到给克洛维治疗,凯特这个人物就废了。
第240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克洛维的精神治疗4^……
01
凯特说自己这段时间一事无成,其实是有些妄自菲薄了。即便第五攸这边没有额外交代任务,向导塔和马歇尔也会不定时地找上她,特别是第五攸现在长期不在塔内,许多沟通和协调工作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这个助理身上。
眼下七区的行动进入收尾阶段,向导塔预定的宣传计划便被提上日程,而负责与宣传部门对接、提供素材并跟进进度的,当然只有凯特。
她知道诺曼立了首功,也知道梅尔维尔疑似误杀平民可能面临内部审查,但这些都与她、与向导塔的宣传重点无关。复盘整个行动,“黑巫师”唯一称得上高光的时刻,便是关键时刻将濒临失控的莉莉丝强行救回,避免更糟糕的后果。
但宣传这一事迹,就要面临解释与不解释都有麻烦的问题:不解释,就会给公众留下“原来向导也会失控”的负面印象,对整体向导形象不利;解释的话,莉莉丝身上那些实验产物的痕迹又太过明显,极易将舆论引导向民众喜闻乐见的阴谋论方向。
而若不宣传这个,剩下的素材就只剩下“黑巫师”被狙击手袭击的那次。倒是可以往“临危不惧”、“重伤不退”的角度去塑造,但这又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诺曼——宣传也要讲基本逻辑,“黑巫师”的精神力再强,民众很难相信能对物理子弹产生什么决定性影响,必然需要诺曼那关键性的反应作为支撑。而诺曼本身已经取得了击毙匪首的首功,若在宣传中再浓墨重彩地加上一笔,很容易让他的个人光芒过于耀眼——他若是个普通士兵也就算了,但在向导塔主导的宣传口径上,如此突出一个哨兵的功绩可是一大避讳。
因此,宣传部门陷入了两难境地,只能不断地骚扰凯特,希望她能从“黑巫师”这边再多挖掘出一些可供使用的、能凸显向导价值的独立素材。
凯特无法不排斥这件事。与七区相关的信息,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她试图尘封的过往,刮擦出带血的划痕:
“嗜血帮”走私药物——难怪当年七区的药贩子总喜欢用“走私来的好货”给自己背书,抬高价格; “嗜血帮”走私枪□□时令母亲和她惊恐不安、夜不能寐的门上弹孔和窗台上故意放置的子弹; “嗜血帮”走私人口——原来那时那些人的威胁恐吓不只是说说而已,原来她真的曾经距离地狱那么近……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漫上她的脊椎,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后怕的情绪在事隔多年后依然清晰锐利,仿佛还能闻到那时空气中绝望的铁锈味和污水的滑腻恶心。
每次坚持不了多久,她就必须强迫自己停下来,因为手脚会逐渐变得麻木、颤抖,熟悉的焦虑感开始蠢蠢欲动,伺机要将她拖入新一轮的发病。
//
“嗜血帮”走私枪支…… “暴君”克洛维是整个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商…… 攸对他的在意和那句“危险”的定语……这些原本散落在不同角落的信息点,此刻却在她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试图串联起来。
它们之间似乎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链,显得脆弱而牵强。但是,就在不久前,她去给第五攸送斯图亚特伯爵的信时,凑巧听到了攸跟梅尔维尔谈话的尾声:
“……不如就让这件事成为我的责任……”当时攸是这样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担,像是在主动为谁背下某种麻烦。当她过去之后,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轻松。随后,攸便跟她说了周二下午要去哨兵塔为一位“重要人士”做精神治疗的事情
——现在除了陷入“误杀平民”麻烦的梅尔维尔,还有谁需要被“背锅”?而刚才达利特又说,“暴君”克洛维是哨兵塔的“座上宾”……
很牵强……非常牵强……这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细节和自我的脑补而已……是自己最近被这些资料反复“提醒”了太多的过往,所以精神过敏,开始胡乱联想……
然而,就算她如此理智地告诫自己,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种熟悉的、濒临发病的窒息感隐隐袭上心头,某个她极力想否定的可能性,顽固地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攸因为帮梅尔维尔背锅,被哨兵塔要求他为“暴君”克洛维进行治疗……而攸,并不知道对方——那个所谓“重要人士”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人物,你就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凯特顽强地质疑达利特,但褪去血色的面孔却出卖了她。
达利特贪婪的眼睛在凯特脸上寻梭,情报贩子的敏锐在此刻展现。凯特这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他立刻意识到,这背后很可能牵扯着更大的秘密,与那位神秘的“黑巫师”相关的情报!他忍不住进一步刺探,试图撬开更多的信息: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你怎么还需要向我打听呢?明明‘银翼’的人探听起来更方便,他们那个队长梅尔维尔,听闻可是哨兵塔那位韦伯斯特负责人的老部下,关系近得很呢……”
这句话,如同精准投下的鱼雷,恰好击中了凯特心中最深的那片猜疑水域!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接触,背后可能有的交易,绝非轻易能促成的!如果这真的是哨兵塔的故意算计,那么“银翼”呢?他们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是真的事先不知情……还是也在配合着一起欺骗攸?
不……不会的!凯特下意识自我反驳:她也跟他们接触了一段时间,首先艾米丽就不可能是这种人,她那么直率坦诚;阿瑟和安德森看起来也没什么复杂的心机;诺曼……诺曼为人冷硬,大概也不屑于搞这种事。
唯独,只剩下梅尔维尔……
凯特用最后的镇定结了情报费,在达利特探寻的目光里,几乎是仓皇的离开了那间咖啡馆。
坐进自己的车里,她用力握了握冰凉颤抖的双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唯独梅尔维尔,那个心思深沉、难以捉摸、总是习惯性掌控一切的队长梅尔维尔,她不能放心!可又偏偏是梅尔维尔,才是整个“银翼”战队真正做决定的人。而他完全可以不告知其他队员!凯特很早就隐约察觉到了,梅尔维尔在战队内拥有极高的威望,很多事情他经常是事先不跟其他人商量,独自决断,而其他人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并不会过多追问!
得去确认! 必须去确认周二下午需要攸治疗的,到底是不是那个“暴君”克洛维!必须去确认梅尔维尔,他究竟知不知情!
路程总需要一段时间,而凯特的大脑在焦虑的驱动下,下意识地开始飞速思考两种可能性一旦证实所带来的后果:
如果不是“暴君”,那最好不过——她只需要为自己去而复返、如此在意找一个合理的借口解释。反正她也不需要维持什么完美形象,就说自己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言,想多了,害怕,所以回来再问问。
但,如果真的是呢?如果真的是那个“暴君”……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凯特扶着方向盘的手就又开始不稳。
“暴君”,军火商人,哨兵……这个名叫克洛维的人,身上几乎集齐凯特所能想象到的暴力因素。而凯特永远坚信,即使政治斗争更加凶险诡谲,即使阴谋算计更加致命难防,但暴力,那种直接了当、毫无转圜余地的物理暴力,也绝对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最原始、最直接的终极威胁。
正如在“银翼”这五人里,凯特最为排斥和畏惧诺曼。即使他有着一副冷峻野性、充满性张力的面孔和身材,凯特也依然违背异性本能的厌恶和害怕他。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诺曼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能打、最具攻击性和破坏力的那一个。
攸是迄今为止公认的最强向导,凯特甚至觉得以后恐怕也很难有人能超越。但是,强如“黑巫师”,面对彻底失控的诺曼,不也被打进了医院?面对突如其来的子弹,不也没有任何应对办法?
政治斗争,只要不涉及最直接的暴力,总还有周旋、谈判、妥协的余地;阴谋诡计,也总有被提前看穿、设法破解的一线希望。
唯独暴力,纯粹的、压倒性的暴力,没有任何取巧的应对方式!它粗暴地碾碎一切规则和智慧,只遵循最原始的强弱法则。
如果她真的没猜错,如果真相就是这样,那她可算是为第五攸立下了大功,完全不必再惶恐自己没有用处、是个累赘——但实际上,凯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得和喜悦。
她咬紧了牙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面容甚至都扭曲起来,那双总是带着些许不安和动摇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马路杀手,直接撞死某些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他对你们这么好!
他为你们做了那么多!
就算他最初是带着目的接近,就算这一切可以被称之为交易,可他所付出的,也远远超出了你们所能给予的!根本称不上公平!
你们凭什么这么算计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连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