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龟虚 > 第十二章:「黑」
    金蝉子推门而入,说来奇特,那黑漆漆的墨瀑并没有浸染进他月白色的僧袍,只是从衣服上面微微滑过,就像果冻那般。


    金蝉子望向那金光灿灿的门内,满心的防备竟悄悄被卸去,仿佛那里有位久别的故人,那故人身上还残留着与自己最后一次相拥的气味。金蝉子眼底莹润了那么一瞬,一颗泪,就这么颤巍巍、颤巍巍地从脸庞上流下,没有什么暴虐的悲情,也没有什么难言的苦衷,纯白的世界中,只有雾气被一滴泪引起了小小波动。


    炽盛的光,将他包围。


    仿佛温暖而轻柔的臂膀再次将他拥住,于是他安心的睡去。


    「频域」忽然鼓胀的像一个巨大的泡沫,啵地一声溃散,露出了里面婴儿般沉沉睡去的金蝉子,他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安静,仙术洁白的火光轻轻映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是一尾一尾淡黑的琉璃。


    周老的「黑」阵也同时打开了,并不是破开,而是周老主动地打开了。


    三位仙人瞳孔不可抑制的颤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涔涔而下。


    在天还没黑的这么彻底的时候,「黑」的里面,上演了一场精彩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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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老者抖抖索索地举起木杖,又缓缓放下,符文密布的空间瞬间被一片浓郁至极的色泽笼罩,与「高等数学」之内洁白得仿佛马奶酒一般的空间不同,「黑」的里面只有纯净无比的黑,只是那黑并不惹人生厌,也并不令人恐惧,就像一杯不小心碰撒的蓝莓果酱淌在白色的餐桌布上,黑得很均匀。


    可三位仙人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个阵是「黑」,「宫」字列上三千血脉排行第一的「黑」。


    除了有伪·本生链加持的诡异神通之外,这就是顶级神通!


    老者挥了挥手便隐于黑暗之中,只有他阴测测的声音缓缓飘来。


    “按照神通运行的规律……你们所有人,都必须知道「黑」的游戏规则,所以给我听好了!简而言之,「黑」就是黑暗,黑暗中你眼不能视,人们最依赖的视觉将会被剥夺,当然……这仅仅是「黑」能力的一小部分,「黑」可是个考验想象力的地方,黑暗中既然你眼不能视,那么就无法确定是否有物,也就是说,一旦你掉以轻心,一旦有那么一个瞬间你无法确定那件东西是否存在,那么可能原本没有的东西会突然出现,原本有的东西会突然消失,那些东西是否出现是否消失,如何出现如何消失,在哪出现在哪消失……”周老缓缓顿了一下,“都靠我的想象力维持。”


    “你知道人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吗?是「蛭子雷君」吗?是醉仙拳术吗?是神通吗?都不是,人最可怕的力量是想象力。”


    “想象力?”黑暗中传来了雷广忽隐忽现的声音,听起来他在不断移动,位置琢磨不透。


    “对的,想象力,而我现在,邀请你们运用你们最强大的想象力,来攻破「黑」的领域。”


    “哦?我们做到就可以赢了?”苏剡依然是那幅懒洋洋的音调。


    “自信挺好的,”黑袍老者嘿嘿笑了一下,空气中响起了一声什么东西被挪动的声音,紧接着,苏剡毛骨悚然地感觉到一只生着老茧指甲锋锐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握着葫芦的手上,苏剡瞬间大吼一声将手甩开,却再也碰不到黑袍老者了。


    刚刚那一瞬……是因为我没有确定周老的位置么?苏剡的冷汗涔涔而下。


    “听好,我们所存在的世界,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影子,有物品的地方一定有影子,也就是黑暗,所以,第一步,请你们想象我们的世界,然后轻轻地,将光和物剥离,很简单吧,没有了光,自然也无其他色彩,所以将色彩剥离,没有色彩也就没有星空,所以将星空剥离,然后世界还剩下什么?”


    “还剩下虚无、剩下宇宙、剩下空间。”


    “而他们,”黑暗之中,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冷笑“是黑色的。”


    他忽然提高音量,像是世间永恒的君王宣布自己的领土那样大声的要求:“那现在恳请你们,用你们的想象力,将想象之中的黑暗,剥离!”


    声音如重锤一般落下,空气中连纤尘浮动的声音都消失殆尽,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无穷无尽的暗潮之中,溺死了一般。


    “你会发现,你做不到。”


    “而黑的存在,超乎想象。”


    “有人说黑暗依靠光明存在,简直狗屁不通,有光的地方有影子固然不错,但光明从未完全占领过整个世界,当夜幕降临,整个世界都归黑暗支配,就连那星空,都只能依偎在黑暗之中。”


    黑暗沉寂寂的,仿佛所有的力量在这无法匹敌的黑暗面前,绝望成了苍白而缄口的亡魂。


    突有雷霆乍喝!一道雷电从天空之中扭曲地劈下,照亮了黑暗之中的所有人,雷广沐浴在雷光之中,缓缓地握住那满是锈迹的青铜短剑,仿佛拔剑出鞘一般,极其珍重地抚开剑刃。


    铜锈掉了一地。


    “鸣叫吧,鱼肠!”


    月光倾泄而下……不对,是那剑的光芒!


    天空中冲出一道迅猛的剑光!剑光仿佛猛虎奔袭般直接撞向周老,猛虎与无尽雷霆瞬间将大地砸出了一道狂暴的裂纹。“看来大名鼎鼎的「黑」,也不是太怎么坚固嘛。”战意腾腾的雷广用鱼肠指着断了袖袍的周老,傲然地说。鱼肠翁鸣不断。


    “你错了年轻人,”周老抬起兜帽,露出了如蟒蛇般的油绿竖瞳!“你伤不了「黑」,更伤不了我。”


    雷光消散,黑暗又现了一阵,下一个雷霆再次将天地照亮的时候,那狰狞的裂纹和黑袍老者,全都消失不见了。


    看不见,就会不存在,伤会这样,人呢?


    真可怕。


    “某些东西看不见,但是感受的到,对吧周老。”雷广在雷中,环视着空空如也的黑暗忽然笑了下“出来吧「蛭」,带着周老。”


    密密麻麻的红光纷至亮起,像是吸饱了鲜血,周老干瘪的身体被潮水般涌动的红色蠕虫带进光明。那肥肥胖胖的蠕虫,则是不停吸着周老血液的水蛭,看起来就像没有壳的蜗牛一样。


    “老夫的神通可是「蛭子雷君」,蛭子雷君,蛭在前,雷在后,周老,可不要听错了,”雷广像个得意的孩子那样嘿嘿笑了下,他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刚刚鱼肠伤你的瞬间,老夫就种下了蛭种,怎么样?被吸干鲜血的感觉很不舒服吧。”


    周老摇了摇头,很困难地举起一只挂满血蛭的手,费力地说:“是……我大意了。”


    “可那又如何?”阴测测的声音忽然从雷广的背后响起,所有人背后一寒立刻转过头去。


    空无一人,回首,周老已消失不见。


    “出来吧……”那阴测测的声音说,“蛭子雷君。”


    黑暗似乎潮水般涌动了下,之后忽然炸裂成数以亿万记的黑色血蛭,令人头皮发麻地蠕动向被困的三人。


    这场景才是人源于心底……真正的恐惧!


    “「无垢」!!”惧留孙瞬间怒吼出声,一片屏障将汹涌的虫潮挡住。


    象道法术与层层叠叠仿佛惊涛骇浪一般的剑光瞬间飞出,将虫潮焚灭,惧留孙长呼了口气,忽然愣了一下,空气中似乎少了某个人的呼吸……


    “酒鬼人呢!?”


    苏剡竟然在「无垢」结界中消失不见!


    “我们刚才那一刻只顾虫潮了,却忘记了苏剡的存在!”雷广惊恐地说。


    恐惧的阴影再次将两人包围。


    “不对,雷光一直不曾消失,就算我们忘记了苏剡,他也不该忘记自己的位置!”


    “除非他故意!”两人相看一眼,异口同声道。


    雷广背后的影子当中,忽然窜出来一把长刀!惧留孙瞬间甩出一根金灿灿的绳子将刀狠狠勒住,那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竟硬生生将刀带飞,丝毫未损。


    “你来找我?”周老闷闷地说


    “决一战罢了,我找不到你,只好让你找到我。”苏剡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灌了口酒,皱了皱眉头,有些肉疼地洒了一点,酒花旋转凝滞,化为了一柄极为细长的蓝剑。


    “刚刚听你说,「醉仙拳」不算什么神通广大的能力,我认了,可总得拿出点东西让人家瞧瞧,以免孤陋寡闻了。”苏剡耸了耸肩膀,灌了口酒,细长蓝剑笔直地指向周老,他微微歪了下脑袋,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且听准了,老头儿。”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苏剡微微低垂着眼,如玉长指夹着剑刃细细划开,声音飘渺如雾,秋水般的眸子莹莹闪了一番,青丝洒肩,飘然如画。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算」字列仙术神通——「醉仙」!


    烈酒灼喉!苏剡提起酒剑,就像乐队指挥拎起指挥棒,他握剑的手法是那么奇怪又那么拙劣,仿佛儿童甩着柳枝乱打,却一派仙家气象,他踮起脚,如赤子般起舞。


    如昙花初绽,如青莲悠悠。


    他舞剑的姿势是那么轻盈,仿佛顺风摇曳的青莲,诗意地斩开时光与黑暗。


    剑突然被一只巨大的木杖生生格停!


    “还不够啊。”金石交击般难听的声音在苏剡耳边响起,“斩切时光,醉仙人的神通果然神妙,可惜火候不过。”


    “难道,你以为,时光就不可被吞噬了么?”


    苏剡细眯起那双丹凤眼,黑潮之下仿佛有万虫涌动,水剑一抖,波粼粼的剑光将血蛭笼罩,那些血蛭瞬间衰老枯瘪化为飞灰。


    “黑暗之中,丝毫看不出变化的,就永远不会变化,这就是永恒啊,时光?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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