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我的好兄弟,你和小雨都不会有事的。”依杨艰难的忍受着全身灼伤的剧痛默念道,恍惚的神情下,渐渐感觉身体在颤抖着,麻木着,疼痛的感觉却不再强烈,强烈的是全身的知觉和大脑的意识在逐渐模糊,模糊的大脑开始眩晕,开始出现奇怪的画面,是天堂?是地狱?恶鬼遍地,妖兽丛生,转而又车水马龙,亭台楼阁。
狂风怒吼,吹动漫天火雨,密密麻麻,四荡飞去,灌注而下,天地一片金黄,实如人间炼狱。
忽听“咔嚓”一声巨响。
依杨艰难地扭头看去,身下的小雨也把头伸了出去,绝望瞬间写满了两张纯真的脸庞。
只见进入时挡住这片奇花视线的两棵巨大的柏树,此刻已不堪火焰剧烈的燃烧,分别向两边倒去,而其中一棵倒向的方向正是三人所在的位置。巨大的柏树冒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随风起舞,如一个巨大的火炎巨兽,挥舞着无数的火焰巨爪扑面而下,意欲焚尽三个稚嫩的躯体。
依杨转过头,用尽最后的气力,紧紧的护住小枫和小雨,右手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小雨的脖子,光滑,柔软,还有一丝丝的凉意,顺着指尖,传遍了依杨快要热胀的身体。依杨的心晃动了,一丝甜蜜的幸福微微出现在心灵的笑容上,就这般走了,或许也无憾了。
小雨似乎想要有最后的话要说,但还未及开口,头已被依杨深深地护在了坚实的胸膛下,脖颈猛然传来的温度,让小雨的身心多了一丝颤抖,一直未离开小枫脸颊的手,此刻,也是在这最后的时刻,突然又像一年前一样,紧紧的抱住了小枫,还有---依杨!
闭上眼,三个年少的孩子,无奈的,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洗礼!
片刻的时间已过去,巨大的火焰柏树终究是落下了,却也是粉身碎骨。而三个孩子依旧埋着头,竟是毫发无损,一阵更大的风从身上吹过后,“汪汪汪...”几声熟悉的叫声时隔一年再次响起。
“小家伙们,快起来。”
一声更加熟悉的关切声音再次传来。
“爹!”依杨尚未抬头,就痛哭着喊出声来。
狂风仍未停止,周围的大火依旧剧烈的燃烧,也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
依杨和小雨急忙地抬头起身,只见雨木流光一身灰色的长衣衫被漫天的火光映成金黄,正关切的望向这里,旁边站着的正是一年前见到的那只全身发着荧光的牛状巨兽,巨兽旁边也就是刚刚要倒下的巨大的柏树,此刻只剩些黑枝残干,燃着零星的火苗。
“爹〔光叔〕...”依杨和小雨震惊地看着雨木流光哭着喊道,然后拖着小枫艰难地移向雨木流光。
“小枫怎么了?”雨木流光的心像突然被刺了一下,神态肃然地指着牛状兽说:“快上来,回村再说。”然后右手对着三人缓缓推出,掌心向上抬起移向巨兽。
只见依杨,小枫,小雨突然被莫名的气体托起,升到空中,然后向牛状兽的背部移去,平稳的落在了牛状兽宽大的背上,而屁股上坐着的正是牛状兽平铺而未竖起的猬刺。
“走!”雨木流光瞬间跃上牛状兽,然后一声大喝。
只见牛状兽散发荧光的巨体竟腾空跃起,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山下狂奔起来。背上的三人紧紧抱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竟让刚刚饱受烘烤的身体开始传出一阵阵的凉意。
由于牛状兽飞奔太快,很快就到了村口。这时天已漆黑,太阳已绕过西山山顶。
牛状兽在村口停下,雨木流光缓缓地把依杨,小雨,小枫三个人放下来,然后拍了拍牛状兽。牛状兽轻轻的“呜”了一声,突然就在依杨和小雨的面前凭空消失了。
依杨和小雨看着凭空消失的牛状兽,震惊的目瞪口呆。
“爹,你怎么会...那头巨兽呢?”依杨惊奇的问。
小雨亦目不转睛地望着雨木流光,想必心里也是和依杨同样的疑问,或许更多了一丝期待。
“它叫穷奇①,今晚的事,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起,知道吗?”雨木流光略有些严肃地说。
依杨和小雨互相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至于它现在什么地方,我以后再告诉你们。”雨木流光接着温和地说:“你们没事吧,快看看小枫怎么样了?”
依杨和小雨慌忙低身托起小枫,只见小枫依旧和刚倒下时无恙,紧闭着双眼,纯净白皙的脸庞温热着略带些红润,呼吸和心跳均匀流畅,没有丝毫异状,和正常的恬然熟睡没有任何区别。
雨木流光一直在发光的右手在小枫脉搏,脸上,额头上分别摸了摸,脸上亦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光叔,小枫哥怎么了?还有救吗?”小雨呜咽着说,悲伤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
“是啊,爹,你一定要救救小枫,一定要救他!”依杨亦是控制不住剧痛的心情,哀求地说,大颗滚烫的泪珠再也禁不住夺眶而出。
“依杨,小枫怎么会这样,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雨木流光突然焦急地问。
依杨哭泣着艰难的把和小枫,小雨在山上遇奇花的经过说了一遍。
“奇怪!怎么会这样!”雨木流光眉头紧锁地自言自语道。
“哄!”一声闷雷突然响彻天际,接着无数的闪电密布天空,“隆隆”“咔嚓”之声震天动地,仿佛要将天空撕成碎片。
“要下雨了,回去再想办法。”雨木流光说着,赶紧抱起小枫,右手的亮光也突然消失了,然后道:“快走。”
依杨,小雨紧跟着雨木流光快步朝村里,朝小枫家走去。
“咔”一声惊天巨雷响过,天空的雨滴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如瓢泼,似倾盆。
小枫的母亲孙氏此刻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突然而来的惊雷闪电让孙氏更加担心起来。这时,急奔而来的三个身影,让孙氏心里猛一阵惊喜,但近到身前,却又是一个惊天霹雳的打击。
“大嫂快让一让。”雨木流光顶着已经落下的大雨,朝孙氏喊道,然后在孙氏靠向门旁的刹那,猛地冲进了屋里,后面已成落汤鸡的依杨,小雨紧跟着跳了进来。
“小枫这是怎么了?”孙氏说着,眼泪已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没事的大嫂,先拿套衣服我给他把湿衣服换下来。”雨木流光安慰地说,心中亦满是忧愁和担心。
换好衣服的小枫,依旧是一副恬然熟睡的神态,丝毫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流光,小枫到底怎么了?”孙氏痛哭的问道。
“依杨,你再说一遍吧。”雨木流光转身看了看依杨,然后又安慰孙氏说:“大嫂你别难过,一定会有办法让小枫醒来的。”
依杨哭着又一次讲了上山遇到奇花的经过。
小雨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依杨,心痛的泪水早已泛滥成灾。
“光叔,你真的没有办法吗?”由于哭泣而嘶哑的嗓音在小雨口中艰难的传了出来。
“我从来此在山上转过无数次,从没见过像你们描述的那种花,在书上也没见过。”雨木流光思考着,满脸疑惑地说。
“哦,对了,好像有一卷书中提到过你们讲的那种花。”雨木流光忽然面露喜色地说。
孙氏,依杨,小雨本来忧伤失望的目光,这时如捡一线希望,齐齐地望着雨木流光。
“是哪卷书呢?”雨木流光微微低头思考着,自言自语道。然后开始在屋里来回地踱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却终究是没能想起来。
“爹,你想起来了吗?”依杨着急地问。
孙氏和小雨亦是满脸的焦急神色,直直地望着雨木流光,等待着答案。
“唉!我刚才也是灵光一闪,似乎有个片段,可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雨木流光停止了踱动的脚步,着急叹息的地说。
“对了,你爹或许知道,快让他来看看!”雨木流光如获一线希望,看着小雨,神情激动地说。
“对,对!小雨,你爹是村长,肯定知道的多,快让他来看看。”孙氏满面愁容也在此刻缓缓舒展了一下。
“我这就去!”说着,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外,丝毫没在意依旧灌溉而下的倾盆大雨。
“等等...伞。”孙氏突然靠近门旁喊道,却终究已看不到半个影子。
片刻之后。
“伯母,光叔,我爹来了。”
声音传来时,小雨已然踏进了屋里,全身紫红的衣衫早已湿透,乌黑的秀发经过雨水的洗涤越发的亮丽,鬓角的发梢还在不住地滴着雨滴。
“小娃怎么样了?”
一个年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跟着老村长撑着伞颤颤地走了进来。
“村长你快来看看这孩子是怎么了?”孙氏激动地说。
老村长颤颤地走到了床边,神情专注地看着小枫,然后又摸了摸小枫的脉搏,胸口,脖子,脸,额头,最终还是叹息地摇了摇头。
“怎们样了?爹!”小雨急切地问。
“唉!”老村长亦是一声叹息:“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从没在山上见过你们说的那种花,也从来没听上几任村长说起过,这娃的情况我也是从没见过。唉!”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失望和悲伤写满了每一个人的面容,哭泣的声音再次弥漫开来。
“小孙啊,你别太难过,娃只是暂时昏迷,肯定会有办法的,你放心!”老村长安慰地说:“或许村里有人知道也说不定,待明天我把大伙儿召一块再想想办法。”
“是啊,大嫂,你别难过,待我好好想想,我一定能想起来。”雨木流光亦是安慰道。
“嗯,时间不早了,我想单独看看孩子,你们先回去歇息吧。”孙氏艰难地止住泪水。
雨,不知何时停了,露出一轮明亮的圆月。
老村长颤颤地走出了小枫的家门,雨木流光跟着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亦是遮盖不了他们悲伤的神色。接着,两个泪人也艰难地走了出来,神情恍惚,险些栽倒在地。
“老村长,明天可一定要把大伙儿召一块好好想想办法。”雨木流光嘱咐说,心中充满了万般的悔恨与痛苦,毕竟小枫是他救命恩人加结义兄弟邱凌云的儿子。自从十年前邱凌云打猎失踪以后他一直在寻找,至今生死未卜,想也凶多吉少,而他唯一的儿子,自己也没能保护好,也没办法救,想到此,眼眶顷刻间湿润了。
“我明天一定把大伙儿召一块,唉!这娃太可怜!”老村长叹息地说:“你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午夜。
雨木流光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一闪灵光似乎又在眼前晃动。
“到底在哪见的呢?”雨木流光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着。
“是《次元录》?对!就是《次元录》。”雨木流光突然坐起身来,激动地大声喊道。突然,又再次陷入了失落。《次元录》是依杨的母亲霍玉芝带来的书,上面写的东西很奇怪,更多的文字无法看懂,也不知是哪个族的文字,更重要的是当初在无良州由于魔教作祟偷袭没能带走就不得不仓皇而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找到吗?忽然,一丝乡情又涌上心头,无良州现在什么样了?那些该死的魔教妖人还在吗?是该回去看看了,这么多年隐形藏迹就是为了依杨能安全健康地长大成人,这样才对得起依杨生死未卜的母亲。
“小枫要紧,顾不了许多,现在就去。”雨木流光想着,起身下了床,然后朝隔壁依杨的床走去,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口照到了依杨熟睡的脸庞。雨木流光关爱地轻轻抚摸着,然后悄悄地出了门,走到村口,朝山下飞去。
雨木流光出门不久,依杨便睁开眼爬了起来。这样的夜,他又怎么能睡得着呢。
依杨从窗户看着父亲向村口走去,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依杨推开门,屋外的月光照了进来,很是明亮。
他悄悄关了门,向小枫家走了过去。
夜深了,很静,平时爱叫的虫子似乎也疲倦的睡了。
“孩子,你可不能撇下娘就这么走了,你走了叫娘怎么活啊!”
屋内孙氏悲痛的哭泣声传来,依杨伤心的泪水再一次流了下来。
“只要能让小枫醒来,我什么都愿意,但是该怎么办呢?”依杨这样想着,终究是没有办法。
孙氏每一声哭泣,都深深地刺在了依杨心里,很痛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找到那些花或许就能让小枫醒来。”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依杨的脑海里。
“对,火肯定被雨水浇灭了,或许会剩些什么,找来给爹看,说不定小枫就有救了。”依杨愈想愈兴奋了,双腿也随意识迈开了,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南山奔去。
雨后的南山在这炎夏的季节显得格外凉爽,微微山风吹动清新的空气,越发让人心情舒畅。但急切救小枫的依杨,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些,亦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皎洁月光下的夜间山色,只是一直向山上跑,一直跑,绊倒了,爬起来,再继续跑,以致满身泥浆,焦头烂额,竟丝毫没有注意,仍旧不顾一些地往山上跑。
“快了,快到了。”依杨心里想着,更加兴奋,似乎早已忘了下午的危险和恐惧。
突然,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少,大火烧过的痕迹在明亮的月光下清晰可见。
依杨激动地走进被大火焚烧的残林,开始一点点地寻找着巨柏奇花燃过的痕迹。
“毕方,毕方,毕方...”
突然,一连串急促的叫声传来,打破了四周久久的安静。
依杨的心猛然一阵紧缩,恐惧之感此刻才油然而生。
“已经到了这里,我决不能放弃。”心底决然的声音传来,依杨深深地呼吸,强压住心头的恐惧,继续慢慢向前走着,眼睛不住地看向周围。
依杨小心地靠近着声音,且愈是靠近,声音传来的愈急促。
依杨轻轻地靠在一棵全身枯黑的小树旁,万分小心地将头探了过去。
“毕方,毕方,毕方...”声音由急促突然转为激烈,似欲即将激斗。
依杨探过去的头突然怔住了,双眼出神地望向前方,似乎已震惊于这眼前出现的美丽。
注:①穷奇:出《山海经·异兽》,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是食人。译:邽山,山上有一种野兽,形状像一般的牛,但全身长着刺猬毛,名称是穷奇,发出的声音如同狗叫,吃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