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的背后,依杨看到,一只鹤一般的大鸟全身发着青红的光芒伏在地上,青色的羽毛全部竖起,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绿光中又点缀着无数红色耀眼的斑点,相衬之间熠熠生辉,煞是美丽,白色的喙如玉一般泛着神秘的光晕,但奇怪的是,这只美丽的大鸟竟然只有一条腿,细长的腿发着橙色的光芒,但好像受了伤,竟是站不起身。此刻它敏锐明亮的双眼正警戒地注视着依杨探出来的头,激烈地叫着,全身竖起的羽毛更加光彩神秘。
依杨呆呆地看着,身体情不自禁地移出枯树,就这般和毕方对望着,然后谨慎地缓缓移动身体向毕方靠近,先前的恐惧感似乎也消淡了。
毕方看着依杨慢慢靠近的身体,本来激烈地叫声反而变缓了,而且音调也低了,以致最后只剩下了“呜呜”的声音,在依杨距它只有两三步远距离的时候,忽然将头伏在身体上一动不动了,而且全身的光芒也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你受伤了吗?”依杨在离毕方两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然后突然关切地问,问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当真是傻了,竟然用人的语言来和“动物”沟通。
忽然,毕方的羽毛竟是闪亮了,伏在身上的头也微微地抬了起来,白玉晶莹的喙竟是上下晃了晃,似是听懂了,在做肯定的回答。
依杨看着毕方的举动,当真是万分的震惊与激动,难道这个大鸟真的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那...那我帮你看看好吗?”依杨又激动地说:“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依杨说着,内心深处也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希望你也别伤害我。”
这次,大鸟完全把头抬了起来,两颗明亮的小眼睛眨也不眨地仔细端详着依杨,就这样一直端详着,过了许久许久。
依杨被大鸟看得紧张了起来,额头上堆满了汗珠,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经过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上。
忽然,毕方竟是“重重”地再一次点了点头,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深思熟虑,才做出的艰难的决定,全身的羽毛也在此刻全部亮了起来,五彩斑斓,美丽至极。
依杨抹了抹额头的汗,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慢慢地,依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毕方身边,蹲了下来,右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毕方散发着红绿光芒的羽毛,是那样的轻盈,那样的柔软,像蒲公英的毛绒,但比其更轻柔,更飘逸。
毕方全身的羽毛在依杨轻轻地抚摸下,突然变得更亮了,身体也微微颤了一下,但随后,光彩便暗了下来,而且越发暗了,它深深地把头埋在了已不再光鲜但依旧轻柔的翅膀下。
依杨看了看毕方微微散发着橙色光芒的腿,只见大腿和小腿连接的膝骨处,遍布黑色的血水,两个深深的小洞还在不断地往外涌出。
“是毒蛇!”依杨的心里突然闪现到。
看着毕方愈来愈暗的光彩,依杨的心痛了,从没见过如此美丽又能听懂人话的大鸟,怎么能让它这样就死了呢。
“我要救它!”依杨心理闪过强烈的愿望,然后再也不多想,直接趴下把嘴贴在仍旧涌出黑色毒血的两个深深的小洞上,拼命地往外吸。
毕方此刻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把头从翅膀下伸了出来,眼神直直地望着依杨,安静的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依杨把黑色的毒都吸了出来,然后把左臂白色的衣袖撕了一块,把清理过后的伤口包了起来。
依杨看了看此刻依旧注视着自己的毕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开心地笑了笑。
突然,依杨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是小枫,依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枫。
“我得走了,我的好兄弟还等着我去救呢。”依杨又摸了摸毕方轻柔的羽翼,恋恋不舍地说:“你的毒都清了,腿很快就能走了,下次要记得当心毒蛇啊!”
依杨说完,站起身来,突然感觉脑袋晕晕的,但终究没什么大碍,也没放在心上。
“我走了,你多保重吧。”依杨对毕方说完,转身就欲离开。
“毕方...”毕方忽然朝依杨叫了一声,全身的羽翼又再次光亮了起来,然后用洁白的玉嘴朝不远处一个立着的石块指了指。
“你是让我把你抱到石块那去吗?”依杨有些疑惑地问。
“毕方...”毕方叫着摇了摇头,然后用嘴在地上撅了撅泥土,又叫着指了指那个石块。
“你想让我把那个石块搬开,下面有东西?”依杨又一次试探着问。
这次,毕方使劲地点了点头,全身的羽翼发出青红夺目的光芒。
依杨看了看石块,然后走了过去,用力将石块搬开放在一旁,但石块留下的印记内竟也是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啊?”依杨看着毕方奇怪地说。
听到依杨的疑问,毕方再一次用散发白色光芒的嘴在地上撅了撅。
依杨似乎会意了,然后用手在印记内抓了抓,大概有两三寸的距离,忽然一个黑色硬邦邦的东西露了出来,依杨快速把这个硬邦邦的东西周围的泥土清理开,很快把这个黑色的东西取了出来。
“我找到了,是这个东西吗?”依杨兴奋地说着,拿着那个黑色的东西很快窜到了毕方的身旁。
“毕方...”毕方叫着,不住地点头,然后用嘴把依杨递过来的黑色东西用力往依杨身上挤。
“你说这个送给我?”依杨看着毕方的动作好奇地问。
毕方又是不住地点头。
“好吧,谢谢你,我真的要走了。”依杨不舍地说。
听到依杨的话,毕方突然全身绿光大盛,绿色耀眼的光芒如秋水,似碧波,红色的光芒又接着亮起,在毕方的背上,点点红色的光芒竟然浮动着连成了线,如海潮般闪过一层一层的波浪纹,忽然红点又再度集中,似乎歪歪扭扭地分散出三个红色的字:谢谢你。然后全身的光芒又再次消失了,看来费了不少的灵力。
依杨这次是被彻底震惊的目瞪口呆,望着毕方暗下去的光芒,许久后才呆呆地说:“不用谢。”
“你多保重,我走了。”依杨说完,拿着那个黑色的东西转身跑开了,眼圈不知何时红润了,或许真的不舍,才会快速地离开,独自承受那心灵深处涌来的悲伤与失落。
“毕方,毕方,毕方...”
毕方哀鸣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杨颤抖的脚步几度想要停下,却终究更加快速地向枯树深处奔去。
“毕方①,我会记住你的,等小枫好了,我带他一块来看你,还有小雨,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依杨这样想着,确是把大鸟的叫声“毕方”称作了它的名字,然后把黑色的东西别在了腰部裤带上,快速移动着,寻找着那些奇花焚过后的痕迹。
突然,依杨感觉脑袋一阵眩晕,意识逐渐模糊,四肢的气力也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忽然,明亮的月光下,两棵焚毁的巨树出现在前方。
“就是这!”依杨强压住脑袋的眩晕,奋力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冲了过去。
两棵巨大的柏树后,一块四方的黑色灰烬现了出来。
依杨激动地冲到了灰烬旁,却是四肢突然全部失去了力气,一下扑倒在黑色的灰烬上。
“嘭”
灰烬中传出一声轻微的爆开声,然后好像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向空中飞了上去。
依杨趴在地上,四肢已全无气力,意识更加模糊,鼻子不知何时流出了黑色的血。他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地抬头向天空望去。
“啊!”依杨突然发出一声大叫,感觉天际本来明亮的月光却忽然全部呈现出了漆黑,漆黑到什么都已不在存在,却终究是眼睛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唯有眼前最后浮过的那一片黑色的血水。
那颗飞向天空的小小的东西,就在依杨发出叫声的时刻落了下来,刚好落在依杨正大大张开的嘴里,然后似没遇任何阻力,顺着口腔直接落进了咽喉。
“啊!”依杨又一次发出更响,且撕心裂肺的叫声,感觉本来麻木的四肢突然剧痛起来,大脑巨热难耐,仿佛要燃烧了一般,本来模糊的意识现在突然开始变得空白,历历在目的记忆在一点一滴的散失,身体却传来一股巨大且无法控制的力量,全身似乎在膨胀,快要炸开了一般,失明的双眼却在这刻复明了。
依杨身体像已不受自己控制,大叫着竟奋力地向山上狂奔而去,速度也是箭一般的飞快,仿佛身体有挥之不尽的力量。
巍巍凤山,高耸入云,即便是最晴空万里的时候,也总会有许多厚厚的云层遮住山峰,使之隐形匿迹不被所见。
依杨失去控制的身体朝山上飞奔着,过了很久很久,似乎早已穿过了先人们留下的最远的足迹。愈往上去,温度似乎愈来愈低,但依杨一身单薄的衣衫竟完全没有知觉,依旧狂乱地穿梭着,身后,不知何时,已紧跟了一大群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猛兽,怒吼着,紧追不舍,却终究是不及依杨迅疾如风的速度,而不得不止步在更高处越发寒冷的冰雪处。
突然,冰雪深处显现出一面巨大的冰墙。依杨似乎想止住脚步,但四肢仍是不听使唤,片刻之间以极快的速度向冰墙撞了上去,奇快的是,竟没有丝毫声响,冰墙如帆布一般反而深深地向里凹了进去,最后或许由于依杨冲撞的力量过大,终于深深地陷了进去,而依杨此刻,似乎也完全失去了意识。片刻之后,冰墙又恢复如初。
“啊!有人!”一声惊奇的声音突然传来,接着又传来更大的喊声:“二师兄,三师兄...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进来啦,有人进来啦!”且喊声中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恐惧。
只见一个看来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平衣素面,竟平稳地站在一只个头不是太大的豪猪上,看到冰墙旁边的草丛里竟趴着一个人,一身脏兮兮的白衣衫,头发蓬乱,头深深地埋在草丛里,不见面目,突然惊奇,然后驾驭着豪猪恐慌快速地边跑边大声喊道。
片刻之后,只见一群人或独身飞着,或驾驭着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兽飞着或在地上像刚才那个年轻人驾驭着兽在地上跑着,大概有十三四个,在那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向躺在地上的白衣人拥了过来。
“二师兄在那呢。”年轻人指着前方不远处碧绿的草丛上清晰可见的趴着的身着白衣的人对头顶上被称作是“二师兄”的人说。
被称作“二师兄”的人看来有三十岁模样,长相十分英俊,但也是一身平素装扮,中等偏瘦的身材透露出一股书生气息,手持一把白色纸扇背在身后,赤身飞着,身体微微发出轻淡的蓝光,在年轻人说话前似乎也早已发现了前面躺着的白衣人。
“大家小心,不要太靠近!”“二师兄”对众人说着,然后身影一闪,落到了距白衣人有七八米远的草地上。很快天空中的人都落了下来,和地上的人一起,聚集在“二师兄”的身前。
“三师弟,你和五师弟,七师弟照看好其他师兄弟,我过去看看。”“二师兄”吩咐说。
“二师兄,我和你一起去。”“三师弟”健壮的身体向前踏了一步说道。
“是啊,大家一起靠过去。”“五师弟,七师弟”和其他众师弟亦踏前一步说道。
“不行,万一他使出什么卑鄙的招数,大家在一块反而会手忙脚乱猝不及防,还是我先过去,你们在此接应,万一有什么不测,也好有个照应。”“二师兄坚决地说着,脚步开始朝白衣人迈动。
“二师兄...”众人齐声道。
“不必说了,众师弟在此戒备!”“二师兄”说完,径直走了过去。
“二师兄多加小心。”众人说着,也凝神警备起来。
“二师兄”缓缓向前移动着,如履薄冰,身上淡蓝色的光亦愈发明亮,右手紧握纸扇,专注地防备着。
“敢问阁下是哪位,可否站起来通话。”二师兄在离白衣人不到两米的距离时,突然语气缓和地说。
半晌,地上趴着的白衣人仍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
“二师兄”回头看了看众人,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其身上蓝光突然大盛,身影一晃,瞬间闪到了白衣人的身旁,手中的纸扇顺势将白衣人的身体翻开,然后架在其脖颈上,口中却轻呼一声“得罪了”。
“咦?怎么是个小孩。”看到白衣人竟是一个此刻已是灰头土脑的小孩,“二师兄”惊奇之下,竟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好笑。
“二师兄,怎么样了?”众人询问着,也都闪电般地围了上来。
“啊?是个小孩。”发出惊讶声音的正是最先发现的那个驾驭着豪猪的年轻人,此刻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似猴屁股,想必在汇报情况的时候不知是怎样绘声绘色的描述的。
“小东东,这个人太凶悍残暴,我打不过,还是交给你吧。”“二师兄”笑着对那个驾驭豪猪的年轻人如是说。
听到“二师兄”的话,众人互相望了望,然后齐齐地望向那个“小东东”,忽而全部“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的“小东东”脸蛋突然涨红,当然是最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许他驾驭的小兽豪猪可以帮这个忙,但也没办法挖这么快吧。
“他怎么样了?”“三师弟”依旧是笑着问“二师兄”。
“脉搏平稳,全身经络完好,呼吸顺畅,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了。”“二师兄”轻松地说着,突然表情又严肃了起来,又看了看那面冰墙震惊地问:“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次,震惊之色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二师兄,今天是六月十五。”“七师弟”忽然开口道。
“那也不可能,我看他的脉络气息,不像修气炼道之人,而这层冰障结界就算是在每年最弱的六月十五也得要非常深厚的功力才能从外面勉强破入,像我这等力量都不自信能进的来,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二师兄很是疑惑地说。
“对了,还有,山腰的野兽,结界外面漫长的冰天雪地他又是怎么经过的?”“二师兄接着更加疑惑地说。
“这简单呀二师兄,等他醒来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小东东”不知何时又恢复了生机,略显轻松地说。
“是呀二师兄,先带他回去,等他醒了再问问他就知道了。”“五师弟”忽然开了口。
“好吧,”“二师兄”亦是没有办法地说:“小东东,你背他回去吧,先把他放在你隔壁的空房间好好照看着。”
“是,二师兄。”“小东东”无奈地说。
“走,我们先回去吧。”“二师兄”站起身来对大家说。
然后众人又像来时一样向前方或飞或跑地涌了过去。
不远处,一座雄伟的石门岿然耸立,上书三个金灿灿的大字---驭兽门。
注:①毕方:出《山海经·异兽》,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译:章莪山,山中又一种禽鸟,形状像一般的鹤,但只有一只脚,红色的斑纹和青色的身子而有一张白嘴巴,名称是毕方,它名叫的声音就是自身名称的读音,在哪个地方出现就会发生怪火。《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