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蒿里江湖 > 第八章 变故
    陈长休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他运起全身内力与李念尘硬碰硬正面一击,强行逼退李念尘,闪身到了昆逸身边,铁链挥动,只听半空中响起一片呼啸之声,劲风四溢,竟是把林琢硬生生逼退,然后他转过身,关切道:“少主可还好?”


    昆逸咬牙道:“无妨。”


    李念尘与陈长休对了一掌,凌空翻出,半空中他已卸去了陈长休的大力,轻飘飘落在了林琢身后,大笑道:“怎么,老家伙怕了?”


    陈长休面上怒意一闪而过,他本想再去好好教训一番李念尘,只是在刚刚的交手中就知道李念尘武功并不弱,而他又要顾及自家少主,难免分心,很难全力以赴,对面那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显然也不简单,他心头一阵犹豫。


    昆逸此刻也恢复了理智,他拦住了作势要再度冲过去的陈长休,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李念尘背后的那抹倩影,不由得脱口道:“今天是我唐突了,不过,等你们李家那老头出了事,素影你迟早会求到我的。”


    昆逸声音不大,只有李念尘隐约听到了他的话,变色道:“你说什么?”


    陈长休皱眉,断然道:“公子慎言!”昆逸自知失言,连忙闭嘴不再多说,冷笑两声,带着一众手下走了,旁边围观众人见没有好戏可看,也纷纷都散了,李念尘站在原地,紧紧地锁起了眉头,拼命地回想刚刚昆逸到底在说什么。


    李素影娇呼一声,扑到李念尘身上,兴奋道:“大哥你好厉害,连快剑门的陈长休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念尘被她一打岔,也就不再去想昆逸之前所说的了,他哈哈一笑道:“我这点武功,不值一提,哪里能和师兄他们比啊……”


    李素影一皱眉,示威地一哼,斜睨道:“就凭他?”


    李念尘轻喝一声:“素影!”


    李素影吐了吐舌头,极尽刁蛮天真。


    李念尘只得再向林琢笑笑,以示抱歉,林琢摇摇头,示意无妨,随即道:“武功不错。”


    李念尘点点头,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笑道:“呵呵,不敢当啊,师兄,不敢当啊……”


    李素影冷哼道:“虚伪,看你得意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李念尘:“……”


    林琢:“……”


    李念尘干咳两声,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岔开话题道:“师兄既然今天能出来走动了,不如我们就顺便去一趟长乐坊,把师兄的伤给治了,怎么样?”


    林琢还没有说话,李素影欢呼雀跃道:“好啊好啊,我也去。”


    李念尘犹豫了一下,他看了林琢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于是说道:“那好吧,我们现在就走吧。初伯,记得管好家。”李明初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话。


    李素影嫣然一笑,光彩照人:“这才对嘛。”


    长乐帮的地盘是在明华城南区,长乐坊就在那里,那里各大江湖势力犬牙交错,寸土寸金。而李宅在北区,这里多以良善人家居多,从此处去往长乐坊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一路上李素影就如同她这个年纪的其他少女一样,拉着李念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把李念尘吵得头晕眼花,又不好责骂,只得苦笑。


    兄妹两人走了一段路,途中说了些话,想起当年两人都一心想着学的绝世武功,行侠仗义,如今也算是江湖儿女了,想起童真岁月,不由得都唏嘘不已。而说着说着,话头便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武功方面,两人开始逐渐点评起武林中的各派成名高手,这时李素影才恢复了先前的那副侠女做派,和李念尘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相让:“……剑是百兵之君,武林中有名的高手可多是以用剑而出名的。不说以前的,单是当今,就有五军大都督、纯阳派张慕白、淮扬林承轩以及唐门唐子淮等诸位剑术大家,就算是当年,也有铸剑山庄的天穹剑法‘凤求凰’扬威江湖,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李念尘立刻反驳道:“我听师父说过,内功真气才是根基,武功招式不过是一种形式,不论是剑法还是其他的什么武功,只有根基稳固,内功深厚,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不然,你看如今天机榜的榜首明王殿下,还有玉京金阙的盟主步子留前辈,可有听过他们也是用剑的?”


    李素影低头想了一阵,仍是不服输道:“这两位前辈只是个例,再说了,就拿你们云霄宫的穆云前辈而言,若不是有了承影剑,又怎么可能登上天机榜?”


    李念尘张口,却不知如何反驳,这时一声轻咳响起,正是林琢在旁边淡笑道:“师父已经很久没有用剑了。”


    然后,他缓缓走开,留下李素影惊愕地看着李念尘,嗔道:“大哥,有人偷听我们说话。”


    李念尘:“……”


    三人走着走着,一路上吵吵闹闹,也不觉得寂寞,很快就到了南城区,问明了长乐坊所在,就朝那里走去。


    忽然间一阵喧嚷声从街头响起,三人抬眼望去,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被一群家丁打扮的人拖着打,男子一身锦衣上满是血污,脸上、身上全是伤痕,血流满面,不断哭嚎,那群打他的人却丝毫不留情,棍棒齐下,如雨点般打在他身上,周围的人围观一旁,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解,反而一个个面露畏惧之色。气得李素影一声冷哼,就要上去打抱不平,李念尘连忙拦住了她,问一个围观的人:“这人是谁,犯了什么事情,那些人为何要这么对他?”


    那人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吗,杨老员外一生行善,临到老来却是这么一个下场,可惜了。”他顿了一下,疑惑道:“三位不是本地人吧,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李念尘正要说话,林琢平静地道:“我们确实不是本地的,还望老兄见告。”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只是在面上,还没有表现出来。


    那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说道:“那个被打的,正是我们明华城里有名的大善人杨老员外,这几年一直和长乐帮的大爷合伙贩卖皮毛,也算是身家丰厚了。半个月前刚向陈家商行借了三千金说要去了北方做一笔大生意,原本这趟生意虽然颇有风险,但有长乐帮门下镖局的诸位高手同行,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却不料这两天长乐帮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昨天夜里更是如此,据说被好几个江湖帮派联手围攻,连帮中的高手都死了七七八八……杨员外这一趟自然是赔的血本无归,派出去的家人一个都没活着回来。本想着去向陈家商行的主事人商量宽限个时日,把南方的那批货物转回来抵债便是,却不想陈家的人不知怎的也得到了消息,杨员外好说歹说就是不肯答应,求得急了,他们就派人把杨员外吊起来打……唉,这是遭的什么孽啊……”


    路人说着说着,又叹息了起来,摇摇头,自顾自地去了。而李家兄妹却已是呆在了那里,面上神色都难看无比。


    良久,李念尘才涩声道:“素影,你之前说过,爹他似乎也是……”


    李素影轻咬贝齿,说不出的难过,她忽然说道:“不行,我得去找师父问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琢沉吟片刻,忽然道:“只怕此时的长乐帮,也自顾不暇了。”


    李念尘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林琢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李念尘不再说话了,他加紧了脚步。


    长乐坊在明华南城中心路段,修建得宏大无比,足以容纳上百人在里面赌博,周围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同时也是长乐帮总堂所在。平日里这里到处围满了看热闹的闲汉,然而此刻却是一片冷清,“长乐坊”的门匾砸的粉碎,掉在门口,长乐坊的几个管事伙计被打得奄奄一息丢在门口,不知生死,从外面看进去,里面一片狼藉,往常那日进斗金的富贵气象荡然无存,一见到此,李素影的心顿时就沉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李念尘和林琢也都皱起了眉头,林琢向四面看了一眼,率先奔了过去,扶起一个神智尚算清醒的伙计,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陈长老、李长老他们人呢?”


    那伙计张大了嘴,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了一点色泽,李家兄妹也都紧张地看着他,只见他带着哭腔说道:“完了,完了,全完了,我们的长乐坊,全完了……”说完这句话,他好像就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摊到在地,不再醒来。


    林琢皱眉,李念尘狠狠地呸了一口:“废物!连个话都说不清楚!”


    林琢站起来,说道:“我们进去看看。”李家兄妹答应了一声,正要进去,忽然街头响起一阵马蹄声,甲胄撞击声混着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这里而来,林琢一怔,停住脚步,三人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茶楼前看着,只见一对身穿赤色衣甲的士卒缓缓开来,为首的将军一声令下,众士卒一拥而上,手持封条,将长乐坊的大门封住,随即朗声道:“据悉,长乐帮以赌坊聚人财帛,多行不义,此番更以诈术骗得重金卷款而逃,罪大恶极!故五军都督府有令:长乐帮为江湖邪派,武林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擒拿贼酋卓凌飞者与一干从犯者,皆有赏!”


    说话间,有一个士卒举起一个竹竿,将一个人头挂了上去,林琢眼神一凛,却听那将军继续说道:“长乐帮逆犯陈太阴负隅顽抗,妄图刺杀朝廷命官,幸有五军都督府仗义项校尉出手,现已伏诛,望诸位好自为之!不得窝藏江湖匪类!”两旁的士卒纷涌而去,将偌大的通缉令贴满了各个地方,上面画满了人影,依稀便是长乐帮帮主卓凌飞的影像,上书大大的红字,那是赏额“百金”。


    林琢心中一惊,正要说话。这时旁边李素影眼前轰的一声,恍若晴空里一个霹雳落下,整个眼前视线中就只剩下了竹竿上的那个人头,她低声哀哀道:“师父……”


    然后就是李念尘惶急的声音:“素影你怎么了,别吓我……”林琢循声看去,却见李素影乍闻这个噩耗,一时难以接受,已是昏了过去。


    李念尘不知所措,却见旁边已经有许多人的目光看了过来,李素影是长乐帮鬼医上人陈太阴的弟子,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林琢当机立断道:“先回去,这里人多。”


    李念尘茫然点头,一时间方寸大乱。


    李素影悠悠醒转,天色已是昏暗下来,她举目四顾,只觉浑身无力,发现周围布置的桌椅床铺,都是熟悉无比,正是已经回到了家中,她这才放下心来,不过想起先前所见师父遇害,不由得又悲从心来,她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起步走了出去,打开门扉,才注意到庭院处传来了一个淡漠而又平静的声音,李素影微微一怔,听出那正是林琢的声音,连忙过去,却见李念尘也在一旁,两人似乎说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心思一转,便没有出声,小心听着。


    只见林琢长身而立,背对着她,正说道:“……如今的情况很不妙,据我所得消息,长乐帮莫名其妙遭遇重创,在明华城内外一共一十七处分舵都遭到重创,至今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人干的;长乐帮中好手不少,其中很多人被一举击杀,这是五军都督府的手笔;此外,明华城里还涌进大批外郡江湖势力,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但是趁火打劫一个比一个狠,看来也是为了那传说中所谓的‘魏帝遗宝’了。现在看来,还是我们不够警觉,不然提前发觉不妥,也可以早些通知本门……”


    “五军都督府……”李念尘眉头紧锁,忽然问道:“师兄,这些都是你打听来的?”


    林琢犹豫了一下,道:“一半是我自己分析的。”


    李念尘却没管那么多,他忙问道:“那你有没有,那些跟随长乐帮北上做生意之人的消息?”


    李素影心头一紧,连忙细心听着,却见林琢缓缓摇头道:“抱歉,此事我也不知道。”


    石柱后面,李素影黯然离开,默默地走开了。


    李念尘说道:“父亲生死未卜,我……我现在心乱如麻,该怎么做,师兄拿个主意吧。”


    林琢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先别急,你爹很有可能还没事。”


    李念尘一怔,忙问:“何以见得?”


    林琢淡淡道:“你忘了昆逸走之前的那句话了?”


    “他说……”李念尘愣了一下,细细回想起来,随即话中带了怒意,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林琢弯腰,抚胸咳嗽几声,他的声音渐趋平缓,缓缓道:“偌大的长乐帮号称明华府第一大帮派,却在一夕之间覆灭,这其中必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幕。而从目前情况来看,快剑门很有可能脱不了干系。”


    李念尘疑惑道:“怎么可能,区区一个快剑门会有这等实力?”


    林琢冷冷说道:“当然不止快剑门一家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长乐帮是明华城第一大帮,本就是在风口浪尖上,师父也说过卓帮主是个性情粗豪之辈,平日里也甚少理会其他帮派的大小动作,这次又冒出了魏帝遗宝的事情,此番变故,未必是空穴来风。”


    李念尘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主使?”


    林琢摇头道:“还不知道,最近一年我一直在闭关,江湖中的事情知道不多,此次下山,又没料到会有这等变故,实在难以决断。”


    李念尘目中寒光一闪:“我去找快剑门要人!”


    “冷静点。”林琢皱眉道:“你不要冲动。我们云霄宫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若是泄露身份引来了五军都督府的人,只怕不妥。我这也只是猜测,万一不是我想的这样,你岂不是徒劳无功?”


    “但……”李念尘张了张嘴,终于缓缓平静下来,他闭目道:“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还请师兄教我。”


    林琢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等一下。”


    李念尘皱眉道:“什么?”


    林琢不语,他的手从袖中伸出,已是多了一个铁哨子,顷刻间一声唿哨,嘹亮清越,远远地传了开去,良久,忽然半空中一声厉啸,李念尘讶然抬头,只见长霄之上,一个黑点在视线所及之处越来越大,似有苍鹰盘旋,半晌黑影落下,停在了林琢臂上,李念尘定睛看去,正是一只通体纯黑的鹰,他不由得惊愕道:“师兄,这是?”


    林琢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们云霄宫用来传递重大消息的黑鹰,整个门派也只有寥寥数只,平日里极少用到,你没见过也属正常。”


    李念尘恍然大悟,这时林琢从袖中取出一枝细小的炭笔,一边在丝帛的空余处写了几个字,一边说道:“明华城里的局势错综复杂,而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云霄宫的人,势单力薄,现在在形势还没有明朗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所以,只能请师父给我们派些帮手来了。”


    李念尘皱眉道:“帮手?”


    林琢微微一笑:“我记得本门的宫飞扬师叔,玄默师叔,近日都有空暇,若是可以,他们两位随便来一个,明华城那帮鼠辈,又岂在话下。”


    李念尘大喜道:“这太好了!”


    他这么说,不单因为宫飞扬是云霄宫长老、乾字堂堂主的身份,江湖上的成名高手,人称“盗帅”,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十年前更是在五军都督府的天机榜上高居第三十位,比之长乐帮的帮主卓凌飞还高了一位,有他来了明华城,不论是李念尘还是林琢都觉得底气充足了许多。


    林琢把书写了回信的丝帛绑回鹰爪,振臂一挥,黑鹰不高兴地大叫两声,扑腾着翅膀盘旋飞走了,他低低说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平静了那么多年的江湖,又要再起纷争了。”


    李念尘沉默了,许久说道:“那我们该做些什么?”


    林琢揉揉有些酸痛的脑袋,无力道:“我也不知道。”


    李念尘忽然想起一事,担忧道:“鬼医上人已经身陨,也不知他的冰火灵草是不是还在,师兄,你的内伤……”


    林琢沉默了一会儿,却不见丝毫悲怆,只淡淡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或许,师父说的是对的……”


    李念尘不明所以,但此刻,他也没有了再追问的心情。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李念尘忽然说道:“我去看看素影怎么样了。”


    林琢默默点头,也没有放在心上,李念尘走出院落,这时,迎面只见远处李明初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李念尘心中“咯噔”一声,忙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明初不语,伸手递过一张帛书,李念尘连忙打开,只见上面赫然用端正的笔迹写着:今夜子时,杨柳楼后,芙蓉街巷,逾期不至,尊父命危。昆逸,书。


    李念尘把手指关节捏的咯咯作响,即便是李明初也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怒,他沉声问道:“这东西谁送进来的?”


    李明初茫然道:“不知道。”


    “素影她人呢?”


    “出……出去了……”


    “什么时候出去的?”


    李明初耳朵不好,李念尘连问了两遍他才听清楚,连忙道:“就在半个时辰以前。”


    李念尘长叹一声,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了。”随即,他再不停留,步履匆匆地走了,在他后面,林琢的身影出现,他看着李念尘略显急促的脚步,若有所思。《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