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心的升华 > 第一章 审查站3
    刚坐定下来,就听隔壁几间牢房传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救命啊!救命啊……”


    狼鳖趴在床上,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口里吐着烟圈:“你们真幸运,那边新来的打得喊救命,你们新进来还可以睡三等仓。”


    我赶紧说:“多亏狼哥,感谢狼哥!”


    我问狼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睡二等仓的侯宝抢着回答说:“为了节目能够顺利开展,新来号子的人,都要尝一尝审查站的‘组合杀威拳’。


    看见四脚蛇的‘熊猫眼睛’了吗,就是刚进来时被‘组合杀威拳’打的,当时四脚蛇是四个人同时关在隔壁号子,一起反抗,眼睛还被打成了熊猫……”


    我的崽啊!四个人还没打赢号子里的人?要是我们两个人和狼鳖不熟的话,那还不被打得一塌糊涂啊。


    想到这,我的全身象被冬天的寒风袭了一下,在九月酷暑的季节打了一个冷颤。


    “组合杀威拳”?在分局的时候听说过,但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只知道老犯人要给新犯人一点颜色看,以便于长期欺压他们。


    新进来的人要被人搜刮钱财,美其名叫“搜锯片”。


    管牢房干部最担心犯人带锯片进来,一旦有人带进了锯片,哪怕两寸长的锯片,他们也能用它在一个晚上,锯断几根窗子上的铁栏杆,跑个精光。


    老犯人就以干部的名义,搜新犯人身上带没带锯片为由,来搜取新犯人身上的钱财,稍有不服,就拳脚相加。


    我问靠墙斜躺着的尖指甲,什么叫“组合杀威拳?”尖指甲摇着头站了起来,他们听了都笑话我,认为我太高尚了,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人。


    “大家你一拳我一拳,都抓着你打就叫组合杀威拳,”“打得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才算打完了”


    说话间尖指甲手脚齐动,左一下右一下比划着,他做拳击动作时的亢奋劲儿,眉飞色舞,好象隔壁的那个被打得嚎叫的人,是他打的那么兴奋。


    听到隔壁的嚎叫声,兴奋的还不只是尖指甲一个人,这个号子(牢房)里的人,除了睡在马桶边上的几位没什么表情外,大家都显得有些激动,都恨不得跑到隔壁去看热闹,或是参与到他们的整人队伍中去。


    他们有点惋惜今天进到他们号子里的不是羊,要不热闹的是他们了,他们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脸上兴奋的表情,随着隔壁的救命声一起一伏,时而眯着眼,时而裂开嘴巴,感受着他们那的热闹气氛。


    再看牢头,他还是趴在那,缓缓地吐着他的烟圈,好象他根本就没有听见隔壁的“救命”声。


    这么些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呼叫声,这种凄惨的声音,既带不出他的同情心,也引不起他的兴奋劲,他已经修炼成宠辱不惊,麻木不仁了,不急不忙地吐着他的烟圈。


    只见烟圈从他口中悠悠地吐出,慢慢上升,由小变大,升到房顶,破碎后化成一尘轻丝,产生一种虚幻景象。


    来这的人,前途变得飘渺,人生显得虚无,有烟抽、有人整,就是最大的快乐。


    “救命啊!救命啊……”这种声音开始从不同的牢房发出了,时远时近,时高时低,隔壁叫得最惨,还伴着接气不上的抽泣。


    我站在窗口,望着空空地走廊:“干部也不来管一下,是这样搞会搞出人命。”


    尖指甲幸灾乐祸地说:“在这里24小时都难得看到干部,外面值班的做事的都是流子,一般是审查完了在这服刑的劳教人员。你没看见?是四脚蛇把我们关进来的。”


    对啊,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的干部点完名就走了,人员关哪都是由四脚蛇他们决定的,这里和外面是两个世界,有熟人一切好说,不管是和干部熟还是和流子熟,只要有一方熟,都可免受皮肉之苦、劳动之累。


    没有熟人关照,就会被打得死去活来,屁滚尿流,他们打你不为什么,就为好玩,寻开心,打发时间。


    原来有个“五不烂”(朋友),曾经在这里因为没有熟人关照,被打得大小便失禁,险些成了植物人。


    四脚蛇认识这的干警,因为没有及时联系上,也被打成了熊猫眼,后来那个干部知道他被判两年劳教,就把他留在了审查站,专门管理收审人员。


    他代表政府履行职责,反对他就是反对政府,劳教二年在这服刑,他成了管我们的人,号子里的大小人物都要尊敬他,因为买酒买烟等违禁品都要找他,只有他能出去,他掌握着大家烟酒的“生命”线,和他搞熟了,开饭的时候还可以第一个给你舀一碗酸菜汤。


    第一个舀和后面舀意义就大不一样,在分局的时候就很明显,第一个舀的人,勺子在汤上面掣一个圈,上面的浮油尽收碗里,第二个再在汤上面掣一个圈,后面的几乎就没有油了,对着太阳,也许能见到一两个彩色的油珠。


    四脚蛇手里那串钥匙响了,晚饭送来了,一人一钵三两的米饭,还有澡盆那么大的铝盆装着的一大盆酸菜汤。


    四脚蛇叫挑饭的人出来,关上门到别的号子发饭去了。


    侯宝拿起酸菜汤中的大勺,骂着:“这些值班的王八崽子,一点浮油都没留下。”边说边用勺子熟练地在汤的水面上游走,一圈,二圈,浮在水面的油珠所剩无几了。


    他端起这碗酸菜汤放到了狼鳖面前,自己再舀一碗走了。


    尖指甲再重复两遍后,酸菜汤对着太阳也看不到油珠了。


    侯宝给了我们一人一钵饭,最后剩下四钵饭,他用快子把两钵中每钵赶出一半堆到另两钵饭上,这样原本都是三两的米饭,现在有两钵是四两五,有两钵是一两五,侯宝和狼鳖都端着四两五的饭在吃,叫睡在十一等仓的陈大贵和睡在十二等仓的罗德保把那两钵一两五的饭端去吃。


    他们两人战战兢兢地过来端着饭,坐在马桶边去了,几口就把钵底对着天华板吃了个精光,还仔细地刮下钵上粘着的每一粒饭。


    侯宝和狼鳖两人的钵子上都堆着半钵饭,只见他们小心地端着钵子,蹲在地上,围着地上那碗有油的酸菜汤和一小袋榨菜,一口饭一口酸菜汤一点榨菜,慢慢地品尝着。


    讲霸道,抢别人的饭吃,这在我看来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关在分局时就常有这种事发生,恶一些就可以多吃一点,老实一些就要少吃点,你想不被别人抢走你的饭,你就要用生命来捍卫你的那半钵饭。


    毕竟还是有很多人觉得,没有必要用生命来拚那半钵饭,觉得不值得,那样想的人,那就只有任人分割自己的那半钵饭了,谁叫这是个饿牢呢?


    关在这,越关越饿,因为没有油水,吃再多的东西都会感觉饿。


    难怪中国过苦日子的时候,那些人都说一餐能吃一斤饭,在外时不能相信他们说的是真话,现在想来确实有可能。


    好在我的胃口一直不好,在家的时候,每餐有一二两米也就够了,关了这么长时间,三两米也勉勉强强过得去,不存在要抢别人的饭吃。


    但是,要是别人抢走我的一半饭,那我肯定不够吃的,关了一个多月了,肚里没有油了,胃口就越来越好,一钵饭也没弄几下就吃完了,想想还总算不是一个大胃,在外要是能吃半斤八两的人,到这可就惨了。


    象陈大贵和罗德保这样农村来的人,就是三两的米饭也吃不饱,何况每餐只吃一两五。


    好在别人不吃的酸菜汤里的酸菜根子,他们也一咕唠的吃下去,这才能熬到下餐的一两五。【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