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我和尖指甲、侯宝、张木匠、陈大贵、罗德保等三十多人下到了执行单位——石山矽沙矿。
矽沙是一种做玻璃的矿石,呈黄白色,这里连绵的大山都是这种石质。
这里是一个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劳教所,经过新老人犯的连续开采,连绵庞大矽沙矿山,也只削去了一角。
要把它全部开采完,恐怕还得广大犯人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世世代代地开采下去。
这里有运输中队,综合中队,严管中队,矽沙中队。
在审查站就听说综合中队是最轻松的,因为那里主要干一些维修之类的活。
象矿石开采的机器坏了之类的维修,或者是房屋建筑、室内设备坏了的维修。
因为这些事不是天天发生,因此,事情比较少。一般要有点技术的人才能进去。
运输中队是把矽沙中队采下山来的矿石,装到车上,通过卡车,运到外面的玻璃加工厂去。
他们主要的任务是装车和卸车,开车是由公安的正式司机开。
在这个中队,事情有做,但也有休息的时候,特别是较自由,要是能跟车卸车,还可以经常到外面逛逛,买点酒、腊肉之类的劳教所买不到的违禁物品。
严管中队是最不自由的中队,别的中队可以抽烟,可以在中队范围内活动,他们那不准抽烟,而且走动的自由也没有,象审查站一样,天天锁在号子里,只有放风的时候才能在天井似的院子里活动一下,虽然不干活,但关着闷得慌,没有人愿意关在那。
他们宁愿到外面干活,晒太阳也比关在那里强,到那的人都是因为打了架或犯了事,才被关禁闭的中队。
矽沙中队是一个主要生产单位,工作场地在劳教所外的山上,劳动任务很重,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稍为慢一点,就有组长、带班的人打得你死去活来,比审查站搞人搞得还要凶,是大家最不愿去的中队。
点名分队时,干部帮我们填表,问我们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犯什么事进来的、什么文化程度、有何特长。
张木匠、侯宝说会木工,罗德保说会砌匠,三人被分到了综合中队。
我说会美术,陈大贵说什么都不会,尖指甲正要开口,被干部堵了回去:“你是我们的老兵了,不说也知道你会值班,不会干活。”
尖指甲鸡咂米似地点着头:“还是丁股长了解我啊,呵呵呵”,一根烟夹在了教育股的丁股长的耳朵上。
不一会,登记完毕,有六人分到了运输中队,我们一行二十几人被分到了矽沙中队。
进了矽沙矿的大铁门,沿着宽敞的大路走二百米再右拐进一个小铁门,就来到了矽沙中队。
一栋学校式的四层楼房,通透似的走廊通向每间房子。
大楼的前面,是一排整齐的四方形的水泥花坛,花坛里是修剪整齐的球状绿篱。边上,围着一盆盆盛开的菊花。
绿篱前是一个宽大的蓝球场,外围就是高五米,上面架有带电的铁丝网的红砖围墙,墙上,用石灰水写着“向昨天告别,从今天起步”十个醒目的大字。
这里的环境,简直出乎我的想象。
地上、楼道干净整洁。
窗子玻璃,一尘不染,丝毫看不出劳动的痕迹。
要不是高高的围墙上写着“向昨天告别,从今天起步”的巨幅标语,还以为来到了某个学校而不是劳教所。
一楼、二楼、三楼每层都有14间牢房,住满了劳教人员,每层的人只能在自己住的楼层活动,不能到其它楼层去,楼层之间都有铁门隔断。
四楼是会议活动室、教室。
住一楼的相对自由一点,活动空间大些,一般住的都是劳教期快满的人员和一些大、小组长、值班人员。
新来的住三楼,因为新来的教期长,思想不稳定,有逃跑的可能,楼层高逃跑的难度大些。
这里和审查站不同,审查站住的都是临时关在一起的人员,变换较快,今天住着这些人,明天这些人转走了又住进来那些人。
临时在一起的人没有感情,互相欺负、斗殴。
现在住在这里的人,要长期生活在一起几年,因此彼此的敌意情绪没有那么重,要是说得来的话,还会彼此关照,产生战斗的友谊。
很多人从这里出去,结伙作案,就是在这里生活、战斗,增进了彼此的了解,加强了攻守同盟的信心。
彼此互相学习,交流作案经验,并且海誓山盟,出去后不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案,也愧对这里的教养。
因此,从这里出去的人,经常又回到了这里,而且一次又一次地回来,老的带小的,新人学旧人。
不会偷的学会了偷,不会骗的学会了骗,三百六十行,各行各业的人都汇集到了这,这里是个大染缸,在染缸里的人,不怕你本性好,不怕你不变色。
这栋楼每层的西头都有厕所和洗涮间,房里没有“桂花桶”,也就没有一等仓二等仓之别了。
门白天晚上都不上锁,同楼层的人可以互相串门。
我们一行三十多人分别到了三个中队,我和尖指甲、陈大贵等一行人分到了矽沙中队,尖指甲因有熟人,一来就值班,分到了一楼值班室住,我和陈大贵被插进了三楼的306号。
这里每人都有一个床位,四个高低床,共住八人。【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