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道观,观里有一个老者,还有一个小童.
这一日,天色渐晚,两人坐在峰顶,那里地势还算平坦,而且视野开阔,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这里是老者和小童每日傍晚最喜欢的地方.
"世界真的有尽头吗?"小童问.
"为什么这么问?"老者略诧异.
"那日有客来,听见他与师傅的话了."
老者点点头,他是道士,但不喜欢别人叫他道长.
"有的,这个世界真的有尽头."
"那里会是什么样?"
老者望着天边的晚霞,"不知道,谁也没见过."
"既然没人见过,那师傅又怎么会知道世界还有尽头呢?"小童得意的反驳,并且觉得自己很机灵.
老人摊开手掌,看着掌纹,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他说:
"生命终有结束的一天,世界也终究会消亡.但只要这个世界一天还存在,那么它就是囚禁我们的牢笼,从躯壳到灵魂,我们都被这个世界束缚而不能挣脱."
小童不懂,而且也没有耐心听老者解释,他转身托着下巴看霞光下的云彩千变万化.
老者不在乎,他闭上眼睛,在冥思,良久才突然说道:
"传说有人在世界尽头留下了一扇门."
"谁留下的?什么样子的门?"小童转头回来,似乎又有点兴趣了.
"上古创世,神人所留,怜世人艰辛,留存一线希望.传说那是自由之门,但......"老者停顿了.
"但什么?"
"但,那扇门与其说是自由之门,不如说是逃世之门."
"逃世之门?"
"既然世界是牢笼,那扇门自然就是逃世之门了."
小童不能完全理解,挠挠头又转头看向晚霞,很快太阳坠落在地平线下,夜幕笼罩峰顶.
"回去吗?师傅."
"嗯,等会,练会功."
"哦."小童不情不愿的盘腿,和师傅一起打起了坐.不过一会功夫,两人口鼻中就冒出数股气息,如磐龙般绕身奔走,凝而不散.
下半夜,两人收功回转道观.
夜幕下两人都没有掌灯,但脚下稳健,就和白日行走一般丝毫没有落错地方.
"师傅,你去找过那扇门吗?"
"找过,但没找到."
"啊,师傅你那么大本事,也没找到?......"
"找那扇门,不凭本事凭机缘.再说,人有再大的本事又如何能与天地伟力相比......"
"哦,将来我也要去找那扇门."
老者轻笑,"呵呵,好徒儿果然有志气,不过找之前要先把本事练好."
"不是说凭机缘不凭本事嘛."
"练好本事是为了不被人欺负,也为了活得更久.活得久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找那扇门."
"哦......"小童思维跳跃,突然又发问:"师傅,你说那扇门时间久了,会不会早就坏了,烂掉了,所以才找不到了?"
老者身躯微微颤了下,"应该不会吧,不过还真不好说,毕竟是上古,数万年下来,就是石头都化了啊......哎呀,你这臭徒儿,怎么尽想些莫名其妙的事,回观里抄经书一百遍."
"啊,师傅饶命......"
"哎......"师傅不理睬，只顾自我感叹:"这个世界地在中央,四面环海,极尽处有高山,山上有神人所留逃世之门,我历经数十载走遍天下四海一无所获.徒儿,你要好好学本事,将来......"
"什么是神人?神仙吗?"
"师傅也不知道,书上也没说是不是神仙,但为师猜测应该不是神仙,可能是和神仙一样本事的人......呸,你又打断师傅说话."
"哇,那要多大本事......神人也在世界的尽头吗?"
"不知道!"老者恼怒,但不一会就又谆谆教导:"将来,徒儿练成了经书上的神功,本事也大得很.师傅算是没有指望了,希望徒儿能找到那扇门,早早脱离囚笼......"
"哦......"
两人渐行渐远,直至声音细不可闻.
深夜,山上有风来;夜降霜露,庙观无声,古朴厚重,历经沧桑千年如一日;今日、往日与明日并无不同.
.........................
六十年后,老者早已化作尘土,当年的小童也变成了道长,不过与当年的师傅一样,他也不喜欢被叫做道长.
当年小童,如今的老者依旧如六十年前坐在峰顶,看着晚霞.
"师傅啊,徒儿无能,世界的尽头和那扇门都没有找到,如今我也老了."道长惆怅、黯然.
"或许我也去拐个徒儿来?就像当年师傅一样?"道长有些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道长也想明白:"真笨啊,找徒儿不一定要拐啊,好好的找个徒弟来继承衣钵也可以啊......"
道长越想越兴奋, 将手中拂尘一挥,也不打坐了,一声长啸,飞身朝山下奔去,连庙观都不回了,他要连夜下山去收徒弟.
此刻晚霞恰好收起最后一束光辉,天地始暗.《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