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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说媒 刚刚有个婆子到李爷爷家,给小满……


    “雷子, ”沈悠然试着从别的角度说动他,“我又不是只打算找你一个人,还有阿旺或者别人, 至少会找三户人家,一起去县里卖。”


    “你也知道, 我们是一直只在镇上卖的, 在县里到底能不能卖得出去, 能卖出去多少,要全靠你自己。”


    “而且,除去成本和你们抽成的钱, 我也还是赚的,还不用我自己出力,”沈悠然笑着拍他一下, “你真不用担心我会吃亏, 你们卖的多了,我赚到的钱也更多了呀!”


    高雷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理论, 听上去很在理, 又总感觉不太对,但即使想不明白, 他心里也清楚,沈悠然这就是在照顾他们。


    看着沈悠然为了帮助自己,还要费劲心思的想说辞说服自己, 而自己还在为了所谓的“自尊”矫情,高雷忍不住鼻头一酸, 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悠然,我不是不识好歹,”高雷强忍着眼泪, “我很感激大家伙儿的帮助,我也愿意按照你说的,去县里卖豆腐脑试试。”


    “但是,我要先把成本压给你,不能让你吃亏,至于能卖出去多少,挣到多少个铜板,就看我自己的能耐吧。”


    沈悠然看着他红着眼眶依旧坚定的眼神,忍不住缓缓点了点头,又认真道:“我相信你行的。”


    高雷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他扭头快速擦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今天本来也想去找你的。”


    沈悠然一挑眉毛:“嗯?”


    “你也知道,秀秀做吃食还成,我是想着去找你商量商量,在镇上卖蒸饼能不能成,”提到妹妹的手艺,高雷还是有些自信,“虽然卖蒸饼可能挣不了几个钱,但需要花费的钱也最少,我家也能负担得起。”


    沈悠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如果做蒸饼生意,利润肯定不高,但好在需求稳定,卖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这样看来,钱老大应该是自己误解了高雷的想法。


    “倒是可行,”沈悠然点点头认可,又笑着话锋一转:“只是按刚才说的,你怕是没有时间去镇上卖蒸饼了。”


    高雷也低头笑笑:“那肯定不去了,我就算卖上一天蒸饼,挣的钱可能也不如卖几碗豆腐脑的。”


    “不过你刚刚说的,秀秀做吃食的手艺好,”沈悠然想了一下,又提议道,“我倒是也打算要做面食,搭着豆腐脑卖,等凑够了买材料的钱,到时候可以让秀秀来帮忙。”


    “这,”高雷有些迟疑,“要不还是让别家吧,我家已经占了卖豆腐脑这一宗,会不会…”


    听出了他的顾虑,沈悠然笑着打断道:“这倒不用担心,我正想着跟你说呢,明儿个下午,我想着召集全村人开个会,把这些事都商量清楚,啥事儿都敞开了说。”


    “咱们这群人,一路过来都不容易,大伙儿之间也都有情分,话说开了,也省得人心里有疙瘩。”


    之前村里很多事情,都是沈悠然召集大家“开会”商量的,高雷他们早就明白了“开会”的意思。


    听了沈悠然的解释,高雷迟疑的点点头。


    跟高雷说好后,沈悠然又去了陈金福家一趟,人却没在家,他只能跟陈娟先说了一下。


    “成,等你陈叔回来我跟他说,”陈娟已经显怀了,手扶在腰上对沈悠然笑道,“明儿个开会我也要去听听,看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成啊,到时候给婶子搬个椅子坐前头!”


    沈悠然笑呵呵应一声,又赶紧往家走去,还有一堆的活计没干呢。明儿个要磨的豆子还没筛完,油辣子也用完了,还得碾些材料重新做两罐,还想着这两天把后院的萝卜都收了,再种上一茬菜。


    回到家里,人都还没回来。


    李金花被周桂英喊去了,钱奶奶的“呆症”,得时常有人陪着说说话,人才能明白些,周桂英便时不时喊李金花过去串门子,吃完中饭,李金花便端了给阿陶做棉衣的活计,领着沈悠明到钱家去了。


    阿陶拉着板车帮着老李头打水去了。


    沈悠然便自己搬了半袋黄豆,又拿了簸箕,在院子里筛起来。


    不一会儿,却见阿陶气冲冲跑了回来。


    沈悠然见他眼睛还是红着的,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他把簸箕放到地上,拉过阿陶上下打量,看上去不像跟人打架的样子。


    “我没事,”阿陶不想在哥哥面前掉泪,但又忍不住怒气,“是小满姐,刚刚有个婆子到李爷爷家,给小满姐说媒,被我撵出去了!”


    沈悠然听了又一惊,但他知道阿陶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干,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个婆子,她,”阿陶被气的有些语无伦次,“她给小满姐说的,是那个,是大杨村那个王赖子!”


    沈悠然当然知道王赖子,大名王敞,名字倒是好名字,可人实在不怎么样。听说祖上也阔过,他爹还念了几年书,可惜身体不好,三十多岁便没了,留下王敞和他娘相依为命。


    只可惜王敞生性懒惰,家里的地宁愿荒着也不愿出力打理,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甚至还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全靠老母亲下地干活养活,四里八乡没一个能看上他的。


    “是哪个婆子?以后不准她再进咱们村子!”


    沈悠然也生气,这王赖子是周边几个村子出了名的,谁家会把闺女嫁给这种人,不还是看他们村初来乍到,又都是难民,就想捡软柿子捏吗,这种不安好心的人,也没有什么来往的必要了。


    阿陶也不认识那婆子,只知道也姓王:“我听李爷爷说也是大杨村的,怕就是那王赖子本家人。”


    大杨村是两姓村,村里除了姓杨的,就是这姓王的,沈悠然觉得阿陶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你一会儿再去跟老李头和小满说一声,以后尽量不要往大杨村去了,省的被缠上,被人看到说闲话,”沈悠然边想边嘱咐阿陶,“还有,明天下午要在打谷场开会,你顺道也说一声。”


    阿陶还在生着气,听到沈悠然说开会的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开什么会?”


    沈悠然便把中午跟蒋天旭商量的事儿,又跟阿陶说了一遍。


    阿陶越听眼神越亮,听完后,已经满脸钦佩的表情:“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行了行了,先打住,”沈悠然伸手抵住往自己身上蹦的阿陶,捏捏他的鼻子,笑道,“这脸变得,又不生气啦?”


    “还是生气,”阿陶不好意思的低头摸摸鼻子,又嘟囔道,“他们就是欺负咱们村穷,还欺负小满姐和李爷爷祖孙俩没个依靠,才敢上门说这种事!”


    说着又抬起头,眼神充满憧憬:“等咱们村按哥刚刚说的,家家户户都有钱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欺负咱们!”


    “那些看咱们穷,就来欺负咱们的人,都是些心术不正的,”沈悠然怕他的三观被影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道,“但心地善良的人还是更多的,当初就有很多附近村子的人,不在乎咱们是逃难的人,也不在乎咱们有没有钱,帮了咱们很多忙。”


    “所以阿陶,你要记住,穷不代表低人一等,有了钱也不代表就高人一等了,有一颗善良正直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刚刚说的咱们村子的发展,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为了炫耀或者是报复,而是为了让咱们自己生活的更好。”


    “只要咱们过好了自己的日子,不管有没有钱,咱们全家人、全村人一直这么和和睦睦,才是最重要的。”


    “我记住了。”阿陶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点头。


    沈悠然看他听进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大道理讲起来还是有些费脑细胞的,他伸手揉揉阿陶的脑袋,笑道:“快去跟老李头先说吧,等晚上吃完饭,再挨家通知剩下的几家。”


    “好!”阿陶嘴上答应着,已经跑出院门了。


    沈悠然看他气冲冲的回来,又喜滋滋的出去,感觉有些好玩,这么一个喜形于色的小孩,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忍住,“装”了那么久的沉默寡言的。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端起簸箕,接着筛豆子。


    沈悠然和阿陶刚把油辣子做好,李金花领着沈悠明回来了,笑呵呵道:“哎呦,这香味真是霸道,我隔老远就闻着是咱家院子的味道了。”


    “回来啦?”沈悠然从草棚探出头,“钱奶奶今儿个咋样?”


    沈悠明已经蹦蹦哒哒跑过去,挨个抱了抱沈悠然和阿陶,又腻歪在阿陶身上,絮絮叨叨的说话。


    “今儿个还成,人明白一些,能认得我是谁,说了一下午话,精神头也不错。”


    李金花边回话,边把针线筐子放回屋里,又拿着一件棉衣出来:“阿陶来,先做了一件,试试看合不合身。”


    阿陶答应一声,推开沈悠明,从木墩子上起身。


    他接过李金花手里的粗布青袄,先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咧嘴一笑:“不用试就知道,肯定合身。”


    李金花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扯过棉衣,自己帮着往他身上套:“这嘴真是越来越像你哥了,净捡好听的说!”


    “奶,你看,”阿陶穿好后,来回伸两下胳膊,又在李金花面前转两圈,“就说肯定合身。”


    李金花拉着他来回打量一会儿,见确实都服帖,又帮着他脱下来:“那就不用改了,再下个几场雨,就差不多能穿了,改天再做一件加厚的,深冬里穿。”


    第32章 开会 本来就是你家的生意,当然是你说……


    晚饭时, 蒋天旭跟沈悠然商量明天帮忙买菜种的事,李金花一听,笑道:“不用买别的, 就把菠菜白菜芫荽这几样,各种一两亩就够了, 个把月就能收, 再往后就冷了。”


    沈悠然接道:“我正想着, 这两天把后院萝卜收了腌上,再种上一茬芫荽呢,要不后面搭豆腐脑的配菜, 咱还得花钱去买了。”


    “那地里就种上两亩芫荽,剩下的再种别的。”蒋天旭也接道。


    沈悠然听了笑道:“两亩地的芫荽,搭着豆腐脑怕是得卖到正月里了。”


    “不会的, ”蒋天旭也笑, “等开始往县里卖了,家里这些肯定都不够用了。”


    “旭哥, ”沈悠然笑嘻嘻的看着他, “你到是有信心的很呐。”


    蒋天旭点头:“当然了,这豆腐脑味道那么好, 肯定会受欢迎的,等明天跟大家商量好,我看后天就能试着去县里卖了。”


    李金花刚刚也听沈悠然说了这件事, 忍不住笑道:“这个法子真好,大家都有钱挣, 以后指不定咱这豆腐脑啊,在整个县城都出名了呢!”


    “诶?咱是不是也该起个名字啊!”阿陶突然若有所思道,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激动的跟沈悠然道,“哥你看,镇上的就有赵记,咱是不是也该起个‘什么记’?到时候人们一提,都知道是咱家的!”


    “嗯,”沈悠然慢慢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用姓氏怕是不太合适,用村名倒是可行,只是咱们村到现在还没个正经名字。”


    葛春生闻言疑惑道:“我还一直想问呢,怎么一直‘新村新村’的叫着,没起个名字呢?”


    “当初县城吏员登记的是‘难民村’,说是后面再有逃难来的人,都安顿到这边,都安顿好再取名字。”沈悠然解释道,“谁知道后面没有再过来人了,但改村名这个事也就一直耽搁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葛春生笑道,“那干脆这回就一起定了呗,取个响亮的,又能当村名,又能当吃食名。”


    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又各自默默思索着。


    “这一时半会儿的,倒也不好定,干脆明儿个让大家一起议一议吧。”


    沈悠然想了半天感觉都不合适,也不难为自己了,干脆把问题抛出去,来一波集体头脑风暴,没准儿谁就能想个好名字呢。


    饭后,沈悠然和阿陶分头跑了几家,通知明天要开会的事儿,回来后又把筛好的豆子泡上,才擦洗一番,回屋睡觉。


    沈悠然凌晨起床,又没有睡午觉,这会儿已经困的不行,刚躺下就要睡着。


    蒋天旭却还在想村名的事,他双手放在脑后枕着,回想沈悠然跟他说过的话,说新村十几户人家‘虽然不是一家人,却都是一条心的’。


    他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刚想跟沈悠然讨论,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他轻轻翻过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注视着沈悠然的侧脸,心想他一定是累坏了。


    怎么能不累呢?从五更起床到这会儿,一刻也没有停歇,要是每天如此,怕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蒋天旭默默想着,一定要赶紧把地耕完,到时候种菜的事就租给别人,自己腾出手来,给沈悠然帮忙。


    他又静静观察了一会儿葛春生的动静,见没有什么异常,便也睡下了。


    因为是第一次用石磨,沈悠然怕估量不好时间,耽误去镇上,比平时还早起了一会儿。


    他轻轻穿好衣服,又到院子里洗了把脸,心里估摸着也就凌晨四点多,刘旺还得一会儿才来,他便先把泡好的豆子端到磨盘上,准备自己先试一下。


    “我来吧。”


    蒋天旭突然出声,倒把他吓了一跳,轻声问:“吵醒你了?”


    蒋天旭从他手里接过磨把,也不回话,只说:“以后要是累了,你就多睡会儿,推磨的事儿我来,要不就再找个帮忙的人。”


    沈悠然听了,心里一暖,其实他自己倒觉得还好,虽然起得是很早,但相对睡得也早很多,最晚九点也就睡了,哪像以前,动不动一两点才睡,第二天照样早起搬砖。


    沈悠然也不争辩,舀一勺黄豆漏到磨眼里,边加水边指挥蒋天旭推磨:“旭哥,往这边推。”


    看蒋天旭推了两三圈,他便再加一勺黄豆和水,循环往复,两人边说话,边配合着,倒也不觉难熬。


    等刘旺来时,两人已经磨好小半桶了。


    “我来我来,”刘旺赶紧抢过磨把,“怕起晚了,睡前还专门嘱咐我爹喊我,结果还是误了时候。”


    沈悠然笑道:“也不算晚,主要是今儿个第一次咱们自己磨,怕估摸不好时间,就早起了一会儿试试。”


    蒋天旭把已经磨好的半桶拿去滤渣,又换了一个空的木桶过来:“我看这几斤豆子,半个多时辰就能磨好。”


    沈悠然点点头,在心里盘算一下,这石磨不算小,有两个磨眼,磨起来效率也就高些,按现在这个速度,完全能在七点前做好赶到镇上。


    只是,日后若要往县里卖,怕是一天要磨上十几斤黄豆才够,到那时怕是要三点就得开始推磨了。


    沈悠然在心里叹口气,做早餐生意就是这点不好,睡不了一个囫囵觉,看来还是得多找几个帮忙的人,到时候轮换着来,应该能好上一些。


    不一会儿李金花也起来了,她接过沈悠然添磨的活,和刘旺配合着磨剩下的豆子,沈悠然则开始准备煮豆浆点豆腐脑了。


    又是匆匆忙忙一早上,等送走去镇上和下地的两拨人,李金花先把石磨、纱布等物件清晰干净晾上,正准备洗这两天换下的衣裳,却听有人叫门。


    “李奶奶。”


    李金花起身一看,是李小满。


    “小满来了?”李金花忙招呼她进来,“吃饭了没?”


    “吃过了,”李小满低头小声应着,跟着她走近院子里,双手有些紧张的捏着衣裳,“李奶奶,我想…”


    李金花看出她有话要说,也不追问,只是关切的看着她。


    “我想让您帮忙,劝劝我爷爷,”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掉下泪来,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他要给我说婆家,把我嫁出去。”


    李金花吃了一惊:“老李头要把你嫁给那个王赖子?!”


    昨天晚上,阿陶专门跟她说了这件事,让她平时在家时留意着,怕那王婆子还会上门。


    “不是,”李小满断断续续解释,“爷爷,爷爷怕那王赖子不肯罢休,想着,先找媒人给我说媒。”


    虽然女方先请媒人也是可行的,但毕竟少见,李金花拍着她的背劝慰道:“不哭了啊,你爷爷这就是病急乱投医,等我跟他说去,那王赖子怕他什么,哪有就这么急吼吼嫁孙女的。”


    李小满慢慢止住了哭声,从开口的那一刻,她就不再管什么羞怯不羞怯了,抬头对李金花道:“李奶奶,跟您说实话,我早就想好了,以后我也不嫁人,我要一直守着爷爷。”


    “傻孩子,”李金花听得心里感动,红着眼睛帮她擦眼泪,哽咽道,“你要是没个好归宿,日后让你爷爷怎么闭眼呐。”


    李金花见她仍是一脸倔强,也不再劝,领着她回家,找老李头理论去了。


    等沈悠然和阿陶回来,李金花边做饭,边把这事儿说了。


    “那李爷爷怎么说?”阿陶赶紧追问。


    “他那脾气再暴,还能说得过我去?”李金花笑道,“再说他又不占理,小满还不到十五呢!”


    阿陶放下心来,又喃喃道:“李爷爷也是担心小满姐。”


    “谁说不是呢。”李金花也跟着感叹一声。


    沈悠然则在想一劳永逸的法子,不然干脆找大杨村村正说说,但又怕把事儿闹大了,对小满名声不好,而且那王赖子也还没什么举动。


    “下午开完会,我跟大力和张叔说一声,他们两家离得近,这两天先帮忙注意着动静吧。”沈悠然思忖道,“要是真再上门,我去找杨村正说说这事儿。”


    午饭后,全村一多半的人都聚在了打谷场,二三十人闹哄哄的说笑着。


    因为蒋天旭和葛春生两人只认识钱老大和孙正几个,新村也还有人不认识他俩,沈悠然特意先介绍了一番。


    “日后,蒋大哥和葛大哥就跟咱们村人一样了,不仅地跟咱们挨着,打井的钱也是一样出的,还有一会儿要商量的事,也多亏了他们。”


    “到底什么事啊,”钱老大满脸着急,“悠然你倒是快说吧,我都从昨儿个晚上悬心到这会儿了!”


    周桂英一巴掌拍他背上,扭头皱眉瞪着他。


    沈悠然也不再卖关子,先把想找三户人家到县里卖豆腐脑的事儿说了,又继续道:“若是在县里卖的好,日后要做的豆腐脑就多了,还打算再找几个人,早上帮着磨豆子。”


    “今儿个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想着议一议这些事儿怎么分派,毕竟涉及到银钱的事儿,找谁家不找谁家都难办,要是我自己就定了,怕大家心里有疙瘩。”


    周桂英听了这话高声道:“谁要是心里有疙瘩,就太没良心了。”


    陈娟在一旁也附和道:“就是呢,不说以前帮大家那么多,就说这事儿,本来就是你家的生意,当然是你说了算。”


    沈悠然见众人都点头附和,便接着开口道:“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如今大家日子都难,既然有机会能帮到大伙儿,我也不愿意厚此薄彼。”


    “所以我想着,干脆就轮换着来。”


    第33章 同心村 “大杨村、细柳村,再来个老槐……


    听了这话, 众人明显激动起来,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悠然,是怎么个轮换法呀?”


    “这意思是大家都有份?”


    “都是卖一碗抽两文吗?”


    “这, 咱也没卖过吃食,在县里能卖出去吗?”


    陈金福伸出双手一压, 示意大家安静:“大伙儿先听悠然把话说完!“


    沈悠然沉吟一会儿, 开口道:“我是这样想的, 这个月就先让雷子、阿旺和张叔三家,到县里试试,下个月再换另外三家, 用四个月时间,咱们村的每家就都能轮到一次了。”


    被念到名字的三家,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神情, 高雷和刘旺还好, 沈悠然提前都透过风。


    拐子张夫妻俩却都刚刚知道,王秀荷激动得一把抓住拐子张的胳膊, 使劲拧了一把。


    “哎呦!”拐子张疼的一趔趄, 见周围几人看着他俩笑,忙又站好, 低声急道,“你拧我干啥!”


    王秀荷喃喃道:“悠然说的张叔,是你吧?”


    “不是我还能是谁, 全村就咱一家姓张的!”


    拐子张嘴上回答的坚定,心里却也清楚王秀荷的意思, 毕竟卖豆腐脑要走街串巷,而他是一个跛子。他有些忐忑的看向沈悠然,正好对上了一双带着鼓励笑容的眼睛, 心里立马踏实了下来,也咧着嘴笑了。


    沈悠然等大家渐渐安静,接着补充道:“我想着先用这法子,让大家把这个冬天过去,至于后面是接着轮换,还是就定下来几家卖豆腐脑,咱们就到时候再商量。“


    说到这里,沈悠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等到开春,不仅地里要开始忙了,我也想着筹划些别的买卖,到时候还需要大家伙儿一块帮忙。”


    听了这话,众人更是兴奋起来,钱老大咧着嘴问道:"还有别的买卖啊?!”


    沈悠然笑着点点头,又开口补充道:“当然了,刚刚说的这些也只是我的想法,最终要怎么执行,还需要大伙儿商议商议。”


    “这还商议啥,”钱老大接到,“就按悠然你说的办呗!”


    陈金福也跟着点头,又开口提议道:“不过刚刚大根说的也是,咱都没有去县里卖过吃食,怕露怯,我想着,不如就按你以前说过的分组来轮换。“


    “每四家一组,每组在县城同一片地儿卖,先轮到的人家,要把同一组后面的人教会了才成,大家看这样怎么样?”


    众人听了都点头,赵大根又问:“那咋分组哩?还跟以前一样抓阄?”


    沈悠然摇了摇头:“倒不用那么麻烦,反正雷子他们三家先定了,剩下的三家就自愿组合吧,组内怎么轮换也每个组自己商量着来。”


    “那感情好,”王力笑道,“那我要跟阿旺家一组,他跟着悠然帮了几天忙了,肯定卖熟练了。”


    “给你机灵的,”钱老大回头笑他,“王叔和梅婶子都在这儿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王力刚想反驳,就见周桂英又一巴掌呼到钱老大背上:“有你说话的份儿!”


    见钱老大一脸吃瘪的闭了嘴,王力得意的瞪他一眼,没想到自己立马也被呼了一巴掌。


    他苦着脸扭头看他爹,王庆来却不看他,对拐子张笑道:“我家还是跟老张一组吧,我和大力有空就先跟着帮衬一下,就当提前学了。”


    拐子张感激的点点头,忙答道:“成!”


    众人又七嘴八舌讨论一番,最后定了高雷家和老李头、赵大根、钱老大家一组,负责在县里西边几条街和巷子里卖。


    拐子张和王力、吴铁柱、刘胜家一组,负责东边几条街和巷子。


    刘旺家则和郑来顺、孙正、陈金福家一组,负责主街一片儿。


    讨论完分组,又商议定了钱小山和郑聪两人帮忙推磨,豆腐脑生意的事就算定下来了,沈悠然便又说了蒋天旭十亩地的事儿。


    “总共也就十亩地,分不了几家,大家除了家里的菜地,还能顾得过来想要种的,一会儿开完会单独来找旭哥商量吧。”


    沈悠然说着,看向蒋天旭寻求意见,蒋天旭点了点头。


    “这,”陈金福有些感概,感激的看着蒋天旭,“真是多谢天旭兄弟了。”


    “陈叔这是哪里的话,”蒋天旭笑道,“刚刚悠然也说了,以后就把我和大哥当咱一个村的人,能帮上些忙也是应该的。”


    “就是,”葛春生也笑道,“再说明年开春再种粮食也是一样的,晚不了几个月。”


    “好!以后天旭和春生兄弟就是咱新村自己人,听悠然说你们马上要建房子,到时候需要帮忙尽管招呼大家伙儿。”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阿陶听到‘新村’,赶紧在旁边提醒沈悠然:“哥,起名字!”


    “哦,对,”沈悠然笑着摸摸他的头,又开口道,“昨儿个阿陶说,咱们卖的豆腐脑,得起个名字,才好立招牌,我想着干脆就用咱们村的名字,不过咱们村一直也没起个正经名,这次干脆就一起定个,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提起这个,大家热情更高涨了。


    “早就该起个名字了,”王力咋呼道,“每次人问哪个村的,都不知道该咋答话,只能说是并州过来的,在双儿山这边。”


    有人立刻接道:“那干脆就叫双儿山村吧?”


    “这哪儿能叫山呐,”钱老大笑道,“顶多两个小土包,咱从西边一路过来翻的那才叫山呢!”


    “那你说叫啥!”


    钱老大本来也没想好,一句话就被噎住了,讪讪的笑笑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孙正提议道:“咱们正好是从西边来的,干脆就叫西来村?”


    “这,也不好听啊,”还是有人反对,“而且这不是一直当咱是外来的了吗?”


    “不然叫老槐村?咱村那颗槐树,我看有些年头了。”又有人提议。


    “大杨村、细柳村,再来个老槐村?”


    “哈哈哈哈哈,成了树林子了!”


    沈悠然听着众人吵吵嚷嚷,却没一个能让人满意的名字,也有些无奈。


    他倒是想了一些“瑞丰”“合乐”之类寓意好的名字,但听着也都俗气得很,而且没有什么相关的典故,便也没有开口。


    “不如,”蒋天旭突然开口,目光慢慢从沈悠然身上转过,看着众人道,“就叫同心村吧。”


    沈悠然闻言,眼前一亮,看向蒋天旭的目光充满赞赏。


    原本嘈杂的人群也突然默契的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心里咂摸着“同心村”三个字,甚至不需要蒋天旭做更多的解释,每个人都明白这名字的含义。


    “这个名字好,叫着好听,寓意也好,就叫同心村!”


    “不错,一听就知道咱们村人都是一条心!”


    “就这个吧!”


    “以后就叫同心村!”


    沈悠然跟蒋天旭对视一眼,笑着向他伸出大拇指,又转身对众人道:“既然大伙儿都同意了,那咱以后就叫同心村了,那咱这豆腐脑就叫‘同心豆腐脑’。”


    “好!”


    “可算是有个村名了!”


    至此,需要商讨的事儿全部尘埃落定,沈悠然想着让大家散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但众人都兴致高涨,不愿意回家,依旧三两成群的讨论着以后的事儿。


    拐子张和王秀荷夫妻俩先找沈悠然说了两句话,表达感激,又说想找蒋天旭说租地的事儿。


    沈悠然先跟蒋天旭介绍了两人,笑道:“秀荷婶子种菜可是一把好手!”


    “呵呵,不过腿脚勤快些,”因跟蒋天旭不太熟悉,王秀荷还有些紧张,腼腆笑笑开口道,“老张明儿个要去县里卖豆腐脑,家里几个崽子又小,这段时间怕是只有我一个人能顾上地里,所以我也不贪心,想着先租两三亩,不知道租子怎么算?”


    蒋天旭笑道:“就按十取一吧,我这也是刚开的地,还不知道收成怎么样,婶子不怕麻烦就成!”


    “咱村里哪块儿地不是刚开的,只要伺候得好,收成不成问题,”王秀荷听到这个数字总算放下了心,笑呵呵道,“怕麻烦可种不了菜,天天得除草捉虫,隔天又得浇回水,可不就得靠勤快。”


    “不止这些,”沈悠然笑着插话道,“我听说婶子不管是催苗还是泡种子,都很有经验,我看咱以后就专门组织个经验交流会,到时候让婶子好好教教大家伙儿,让咱们村里人都好好学学怎么种菜!”


    “我?!”王秀荷听了吓一跳,连连摆手,“这,我哪儿成啊,不成不成,我可不会讲这个,不成不成!”


    “怎么不成,”刘新兰也想租地种菜,已经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这会儿忙接话道,“我就想跟嫂子你学种菜呢!”


    说完又笑着跟沈悠然和蒋天旭打完招呼,接着说道:“我也想着租个两三亩,不管能收多少,好歹能卖几个钱。”


    “是啊,”老李头也凑上前来,高声道,“老头子我也想租个几亩种点菜,我家分的那点地种庄稼都不够,只能在房子周边扒拉点菜地出来,那哪儿够啊!”


    蒋天旭见不再有其他人上前,便又把租金说了一遍,接着补充道:“那十亩地现在还没耕完,这几天大家可以先把种子备好,等过两天耕好了再通知大家,到时候就能直接种了。”


    三人都点头应着,刘新兰又笑道:“那我这两天有空也去地里看看,帮忙起起垄子啥的。”


    “不用不用,”蒋天旭连忙摆手,“我和大哥能忙的过来。”


    沈悠然想着确实不太方便,也帮着说话,刘新兰这才作罢。


    第34章 蒙学 他们村虽然没多少户人家,需要开……


    第二天五更, 钱小山和郑聪按说好的时间,来帮忙磨豆子。


    “我算着,今天得磨个十来斤才够, 怕是得花一个多时辰才能磨好,咱们仨就轮着来吧, 推累了就歇会儿。”


    “哎!”两人连忙应着, 帮着沈悠然把泡好的黄豆端到磨盘上, 郑聪先抓过了磨把,试着推了两圈,钱小山则拿起瓢准备添豆子。


    沈悠然在旁边指导了一会儿, 见两人渐渐上手,便去旁边准备别的。


    从村里到济陵县,光走路就要半个多时辰, 他盘算着只能以流水线的形式来提高效率, 磨浆、滤浆、煮浆不同人负责,能同时进行的尽量同时进行, 缩短时间。


    等他把石膏水、卤料、配菜等准备好, 见两人已经磨好了小半桶豆糊,便拿了洗净的纱布准备滤浆。


    却见高雷和刘旺先后都来了。


    “怎么这么早过来?还得一会儿才能做好呢。”


    高雷笑道:“我寻思早点过来, 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刘旺也跟着点头:“就是,起都起来了,干脆过来搭把手。”


    有了两人帮忙, 效率更高了。


    不一会儿,蒋天旭几人也都相继起来了, 看着一院子帮忙的人,李金花笑呵呵道:“哎呦,这下子我都插不上手了。”


    “李奶奶您今儿个歇一天, ”刘旺回头接道,“一会儿我来煮豆浆。”


    “赶明儿可不能再这么早过来了,”李金花走近看了一眼,见过滤的差不多,还是走到灶前准备烧火,又回头叮嘱高雷和刘旺两人,“在家这几个还能抽空眯个盹儿,你俩是要往县城跑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天天这样可吃不消。”


    “知道了李奶奶,”高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从悠然跟我说了这个事儿,我这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一直砰砰跳,实在睡不着了。”


    刘旺也跟着附和:“可不是!一想到今儿个要去县里卖豆腐脑,我这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忧心,在床上躺着也是干瞪眼,更难受,还不如过来帮忙呢!”


    沈悠然倒是理解他俩的心情,笑着安抚道:“万事开头难,等今儿个卖完回来,保准你俩都能睡个好觉。”


    不一会儿拐子张也推了独轮车过来了。


    “张叔来的正好,”沈悠然刚点好三个陶罐的豆腐脑,“今儿个头一遭,先每个罐子装二十来斤试试吧,明儿个再看要不要装满。”


    “可不得试试,”拐子张把独轮车放好,把草绳捋好,准备捆陶罐和箩筐,“出门前你婶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别拿大,这二十来斤也得四五十碗呢吧?”


    “差不多,”沈悠然招收让几人都过来,“我先示范一下豆腐脑怎么盛。”


    “盛豆腐脑千万不能用勺子往下舀,不然容易破坏形状,要用这个木柄平着铲,这样子薄薄的一层,也好入味。”


    他慢慢盛好了一碗豆腐脑,端着给众人看了一圈:“一碗豆腐脑也就盛四五下,放的时候像这样从中间往外里堆,最后从中间这个顶上浇一勺卤汁和油辣子,再各加一勺配菜,就成了。”


    拐子张看他一勺一勺加料加的足,有些心疼:“这一碗要加这老些料呢?”


    “叔,你可别不舍得放调料,”沈悠然笑道,“就得多加料才好吃呢,咱这一碗比别家要贵一文钱呢,可不就贵在调料上了。”


    “成,我就按你这个量加,”拐子张满脸纠结的点点头,又唏嘘道,“你婶子在家做一天饭,怕是都用不了这一碗豆腐脑的料。”


    “叔,”刘旺笑道,“咱这可是吃食生意,不仅要舍得放调料,还得把这些用的物件都擦的干干净净才行,手啊脸啊衣裳啊这些也不能脏,不然让人看着就不想买了。”


    拐子张和高雷赶紧低头打量身上,好在虽然不是新衣裳,却也都洗的干净,这才放心。


    沈悠然笑着拍怕刘旺的肩膀:“阿旺成啊,那你路上再跟张叔和雷子传授传授别的经验,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出发吧。”


    “好。”刘旺点头应着,和高雷一起把陶罐和箩筐都搬到独轮车上捆好,几人又围着检查一遍,三人这才出门。


    高雷在前面推着独轮车,拐子张在一旁扶着,刘旺扛着两幅空扁担跟在最后。


    沈悠然也没时间目送他们了,送到门口就赶紧回来接着做去镇上卖的豆腐脑。


    “好了,奶,小山,你们回吧。”沈悠然拉好板车,朝后摆摆手,郑聪则和阿陶一起跟在板车旁。


    郑聪有些腼腆,一早上也没说几句话,这会儿跟在板车旁走,还有些局促。


    阿陶则开心的很,兴冲冲的问沈悠然:“哥,我刚才算了算,咱今天做了有一百多斤豆腐脑呢,这要是全卖完了,得有两贯钱,我看咱用不了多久,就能买得起油炸油条了!”


    沈悠然笑着问他:“那这几天下来,你能估摸出在镇上一早上能卖多少了吗?”


    “早就清楚了,”阿陶立马回答,“除了赶集那天,咱们每天带的豆腐脑差不多有五十斤,最多的时候全卖完了,得有一百碗,最少的时候剩了二十几碗,是吧哥?”


    “不错,”沈悠然很欣慰,“今儿个晚上记账的时候,我再教教你怎么算利润。”


    “好!”阿陶开心的蹦了一下,又得意道,“哥你之前教我的数字,还有算术,我都记着呢,等晚上你再考考我。”


    “这么有信心呢?”沈悠然笑着回头,却注意到了郑聪看着阿陶有些羡慕的眼神,“阿聪今年有十五了吧?”


    郑聪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然回过神来,忙点头应道:“十、十五了。”


    “你别紧张,”沈悠然听到他说话有些磕巴,笑着安抚道,“一会儿你给阿陶打打下手就成,不难的,也就端碗洗碗擦擦桌子这些。”


    “嗯,”郑聪点点头,又小声应了句,“知道了悠然哥。”


    “没客人的时候,还可以让阿陶教教你算数,”沈悠然冲着阿陶一扬下巴,“学学怎么收钱。”


    “真的吗?”郑聪有些惊喜,他刚刚正在心里羡慕阿陶,有沈悠然这么一个读过书的哥哥,不仅能教他认字,还能教他算账,这都是县城里和镇子上的人才有机会学的东西。


    “成啊,”阿陶点头,“我之前还教过小满姐呢,哥,小满姐可聪明了,她学了两三天,就把你说的那个乘法表背完了。”


    “是吗?”沈悠然倒没听阿陶提起过这回事,对一个没什么基础的人来说,如果真能两三天把九九乘法表背完,确实算得上聪明了。


    郑聪听了有些紧张:“那,那阿陶,你先教我些容易的吧,我怕我太笨了,学得慢。”


    “放心吧阿聪哥,”阿陶拍着胸脯保证,“来,我现在就开始教你数数,这个容易,等咱走到镇上你就能学会了。”


    见两人真走着路就开始教了,沈悠然有些哭笑不得,转念又想到了村里孩子们的教育问题。


    如今村子里,很少有能读得起书的人家,甚至安阳镇这么大个镇子 ,都没有一个正经书院,只有一个给年纪小的孩子开蒙的蒙学,再大些的就要去县城的书院读书。


    他们村虽然没多少户人家,需要开蒙的孩子还是不少的,加上郑聪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和女孩子,怕是得有十几二十个。


    但这些人家,如今肯定是没有钱送孩子读书的,更何况像郑聪、钱小山这几个,都已经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怕是也抽不出时间去镇上或者县城读书。


    他自己倒是可以抽空教一教,但正像之前跟阿陶解释的,他只能教一些简单的认字和算术这些,四书五经儒家经典这些正经的学问,却是他教不来的。


    沈悠然边走边思索了一会儿,想着不如干脆请个先生坐馆,在村里子建个蒙学,这样村里所有适龄的孩子就都有机会开蒙了。


    还来不及思索细节就到了镇上,还是先把摊子摆好,沈悠然才挑着担子往巷子里去了。


    “怎么才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今儿个不来了呢。”旁边卖烧饼的小哥笑着问道,“又换了人来帮忙?”


    阿陶把东西摆好,先吆喝了两声,又教了郑聪两遍吆喝的话,才笑着回身答话:“张哥早啊,今儿个出门晚了些,这也是我们一个村的,郑聪哥,往后就我俩在这边摆摊了。”


    刚说完就有人来买豆腐脑,阿陶也顾不上再寒喧,赶紧开始招呼客人。


    一开始郑聪还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擦桌子还是先招呼人坐,收拾完碗勺也来不及洗,阿陶趁着人少的时候叮嘱他两句,才慢慢适应下来。


    正忙的时候,却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站在摊子旁边,上下打量阿陶,不走近也不开口要豆腐脑。


    阿陶见他穿的是上等布料,人也白白净净,笑着招呼道:“这位小哥,来碗豆腐脑?”


    那小孩仍是不开口,又皱着眉打量了阿陶一会儿,还看了两眼郑聪,直接转身跑了。


    “怎么回事?”阿陶看着那小孩跑远了,心里有些纳闷,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他也来不及多想,又忙活起来。


    镇上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去县城的三个人却还不太顺利。


    因为卖的不是菜蔬水果等农产品,三人先在城门□□了两文钱的税钱,进城后才分开。


    刘旺直接去了吉源街上,这是济陵县的主街,各个衙门都在这条街上,各种大商铺也多,这会儿刚到辰时,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第35章 拐子张 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更何况还要……


    他以前来这边扛过活, 有时候是帮着酒楼跑腿送吃食,还有时候看哪家铺子搬来运往的忙不过来,凑上去搭把手, 也能从主人家手里挣到两个铜板,所以他对这儿倒不陌生。


    “豆腐脑嘞, 同心村豆腐脑, 麻辣鲜香, 先尝后买!”


    已经在镇上吆喝过两天,他倒不羞于开口,只是走了一段路, 虽然有几个行人好奇问了问,哪里来了个同心村豆腐脑,却也不见有人买。


    走了半条街, 仍然没卖出去一碗, 刘旺急了一脑门的汗。他把担子放到路边歇脚,摇着袖子扇着风, 回想自己哪儿做的不对。


    旁边一个卖汤饼的大娘, 伸头看一眼他的担子:“小哥这是卖的什么吃食?”


    “豆腐脑,大娘, ”刘旺笑着答道,“您要不要来一碗,麻辣鲜香, 您指定没吃过这个味道的豆腐脑。”


    “说的我都有些馋了,”那大娘笑呵呵道, “正好还没顾得上吃早食,那你给我来一碗吧。”说着从自己摊位上拿了个粗瓷碗递过来。


    “好嘞!”刘旺麻利的打开陶罐盛了一碗,又把卤汁油辣子配菜都添好递给她, “大娘您端好。”


    “哟,这卖相看着真是不错,”那大娘也是做吃食生意,打眼一看就知道这料加的足,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嗯,这豆腐脑又嫩又入味。”


    那大娘的老伴正在旁边煮着汤饼,皱眉道:“你这咋还吃上了,还不赶紧收拾桌子,没看有客人坐下了。”


    那大娘把碗放下,推搡他一下:“收拾个桌子又不费劲,哪里就差我这两口的功夫!”边说边拿了抹布过去收拾。


    刘旺看着汤饼摊子的几张桌子,突然醒悟过来,对呀,只想着主街上人多,却忘了他这次是挑担子卖的,连个小桌板都没有,路人买了只能站着吃,怪不得一路上问的人多,却没有几个买的。


    刘旺被自己气得捶了一下脑袋,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赶忙重新挑起担子,从身后的巷子里转到大街后面。


    后街巷子里除了各大商铺的后门,还有很多隔断住着的人家,在这里吆喝两声,总算有了拿着碗出来买豆腐脑的人。


    刘旺按之前沈悠然教的,边盛豆腐脑边跟人介绍。


    “大娘,这豆腐脑是我们并州那边的做法,麻辣鲜香,保准您没吃过这味道的,您要是吃着好啊,麻烦您帮着说说好话,来,给您多加一勺配菜,爽口的很。”


    “哎呦,看着是没见过,”那大娘接过碗来,“并州?那是年初过来的那些?听说安顿在安阳镇那双儿山旁边了?”


    “是呢大娘,就是我们村,叫同心村,”刘旺笑着回道,又有些惊讶的问道,“您连这都知道啊?”


    那大娘一听有些得意,一摆手:“嗨,我家老大在衙门当差呢!再说,你们进城的时候,我正在街上买东西呢,一路见你们往衙门去的。”


    “那怪不得,”刘旺又盛好另一碗,“这么说咱之前就见过了,也算有缘了,哈哈,大娘我给您送家去?”


    “不用不用,”她接过碗来,两手各端一个,“可不就是有缘分,你放心,我吃着好了指定帮你们这豆腐脑传扬传扬。”


    “那先谢谢您了。”


    刘旺这边总算是开了张,高雷和拐子张却都不太顺利。


    拐子张因自小跛脚,性格有些自卑,平时也沉默寡言的,在熟人面前还行,一跟陌生人交谈就有些打磕巴,好容易来两个问价的客人,他紧张的张不开嘴,人家也没有耐心等着了。


    高雷正相反,他自小要强,也不怎么爱笑,看上去倒像带些傲气,挑着担子腰板都绷直,嘴里吆喝着也不像个走街串巷的小贩,倒更像是出苦力的短工。


    再加上他不像刘旺能说会道,也不太能拉得下脸套近乎,一条巷子走完,虽然也卖出去了几碗,却总是感觉有些别别扭扭。


    半个多时辰,刘旺就卖完了带的二十来斤豆腐脑,他边收拾东西边想着,明儿个得让悠然多装一些,剩下还有几个巷子都没走到。


    他按之前说好的,先往城门口走去,等三个人都到齐再一起回去。


    路过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时,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想到家里妹妹和表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一咬牙,数了十个铜板出来。


    “来两个烧饼,要带芝麻的。”


    “好嘞!”摊主利落的包了两个烧饼递给他,“好吃您再来啊!”


    刘旺听着这话耳熟,抿嘴笑了笑,他把包陶罐用的小棉被解开,小心翼翼的把两个烧饼层层包裹起来,放到箩筐里。


    到了约好的地方,他先把担子放好,找了块石头坐下,才拿出自己带的杂粮蒸饼啃了起来。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高雷挑着担子走过来。


    “雷子,”刘旺站起身拍拍衣裳,“怎么样?卖完了吗?”


    “卖是卖完了,”高雷放下担子,长输一口气接着说,“但我觉得还是不成,一会儿回的时候,你再教教我怎么跟人搭话吧,还得练练怎么笑脸迎人,好几个大娘说我面冷了。”


    刘旺听了笑的直不起腰,他缓口气指着高雷的脸:“早就跟你说了,别一天到晚板着个脸,也没比我大两岁,皱眉都皱出褶子来了,那哪儿成啊。”


    高雷自己也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天天沉着张脸,但架不住心里老是发愁。


    “我看你也不用学怎么搭话怎么笑脸迎人,你长得周正,只要练练怎么不皱眉头就成了。”


    “成吧,”高雷点点头,“你见我皱眉头记得提醒我,回家跟秀秀她们也说一声,我自己都察觉不到,也不指望能像悠然那样一看就让人亲近,只希望别再赶客就成了。”


    “人家悠然那可不是练出来的,天生就是笑盈盈的脸。”


    两人又聊着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拐子张过来,高雷有些担心:“张叔不会出啥事吧?”


    刘旺抬头看看天色,回道:“再等等吧,悠然说了,快到午时的时候,不管剩多少都不能再卖了,这也没多大会儿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拐子张推着独轮车出了城门,两人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张叔,”高雷从他手里接过车把,推到路边,“怎么样?卖完了吗?”


    拐子张苦着脸摇了摇头:“还剩个底,我看快到悠然说的时候了,不敢再卖了。”


    “没事儿,张叔,”刘旺打开车上的陶罐看了一眼,“头一天嘛,而且这也没剩几碗了。”


    拐子张叹着气摆了摆手,又从箩筐里拿了两个干净的碗:“剩下这些赶紧分着吃了吧,悠然说不能放到晌午,回去怕是要坏了。”


    三人都不舍得放调料,也不用勺子,端着碗囫囵几口倒进肚里,就赶紧收拾收拾往回赶了。


    刘旺见拐子张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回去的路上只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讲了讲,回到村里还是先去了沈家。


    “可算回来了,”刚吃完午饭,沈悠然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洗碗筷,见三人回来起身迎过来,“没出啥问题吧?”


    三人都摇了摇头。


    沈悠然放下心来,他还担心这么晚没回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卖的怎么样呀?”


    “我和雷子这边都卖完了,张叔剩个罐底。”


    沈悠然听了点点头,笑道:“那还成,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他见拐子张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便让雷子和阿旺先回家吃饭,歇一会儿再过来算账。


    他回屋拿了两个凳子出来,示意拐子张坐下:“张叔,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拐子张扶着腿坐下,又唉声叹气的捶了右腿一下:“还不是我这残废,没用还耽误事。”


    “叔你这是干啥。”沈悠然赶紧伸手拦他。


    “他俩辰时就全卖完了,都是为了等我才拖到这时候回来的。”拐子张的声音满是愧疚。


    “头一天能卖出去就成,早点儿晚点儿的不碍事,我们在镇上头回卖也卖到晌午呢。”


    “那不一样,悠然,”拐子张摇摇头,叹口气道,“街上的人看到我,都要扭头打量两眼,我连头都抬不起来,更何况还要吆喝着卖了。”


    这倒是沈悠然没想到的,他觉得拐子张的跛脚并不严重,虽然大家拐子张拐子张的叫着,其实并没有严重到需要拄拐的程度,除了走路有时候慢点,并不怎么影响干活。


    看来还是自己有些想当然了,之前只考虑到了张叔的身体条件能行,没有设身处地的感受他的心情。


    “那叔,你是怎么想的?”


    “悠然,我知道,你是照顾我,才把我家放到了头里,”拐子张抬手擦了擦眼角,“就怕辜负了你这份心,最后我才硬着头皮吆喝起来了,只是看着那些人的眼神,这心里还是堵得慌。”


    “张叔,”沈悠然看着他的眼睛,“只要咱东西能卖出去,就说明你去走街串巷没啥问题,那些看你的人,可能并不是看你的腿呢,没准儿只是想知道咱卖的什么东西。”


    “可能我这话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是叔,我觉着咱只要不偷不抢,靠本事挣钱,他们谁愿意打量就让他打量去,谁还没点难处了。”


    拐子张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这道理我懂,就是今儿个头一天,还不太适应,过两天应该能好些,我想着明儿个,雷子和阿旺卖完就先回来吧,等我太耽误功夫了,家里都有一堆的事儿。”


    第36章 发展基金 又另起一页,在最上面写了“……


    沈悠然点了点头, 又笑道:“叔,要我说,那些在街上打量你的人, 咱就该上去问他,要不要来碗豆腐脑, 指不定还能多卖几碗呢。”


    拐子张这回是真的笑了。


    “叔, 你别笑, 我认真说的,”沈悠然解释道,“你想啊, 别人还得摇着货郎鼓吆喝着吸引别人注意呢。”


    “倒也是这个理儿,”拐子张笑道,“让你这么一说, 我这心里都敞亮不少, 成,明儿个就按你说的办!”


    送拐子张出门, 沈悠然顺便也出门到井上转了一圈。


    钱老大拍着胸脯保证:“用不了半个月, 指定就能打好了。”


    “钱哥这些日子辛苦了。”


    “嗨,这有啥, 天天都有来帮忙的,刚春来叔还在呢,见阿旺回来才家去了。”


    沈悠然笑笑不再接话, 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把这个“项目奖金”补给钱老大。


    因为忙着豆腐脑生意,打井的事儿自从钱老大接了手, 他就没怎么管了,都是钱老大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安排,当之无愧的打井项目经理。


    可是他们村里还没有公产, 连打井的钱都是现凑的,这个奖金的出处也就成了问题。转念又想到了在村里建蒙学的事儿,沈悠然突然有了个主意。


    他赶紧回家,翻出未完成的“新村发展规划书”,先把“新村”两个字改成了“同心村”,又另起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同心村发展基金”。


    其实如今有些村子也是有公产的,特别是一些大规模的同姓村,基本都有代代相传的族田等资产,但大多数都用在祭祀祖宗上了,跟沈悠然想要的发展基金不一样。


    他想要建立一个能真正发挥作用的基金,能促进村子的经济发展、教育水平、基础设施建设,甚至是医疗保障,最重要的是要真正能惠及每家每户,而不仅仅是做一个摆设。


    而且对于基金的管理,他们村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人少,甚至每家都能出一个人,参与到基金的运作中来,绝对的公开透明。


    这样一来,像钱老大这次组织打井的事儿,就能从发展基金里面,设立专门的项目奖金当作报酬了,还有后面的建蒙学、挖池塘、造水车,直接从这里拨款就成,到时候也不用再挨家挨户凑钱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想像上回一样找蒋天旭商量商量,突然反应过来蒋天旭两人吃完饭就去地里了。


    因为最近越起越早,李金花和阿陶都习惯了午饭后补会儿觉,这会儿也还没起来,沈悠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小册子收好,也准备躺下眯瞪一会儿。


    晚饭后,沈悠然先拉着阿陶把今天的账目算完,又跟几人说了一下自己想要建发展基金的想法。


    “悠然,啥个是‘发展基金’呀?”葛春生有些不明白。


    “就是村里的公产,”沈悠然笑着解释道,“以后只要是村里公共的事情,比如现在打的水井,以后再村里修个路挖个池塘,甚至请先生给村里孩子开蒙,都可以直接用这个基金里的钱。”


    葛春生边听边点头:“这听上去好啊。”


    蒋天旭也慢慢点头,却又想到一点:“那这个基金里的钱,从哪儿来呢?要挨家挨户凑吗?”


    “那指定不成,”沈悠然摇摇头,接着解释道,“最主要的来源,还是以后村子里各项营生的分利。”


    “分利?”


    “对,就像咱们两家合伙的豆腐脑生意,到了约定好的分配盈利的时候,先划出一定金额的钱,归到发展基金里,剩下的咱们再按谈好的分成,”他说着又笑了笑,“当然了,这种方式本质上和挨家挨户凑钱是一样的,只是凑钱的方式不同,也不用每家都出一样的钱。”


    “我明白了,”蒋天旭点点头,“按你之前的规划书上写的,不管是养鸡鸭还是卖吃食,只要是村里能挣钱的营生,都分出一部分钱来放到这个基金里头,这钱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些用处,还能再当做成本干其他买卖,这样一来二去的,这钱就成了‘活财’了。”


    “没错。”沈悠然点头,笑着看向蒋天旭。


    他没想到蒋天旭这么聪明,自己只零星跟他说过几句盘活经济之类的话,他不仅记住了,现在还能举一反三。


    看着沈悠然笑盈盈又带着赞赏的目光,蒋天旭只觉里面仿佛有星星在闪,一晃一晃的,明亮的能把人心都照亮。


    “我没有意见,”蒋天旭突然开口道,“如今能按这个法子来的,只有咱们的豆腐脑生意,我之前就说过,悠然你想怎么分钱,我都成。”


    沈悠然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提,蒋天旭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今天说发展基金这个事儿,一来是跟大家讨论一下可不可行,另一方面就是想跟蒋天旭和葛春生商量商量,从豆腐脑生意里分出一些盈利划到发展基金。


    “我也没有意见,”葛春生也连忙开口,“这是好事,本来这也是大家伙儿一起挣的钱嘛,分多少都是应该的。”


    “那成,”沈悠然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着,单算县城卖的这部分钱,负责卖的人抽两文这个不变,剩下归到咱们这边的钱,每贯钱里拿出五文,放到基金里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见两人都点头赞成,又开口笑道:“我想着等水井打好了,先拿五百钱给钱哥,就当他这段时间的辛苦费。”


    “那这个钱他怕是不会收。”葛春生笑呵呵道。


    “也是,”沈悠然也笑呵呵回道,“那就到时候跟他讲道理嘛。”


    “小小年纪,天天跟这个讲道理,跟那个讲道理的,”李金花笑着拍他后背一下,又站起身推人进屋:“好了好了,账也算完了,事也商量好了,赶紧睡觉去。”


    “知道了,奶。”


    说完又转过身,摆着手催蒋天旭两人:“天旭和春生也赶紧洗洗睡吧,天天起早贪黑的,晌午也不歇着,再给累坏喽。”


    “成,这就睡。”


    后面几天,蒋天旭两人依旧起早贪黑的耕地,沈悠然也抽空帮了两天忙,终于把十五亩地都耕完了。


    蒋天旭终于松了口气,明儿个一早把浅沟划好,等悠然从镇上回来,再用板车拉几趟水浇透,把菜种种上就算忙完这一阵儿了。


    “再喝一碗,”李金花又盛了一碗骨头汤递过来,“我看你俩这几天都累瘦了,专门让悠然从镇上带回来的棒骨,给你们熬汤喝。”


    “奶,我自己来,”蒋天旭连忙接过碗来,笑道,“耕地哪有不累瘦的,咱家饭这么好吃,我吃的又多,这肉过两天肯定又长回来了。”


    葛春生听了抿嘴一笑,心想天旭跟悠然待久了,都学会说好听的话了。


    李金花听了果然很开心:“可不得多长点肉,贴贴秋膘好过冬吗。”


    说到过冬,蒋天旭想起盘炕的事。


    “刚才我去力群叔家还牛,顺道去刘大爷家问了问盘炕的事儿,他们一家是从寒州过来的,家家户户都盘炕。”


    “寒州来的?”沈悠然放下碗,抬头问道,“源哥他们家?”


    “对,”蒋天旭点点头,有些惊讶,“你认识□□?”


    “认识,”沈悠然笑着点头,“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县衙以安置流民的名义拨了些钱,周边村子都有劳力来扛活,源哥当时也来了。”


    “那怪不得,”蒋天旭点点头,接着说道,“我问了刘大爷,他说盘两个炕不费劲,就是做炕面子和土坯要费些功夫,炕墙垒起来快,总共也用不了几天。”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我想着,咱们不是正好还要挖水塘吗,过两天干脆先开挖,到时候挖出来的土正好用来盖屋子和盘炕,也不用费两回事了。”


    “那成,”沈悠然也赞成,“明儿个种完菜回来,我找人帮帮忙,趁这个机会把厨屋也盖起来,再垒个能放两口锅的土灶。”


    “两口锅?”李金花有些疑惑,“咋,咱家锅这么大,还做不够你吃的?”


    “不是,奶,”沈悠然笑着解释,“咱后面不是还要炸油条吗,这也得五更天就起来做,到时候,咱家这一口锅,又煮豆浆又炸油条的,它忙不过来啊!”


    “倒也是,”李金花被他逗的笑起来,端着碗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蒋天旭,“那盘个炕多少钱说了吗?”


    “两个炕五百钱,不过到时候咱得另外买两根木头做炕沿。”


    “那还成,”李金花松了口气,对沈悠然道,“炕沿咱也不用什么好木头,过几天赶集的时候,问问那木匠小哥,买两根回来就成。”


    沈悠然点头答应一声。


    他知道,虽然如今家里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但李金花心里还是不太安稳的。


    他们老一辈人习惯把钱用布包着压在箱子里,这钱才算是自家的了,可这会儿正是花销多的时候,根本没有多少钱能让她压箱子里。


    第37章 竞争 哥,他们是要抢咱生意吗?


    他已经跟蒋天旭两人商量好, 头半个月的盈利先不分,全都投到后面要做的油条生意里,如今李金花手里的, 也不过只有一开始在镇上挣到的几百钱。


    现在又要盘炕又要买锅的,她肯定又要心疼钱了。


    “奶你放心, ”沈悠然笑着宽慰她, “现在咱这豆腐脑在镇上都有名了, 在县城也一天比一天卖的多,每天都有进账,等再过十来天, 把厨屋盖好,咱就能开始做油条了,到时候又多了一个进项, 要是卖得好, 咱指不定能攒上十几二十两银钱过年呢!”


    “哎呦,”李金花听了笑的合不拢嘴, “那正好, 要是真能攒下来,到时候都换成银锭子, 留着给你说亲用。”


    沈悠然被她这话题拐的懵了一下,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蒋天旭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悠然。


    “悠然要说亲了?”葛春生倒是没想那么多, 听到这话还以为已经有眉目了。


    沈悠然回过神来,看到蒋天旭探究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张,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又转头给李金花夹菜:“奶,我还小呢, 这时候说什么亲呐,再说,咱家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事儿啊,您赶紧吃饭。”


    “干啥,堵我嘴呢,”李金花撇他一眼,哼道,“这时候又说自己年纪还小了。”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要这时候张罗给沈悠然说亲的事,只是忍不住念叨起来:“哎,前几年闹灾闹的,耽误了多少孩子亲事,就说钱大吧,眼看着二十五了,还有正子,也老大不小的了,都没定下个亲事,这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可不能再拖了。”


    沈悠然这会儿终于听出了端倪:“英婶子和孙大娘开始张罗找媒人的事了?”


    “可不是嘛,”李金花重重一点头,又啧的一声,“把你英婶子给急的哟,今儿个在井上那会儿,她俩越说越愁,商量着趁着冬里这个空档儿,赶紧找媒人给说说。”


    沈悠然明白了,自己就是被殃及的池鱼啊,他赶紧低下头默默干饭,不敢再接话了,害怕话题又转到自己身上。


    李金花心里门儿清,看他那不敢抬头的样子,在心里叹口气也就随他去了。


    蒋天旭也暗暗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到沈悠然说亲的事,会这么紧张,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可能在他心里,真的把沈悠然当成年纪还小的弟弟了吧。


    他想到今儿个刘力群说的另一件事,蒋新虎的婚事定在了十月二十八,精心算出来的好日子,已经给街坊邻里和亲戚们送完信儿了,但蒋天旭并没有收到,他也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第二天吃过午饭,沈悠然和阿陶帮着到大杨村打水运水,蒋天旭和葛春生两人一个负责拎着水桶浇地,一个负责播种盖土。


    旁边地里,租了地的几家人也都在各自忙活,老李头和王秀荷各租了三亩,剩下四亩都租给了刘家。


    沈悠然和阿陶往大杨村跑到第三趟的时候,大杨村的村正杨时背着手慢慢踱了过来。


    “悠然,打水呢,”杨时笑呵呵的打招呼,又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们村已经打上井了?”


    沈悠然笑着应一声:“是呢杨伯,再过十来天差不多就能打好了,这大半年还多亏您照应了。”


    “嗨,以后咱都乡里乡亲,啥照应不照应的,都是应该的,呵呵。”杨时摆摆手笑道,只字不提当初要收费的事。


    沈悠然也跟着笑笑,他知道杨村正这个人虽然有点小算计,又爱听些恭维的话,但人算不上坏,只是不知道这会儿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


    难道嫌今天打水打多了?以杨村正那斤斤计较的性格,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既然没直接说,沈悠然也就只顺着他的话寒喧。


    杨时呵呵笑两声,又对着沈悠然夸道:“这还不到一年呢,这井也打上了,听说还卖起了吃食,真是不错啊,呵呵。”


    见沈悠然两人快要打完水往回走了,杨时咳嗽两声,斟酌着开口道:“悠然啊,听说你们豆腐脑都卖到县城去了,真是厉害,呵呵,那什么,你振昌二哥,不是开着豆腐坊嘛,也想顺道做点别的吃食买卖。”


    沈悠然听了一愣,心里大致有了数。


    杨振昌正是杨时的二儿子,李金花之前去买过豆腐,倒是认识,听说人有些霸道不大好相处,这是眼热自己的豆腐脑生意了?


    不过沈悠然并不打算说什么,做生意嘛,哪有一家独大的,有竞争才是正常的,再说人家愿意提前说一声,已经是顾着情分了。


    “那成啊,杨伯,您家这做豆腐十几年的老手艺了,做的吃食肯定比我这强啊。”


    杨时哈哈笑两声,又开口道:“我家这小打小闹的,主要还是卖豆腐,也就顺道做些吃食到镇上卖卖,可比不了你们,都能卖到县城去了。”


    沈悠然听他刻意解释只在镇上卖的话,只是笑笑并不搭话,把水桶捆好后,打声招呼拉着板车往回走了。


    “哥,他们是要抢咱生意吗?”等走远了,阿陶有些郁闷的开口。


    “可不能这么想,”沈悠然回头看他一眼,认真道,“做买卖有竞争是常有的事,谁说只有咱家能到镇上卖豆腐脑了,那这样说咱当初在镇上卖,还算跟人家镇上的铺子抢生意呢?”


    阿陶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杨时家估计是看自家生意好,才有这个打算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然为什么他们做了十几年豆腐,也没见卖过豆腐脑呢?


    沈悠然见他脸上还是有些忿忿的,继续解释道:“阿陶,人家愿意提前跟咱说一声,也是怕跟咱伤了和气,但咱可不能因为这就蹬鼻子上脸,认为这是人家该做的。”


    “再说了,吃食生意讲究个味道和口碑,咱在镇上卖的这段时间,早就有一批熟客了,那也不是说抢就能抢走的,你对咱家豆腐脑的味道这么没信心吗?”


    “有!”听到这话,阿陶又振奋起来,“咱家的豆腐脑不仅是镇上,在整个县里都是最好吃的,今儿个阿旺哥回来还说,他明天要再多加五斤的量呢!”


    在县城几天下来,每次还是刘旺卖完的最快,他就每天都比前一天多加几斤的豆腐脑,但他太谨慎,不敢一次性装满陶罐。


    阿陶又嘟囔道:“阿旺哥还是胆子小,明儿个再添上五斤也还不到四十斤呢,还没有咱们在镇上卖的多。”


    “那哪儿能一样,”沈悠然笑道,“他挑个担子,一个时辰也就能转两三条街,县城的吃食摊子走街串巷的又多,他一早上能卖四十来斤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阿陶点点头,又出主意,“那哥,咱能不能在县城摆个摊子啊?那不就能卖更多了?”


    这个主意沈悠然倒是也想过,但一方面在县城里摆摊的摊位费用和人情世故,都要比镇上复杂,贸然过去怕惹上什么麻烦。


    再者,他们现在现在每天三点起床,光磨豆子就要磨两个多小时,好几个人流水线分工合作,才能保证每天辰时前赶到县城和镇上,要是再加量,怕是就供不上了。


    产能有限的情况下,扩大市场就没有什么必要了,除非以后再添口石磨,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咱现在这个量就正好,每天都能卖个差不多,”沈悠然回头跟他解释,“之前怎么跟你说来着,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


    “保证品质,维护口碑,稳住咱们的客源,”不等沈悠然说完,阿陶一字不拉的重复出他的话,又拖着长央道,“我知道啦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一步一步慢慢来~”


    另一边,杨时也在苦口婆心的劝儿子:“你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哪有今天说要卖吃食,明天就到镇上租铺子的?这不得先试试嘛!”


    “这还有什么好试的?”杨振昌有些不耐烦,“他一个外地来的,不到一个月都能在镇上站稳脚跟,我在这土生土长三十几年,还能比不上他了?”


    “你可不要小看人家,这跟做豆腐不一样,做好了等着人上门买就成,这里头门道不少呢!”


    “卖个豆腐脑有啥门道不门道的,他不就加了秦椒面嘛,我又不是买不到,”杨振昌满口的不赞成,“爹,要我说你就用不着提前跟他打招呼,这镇子又不是他家的,难道只有他家能卖豆腐脑不成?”


    杨时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先做的这买卖,咱看人家赚钱了也跟着做,这不成抢人家饭碗了,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爹我好歹是村正,哪儿能办事这么不地道,这不让人说闲话嘛。”


    “嘁,”杨时不以为然,“跟他打个招呼再卖就地道了?说破天去,咱这就是抢他生意了,他心里还能念你的好?”


    “别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咱得过得去不是,”杨时语重心长的解释道,“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这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咱提前跟人说一声,显得尊重他了不是,他就算心里有些不乐意,看在我这老脸上也不会说什么,以后咱遇到什么麻烦也好跟人开口不是?”


    “哎呦我的亲爹呀,”杨振昌站起身往外走,“我是真不爱听你这话,啥叫遇到什么麻烦啊,咋就不能盼我点好呢,我不在这儿听你白话了,跟牙行说好了看铺子去呢。”


    第38章 村正 以后啊,我给你当个“狗头军师”……


    “小兔崽子, 咋跟你爹说话呢,你,”杨时拦他不住, 只能气急败坏的在后面高声嘱咐,“租个小门脸就成, 不要那带院子的啊。”


    看着儿子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出家门, 杨时气得跺脚, 又无可奈何,只能骂两句“孽障”解气。


    沈悠然对这事儿倒是真不太担心,一来他是真对自家豆腐脑的口味有信心, 二来他觉得就算被抢走些客人也无所谓,毕竟他们后面还有油条臭豆腐这些后手,总不可能每一样都让人学了去。


    因此, 开解过阿陶后, 他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专心忙起了挖池塘的事儿。


    “嚯, 这么大块地全都卖给咱们了?”王力扛着铁锹, 看着眼前大片的低洼地,有些目瞪口呆, “这得多少钱啊!”


    沈悠然在旁边笑道:“刘叔人仗义,一亩只收咱二百钱。”


    蒋天旭在一旁补充:“西洼这片儿除了我俩开荒的地,剩下都是些洼地, 力群叔跟村里人商量了,都觉得留着也没啥用, 倒不如卖了换点钱。”


    王力一听更惊讶了:“整个西洼都卖给咱了?这几十亩不得快十两银子了?咱也拿不出来吧?”


    “那倒没有,”沈悠然走近一点,指着给他看方位, “就买了靠着咱们这边的几亩,从这儿到立杆子那里,而且跟刘叔也说好了,年底再给钱立契就成。”


    王力听了直点头,又扭头对蒋天旭道:“天旭哥,你们刘村正人真是没得说,春上我们开荒那会儿,他也是一有空儿就来指点我们,还帮着我们筹算种什么粮食,可比那杨算盘精好多了。”


    “大力,”沈悠然皱着眉头止住他的话,“不是说了别给人起这外号,传到人家耳朵里多不好。”


    王力听了不太服气:“本来就是嘛,我看啊,他恨不得天天在那井边数着咱们打了多少水,要是哪天打的多了,那脸能拉到地上,你说咱又不是没给钱,至于的吗。”


    蒋天旭这会儿也听明白了,这说的是大杨村村正杨时。


    “杨村正这个人,的确有些小算盘,之前因着地界没划清,跟我们村还起过矛盾。”


    “你看!”王力听到这话来了劲,得意的看着沈悠然,“可不是我一个人这样说他的,连天旭哥都这样说。”


    蒋天旭见沈悠然无奈的看了自己一眼,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找补,对王力道:“呃,大力啊,这个,咱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以后跟他来往多留个心眼就是了,背后说人到底不大好,你说是吧?”


    “知,道,了,”王力不情不愿的敷衍一声,又对着蒋天旭夸张道,“完了完了,天旭哥你也跟悠然学会讲大道理了,我不能跟你俩待一块儿了,我去看看人来齐没,赶紧开始干活吧。”


    “你小子,”沈悠然笑着抬腿踢他,被王力一个闪身躲开,笑嘻着一溜烟儿跑了。


    沈悠然看蒋天旭被他一句话说懵了,呆呆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无辜,不由失笑,又伸手推他一下:“你别往心上去,他闹着玩儿呢。”


    “嗯?”蒋天旭才恍过神来,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说我跟你越来越像了。”


    “跟我?”沈悠然好奇了。


    蒋天旭点点头:“大哥昨天还说我,现在都学会说好话哄人了,奶前两天也说,跟你学的越来越贫嘴了。”


    沈悠然听前半句还勉强正常,听完后半句,怀疑的盯着一本正经的蒋天旭:“你这是拐着弯儿打趣我呢吧?”


    蒋天旭忍不住摇头笑道:“真没有,我只是觉得,可能不知不觉中,你确实影响了我很多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地:“还记得就是在这儿,第一次见到你,当时就觉得,这少年小小年纪,说话办事倒是老道,”说到这儿他扭头笑笑,又继续道,“后来慢慢熟悉起来,我发现你真的有很多值得人学习的地方,”


    “停停停,”沈悠然不等他说完,举着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哈,你可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既然能被我影响了,说明‘本性’就是这样的,只不过被我激发出来了而已,说明这才是真实的你。”


    沈悠然本来想说他“本性”是被原生家庭给压抑了,但又怕这个话题太沉重,干脆换了个说法。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蒋天旭性格的变化,从刚认识时候的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慢慢儿变得鲜活起来,有“人气儿”了,但他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自己顶多就是给他提供了一个改变的契机而已。


    “或许吧,”蒋天旭点点头,又笑道,“既然你不让夸,那我就不说了,走吧,我看正子他们几个都到了。”


    “悠然,天旭,”孙正手里拿着量地的绳子,“再搬几块石头,拴好绳放到四个角上,就能开始挖了,咱这十来个人,到黑天应该也能挖个浅层了。”


    沈悠然见除了孙正、王力、刘旺、高雷、钱小山几个,赵大根、吴铁柱、刘胜、郑来顺也都过来了,笑道:“成,咱这人可不少了,辛苦大伙儿了。”


    “嗨,啥辛苦不辛苦的,”吴铁柱杵着锄头笑道,“我就盼着咱这水塘早点挖好,只要一想到以后随时能给庄稼浇上水,我做梦都能笑醒。”


    “可不是,”赵大根跟着感慨,“这麦子一开春就得浇一遍才好呢,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塘里能蓄多少水哩。”


    “那咱赶紧开始干活吧,”沈悠然招呼众人,“早点挖好,再顺着山往下挖几条水沟,指不定靠着后面几场秋雨,还真能蓄上点水呢。”


    “这主意不错,这地儿本来就洼,到时候水肯定都往这边流了。”


    “是啊。”


    因为打算挖个东西向的水塘,孙正指挥着把人分成了两组,一组从东往西,另一组对着挖。等几人拉着绳子界好边,众人都拿着铁锹开挖了。


    “娘,你怎么过来了。”


    钱小山看到周桂英领着几个人过来了,连忙停下手上的活走过来。


    周桂英挥手撵他:“我们来帮着筛筛草根背背土啥的,你别管我,赶紧干你的活儿去。”


    “奶奶一个人在家能成吗?”钱小山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把她送到井上了,搬了椅子坐着晒太阳,让你哥留意着,不碍事儿。”


    钱小山点点头:“那成吧。”


    等几人走近了,吴铁柱才发现自家媳妇也过来了:“东临跟楠楠咋没带过来,他们自个儿在家能成吗。”


    秦香兰笑道:“送到赵哥家里了,让云妹子帮着照看照看。”


    赵大根抬头道:“那正好跟成玉和小雪一块玩,小云今儿个在家给两个孩子做棉袄呢,也方便照看。”


    吴铁柱这才放心。


    十来个人不停歇的忙到天擦黑,才将将把整个水塘的最上层一层土清完,往下也就挖了一铁锹深。


    “今天就到这儿吧,”孙正看天色晚了,招呼众人各自回家吃饭,“悠然,你们几个明天还要五更天起,这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家吃饭吧,吃完早点儿歇了。”


    “成,”沈悠然几人都点头答应,“干的也不算少了,主要是上面荒草太难清了,明儿个就轻省些了,光往下挖土就成了。”


    “赶紧回吧,”孙正再次招呼众人一声,又扭头对沈悠然道,“明天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在呢,你歇个中觉再来就成。”


    “好嘞。”沈悠然笑嘻嘻答应,“有孙哥和钱哥在,我啥都不操心了。”


    孙正听了不再接话,只问道:“陈叔这会儿该回来了吧?”


    沈悠然知道他是故意转移话题,但也没办法,只能心里默默叹口气。


    陈金福今天到县衙改村名去了,因为他们都没经过这些事儿,也不懂要什么手续花多长时间,怕去晚了耽误事儿,因此一大早就出发了。


    “一会儿顺道过去看看吧,问问情况。”


    “成。”


    陈金福家正好在村头,沈悠然见开着门,直接在门口喊道:“陈叔回来没?”


    “回来了,”陈金福边答应,便从屋里往外走,“回来有一会儿了。”


    “陈叔,怎么样,登记好了吗?”孙正几个人也走上前问道。


    “登记好了,倒是不麻烦,就是等得时间久了些,”陈金福说着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还把我给登记成村正了。”


    沈悠然和孙正对视一笑:“那不是正好!”


    陈金福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又认真道:“悠然,我知道你不想当村正,所以我也不推迟,反正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还是商量着来,我尽量当好这个村正,不给你拖后腿。”


    “哎呦陈叔,”沈悠然连忙反驳,“您可不能这么想,我这还小呢,可当不来村正,再说了,村里的事儿你处处都顶在前头,又有威望,您当这个村正大伙儿肯定都服气。”


    说完又摇头晃脑的作起怪来,装腔作势道:“以后啊,我就给你当个‘狗头军师’,专管出主意。”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孙正笑着推他一下,又抬头对陈金福道:“悠然说的对,陈叔,我们以后肯定都好好配合你。”


    后面几人也纷纷应和:“陈叔的沉稳老练,悠然的点子,再加上咱们这些人的力气,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儿了。”


    “那成,”陈金福也不纠结,爽朗笑道,“以后就全靠大家伙儿了,这会儿赶紧回家吧都,我看一个个都累的不轻。”


    “好嘞,陈叔,走了啊。”


    第39章 冲突 “他们后来砍你们这边的树了?”……


    因着打井和挖池塘两件事, 整个村子近来都忙得不可开交,井上这边因为有井匠兄弟,钱大每天叫上一两个人帮忙也就够了。


    帮着挖水塘的人可就多了, 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齐上阵,挖土的、运土的, 还有筛土和泥做土坯的, 整个西洼地里忙的热火朝天。


    “哦豁, ”刘清源和他爹从细柳村赶过来,看到这场景吓一跳,“大旭, 你们这阵仗搞这么大呢,这是全村人都来了呀!”


    蒋天旭笑着摇头:“那倒没有,还有些人忙别的去了。”


    “哦对, ”刘清源笑着点点头, “听说还打上井了。”


    说着把模具放到地上,往四下里张望两眼:“怎么没见悠然呢?”


    “悠然去镇上了, 还没回来, ”蒋天旭不愿多说,笑着岔开话题, “刘大爷,土和麦秸都按您说的备好了,您看还需要些啥?”


    刘大爷蹲下用手捻了捻土, 点点头道:“还成,”说着又站起身, 指着旁边晾晒的土坯笑道,“我看你们也做土坯呢,做炕面子用的也是这些个东西, 不用另外准备了,你忙你的去吧,。”


    “成,我就在那片儿挖土,”蒋天旭指着正在挖的水塘,“有什么事儿叫我一声就成。”


    等蒋天旭过去,刘清源小声凑到他爹跟前:“看样子,大旭真拿自己当人家村儿的人了。”


    刘大武伸手拍他一巴掌,皱眉道:“咋说话呢!”


    “哎呦,”刘清源不满的撇撇嘴,“咋的啦爹,这咋还不让人说话了,本来就是吗,人悠然家里支炕,他跟这儿忙前忙后的,真当成自己家了不成。”


    “你再在这儿胡咧咧就家去,”刘大武瞪着他,“我这儿用不到你。”


    刘清源只好不情不愿的闭了嘴,但他心里还是不服气,小声在那儿嘟囔:“出去几年回来倒是学精了,哼。”


    沈悠然几个天不亮就要往镇上和县城跑的,这几天都是午饭后歇一会儿再过来,今天听蒋天旭说下午开始做炕面子,眯瞪了两下就跑来了。


    “刘大爷,源哥,”沈悠然笑着打招呼,“听旭哥说要可以做炕面子了?”


    刘清源见到他也笑起来:“悠然,你可来了,头晌午是去镇上卖那个豆腐脑了?”


    沈悠然点点头:“快晌午才回来的,在家收拾了收拾,就没过来。”


    刘大武正蹲着仔细看上午和好的泥,抬头笑道:“没事,头晌午也就把泥和好了,得放着阴个半晌,阴透了才能开始做呢,做出来的炕面子才匀乎儿,这会儿正好了。”说完把模具找了块平地放好,又指挥刘清源先撒上一层碎麦秸。


    “撒上一层这个,一会儿做好就不会粘地上了,”刘清源边干活边给沈悠然讲解,“其实这做炕面子,跟做土坯子差不多,就是模子不一样,这个做出来薄一些。再就是拍打成型的时候精心些,晾干也有讲究,晾个半晌得套上模子再踩一遍,这样能更结实,到明儿个早上,再对靠着立起来,晾上三天就能用了。”


    沈悠然听的认真,点点头笑道:“这听着里头还不少门道呢,可比做土坯讲究多了。”


    “他这半吊子还教起人来了,他才支过几回炕,”刘大武蹲在地上,正用刮板可着模子刮平表面,笑呵呵抬头道,“这边冬里不比我们老家,数九寒天都还能出门,屋里也能呆住人,支炕的人家少,我们老家那可是家家户户都睡炕呢,到了冬里啊,那雪一下,十里八乡的就见不到人了,都在炕上窝着猫冬呢。”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睡炕好啊,”沈悠然也笑着点头,“又暖和又便利,我们村听说我家盘炕,好几家找我打听呢,您和源哥最近怕是有得忙了。”


    “可不是,一上午有好几家过来问呢,”提起这个,刘大武也高兴的很,转念想到价钱的问题,他又转头对沈悠然道,“对了悠然,之前跟大旭说价的时候,不知道你们正挖水塘呢,把挖土做土坯子的活都算上了,现在我这就做个炕面子垒个炕墙,哪儿好意思收那么多钱,今儿个已经跟大旭说好了,一个炕就收一百个钱,后面要支炕的也都按这个价来。”


    “那多谢刘大爷了,”沈悠然笑道,“这段时间就辛苦您和源哥了,我看这儿也用不上我帮忙,我去那边接着挖土,您有啥事儿喊我一声就成。”


    “成,快去吧。”


    沈悠然刚走两步,就被冲上来的沈悠明一把抱住了腿。


    “哥,哥,哥,”沈悠明边喊边扯着他往前走,“快看我盖的大屋子!”


    沈悠然伸手抬起他的脸,笑道:“这是谁家的小泥人啊?瞧这小脸花的,一手的泥就往人身上蹭啊。”


    “是你家的小泥人啊~”


    沈悠明笑嘻嘻的跟他贫嘴,又契而不舍的拉着他往前走,嘴里还嘟嘟囔囔:“毛毛和东东盖的屋子,都没我的大,小武哥说等晒干了,给我拿家去,给鸡崽崽住。”


    沈悠明这些天可是玩开心了,陈小武带着他们一帮孩子,刚开始还像模像样的帮着打了两个土坯子,不到半天就原形毕露了,摔泥巴、捏泥人、泥巴打仗玩了个遍,这会儿又开始盖房子了。


    沈悠然跟过去看了一眼,小房子捏的还挺有模有样,还拿树枝和干草搭了屋顶。


    “哟,捏的这么好呀,明明真厉害。”


    如愿得到哥哥的夸奖,沈悠明得意的蹦哒两下,又拉着沈悠然给他看毛毛捏的房子。


    张毛毛是拐子张和王秀荷夫妻俩的儿子,年龄和沈悠明差不多,平日里不怎么出门,这会儿坐在地上,拿着泥巴也玩的起劲。


    旁边还有陈金福的儿子陈小武,郑聪的妹妹郑红珠,赵大根的一双儿女赵成玉和赵灵雪,吴铁柱的一双儿女吴东临和吴楠楠,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这些天因着大人忙着挖水塘和做土坯,这帮小孩子便让最大的陈小武照看着。


    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玩闹的孩子,沈悠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这池塘怕是得再规划一下防护措施,不然村里这么多孩子,一不留神掉进水里可就麻烦了。


    不过因为要浇地用,他们这池塘挖的不小,到时候怕是要花不少钱买竹竿了。沈悠然望一眼池塘的面积,默默在心里感概着,收回目光时,突然注意到了旁边的双儿山。


    这是典型的平原地区偶然能见到的小土山,海拔低,植被多是一些低矮的灌木,野草野菜也不少,他们村每天都有人到山坡上挖野菜,不过好像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大树?


    “都被砍光了,”蒋天旭听到他的疑问,把铲好的一铁锹土堆到旁边,“前几天不是说过,我们村跟大杨村起过冲突吗,起因就是这山上的树。”


    “树?”


    “对,”蒋天旭拿脖子上的布巾擦擦汗,接着说道,“其实这双儿山,之前一直是我们村和大杨村共有的,那时候山上还是有些大树的,后来大杨村的一些人砍了山上的树去卖。”


    说到这儿,蒋天旭直起身指了指靠近这边的山坡:“当时虽然没明说过,但两个村一般都只在自己这半坡捡柴火挖野菜啥的,因为一开始他们也只砍他们那边坡上的树卖,我们也就没怎么在意。”


    “他们后来砍你们这边的树了?”沈悠然有些听进去了,停下了手上的活认真听起来。


    蒋天旭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这边的树倒不是他们砍光的,当初力群叔发现他们砍这边的树后,带了人去理论,谁知道大杨村的人死活不认,还说是我们村的人自己偷偷把树砍了卖钱,诬陷他们。”


    “啊?”沈悠然下巴垫着双手杵在铁锹柄上,听了这话惊讶的长大了嘴巴,“然后呢?”


    “然后力群叔一气之下,带着人把这边坡上的树全砍光了。”蒋天旭那时候只有十几岁,都跟着上山砍树了。


    沈悠然听了嘴巴张得更大了:“刘叔以前这么刚呢?”说完就忍不住笑起来。


    蒋天旭不知道“刚”是什么意思,但这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刘村正现在看着每天乐呵呵的样子,确实很难想象那时候脾气那么硬,刘青柱当时偷偷跟他说,力群叔被气得两天没吃下饭。


    “那后来呢?”沈悠然又接着追问。


    “后来,”蒋天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苦笑道,“因为山顶的几棵树,两边都不让份,最后就打起来了,还闹到了衙门。”


    “本来力群叔觉得我们村占理,根本不怕打官司,谁知道后来衙门的人到这边转了一圈,看到光秃秃的山之后,把县老爷气坏了,直接把山收回县衙了,还把两边打架的人都打了板子。”


    沈悠然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离着县城那么远,双儿山却归县衙管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其实衙门也没怎么管这山,本来就是俩小山包,除了被砍的那些树,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两边的人还是会不时上山捡点柴火啥的,也没人管。”


    蒋天旭说完,见沈悠然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你是想在山上种树?”


    沈悠然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刚刚因为想着咱这池塘蓄水后,还是得围一圈竹篱笆护栏,不然怕村里孩子掉里头。”


    蒋天旭听了点点头:“这倒是,有水的地方容易出事。”


    沈悠然接着道:“然后就想着,咱用竹竿都得去集上买,不知道这山上能不能种片竹林,竹子长得快,以后扎个篱笆编个竹篮竹席啥的也方便。”


    第40章 闹事 总共就四个人,却把四张小桌板占……


    蒋天旭想了想, 慢慢点头道:“倒是可以,毛竹和旱竹这边都见人卖过,应该都能种来试试。”


    “成, 这事儿倒也不急,下次赶集的时候, 先跟那卖竹竿的大哥打听打听吧, ”沈悠然重新拿起铁锹开始干活, 苦哈哈道,“当务之急,还是把这池塘挖好。”


    蒋天旭被他的语气逗笑, 擦擦汗也认真干起活来。


    全村人陆陆续续忙活了大半个月,眼看就要入冬了,这池塘才终于挖好了。


    孙正也算松了口气:“总算是差不多了, 先让大伙儿歇阵子再来打硪吧, 那可是个苦力活。”


    “成,”陈金福点点头, 看着眼前的池塘又感慨一声, “这么大个池子,怕是得来年下几场大雨才能蓄满了。”


    “还得挖几条水沟, 下雨的时候,把山上和周围地里的水都引过来才行。”沈悠然在一旁接道。


    几人又商讨几句,看天色不早, 开始三三两两往村里走,路过蒋天旭和葛春生清理好的宅地时, 孙正凑到他面前道:“天旭,给水塘打硪的时候,顺便把你们这屋子的地也打了吧?正好土坯子也都晾好了, 大伙儿顺手就帮你们把屋子垒好得了。”


    听到这话,蒋天旭下意识看向了走在旁边的沈悠然。


    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跟陈金福商讨别的事的沈悠然扭过头来:“怎么?”


    蒋天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又走了几步,才转头对孙正道:“还是等水塘和井上的活儿都忙完,大伙儿先歇一歇再说吧,这阵子都累坏了,我们这屋子倒不急着盖。”


    孙正点点头,笑道:“也好,正好悠然屋里的炕也支好了,又宽敞又暖和,我看再睡上两个人都不成问题。”


    低头走路的蒋天旭眼神一闪,点点头不再接话。


    歇了一天,沈悠然就琢磨起做油条的事情。


    豆腐脑已经卖了有个把月,早就已经攒够了买油和白面的钱,但是因为一直忙着挖池塘的事,中间又抽了几天忙着盘炕盖厨屋垒灶台,便一直没顾上油条的事儿。


    “我看咱那新灶台也晾的差不多能用了,今儿个我买口新铁锅回来安上,”沈悠然拉着板车准备出发去镇上,在门口跟李金花交代,“奶,你抽空去跟秀秀说声呗,晌午我把油和白面买回来,咱下午就开始试试炸油条。”


    李金花笑着摆摆手:“成,我一会儿就去,赶紧走吧,我看天不早了,路上小心啊。”


    沈悠明坐在板车上,眯着眼睛跟她摆手告别。


    阿陶看他困的摇头晃脑的样子,扶着他躺到板车边上,又给盖上小被子。


    “哥你看他,困成这样还非要跟着。”


    沈悠然笑着回头看一眼:“睡到镇上就差不多醒了,今儿个要是再不带上他,晚上不得又闹着不好好睡觉嘛。”


    阿陶想到昨天晚上,沈悠明躺在两人中间闹腾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


    自从盘好了炕,沈悠明可得了意,每天晚上看心情选睡觉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可受欢迎了,每次想要跟沈悠然和阿陶一起睡,怕冷落了李金花,还要哄上几句,什么“明天还跟奶睡”“阿陶哥哥想让我跟他睡”之类的。


    昨儿个晚上为了让沈悠然和阿陶带上他去镇上,一直在两人中间打着滚儿闹腾,又说了一箩筐好话,阿陶实在困的不行了才松口。


    阿陶倒也不是不想带他,但立冬之后一天比一天冷,他担心沈悠明在街上待一上午会被冻着,今天特意让李金花给他把厚棉衣裳都穿上了。


    沈悠然帮着摆好桌子,赶紧挑起担子走了,依然是阿陶和郑聪两个人在摊子这里顾着。


    蒋天旭已经跟他说好,今天再把地里最后剩的一些萝卜和白菜收了,明天开始跟着来镇上。


    阿陶见沈悠明还睡着,也不叫醒他,给他掖了掖被角就忙活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郑聪突然凑过来小声道:“阿陶,我看桌上这几个人,有些怪怪的。”


    阿陶刚开始没太在意,回头一看才发现确实不对劲。


    总共就四个人,却把四张小桌板占的满满的,其他人根本没办法坐。


    “已经有一会儿了,好些个客人见没地儿坐都摇着头走了,我问了一声能不能让别人坐,结果根本不理我,再问就唬着脸瞪人。”


    “我本来想着等他们吃完走了就完了,谁知道他们要了豆腐脑都只吃了半碗,剩下的也不接着吃,也不让我收,就这么一直坐着,”郑聪又小声补充,神色有些紧张,“阿陶,他们,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阿陶心里也有些紧张,但他看郑聪吓得手都有些哆嗦,只能强迫自己镇定。想到沈悠然平日里总念叨的话,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要以保全自己和家人为第一要务。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睡醒的沈悠明,悄悄嘱咐郑聪:“阿聪哥,你等会儿抱明明到曹记布行,找石头哥,报我哥和我的名字,就说明明在街上睡着了,我怕他冻着,让石头哥帮忙看一会儿。”


    阿陶边说边留神坐着的几人,见他们仍然自顾聊天,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又小声对郑聪道:“送完明明,你沿街找找今儿个当差的差役大哥,抓两把钱过去,请人来咱们这边转转。”


    郑聪听完不由暗暗佩服,见阿陶比自己小上两岁,还能这么镇定,也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他接过阿陶从钱匣子里抓的两把钱装好,正准备去背沈悠明,却见沈悠明已经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


    “阿陶哥哥!”


    睡饱了的沈悠明又满血复活了,他这一喊让桌子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阿陶本来就紧张,让他这一喊吓得差点把木柄扔地上。


    “哟,今儿个明明又跟来了。”


    等着买豆腐脑的人里有不少熟客,一见他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沈悠明哪儿能看出阿陶的紧张,也不让郑聪抱,躲过他的胳膊麻利的翻身滑下板车,颠颠儿跑过来跟客人们一一打完招呼,还不忘替自家豆腐脑打广告:“吃着好吃您就多买点儿呗~”


    “你看我都拿盆来买了,买的还不多呀,”一个常来的熟客被逗得哈哈大笑,又逗他,“明明还记得叫我什么不?”


    郑聪在旁边急的不行,阿陶想着街上这么多人,万一出事儿应该也能护住明明,就给他使眼色先去街上找差役。


    郑聪趁沈悠明跟客人聊着天,没人注意他,悄悄从板车另一侧绕到了街上。


    阿陶把沈悠明扒拉到离桌子远的一边,叮嘱他:“就在这里待一会儿,跟伯伯婶婶们聊聊天,别乱跑知道吗?”


    沈悠明乖乖点头。


    阿陶定了定神,继续接过客人拿来的碗盆,盛起豆腐脑来。


    那逗沈悠明的熟客,人都喊常伯,就住在附近巷子里,基本上每天都来买,跟阿陶也很熟,等到阿陶给他盛豆腐脑时,他凑近小声说道:“阿陶,我看坐那儿的几个可不像善茬,可别是来找麻烦的吧?”


    阿陶见后面其他拿碗盆来买豆腐脑的客人,也有三三两两议论的,看来大家都看出了异常。


    阿陶手上动作不停,也小声回道:“常伯伯,这几个人我也都不认识,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不过我已经让阿聪哥去找差役了,您别担心。”


    “还挺机灵的,不错,”常伯稍稍放了点心,随即又疑惑着皱起了眉头:“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阿陶刚刚也仔细想了一遍,他们最近又是挖池塘又是盘炕的,除了卖豆腐脑,根本没跟外人打过交道,实在想不到跟谁起过冲突,对着常伯摇了摇头。


    “或许是谁眼红你家生意,故意来使绊子?”


    阿陶之前也想过,但他们卖的这豆腐脑,整个镇上只有两家卖,就是赵记豆腐铺和西街上这家吃食铺子,但他们如果想使绊子,不该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吗?这会儿他们都已经在这儿卖了个把月了,再来找茬未免太晚了。


    不对。


    阿陶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漏了一家,听说杨振昌已经在镇上选好了铺子,最近刚开业,难道是他?


    常伯接过豆腐脑也不急着走,继续在旁边陪着沈悠明聊天,见阿陶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小声问:“想到是谁了?”


    阿陶还是觉得不对,小声问常伯:“听说最近镇上新开了一家豆腐铺子,您知道吗?”


    常伯思索半晌,点着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听说叫杨记豆腐铺,刚开张没几天,不过闹的动静儿可不小,说是前三天都按半价卖,不少人都去凑热闹了,说是豆腐脑也是按你们并州那边的做法,加了油辣子,”说到这儿他突然反应过来,凑近问道,“你觉得是他家?”


    “还不能确定,”阿陶摇摇头,“那是我们隔壁村子的人开的铺子,之前还专门跟我哥打过招呼,我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不至于用这手段。”


    “哎,你这娃娃还是年纪小,钱帛动人心呐,”常伯叹道,“不过我看那几人也并不像要动手的样子,倒像是要这样坐着,耽误你们做生意,我看你也别去理论,我在这儿陪你等到差役过来再说。”


    “多谢常伯了,我就是放心不下明明,一会儿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得麻烦您把他领走,”阿陶很是感激,又保证道,“我不会去找他们理论的,只要他们不主动找茬,我就当没看见,耽误生意就耽误一会儿,我哥说了,任何东西都没有自身的安危重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