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第 51 章
7月12日,林桑榆在宾馆等到林奶奶他们。天太热,考完试她就从寝室搬到了有电风扇的宾馆。
眼见老太太精神还好,林桑榆才放心,到底上了岁数,这么舟车劳顿,怎么可能不担心:“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的很。”林奶奶拉着五个月没见的小孙女,“热的吃不下饭是不是,看你瘦的。”
林桑榆摸摸脸:“也还好,瘦没的是冬天屯的膘,天冷了再屯回来。”
“你当养猪啊。”林奶奶哭笑不得。
“差不多啦。”林桑榆问,“房间开好了吗?”
林梧桐接过话茬:“开了两间,立春哥一间,奶奶一间,我就跟你睡了。”
林桑榆笑眯眯看着三表舅家的程立春,三表舅家孩子多,也就能在夏收时腾出人手:“这一路辛苦立春哥了。”
“辛苦个啥,我是巴不得出来,不用大热天收稻子,还能跟着姑奶奶出来长长见识。”程立春挠了挠头,咧嘴笑,“我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县城。”
林桑榆:“来都来了,可要好好玩一玩。先去看我三哥,回来的时候在北平多待几天,我带你们到处去转转。”
程立春有点期待有点不好意思:“能去天安门吗?我爹娘说了,让我一定要去天安门看看主席。”
林桑榆知道他指的是悬挂在天安门上的巨型画像,很多人去天安门就是冲着画像,当下点头:“去,肯定去,到时候你站在下面,我给你拍个照。”
“哎。”程立春喜不自禁。
久别重逢,祖孙姐妹说不完的话。聊到下午四点多,林桑榆带着他们去全聚德吃烤鸭。
吃完出来,天还亮着,便去学校转一转。
林奶奶与有荣焉:“这大学就是不一样,说不上来,反正感觉不一样。”
“文化人聚集的地方特别雅,”林梧桐见学校里还有很多年轻人,便问,“都是学生?放假不回家吗?”
林桑榆解释:“有些学生要帮老师忙,晚点回。还有些放假也在学习,一般都是抽个十天半个月回去一趟。”
林梧桐咋舌:“不愧是大学生,这么好学。”
学校里一部分学生特别刻苦,在他们身上真能感觉到‘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股劲。在这一点上,林桑榆自叹弗如。
林奶奶惊奇看着不远处的棕发绿眼:“还有外国人?”
林桑榆:“苏联人。今年学校来了一批苏联学者,然后相关院系要改革,学苏联从四年制变成五年制,雪晴他们化学系就要延长学制。”
林梧桐:“你们以后会不会也改五年?”
林桑榆:“应该不会,改革的都是理工农科。”
林奶奶嘀咕:“可别改,四年够久了。”
林桑榆莞尔,向他们介绍学校:“这是教学楼,我们一般就在这里上课。那一栋是行政楼,校领导办公的地方……这是图书馆,一座难求,得一大早排队才能抢到位置……”
走到理学院楼的时候,程立春去上厕所,祖孙三人在一楼大厅等着。
“雪晴就是理学院的,有些课会来这里上。”林桑榆正说着话,忽然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叶正廷和游思行。
游思行愣了下,牵起嘴角笑了笑。不见还好,见了心里还是会有点酸酸涩涩,像是吃了一颗柠檬。
叶正廷略点了下头示意。
林桑榆还以微笑,学校就那么大点地方,偶会还是会遇上。游思行逐渐正常,不再幽幽怨怨,仿佛她是一个负心汉。
等他们走出大楼,林桑榆八卦了下:“高一点那人,和梁曼琳订过婚,是梁曼琳主动退的婚。”
林奶奶不理解:“挺俊的小伙子,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吧,居然给退了?”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林桑榆知道,但是不能说。
林奶奶啧了一声:“眼神不好,真是随了她爹娘,好的偏不珍惜,非要那些脏的臭的。”
林桑榆顺势问起来:“严家最近怎么样?”对于原男主一家的八卦,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林奶奶告诉她:“两个老的被送回村里了。”
“送回去了?”林桑榆意外,“谁的主意?”
林奶奶:“梁曼琳,她不是怀孕了嘛,处处需要钱。据说闹了好长一阵,总算是把两个老的送回了村里。村里有房子不用浪费租房子的钱,请个人照顾没城里贵,吃吃喝喝也比城里便宜,能省下不少钱。”
“要没严锋同意,梁曼琳能闹成功?”林桑榆嗤了一声,“两口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林奶奶叹气:“这件事上,真不能说他们做得不对。要是明白事理的老人,会主动要求回村里减轻儿女负担。养了一年多,说得过去了。”
林桑榆啧了一声,连林奶奶这样不喜欢严锋的人,都能理解他把严父严母送回老家的举动。可当年严锋愣是把严父严母留在身边十几年,直到去世。
其实原剧情里那种情况,并非一定要把严家人接到身边。雇人照顾严父严母,让其他人在老家上学工作,谁又能说他不孝顺友悌。
只是严锋更心疼家人,更心疼自己的名声,唯独不心疼林梧桐。
如今严锋送走了严父严母,也不见得是心疼梁曼琳。
一来:被坑了一次又一次,对家人的感情已经消磨的所剩无几。
二来:能力有限,横竖情理上过得去了,没必要再打肿脸充胖子。
三来:梁曼琳不是善茬,真能闹得他鸡犬不宁。
“那严富贵呢,也回村里了?”林桑榆衷心希望他风采不减当年。
“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他哪肯回去。”林奶奶摇头,“倒是回去把自己名下的田卖了,又去赌了,欠了一大笔钱。这家伙居然背着他爹去厂里找石头,父子俩撒泼打滚,据说闹的很难看,不得不替他还了钱。反正是赖着他哥,不给进屋就睡屋檐下,打也没用。”
林桑榆微微一翘嘴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严富贵果然没让人失望。
这时候,程立春回来了,一行人继续逛,天黑之后返回宾馆。
次日中午,前往通城。
通城位于边境,和朝鲜隔着一条鸭绿江。
因为对面的战事,这里作为重要的后方城市,军人随处可见,审查也比其他城市严格一点。
再三检查介绍信和户口本之后,旅馆工作人员才给开了房间,特意叮嘱:“晚上八点前一定要回来,过了八点就不许乱走了。”
四人应好,提着行李上楼。
夜晚躺在床上,林梧桐想起一年多没见的林枫杨:“不知道杨杨变化大不大。”
林桑榆想象了下:“应该黑了,壮了,可能还高了。”
林梧桐笑不自禁:“要按你说的,得是什么模样,还能看嘛。”
“怎么不能看了,铁血硬汉。”说着说着,林桑榆自己都忍不住笑场,“明天就知道了,睡吧,坐了一天车都累了。”
林梧桐嗯了一声,姐妹俩沉沉入睡。
翌日起来,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前往航校。
航校门口有持枪警卫,核实身份之后,一名警卫进去通报。
林桑榆他们则被请进了岗亭躲日头,还给倒了水。
林奶奶拿出带来的水果一个劲儿塞给小战士。
小战士婉拒:“大娘,我们执行任务期间除了水,不能吃任何东西。”
“那我给你放着,你下班了带走吃。”林奶奶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小战士连连拒绝。
林桑榆便笑:“这不是群众的一针一线,这是战友家属给的,你们战友之间难道不是经常互相分享家属寄来的东西?”
小战士耳根微红:“谢谢大娘。”
“不用客气。”林奶奶笑呵呵问,“多大了,哪里人?”
林桑榆站在窗口,望着学校的方向,终于看到两个身影逐渐靠近,忙提醒:“应该是三哥来了。”
确实是林枫杨,要不是有两人成行的规矩在,他真想飞奔过去。
林桑榆望着越来越近的林枫杨,确实高了壮了黑了也有气势了,一身笔挺军装,宛如出鞘利剑。
到了岗亭,林枫杨向战友敬礼。
小战士回礼之后离开岗亭,把空间留给阔别重逢的一家人。
“奶奶。”林枫杨欢喜叫人,“二姐,小妹,立春哥。”
“诶诶。”林奶奶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捏了捏,又欣慰又心酸,“壮实了。”
林枫杨嘿嘿笑:“我们伙食特别好,每天都有鸡蛋牛奶肉和水果。”俪謌
“这么好,你可别骗我。”林奶奶半信半疑,当年泥石流的时候,他们和部队同吃同住过好长一段时间,清汤寡水。
“我骗您干嘛,”林枫杨嘚瑟,“飞行员对身体要求高,必须保证营养。我们一个人的伙食费,抵得上十个陆军。”
这个林桑榆有所耳闻,飞行途中时不时要挑战各种生理极限,对身体负担很重,所以营养必须跟上,不然容易出现意外,那损失太大了。
这点伙食费和一架飞机、培养一位飞行员所投入的人力物力相比,九牛一毛。
林桑榆至今仍有点不可思议,这小子居然当上了飞行员,这个兵种不仅身体素质要求高,还是个技术密集兵种,换言之,需要脑子。
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直觉得这小子四肢发达,头脑有点简单来着。没想到半年就完成培训,看来之前是没找到他愿意认真的事情。这一认真,立刻让人刮目相看。
林枫杨终于让林奶奶相信他每天吃得很好,转而惊喜地看着林桑榆,变化最大的就数她:“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这,居然长这么高了。”
“也不看看你走多久了,一年半,我要是不长高才怪。”林桑榆瞅瞅他,“你倒是没怎么长。”
“亏得没长,再长我就选不上了,飞行员有身高限制,超过一米八五就不要了。”林枫杨解释,“机舱空间有限,过高过矮都不方便操作。”
林桑榆顿时好奇:“那要是长着长着超了怎么办?”
不愧是龙凤胎,林枫杨也担心过:“我刚来的时候也担心,怕吃得太好窜个子,都不敢放开吃,被教官看出来了。才知道这个标准定的时候留了余地,而且关键的不是身高,是坐高臂长。”
他得意洋洋拍了拍大腿:“我个高是因为腿长,坐高离上限还差一截,再长点也没关系。实在不行还可以改装座椅,只要技术好,办法总比困难多。苏联那边就有超过一米九的飞行员。”
见他这臭屁样,林桑榆忍俊不禁:“大长腿飞行员,能不能让我给你拍一张照片。”
林枫杨恩准,还有不少要求:“给我拍帅一点,尤其拍的要有气势,拍出王牌飞行员的气势来。”
林桑榆嘿了一声:“王牌飞行员,口气够大。”
“国际惯例,击落五架飞机就是王牌飞行员,一架飞机至少一个三等功,”初出茅庐的林枫杨意气风发,“你们在家等着领我的喜报吧。”
“安全最重要,你别贪功冒进。”林奶奶急声提醒,殷殷切切望着林枫杨,“你要是有个好歹,等你娘回来我怎么跟她交代。”
林枫杨赶紧赔笑:“我知道我知道,奶奶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安全。我还想开着飞机参加国庆大阅兵,从天安门上空飞过去。”
“好好好,到时候我们都去看,让榆钱儿给你拍下来。”林奶奶只求他平平安安。
林枫杨转移老太太注意力:“奶奶,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赶紧拍照吧,多拍几张合照。”
一行人走出岗亭,走到校门口。
林枫杨端端正正站着,直视镜头。
林桑榆看着镜头里的林枫杨,有少年的青涩也有青年的沉稳,下个月他就满十八周岁了,大概要在战场上度过这个最特殊的生日。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林桑榆又按了两下,以便挑选最满意的照片:“笑一个,拍个带笑的照片。”
林枫杨配合地露出灿烂笑容,宛如骄阳。
拍完后,林桑榆小跑过去调整位置和姿势:“往后退一点,侧过去,对着国旗敬礼,下巴略微抬一下。对,就这样,别动。”
林桑榆跑开,选取好角度,将迎风飘扬的国旗和抬头敬礼的空军一起收入画面。望着这画面,眼眶忽然一热。她眨了眨眼,按下拍摄按钮。
之后是各种合照,挨个上去和林枫杨合影。
“立春哥,你给我们四个拍几张合照。”
林桑榆教程立春拍摄,自动对焦的傻瓜相机还没问世,现在的相机要手动对焦调节曝光,上手略有点复杂。
捧着这么个值钱玩意儿,生怕不小心弄坏的程立春学的汗流浃背。
见状,林枫杨正想着要不找警卫帮帮忙,余光发现迎面走来的教官,当下立正敬礼:“教官好。”
江越回了一礼:“家里人来了。”
林枫杨:“我奶奶、我姐妹和我表哥。”
江越主动问候林奶奶:“大娘您好。”
“你好你好,”林奶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家杨杨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他很优秀。”江越正色,“谢谢您老人家为国家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军人。”
林奶奶既骄傲又担忧:“都是你们培养的好,没参军前还是个孩子,现在明显成熟多了。”
“军队是个磨练人的地方,也是他自己成长的快。”江越和颜悦色,“不打扰你们团聚,我先走了。”
“江教官,你会拍照吗?”林枫杨知道这位教官下了课挺好说话,他解释,“我们想拍个合照,我表哥不太会用相机。”
江越笑了笑:“只用过几次相机,可能拍不好。”
“会拍就行。”林枫杨看林桑榆。
林桑榆便把照相机递过去:“麻烦多拍几张。”
江越接过来道好。
林奶奶和林枫杨在中间,林桑榆和林梧桐各一边,脸上都带着盈盈笑意望向镜头。
江越拍了三张,放下相机:“好了。”
林桑榆小跑过去接过相机:“谢谢教官。”
“江教官,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吗?”林枫杨眼里都是期待。
江越笑着道:“可以。”
林枫杨双眼骤然明亮,扭脸对林桑榆道:“拍好点。”
“放心。”林桑榆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枫杨满脸兴奋的站在江越身旁,仿佛追星成功的小迷弟。
林桑榆成人之美:“麻烦教官再稍微靠近一点点,放松一点,微笑。三哥,你嘴别咧那么大,笑容收一收。好,就这样,保持三秒。拍好了。”
林枫杨心满意足:“谢谢教官。”
“不用客气,你好好陪陪家人。”江越朝林家人略一颔首,转身走进航校。
林桑榆走到目送的林枫杨身边,揶揄:“这么崇拜?”
林枫杨眼神亮晶晶:“江教官就是王牌飞行员,还击落过美军二战时期的王牌飞行员。”
林桑榆不免意外:“这么厉害,看着挺年轻。”
“才比我大四五岁,当然年轻。”林枫杨心驰神往,“他回来修整,顺便给我们上上课,再选一批队员,我希望能分到他队里。”
为什么选队员?
扩大队伍,还是补足队伍。
林桑榆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地晃晃照相机,“我们不急着走,让照相馆加急快洗,大概明后天照片就能出来,给你送到岗亭这边。”
林枫杨点头,又歉然:“我到时候就不出来见你们了,管挺严,不能一直请假。”
林桑榆理解点点头,毕竟是军校,还是特殊时期,经常见家人容易分心影响学习状态。
一个小时很短,话还没说完,时间就到了。
“有空给家里写信,多写信,”林奶奶忍着眼泪,“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冲动,千万千万注意安全,我们等着你回来。”
林枫杨鼻子发酸,忽然抱住林奶奶,瓮声瓮气道:“奶奶,你保重身体,别老牵挂我,我会好好的,你在家也要好好的。”
林奶奶拍着他的后背:“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
林枫杨吸吸鼻子,放开林奶奶,对林桑榆和林梧桐道:“你们好好上学,好好照顾奶奶。”
姐妹俩点头。
林枫杨看程立春:“路上辛苦表哥照顾。”
程立春忙道:“你放心,我会把姑奶奶和表妹她们稳稳当当送到家。”
林枫杨咧嘴笑:“我很放心。我走了,你们好好保重。”最后深深看一眼家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林奶奶的眼泪终是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林桑榆和林梧桐搀扶着老太太,强忍着酸涩安慰。
回到旅馆,林奶奶还是缓不过来,想起来眼眶就发潮,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二天也没心思出门,便由林梧桐在房间里陪着。程立春陪着林桑榆出门记录这座边陲之城。
边走边拍来到鸭绿江边,林桑榆遥望对岸,那个国度正战火连天,一江之隔,两个世界。
他们被最勇敢的一群人保护的很好,这一代人打完了三代人的仗。
拿到照片没多久,林枫杨迎来最后一课。
“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你们去战场上实训。今天这节课,只做一件事,写遗书。你们上一批学员,25人顺利结业,截止七月9人牺牲。”江越目光划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最小的才十七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岁。
他把信纸信封发给前排学员,“你们有一整堂的时间,别吝啬笔墨,多写点。如果有那么一天,会有人帮我们送到家人手中。”
教室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不过三秒,响起了窸窸窣窣传阅纸张的声音。
第一堂课就是展示各个飞行大队的伤亡率,告诉他们可以选择退出,没有一个选择退出。
只有英勇就义的空军,没有贪生怕死的空军。
望着面前微微发黄的信纸,林枫杨提笔沉默,好似有很多话来写,可又不知从何写起。
良久,他一笔一画开始写:奶奶、娘、大哥、二姐,小妹别太难过………………
保家卫国,死得其所!
第52章 ? 第 52 章
林桑榆一行四人回程特意选择经过大城市,盛京、北平、金陵……停留两三天才走。
这年月出一趟门不容易,来都来了,那就好好转转,以后未必还有机会,尤其林奶奶这岁数。
中间又去了一趟海城,林桑榆和林梧桐去银行,把名下的钱汇回老家,方便取用。
主要是林桑榆缺钱用,不论哪个时代摄影都烧钱,相机、配件、胶卷、洗印,钞票哗啦啦流出去。
一个学年下来,她的私房钱加上生活费,再加上家人时不时汇过来的零用钱,已经所剩无几。
幸好她有一笔丰厚的存款,这笔存款还有高额的利息。
回到省城已经是八月中旬。
杜雪晴听到动静跑过来,大为惊奇:“居然没怎么晒黑。”
“我怎么听着你的语气有点失望。”林桑榆翻白眼。
杜雪晴嘿嘿笑:“就想见识见识黑美人。”
林桑榆微微耸肩:“天生丽质难自弃,怎么晒都晒不黑,羡慕也没用。”
出门必带宽檐帽,还穿长袖,难为她能扛得住。林梧桐忍着笑拿出一些特产递给杜雪晴:“你尝尝,味道不错。这些待会儿都拿回家。”
杜雪晴没客气,一边点头一边拿了一块点心塞嘴里:“好吃。”
林桑榆递了块西瓜给她顺点心。
杜雪晴吐出西瓜籽,好奇:“你三哥变化大不大?这小子可以啊,居然当上飞行员了。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有照片。”林桑榆去翻包,当初在通城洗照片的时候,多洗了一份带回来。
“哇!”杜雪晴惊叹,“当了兵果然不一样,这小子以前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现在跟脱胎换骨了一样,这眼神这气势,啧啧,帅!”
林桑榆居功:“主要吧,还是我拍的好,把三分帅气拍成十分。”
换来杜雪晴一声嘁,看着看着看到一张合照:“这人是谁?怪好看的。”
林桑榆看一眼:“教官,也是飞行员,我三哥的偶像。”
杜雪晴嘀咕:“选飞行员要看脸吗,怪不得杜云龙选不上。”
林桑榆:“……我觉得你弟是卡在身高上了,他快一米九了吧。”
“你说一个锅里吃饭,凭什么就他长这么高,他就不能匀我点!”杜雪晴哀怨望着已经比自己高的林桑榆,一个两个都让她摆不起姐姐的谱。
林桑榆微笑:“这个你得去问他。”
“那我也得能见到他,”杜雪晴叹一口气,“你们好歹能见见林枫杨,我老弟不知道怎么样了。在家时烦的不要不要,现在是想的不要不要。我妈想起来就偷偷哭。”
林桑榆收起笑意:“吉人自有天相,都会平安回来。战事已经没之前那么激烈,估计快结束了。”
“去年七月开始谈判停战,谈到现在还没谈拢,”杜雪晴苦涩一笑,“谁知道还要谈多久?”
林桑榆知道明年七月正式停战,但是不能直说只能说:“毕竟是打仗不是过家家,肯定需要时间博弈。估计再谈个一年半载就差不多了,谁也不想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要是一年能停,那真是阿弥陀佛,”杜雪晴双手合了合十,“我是真怕跟抗日似的,打上十几年。”
“不会的。”林桑榆神色笃定。
杜雪晴怔了怔,旋即笑起来:“嗯,肯定不会的。”
说了一会儿话,杜雪晴准备走了:“好好休息吧,我说你也是够折腾,在家待个七八天,就得回学校。”
林桑榆扬眉:“但是我玩的开心啊,你就说你羡不羡慕?”
“我一点都不羡慕。”杜雪晴口是心非,决定不再自取其辱,起身走人。
“东西,东西。”林桑提醒酸溜溜的某人。
杜雪晴提上特产,扬长而去。
第二天,林桑榆和林梧桐去银行,把汇回来的钱存起来。然后去妇幼保健院,给程文静送特产,顺便喊她来家里吃顿饭。
程文静住在医院职工宿舍,偶尔会来林家住一住,但是这一个多月林奶奶林梧桐出远门,只有林松柏在家,她避嫌一直没来林家。
见到姐妹俩,程文静喜出望外:“可算是回来了,见到枫杨了,他变化大不大?”
早有准备的林桑榆拿出照片给她看。
程文静欣慰:“成大小伙子了。”
一旁略有些年长的李护士笑眯眯:“好俊的解放军,有对象没?”
林梧桐笑着道:“还没有,眼下只盼着他平安回来,其他事情哪里顾得上。”
“这么帅的小伙子,还是开战斗机的空军,不愁找对象。等他回来,这说媒的能踩平你们家门槛。”李护士确实想毛遂自荐一下自家亲戚,但人还在战场上,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她又看了看貌美如花的姐妹俩,“估计现在的门槛已经被踩平不少了吧。”
姐妹俩笑而不语。
李护士笑了一声,忙去了。
林桑榆悄悄问程文静:“表姐,有人给你做介绍吗?”
程文静微微脸红:“有的。不过我推了,我这才工作,不想太早结婚。”
“结了婚到底不自由,”林梧桐虽然还在上学,可因为二十了,家里人不着急,好几个邻居挺急,老想给她介绍对象,她格外能理解表姐,“反正你才二十一,不着急。”
“能推掉?”林桑榆被赵主席弄出心理阴影了。
程文静奇怪了下,才回:“能啊,我就推到我爹娘那,她们就不说什么了,这种事又不能强人所难。”
林桑榆放心了,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正常人多一点。
程文静小小吐露心声:“结了婚就要生孩子,怀孕生产都好辛苦,天天看着别人死去活来生孩子,我都被整的不敢结婚了。也不只我一个,我们好多同事说起来都怕怕的。”
林桑榆顿时同情,这是因为工作恐育进而恐婚了。一抬眼,竟看见严锋搀扶着步履蹒跚的梁曼琳从病房出来,紧随其后的严家堂姐严梨花怀里抱着婴儿。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梁曼琳生了!
怀孕要四十周,第一周从末次月经第一天算起。今天是8月20号,去年12月中旬梁曼琳还在北平。
严锋就没觉得不对劲?
严梨花是被严锋请来照顾梁曼琳坐月子,看见林家姐妹,热情上前打招呼:“你们怎么在医院?”
话音落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妥,恨自己脚快嘴快。
林桑榆只好回:“来看看我表姐。”
不由打量近在眼前的小婴儿,才出生还没长开,皱巴巴一团,看不出像谁。
“是你大舅家的姐姐吧。”严梨花听人提过程老大家的闺女在省城当护士,没想到是在妇幼当护士,还来过病房,她干笑,“巧了不是,原来是熟人。”
“那你们聊,我们先走了。”
严梨花都觉得尴尬,替严锋尴尬。这要是过得好还罢,可过得不如人家,越来越不如人家。
都听程家人说了,林泽兰又立了两个三等功还成了军官;林松柏在厂里升了小组长;林枫杨被选去当飞行员。
严锋这边,瘫子爹娘,无赖弟弟,刁钻妹妹,媳妇怀了孩子就不愿意去上班,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日子得精打细算地过。偏媳妇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上医院生孩子,要住七天才不甘不愿地出院。
严梨花想想都替严锋累得慌,抱着孩子大步往楼梯走。
梁曼琳也想走快一点,自己这会儿肚子还没瘪下去,脸色蜡黄有妊娠斑,油头垢面,一点都不想被林梧桐看见自己最难堪的模样。更不想见到林桑榆,生怕她嚷嚷出什么来。
只胯骨酸痛得厉害,脚步根本迈不大,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
梁曼琳明显感觉到搀扶着她的严锋变得僵硬,心下冷笑,想吃回头草?晚了。就算林梧桐犯傻,林家人也会死死拉着她,何况林梧桐这模样可不像是余情未了的样子。
望着青春靓丽面容平静的林梧桐,梁曼琳一阵心浮气躁,只恨不能缩地成寸。
望望离开的人,很多年没回过磨坊村的程文静疑惑:“认识?”
“村里的。”林桑榆没有细说。
程文静点点头,唏嘘:“这个妈妈挺可怜的,被小姑子推了一把导致早产,幸好母女平安。”
“早产?”林桑榆神情微妙了下。
程文静:“早产了一个多月,好在孩子在胎里养得好,将近五斤重。”
恰在此时有人喊程文静,她只能道:“我先去忙了,现在扎堆的生孩子,上厕所都得跑着去。”
说完,小跑离开。
林桑榆和林梧桐对视一眼,直到离开医院,左右没人,林梧桐欲言又止:“那个孩子?”
“医生都说是早产了,难道跑去跟他说可能不是早产。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也无凭无据只是猜测。”林桑榆挽着林梧桐上公交车,“猜对了还好说,万一猜错了,倒像是我们故意在夫妻父女之间下蛆。”
总归好过一场,也是好聚好散,林梧桐难免纠结。
但是诚如小妹所言,一切都是猜测,捉贼得拿赃捉奸得在床,仅凭梁曼琳和异性吃饭就怀疑她红杏出墙,是有些过分的。
林桑榆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好不容易通了公交车,居然是旧车。”
“新车多贵,有旧车就不错了,出门方便不少,比马车黄包车快多了。”林梧桐定了定神,不再多想。严家的事,以她的身份,实不应该牵扯。
次日,程文静和程丰年来家里吃饭。
林桑榆想起刚刚结束的第一次全国统一高考,问程文静:“文雅姐考的怎么样?”
“估出来的分数不错,”程文静满脸都是笑意:“但愿能考上第一志愿的山城军医大学,跟姑姑一样当军医。”
“肯定能,军医大学毕业就是军官,咱们家又要出个军官了。”
第一个军官是林泽兰,她现在带着一支医疗队,属于副连级文职干部,也就战场上有这晋升速度。林桑榆瞅一眼林梧桐,这才是女主家人应该有的待遇。
“那我做梦都能笑醒。”程文静笑哈哈,“我还去姑奶奶给你烧过状元香的庙里烧了香。”
“那庙很灵的,你看榆钱儿和雪晴都考上了。”林奶奶津津乐道。
林桑榆嘴角微微一抽,这属于幸存者偏差,不过求个心安挺好。
“七月里省城到山城的铁路通了,文雅从家里到山城只要半天。哪像她,”林奶奶指了指林桑榆,“到学校得六七天。”
林桑榆赔笑:“中间有几段也在修铁路了,以后用不着六七天这么久。”
林奶奶:“等铁路修好,你早毕业了。”
林桑榆果断岔开话题:“以后回村里也方便了,上午走,中午就能到家。”
“费用还比之前坐船少了点。”程丰年已经坐火车回去过,他们县城就有一个火车站,“从我小时候就说要修这条铁路,十几年都没修好,今年可算是修好了。”
“我小时候就嚷嚷了,”林奶奶抱怨,“还以修铁路的名义征了好几回税,结果钱都进了当官的腰包,铁路在哪儿是没看见。这一解放,两年就给修好了,可见还是人的问题。”
林桑榆莞然,打算抽一天时间去铁路沿线拍摄,这可是建国后第一条自主建设的铁路,不是在平原,而是在崎岖的山陵地带,意义深远。
等她拍摄完回来,十八周岁的生日到了。
早上吃一碗长寿面,中午和杜雪晴还有几个高中同学吃了顿饭聚聚,晚上一家人去望江楼庆生。
林奶奶按照惯例拿出三个红包,她自己的,林泽兰的,林枫杨的,欣慰中带点感慨:“又长了一岁,过了今天,真是大人了。”
林桑榆欢欢喜喜接过厚厚的红包:“不大,不大,才十八,又不是八十。”谁还不是个216个月的宝宝了。
林奶奶饶有兴致问她:“那几岁才算大?”
“怎么也得三十吧。”林桑榆一本正经。科学研究表明,三十岁大脑皮质发育成熟。
林奶奶嗐了一声:“三十都能当爷爷奶奶了。”
林桑榆觉得老太太在说恐怖故事。
“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吧。”林松柏适时拿出自己那份红包。
林桑榆笑容可掬双手接过:“谢谢大哥。”
轮到林梧桐,拿出一个布袋子递过来。
林桑榆饶有兴致打开,当场哇了一声,一盒12卷的彩色胶卷和一盒12卷的黑白胶卷,外加一个红包。
林松柏看清是什么后,打趣:“还是桐桐会送,送到你心坎上了。”
“你们都送到我心坎上了。”林桑榆主打一碗水端平,“我的弹药又充足了,开学后可以放手大干一场。”
众人忍俊不禁。
把生日礼物放到一边,林桑榆双手合十对着生日蛋糕闭上眼,今年的愿望和去年一样,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同一片天空下。
林枫杨正在大书特书自己的丰功伟绩,必须好好炫耀炫耀,嘻嘻。
今天,他击落了一架试图轰炸发电站的敌机,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写信告诉娘。
“今天又吃冷面。”孟医生略带嫌弃地把一碗面条递给林泽兰。
林泽兰接过碗:“入乡随俗,夏天吃凉的也顺口。”
医疗队跟着前线部队走,距离三八线只有几十公里,身处朝鲜腹地,后勤上当地人较多,难免多本土食物。
“我喜欢吃米饭,粥也行。”孟医生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南方胃,见她手里拿着全家福,“又想家里人了。”
林泽兰笑了下,把照片细心放进口袋:“今天我小儿子小女儿十八岁生日。”
“都十八了。”孟医生佯装遗憾,“可惜我家孩子小,不然真想跟你做亲家,改良改良基因。其实差个五六七八岁也没问题,对吧?让你儿子等等我女儿,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应该晚点结婚。女大三抱金砖,我儿子人虽小但力气大,可以抱两三块金砖。”
林泽兰瞥她:“新社会反对封建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让他们小辈自己商量商量。”
孟医生大笑,笑着笑着忽然建议:“你要不要申请回家一趟,这都快两年了,应该能通过。”
林泽兰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我怕回去了就不想来了。”
孟医生:“那就别来了,前线部队都开始轮换了,咱们医护人员也可以轮换。”
林泽兰:“不缺兵,部队轮换是为了保持战斗力。缺医护人员。”
孟医生啧了一声:“谁让咱是稀缺的技术性人才,只好能者多劳了。”
林泽兰笑了笑:“总要有一代人辛苦点,我们吃了这苦,孩子就不用吃苦。”
孟医生微微一顿:“我突然觉得这面条能入口了。”
林泽兰:“那就少贫两句,抓紧时间吃,不定什么时候又忙起来。”
话音落下,轰隆巨响密密麻麻传来,山洞上方吊着的手电筒闪烁摇晃。
山洞内的所有人已经习以为常,这是又开始新一轮轰炸,马上又会涌入大量伤员,不管在干什么的都加快了手中动作。
林泽兰一边起身一边三两下把面条塞进嘴里,囫囵往下咽。
塞得太多差点噎到的孟医生猛拍胸口往下顺,顺下去后骂骂咧咧:“炸炸炸,一天到晚只会扔炸弹,有本事面对面干仗。”不知不觉红了眼,“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么轰炸他们的阵地。”
第53章 ? 第 53 章
过完生日第三天,林桑榆和杜雪晴告别家人,在火车站与老乡汇合,一行人踏上返校的火车。
206寝室已经有人在,孟婉君和袁鸿鹄的床铺收拾整洁,不过只有孟婉君一个人在寝室。
“什么时候到的?”林桑榆惊喜,终于不用她一个人吭哧吭哧搞卫生了。
孟婉君:“我八月十五号就到了,袁姐昨天到的,去图书馆了。”
提着行李进来的林桑榆微微一顿:“你来这么早,有事?”
坐在床上的孟婉君扯扯嘴角:“跟家里吵架了。”
林桑榆端详她神色:“怎么了?”
孟婉君半酸不苦地笑了笑:“我家里不同意我和白展业在一起,白展业家里也不同意。”
林桑榆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家庭出身。”孟婉君一肚子的郁闷和烦躁,“我爸妈是旧官吏,他爸妈是革命干部,他爸妈嫌弃我出身不好。”
林桑榆一时静默。
孟家父母都是民国时期的政府官员,职位还不低,解放后留用至今,孟婉君家庭出身属于旧官吏。
白展业父母也是政府官员,职位不如孟家父母,但都是转业军人,家庭出身属于革命干部。
孟婉君自嘲:“以前都是被羡慕,如今倒被嫌弃了,这个世界变化真快。”
林桑榆皱眉:“你嘴上继续这么不把门,祸来得也快。”
孟婉君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看向紧闭的房门,尤不放心,跑过去打开门,见走廊上空荡荡,才如释重负关上门回来。悻悻又感激地看着林桑榆,遇上和她有过节,能给她扣一个怀念国民政府的帽子。
林桑榆无奈摇摇头,打开柜子拿铺盖:“那你是什么打算?”
孟婉君上前帮她一起把铺盖拿到阳台上暴晒去味:“本来想分手,可白展业不同意,说实话我也舍不得。”
林桑榆理解点头,小两口感情挺好,两人是奔着结婚去的,要不也不会暑假见家长。
孟婉君神情中浮现一丝甜蜜:“白展业向我求婚了。”
“你同意了。”林桑榆了然。
孟婉君用力拍打铺垫,泄愤似的:“新社会婚姻自由,我们自己乐意就行,我们打算开学后找学校开结婚证明去领证。”
林桑榆往边上挪了挪,躲开灰尘:“两边父母知道你们的打算吗?”
孟婉君情绪骤然低落:“知道,都不支持。但是婚姻自由,他们当干部的还能带头违法《婚姻法》不成。”
林桑榆:“他们可以经济制裁。”
“确实威胁我们敢结婚就断生活费。”下一秒孟婉君又气鼓鼓,“断就断吧,又不用交学费,每个月有补贴,我们都有点积蓄,省着点花能撑到毕业。毕业分配工作,日子就好过了。”
林桑榆斟酌着问:“结婚是和家里赌气还是深思熟虑?”
“袁姐也这么问过,”孟婉君叹笑,“我都二十了,白展业二十三,我们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傻瓜,会拿婚姻当儿戏。我们决定见家长,就是想先订婚,等我毕业再结婚。没想到他父母不同意,我父母怕我受委屈也不同意。难道因为父母不同意就分开,这又不是旧社会,结婚得有父母之命。”
林桑榆便笑:“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们都考虑一个暑假了,”孟婉君合手央求,“拜托你一件事,结婚的时候帮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做纪念,一定要把我们拍的好看点,我这一辈子可就这一次。”
林桑榆欣然应允:“没问题。”
孟婉君喜形于色,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打算租房子吗,我和白展业打算结婚后搬出去住,我们已经在外面租了一间房,院子里好几间房空着。你要不要去看看,一起住还有个照应。”
“在哪儿,房子情况怎么样?” 林桑榆顿时来了兴趣,听她介绍完,感觉不错,便道,“那我带上朋友去看看,我们一起租。”
收拾好床铺,林桑榆上楼找杜雪晴。片刻后,两人下楼,汇合孟婉君出去。
那院子就在学校对面的胡同里,一进四合院,住的都是北平大学的学生。房东只租给学生,觉得学生好打交道。
随着毕业,空出四间房,两间倒座房和两间西厢房。林桑榆和杜雪晴选了房间情况更好一点的两间西厢房,一学期25万新币。
一间住人,炕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另外一间隔成大小两间,大的那间当暗房,小的那间当卫生间。无论林桑榆还是杜雪晴都受不了把马桶放在卧室。
房租上,林桑榆婉拒对半开,付了十五万,杜雪晴付十万。
“寝室太热了,我晚上都睡不好,咱俩一起买个电风扇吧。”杜雪晴打算马上搬过来住,北平这地方,冬天比老家冷,夏天居然比老家热,简直没天理。
林桑榆正有此意,寝室里是不许用电风扇的。
等林桑榆把租的房间收拾好,室友也到齐了,得知孟婉君的事情,纷纷安慰并送上祝福。
孟婉君心里好受不少:“领了证,我和白展业请大家吃顿饭。我俩现在都穷了,大鱼大肉是没有了,你们凑活吃点吧。”
袁鸿鹄笑着道:“要的是这份喜庆,吃什么无所谓。”
*
开学后,孟婉君和白展业的结婚证明很顺利地开了出来,在校学生结婚在如今不多但也不少。
两人抽空把结婚证领了,对着黄历选了9月21日这个黄道吉日,请大家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里喝喜酒。
这期间,林桑榆花了好几天时间斟字酌句写好入党申请书。满十八周岁才能申请入党,全寝室就她还没递交入党申请书。
申请入党半年以上才有资格成为入党积极分子,考察一年以上才能成为预备党员,再考察一年以上才能成为正式党员。顺风顺水也得两年半,希望自己能赶在毕业前顺利入党。
写完之后,林桑榆请袁鸿鹄帮忙看看。
袁鸿鹄细细看过去:“挺好的,交上去吧。”
林桑榆便自己去交了,她从孟婉君那把团支书一职接了过来。积极哪能只停留在书面上,行动当然要跟上,她还积极报名十月份迎新来着。
身为团支书,要积极为班级同学服务,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去班级邮箱取全班的信件。
惊喜发现有林枫杨寄来的信,林桑榆把其他人的信放进包里,满怀期待撕开信。
跟着她过来取信的骆世瑛见她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不免好奇:“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
“我三哥击落了一架敌机,立了二等功。”林桑榆简直心花怒放,这小子可以啊,居然还是在生日当天,挺会挑日子的。
骆世瑛跟着喜笑颜开,钦佩地竖起大拇指:“厉害!”继而好奇地问,“击落一架飞机是二等功,那击落两架是一等功?”
林枫杨信里写了《飞行员战时立功标准》,林桑榆点头:“是的,击落三架飞机就是特等功。击伤一架飞机三等功,击伤两架飞机二等功,击伤三架飞机一等功。”
骆世瑛奇怪:“击伤四架不算特等功了?”
林桑榆摇摇头:“信里没写,回头我写信问问他。”
骆世瑛:“你老家远,应该还没收到你哥的信,你要不要给家里先报个喜。”
林桑榆:“吃晚饭的时候去打,那会儿我哥我姐他们都回家了。”
两人说着话来到教室。
“这是捡到钱了?笑得这么开心。”孟婉君打趣笑意盎然的林桑榆。
“比捡到钱还开心,”骆世瑛与有荣焉,“桑榆她三哥击落了一架敌机,立了二等功!”
袁鸿鹄最知道这个功劳的分量,含笑恭喜:“才上战场,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哥哥是天生的飞行员。”
林桑榆矜持矜持压压嘴角:“运气运气。”
袁鸿鹄发自肺腑:“这是实力,你母亲和你哥哥都是很优秀的军人。”
林桑榆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英雄所见略同呢。
开开心心上完课,先去食堂吃了饭,林桑榆跑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
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又等了一会儿,电话终于回过来。
林梧桐隔着电话问她:“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奶奶上扫盲班去了,大哥今天加班。”
建国后便开始扫盲,今年中央加大扫盲力度。杨月银作为居委会干事有扫盲任务指标,于是拉着会看不会写的林奶奶充人头。
林桑榆分享林枫杨的喜讯:“估计过几天喜报就要到家里了。”
林梧桐喜上眉梢:“这小子出息了。”
林桑榆感慨:“之前还真不敢想。”
林梧桐声音忽然低落:“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危险。”
林桑榆柔声劝她:“我们再怎么担心都无济于事,娘和三哥在前线奋斗,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能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如果整天担惊受怕只会辜负他们的努力,所以别想那么多,放宽心尽情为他们高兴。”
“你说的对,高兴是一天,担心也是一天,那自然要高高兴兴过。”林梧桐重新精神起来,“他还在信里写了什么?”
林桑榆嫌弃咦了一声:“都是自吹自擂,一如既往的臭屁。”
林梧桐笑出声,聊了会儿弟弟,她想起另外一件喜事:“文雅收到山城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那文韬表哥考上了吗?”林桑榆想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程文韬。
林梧桐无奈叹气:“没考上,还要复读。”
林桑榆啊了一声:“还要复读,他这是第几次复读了?”
林梧桐算了算:“第五次复读了。文静姐都说大表舅和舅妈太惯着文韬表哥了,她前两天专门请假回老家了一趟,回来找奶奶倒苦水。我听那意思,文韬表哥说以前的人十几二十年的考,大概是要效仿吧。”
林桑榆:“……”别说,以前确实有人十几二十年的考科举,可科举已经亡了。
“大表舅舅妈愿意供,表哥愿意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劝表姐想开点吧,不让她出钱供就行。”
林梧桐:“大表舅舅妈这点还好,没让其他子女出钱。”
姐妹俩说了几分钟,不得不结束,后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
转眼到了9月21号,周末,宜嫁娶。
孟婉君和白展业在学校旁的小饭馆里请大家喝喜酒。
“别乱动啊。”林桑榆正在给孟婉君梳公主辫,长久不梳手有点生。
孟婉君有点怀疑她的手艺,但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摄影师,万一把最美的时刻拍成丑八怪怎么办?
事后证明忍耐是有回报的,孟婉君爱不释手拿着镜子欣赏发型。
“没想到你手这么巧,”杨晓慧跃跃欲试,“给我也梳一个。”
“时间来不及了,下回。”林桑榆拿起口红,孟婉君是个爱漂亮的姑娘,口红眉笔鹅蛋粉一应俱全。本就纤巧的五官,上妆之后更加出彩,配上一袭红碎花连衣裙,甜美动人。
林桑榆托着下巴,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我们摄影师为了拍出最佳的画面,就是这么多才多艺。
寝室楼下,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新郎官,看着被室友簇拥着走来的新娘子,眼睛都直了。
落后几米的林桑榆立刻拍下这个画面,回头可以让孟婉君好好嘲笑一下白展业。
“还魂啦,还魂啦,晚上回去慢慢看。”
跟来接新娘的朋友一边分糖一边嘲笑,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白展业脸一红,踢开自行车撑脚架:“我们走吧。”
“你可别分神,把我们新娘子摔了。”杨晓慧调侃。
白展业脸色更红:“不会,不会,摔了我自己也不会摔了她。”
“咦!”
众人大笑,跑出来看热闹的学生都跟着善意哄笑。
在欢声笑语中,白展业载着孟婉君前往饭馆。
其余有车的骑车,没车的走着过去。
两人朋友多,加上室友,四十来个人,闹得沸反盈天。
饭馆里闹完,去新房接着闹,闹得更厉害。
拿绳子吊着苹果放在新人中间,让两人吃,快吃到的时候突然吊起来,新人猝不及防亲上了。
谁说五十年代保守了,人家奔放着呢。
林桑榆一边笑一边拍照,选角度后退的时候不慎撞到人,连忙回头道歉:“不好意思。”
叶正廷往后退了一步:“没关系。”
感觉自己踩到他脚的林桑榆低头看,果然在他的皮鞋上看见一个灰印,尴尬笑笑:“抱歉。”
叶正廷笑了笑:“回去擦一下就没了。”
“那我去那边拍照了。”林桑榆举了举照相机。
叶正廷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常见的双麻花辫,她似乎更喜欢梳一条辫子。
游思行步履不稳地走进房间,挡在叶正廷面前,目光幽幽盯着他的唇。
叶正廷眉心折起。
游思行摇摇晃晃走近,大着舌头委屈:“我都看见了,她撞你身上了,还撞呜呜呜呜……”
叶正廷右手穿过他的后颈捂住他的嘴,以勾肩搭背的姿势把人扯出新房,一直来到院子外面才放开。
“这本来是我的位置,我要是不去洗脸,她撞得就是我。”游思行悔得捶胸顿足。
叶正廷叹气:“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游思行抓住叶正廷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泪哗哗往下淌,“老叶,我难受啊,她居然嫌我丑。呜呜呜,那长相爹妈给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回娘胎重新捏一张。呜呜呜,老叶,要不你跟我换一张脸。”
游思行伸着手要去抓叶正廷的脸,似乎是想撕下来按在自己脸上。
叶正廷用力拍掉他的手。
被打痛的游思行哭得更伤心:“你也嫌我丑,不想跟我换脸。”
叶正廷捏了捏眉心:“你再发疯,我把你按水龙头下面清醒清醒。”
游思行打了个哭嗝,不哭了。
叶正廷都怀疑他是借酒装疯,正好看见一个室友出来:“老游醉了,我先带他回寝室。”
室友围观了一圈脸上还糊着泪水的游思行,啧啧称奇:“这小子一喝醉酒就哭,大老爷们的脸都被他丢光了。”他眼珠一转,坏水冒上心头,“要不请小师妹出来拍一张照片,省得他醒酒后不认。”
“他会不认你这个兄弟。”叶正廷微笑。
室友才想起游思行去年追过林桑榆,哈了一声:“怪不得今天喝这么多,合着是触景生情。怎么办,我更想请小师妹出来拍照了,就想看他清醒的时候哭一回。”
“积点德吧。”叶正廷扯着游思行离开。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
曲终人散,林桑榆回到西厢房,正在看书的杜雪晴抬眼:“闹完洞房了。”
“洞房都快被拆了,这群人可真损。”林桑榆把相机放在一旁,“等我把照片洗出来你就知道了。”
杜雪晴:“新郎官太老实了,就该装醉躲过去,我大哥前年结婚的时候就给自己身上倒了一瓶白酒。”
林桑榆:“清澈愚蠢大学生怎么能和见多识广老公安比。”
杜雪晴乐:“洗洗睡吧,明天早上还有课。”
林桑榆应了一声。
要说和新婚夫妻住在一个院子里,最大的不便就是被迫吃狗粮。
新婚燕尔小夫妻,在外面还收敛。在家里,人在家里怎么样咱也看不见,但是在家门口,在水池边怎么样能看见,拉拉小手摸摸头。
还能听见半夜起来洗漱的动静,杜雪晴从一开始的懵懂变成秒懂。
被迫涨知识的杜雪晴嘀嘀咕咕:“可别有了孩子,太影响学业。”
这确实是个问题,同学一场,林桑榆关切:“你们有要孩子的计划吗?”
孟婉君摇头:“毕业以后才考虑,现在哪里顾得上。”
林桑榆委婉提醒:“那你留神,别弄出人命,影响学业。”
孟婉君先是愣了下,紧接着涨红脸,吭哧吭哧保证:“我知道。”
一个多月后啪啪打脸,孟婉君意外怀孕,这年代避孕措施并不保险。
206寝室的姑娘们围着孕检单,八脸茫然。
孟婉君自己都是懵的,这个孩子完全不在计划内。
袁鸿鹄叹气:“跟你家里说一声吧,让白展业也和他家里说一声。”
有了只能生,不想生也只能生下来。卫生部新出的规定,流产要丈夫同意,还要单位批准。没有正当理由不会批准,国家鼓励生育严禁打胎。
两人还在上学,只能靠家里帮忙,不然孟婉君的学业怎么办?
“也许是好事,有了孩子,就不信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能继续生气。”杨晓慧安慰。
孟婉君脸色略回暖,白家那边怎么样不知道,她爸妈肯定会心软。
“你可别休学回去养胎。”骆世瑛作为教授的女儿,从小听的见的太多了,难得严肃,“好多女学生因为怀孕休学回家生孩子,休着休着变成退学。”
孟婉君吓了一跳,她刚生出是不是休学一年的想法。
“退了学,你就失去了干部身份,失去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工作,”林桑榆语气幽幽,“你和白展业之间就会出现差距,这个差距还会越来越大,加上他父母本来就有不满。”
袁鸿鹄正色:“学业是你的立身之本。”
孟婉君哪里还敢想休学:“不休不休,我就是把孩子生在教室里也不休。”
事已至此,室友们能做的只是日常生活中搭把手照顾。
好在孟家父母恢复了经济上的支援,还把一个老家亲戚送过来照顾孟婉君。
这边胎儿在孟婉君腹中一日一日变大,那边杜家收养了一个女婴。
杜雪晴满脸不可思议地告诉林桑榆:“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放在我们家门口,十二月的晚上,就那么放着,也不怕把孩子冻出个好歹来。”
“找不着人就这么养着了,不怕以后亲生父母找上门?”林桑榆不理解。
杜雪晴同样不理解:“对啊,我也这么说。人家放我们家门口,以后就能找上门,这种最麻烦了。要收养最好家里没人那种,要是家里有人就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以后不清不楚。”
她郁闷摊手:“可我大嫂舍不得送去福利院。你也知道,我大哥大嫂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孩子。老人都说收养一个孩子,可以引来亲生的,他们正想试试,就觉得这孩子来了是缘分,不能往外推。”
林桑榆猜测:“送孩子那家是不是知道,所以故意放你家门口。”
杜雪晴郑重点头:“我觉得是,我还觉得他们会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家。等我们把孩子养大了,跳出来摘桃子。”
第54章 ? 第 54 章
转眼到了五三年,因为有暖炕,这个冬天的夜晚在温暖中度过,不再像去年那么难熬。
一月底结束期末考,林桑榆和杜雪晴开开心心把家还。
站在家门口,两人忽然听见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林桑榆和杜雪晴遥遥对视一眼。
杜雪晴无奈苦笑,至今她都不赞成大哥大嫂收养这个被送到家门口的孩子。可以收养,但是这种特意被送过来的孩子真不合适,因为无法确定孩子家人以后会不会找上门。
奈何大嫂和这个孩子有缘,一见如故,舍不得送走。如今只等着60天公示期过去,如果无人认领,便去办理领养手续。
杜雪晴叹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林桑榆也敲开了家门,久别重逢的祖孙姐妹好一顿亲热。
稀罕完了,坐在炭盆边的林桑榆一边剥烤红薯一边问:“杜家大哥还没找到孩子的家人?”
“上哪儿找去,三更半夜把孩子往门口一放,谁能知道是谁放的。”林奶奶把手放在炭盆上方烤火,“咱们巷子里哪年没被放过几个孩子,报警登报也没用。人家把孩子放过来就是打定主意不想养了,还算有点良心没给弄死没给扔路边,给放好人家门口。”
“好人家就活该当冤大头?”林桑榆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避孕难打胎难养孩子更难,以至于很多人家会遗弃孩子,尤其是女婴。
同庆巷因为生活条件好,没少被放孩子。孩子父母想的也挺好,给孩子找个好人家。不过顺利被收养的极少,缺孩子的毕竟是少数,这年头谁家不是三五个孩子。便是缺孩子,也倾向于自己去抱养,避免隐患。
林梧桐轻叹:“孩子长得挺可爱,医院检查过,身体健健康康。可就怕以后亲生父母找上门,这种事又不是没听说过。孩子养大了,父母上门认亲了,你说膈应不膈应。”
林桑榆把剥下来烤番薯皮扔进炭盆:“换我能膈应死。”
“在家说说就算了,”林奶奶提醒,“杜家已经决定养了,就别在他们跟前说丧气话。道理他们都懂,可缘分到了舍不得拒绝。”
隔壁杨月银也提醒杜雪晴:“你大哥大嫂既然决定了,你就别再泼冷水。我都劝过了,跟你嫂子说,咱去外地抱一个回来,不用担心找上来。可你嫂子喜欢这孩子,这孩子就是投了她的眼缘,总归是她养,她喜欢最重要。左右以后未必找上门来,就算找上门,正儿八经办了领养手续的,那就是我们家的孩子,跟他们没关系。”
杜雪晴看着木头小床里熟睡的婴儿,白白胖胖确实可爱:“行吧,你们愿意就行。她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刚学会坐起来,估摸着四五个月大,”杨月银面上都是笑意,“名字还没想好,先叫小宝。”
“小宝,小宝,”杜雪晴伸出爪子轻戳小婴儿的脸,“醒醒,醒醒,姑姑回来了。”
“别吵她,醒了你哄。”杨月银糟心地拍开女儿作怪的手。
*
过了一会儿,林松柏下班回到家,吃过晚饭,祖孙四人围着炭盆烤火。
“大哥,我听人说今年要推出一项调干生政策,”林桑榆解释,“就是根据政治背景、工作表现,从部队、机关、国营企事业单位里选出一批干部,保送到中等专业院校或者大学深造,补足人才缺口。”
调干生比例不小,以后大学里将近五分之一的学生会是调干生,这政策类似于后来大名鼎鼎的工农兵大学生,不过调干生面向的是干部。
剥着花生的林奶奶惊喜抬头:“你哥是小组长,应该属于干部吧?”
“小组长是基层干部,符合要求,不然我提这个干嘛,”林桑榆看着林松柏,“大哥,你要不要争取下?”
林松柏:“你从哪听来的,我在厂里没到风声。”
“一个同学那,她家里有点政府背景,”林桑榆说谎从不脸红,“政策制定到落实需要一点时间,北平那边肯定比我们这消息快。这属于内幕消息,你们别往外说。”
“肯定不说,”林奶奶连连点头,“万一传开了闹大了,那不是给你同学添麻烦。人家好心好意告诉你,咱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林松柏问:“对文化没要求?”
“会参考,但是重点是政治背景和工作表现,你有初中文化,我觉得可以争取争取大学。”林桑榆举例,“像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袁姐,学校里有不少和她一样的学生,文化基础有些薄弱,但是并不影响他们被推荐上大学。只要认真学,能跟上学习进度,袁姐上学期成绩已经是班级中上游。”
“你大哥肯定也能跟上,”林奶奶满怀期待望着林桑榆,“你说说,你大哥要怎么做才能被选上?”
林桑榆微微笑:“大哥你好好工作,过年也要坚守在岗位上,会有省报的记者去药厂采访。”
林松柏失笑:“你找好人了?”
林桑榆点头:“有个师姐分配到省报当记者,我和她说好了,请她帮个忙。”
林松柏:“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
“赶巧了,”林桑榆喝一口热水,“登报表扬多多少少能加分。政治背景上,大哥是有优势的,贫农出身的工人,还是军人子弟。”
她想起来,询问:“大哥,你的预备党员考察期快满一年了吧?”
林松柏想了想:“还有两个多月。”
“那尽量争取转为正式党员,又能加分。领导那边,该走动的走动,我们不走,别人肯定会走。同事搞好关系。”林桑榆摊手,“我们尽了人事,剩下的听天命吧。”
林梧桐把剥好的一小碗瓜子仁放她跟前:“奖励你的。”
林桑榆笑嘻嘻抓了一把瓜子仁塞嘴里,吃完了再道:“调干生除了单位保送这条路径,还可以在职参加高考,不限定学历,会降分录取。大哥可以做两手准备,一边争取保送,一边自己备考。”
“好的,”林松柏看着她笑,“压岁钱给你包个大的。”
林桑榆装模作样:“这多不好意思啊。”
众人忍俊不禁。
除了调干生,林桑榆还有一个内幕消息:“我还听说要学苏联以前用过的商品配给制,以后买东西不仅要钱还要票证。”
苏联1916年就有商品票证,最早是鞋票。二战后经济快速恢复,这会儿倒是取消了粮票。他们这边却要开始用起来,一用四十年,直到九三年才彻底取消。
“什么意思?”林奶奶不是很明白。
林桑榆细细解释:“就是国家统一收购粮食,再统一卖给大家,每人一个月吃多少粮食都有定量,没法多买。我们学校不是来了一群苏联专家嘛,听他们说物资最紧张那些年,一个月买多少肉多少油,一年几尺布几双鞋都有规定。”
闻言,林奶奶、林松柏和林梧桐神情都变得严肃,那可是大事情。
林梧桐忧心忡忡:“要这样,这日子可就束手束脚了。”
林桑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可不是,所以我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囤点东西,反正早晚用得着。”
林奶奶愁眉不展:“这才过了两年好日子,怎么就要这样了?”
林桑榆也郁闷啊,但没办法:“咱们国家人多粮食少,有钱的多买多吃多浪费,没钱的只能忍饥挨饿。这么统一起来,能控制粮价减少浪费,确保没钱的也能买到活命口粮。”
林奶奶瞬间懂了:“日子不好过的人家,吃饭的时候,当娘的会给每个人碗里分好饭,省得大的多吃,小的抢不到饿死。”
林桑榆失笑:“差不多就这意思。”
“那赶紧买起来,管他真的假的,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林奶奶是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一直都有屯粮的习惯,家里米面粮油一大堆。
林松柏赞成:“正好过年了,要置办年货,大包小包买东西不打眼,我们顺道多买一些。”
“过完年,平时可以一点一点往家里带,”林梧桐问林桑榆,“应该还有时间吧?”
“政策落实要时间,怎么着也得下半年,不用太着急。”林桑榆就知道他们会认真对待,就像泥石流一样,他们家的人主打一个听劝行动力强。
第二天,除了上班的林松柏,林桑榆三人去办年货,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林家房子大房间多,后院还有一个菜窖,有的是地方放东西。
买着买着到了小年,程文静他们照例来家里过小年,一起来的还有三表舅家的程立春和五表舅家的程永昌。
林松柏给程立春和程永昌在私营酱油坊找了个活,国营企业不好进,私营的相对好进。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家里有个人在外面挣活钱,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吃完饭,烤火闲聊的时候,杜雪晴上门找程文静:“文静姐,小宝七八天没拉了,不过精神挺好。前两天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没关系,可我大嫂还是不放心。”
“攒肚了吧,她这个月份是会有这种情况,消化系统成熟,奶粉都吸收了,就没有排便反应,”程文静站起来,“要不我去看看。”
杜雪晴求之不得。
林桑榆跟着过去瞧瞧,就见方淑君满脸焦急地抱着孩子,见到程文静如见救星,快步奔上来。
程文静接过孩子,看着精神不错便放了心:“我教你们一个揉肚子的手法,有助于排便。”
“好的,好的。”方淑君连连点头。
程文静:“去炭盆边,火烧旺一点,得脱了外套揉,要不没作用。”
杜家人拨炭盆的拨炭盆,搬凳子的搬凳子,倒水的倒水。
准备就绪,程文静给孩子脱外套。
林桑榆站在一旁看热闹,忽然看见孩子手背上的一块菱形青色胎记,眼神骤然起了变化。
仔细端详孩子的五官,之前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可如今看她眉眼,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觉得有几分似曾相识。
林桑榆微微倒抽一口冷气,稳住心神。
回到家里,她单独找上林梧桐:“去年暑假的时候,我们去妇幼找文静姐,遇上梁曼琳出院。严梨花抱着孩子过来打招呼,我在孩子手背上看见了一块菱形胎记,跟小宝手上那块好像。”
林梧桐目瞪口呆,努力回忆,实在回忆不起来。她连小宝手上的胎记都没见过,杜家生怕孩子冻着,穿得严严实实,只手指偶尔露在外面,手背都藏在袖子里。
所以林桑榆才发现,她之前见到孩子的时候,手都藏在衣袖里面:“仔细看看,小宝五官是有点像梁曼琳的。”
林梧桐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小宝是梁曼琳生的那个孩子,可他们又不是养不起孩子。”说着说着,她意识到什么……莫非孩子真不是严锋的,严锋已经知道,所以弃养,“怎么就放杜家门口了?”
林桑榆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我都怀疑是不是想放我们家门口,只是三更半夜认错了门。”
原文里,林梧桐挺会养孩子的,除了严家的侄子侄女,其他的孩子,包括严五妮的三个孩子,最后都成龙成凤。
说不准梁曼琳觉得林梧桐很喜欢养孩子,所以会收养她的孩子,帮她把孩子培养成才,然后她不劳而获。要真这样,只怕梁曼琳做梦都能笑出声。
林梧桐的表情一言难尽:“确认没看错?”
“月份对的上,胎记对得上,五官也有相似之处,错不了。”林桑榆啧了一声,“是不是,很好确认。就算他们两口子不承认,可养了好几个月,周围邻居总见过孩子。再不济还有严梨花,她应该照顾梁曼琳坐了月子。满月的孩子和四五个月的孩子变不了多少。拍个照片让严梨花认认,或者干脆把严梨花请来当面认认。”
第55章 ? 第 55 章
回忆着小宝的模样,林梧桐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柳眉轻蹙:“你说,丢孩子这事,是谁的主意?”
“谁知道,”林桑榆耸耸肩,“让公安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林梧桐疑惑眨了眨眼。
“他们家的事情,我们还是别掺和,不然容易招闲话。”林桑榆的建议是,“就把我们知道的告诉杜家,杜大哥是公安,杜家也正式报了警,那公事公办最合适。”
林梧桐一想也是:“过小年呢,明天跟他们说吧。”
林桑榆点点,这都晚上八点了,没必要扰的人觉都睡不好。
第二天,等方淑君出了门,林桑榆才过去。她怕这冷不丁的,方淑君一时接受不了,还是先告诉杜家人,再让杜家人缓缓跟她说。
如是这般一说。
杜家人一脸懵。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杜雪晴,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林桑榆:“就之前在公安局门口见过那对夫妻,那女的还冲着梧桐姐发疯?”
林桑榆点头,尴尬摸摸鼻尖:“哪有这么巧就放在你们家门口了,大概是冲我们来,不小心放错了门。”
不知内情的杨月银听得满头雾水。
杜雪晴倒是知道内情,孩子的妈妈是林家兄妹的继姐,孩子的爸爸曾经是林梧桐竹马,得是多恶心才会想把孩子放在林家门口。
她气得破口大骂:“这对公婆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有病是不是!”
杨月银拉着女儿问:“你见过小宝爹妈?”
“要是他们家的孩子,绝对不能养!”杜雪晴连忙道,“当妈的脸皮超厚,都结婚了,千里迢迢跑北平找前未婚夫帮忙,理直气壮要出国要安排工作,被拒绝了还恼羞成怒。这个婚约还是建立在欺骗上,她压根不是人家正牌未婚妻。这种厚颜无耻的人,指不定以后上门拿孩子做筹码要挟我们。爸爸那边也不省心,当小叔子的偷了嫂子的私房钱去赌,被公安拘留!”
杨月银脑袋晕晕乎乎:“你别咋咋呼呼,给我说清楚,仔仔细细说清楚。”
杜雪晴便把前年在咖啡馆里听见的,去年在公安局门口看见的一一道来。
林桑榆在旁补充了一些信息,包括这个孩子可能是私生女。
杨月银坐在椅子上,眼望着小床里的孩子,孩子无辜,可这样的身世这样的家庭,她真的怕后患无穷。
她拍着胸口压压惊:“去找你大哥,让你大哥去确认下。是他们的,咱就还给他们。他们家的孩子真不能养,容易养出事端来。”
“那我这就去找大哥。”杜雪晴应了一声,赶紧跑出单位找杜云霄。
跟着过来的林奶奶歉然望着杨月银:“你们家是受我们家连累了,害得你们大过年的都不安生。”
“又不是你们把孩子放我们家门口,”不说还没确定对方是不是想放在林家门口,便是确定了,林家也是无妄之灾,杨月银不至于迁怒,“要真是他们家孩子,什么人啊,简直不要脸。”
不一会儿,杜雪晴、杜云霄还有两位公安来了。
杜云霄问林桑榆:“知道他们家地址吗?”
林桑榆摇头:“只知道严锋在军工厂保卫处工作,照顾过孩子的严梨花住在南平县青阳乡甜水村。”
杜云霄点头:“那先去军工厂,要是没进展,再去一趟甜水村。”
其中一位公安拿着相机对着孩子拍了几张照片,回去后立刻洗出来,随后拿着照片前往军工厂找严锋。
杜云霄已经做好了对方矢口否认的心理准备,没想到严锋看了照片之后,皱起眉头回答:“是我女儿,她怎么了?”
杜云霄微眯了眯眼:“有人在去年12月13日凌晨三点捡到了这个孩子,他们报了警。”
严锋愕然:“在哪儿捡到的,孩子还好吗?”
杜云霄:“孩子被人放在报警那户人家的门口,辛亏发现的早,不然凶多吉少,孩子目前被照顾的很好。孩子不见了这么久,你都不知道?”
“我和孩子妈妈在去年12月12日离婚,孩子归她带走。”严锋咬紧后槽牙,前脚从他这拿了自己四处借来的抚养费,后脚把孩子扔了。她可真行,虎毒尚且不食子。
杜云霄:“孩子妈妈在哪儿?”
严锋:“我不知道,离婚后我们再没联系过。”
杜云霄:“离婚近两个月,你就没想过看看孩子?”
严锋沉默了一瞬才道:“她让我别去打扰她们。”
杜云霄深深看他一眼:“一个无亲无故的单身女人带着几个月大的婴儿,你就不担心?”
严锋脸上骤然浮现一抹狼狈之色。
杜云霄:“为什么离婚?”
严锋:“性格不合,日常矛盾多。”怀孕后梁曼琳不工作要养胎,生产后也不工作要养身体,养好身体便提出了离婚,他没有挽留甚至如释重负,梁曼琳根本不是一个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人。
杜云霄压着火气又了解一些情况,最后通知:“明天上午十点来西城公安局领孩子。”
严锋沉默地点了点头。
离开的路上,一起来的公安抱怨:“他娘的!这都什么爹妈,当妈的大冬天把孩子扔在外面,不怕孩子冻死。当爹的不闻不问,全当没生过。”
杜云霄吐出一口郁气:“去他住的街道走访一下。”
街道办的干事翻出资料,去年十二月,梁曼琳开了去海城的介绍信。
杜云霄捏捏鼻梁,回了原籍,人怕是不会回来了。
在巷子里走访一圈,听了一耳朵严家的奇葩事,杜云霄心事重重回到家里,杜家人急忙迎上去:“怎么样?”
杜云霄:“是他们家的孩子,父母已经离婚,孩子归母亲,母亲去了海城。”
杜雪晴追问:“那孩子是谁放我们家门口?”
“应该是小宝母亲放的,”杜云霄道,“小宝父亲的意外不像是装的。”
杜雪晴觑着杜云霄凝重的脸色:“那小宝?”
杜云霄转脸,望着木头小床里的孩子,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上方的布老虎,时不时咧嘴一笑,狠下心肠撇开眼:“明天上午十点送到公安局,把她的衣服被褥奶粉玩具都带上,再多给点钱,全了这一场缘分。”
杨月银如释重负:“不是我们家心狠,是她的出身让人心里打鼓。她外婆算是夫家养女,可她外婆偷人养私生女,恩将仇报。她妈是有样学样,亲爹是哪个都说不准。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心里不得劲。我是真没法再用平常心对待她,与其别别扭扭养着,不如早早还回去。”
杜云霄:“我知道,养孩子做不到当亲生的那不如不养,淑君那我会做她思想工作。”
“好好跟她说,在这件事上听我的,不许心软。”杨月银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想养,别指望我给你们搭把手带孩子,我干不了这活。反正你单位分的房子开春就下来了,你们一家三口搬过去,我眼不见为净。”
杜云霄唯有苦笑。
方淑君哭了一场,终究是狠下心肠把孩子送走。
两天后,杜雪晴跑来告诉林桑榆:“我大哥特意找人打听了下,那个严锋把孩子送回乡下了,让他大伯一家照顾,他爹娘也是出钱让他大伯一家照顾着。”
林桑榆毫不意外,严锋怎么可能亲自照顾孩子,原文里那些孩子都是林梧桐在照顾,无论生活学习工作婚姻,都是她在操心。
“想想也怪可怜。”杜雪晴叹气又叹气,“可谁让她摊上那么一对爹妈,我们家真不敢养。”
“换我也不敢,人之常情。”林桑榆问,“你大嫂情绪怎么样?”
“难免有点低落,毕竟养了两个月,哪能没有感情。”杜雪晴苦中作乐,“幸好你发现的早,要是等办了收养手续,养上一年半载再发现,那只能继续养下去了。”
林桑榆干笑:“要不是我们家,你们家遇不上这糟心事。”
“也许真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知道我们家想抱养孩子的不在少数,她从哪儿听说吧。”杜雪晴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正常人都知道就算放你们家门口,你们家也不会收养。你们兄妹四个都没结婚,怎么可能收养一个孩子影响以后找对象。特别是你大哥,未婚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肯定会被人嘀咕是不是他的私生子。”
林桑榆默默否认:不,梁曼琳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她十有八九真指望林家替她养孩子。
*
这个年在小波折中过去,过完元宵,林桑榆和杜雪晴返校。
五三年是个很特殊的年份,第一个五年计划出台,奠定了工业化的基石。
四月,推出调干生政策,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林松柏挺忙,谁都知道进修回来意味着重点培养前途无量,竞争十分激烈。
五月,中苏签订91个工业援助项目,是《156项重点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两国正蜜里调油,老大哥的称谓在民众之间悄然兴起。
六月,朝鲜停战谈判各项议程全部达成协议,重新校订军事分界线,只等最后的签字。南朝鲜却不满中美谈判内容,单方面宣称继续边打边谈,重燃战火。
教摄影的马老师下课后叫走了林桑榆、袁鸿鹄和万鹏程,他一边走边慢条斯理问:“这个暑假可以空出来吗?”
林桑榆和袁鸿鹄对视一眼,老师这么问了,那肯定可以啊,两人点头。
万鹏程跟着点头。
马老师徐徐笑了:“那就好,暑假我要去一趟朝鲜做采访,可以带三个助手,敢不敢去?”
第56章 ? 第 56 章
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林桑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脆声回答:“敢!”
袁鸿鹄和万鹏程亦敢,相较于早就去过朝鲜的袁鸿鹄,万鹏程明显激动的多。
马老师重点看林桑榆和万鹏程:“虽然我不会带你们去最前线,可那边毕竟还在打仗,子弹炮弹可不长眼睛,指不定从哪个方向射过来。”
他大手一挥,“不用这么快做决定,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和家里商量商量。”
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后悔一辈子。至于危险,这一刻,林桑榆格外理解林泽兰和林枫杨参军的决定。为了见证历史,她可以忽略危险。
回寝室的路上,林桑榆难掩兴奋:“袁姐,出发前我们要做哪些准备?”
袁鸿鹄看看她的细胳膊细腿:“可不是郊游,会很辛苦,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小瞧人了吧?”林桑榆挑眉。
袁鸿鹄失笑:“是我以貌取人,我犯了经验主义的错。”
林桑榆笑眯眯挽住她的胳膊:“脚底板下出新闻,坐在办公室里,永远写不出好新闻。”
袁鸿鹄赞同:“回头我给你列一张单子,出发前,马老师应该也会提醒要准备什么。”
林桑榆点点头。
袁鸿鹄犹豫了下,还是问:“你家里放心你去吗?”据她了解,林桑榆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备受家人宠爱,三天两头打电话收信收包裹。况且,他们家已经有两个人在战场上。
林桑榆顿时心虚,摸摸鼻尖:“那又不是去前线,在后方采访,没那么危险。”
袁鸿鹄:“总是有点危险的。”
林桑榆:“危险的地方总要有人去,要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那我干脆改行算了。”
袁鸿鹄笑笑,不再多言。
杜雪晴知道后,少不得担心:“林奶奶不得担心的睡不着觉”
林桑榆:“为了不让奶奶担惊受怕,所以我打算撒一个小小的善意谎言。”
杜雪晴虚心请教:“什么样的善意谎言?”
林桑榆不卖关子,直接回答:“就说跟着老师去东北大后方做报道,不说入朝。”
杜雪晴想了想,询问:“你要去多久?”
林桑榆:“马老师说大概一个月。”
杜雪晴:“这一个月你就不和家里联系了。”
林桑榆:“军事重地,严禁对外联系。”
杜雪晴:“……亏你想得出来。”
林桑榆无奈:“实话实说,他们肯定要牵肠挂肚,我娘和我三哥够他们挂心的了。”
“行吧,我不会说漏嘴的。”杜雪晴保证。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薛妈的声音:“小林,小杜,刚杀了西瓜,给你们送两块过来。”
林桑榆过去开门,薛妈就是孟家父母送来照顾孟婉君的老家亲戚。说是老家亲戚,她怀疑其实是佣人。只今时不同往日,雇佣人逐渐被视为剥削,纷纷改口老家亲戚。
坐在院子里吃西瓜的孟婉君见她出来:“大热天的,外面比屋子里更凉快。”
林桑榆一看她那大肚子就替她累得慌,感觉随时随地都要生。这姐妹也是厉害,真就忍着不适挺到了现在,哪怕父母劝她休学回家一年都没同意。
孟婉君被骆世瑛举的一个个例子吓怕了,真怕这一回去被孩子绊住手脚,回不来学校。
“你这又是西瓜又是葡萄的,别一下子吃太多,太甜了,对身体不好。” 林桑榆提醒,孕妇容易胰岛素失调得妊娠糖尿病。
孟婉君看一眼边上小几上葡萄,决定听医生女儿的劝:“好吧,葡萄就不吃了,你们要不要?”
“大晚上的,我们也不吃。”林桑榆问她,“白展业还没回来?”
“在图书馆复习,”孟婉君唉声叹气,“我现在是真复习不进去,这次期末考估计要完。”
林桑榆:“你的情况,老师们都能体谅。”
闲聊两句,林桑榆拿着西瓜回到房间。
吃人嘴短,杜雪晴都替孟婉君愁:“白展业下个学期开始实习,他家里至今都没松口,要是找关系让他去外地实习,或者干脆分配到外地,夫妻分隔两地,可不是好事。”
“之前我们寝室聊过这个,孟婉君倒是想得开,禁不起考验那就算了,”林桑榆不禁笑,“她自己有前程,父母能给她托底,所以底气足。”
“怪不得说,女人最大的底气要么自己有能力,要么娘家有能力。”杜雪晴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林桑榆的肩膀,“好好干,娘家有能力不如自己有能力,当然两者兼而有之最好。”
林桑榆以西瓜代酒,干了这块心灵鸡汤。
*
次日下午打电话回家,林桑榆先问调干生的进展,药厂至今还没公布名单。
林梧桐语带轻愁:“这个领导的儿子,那个领导的内弟,个个大有来头。”
林桑榆开解:“怎么着都不可能全是领导亲属,三|反五|反才结束,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建国初这几场运动,都鼓励群众积极参与,群众的主人翁意识逐渐被唤起,颇为敢说敢闹。
“那样最好,我们尽力而为。”林梧桐转而问她买好回家的火车票没。
林桑榆顿时心虚地揪了揪电话线圈:“我得八月才回来,我们老师提供了一个实习机会,去东北大后方做报道,大概为期一个月。”
林梧桐吃了一惊:“才大二就开始实习了?”
林桑榆解释:“算是老师给开的小灶,只有三个名额。”
林梧桐登时与有荣焉:“那你好好跟着老师实习。”
林桑榆嗯了一声:“你实习的怎么样?”
林梧桐按照惯例分配到一所小学当实习音乐老师,完成实习才能顺利毕业。
“轻松是挺轻松的,每天一两节课,带着学生唱唱歌弹弹琴,”林梧桐都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平平淡淡到无聊,感觉混日子似的,一眼就能望到退休。”
林桑榆怂恿:“那就换个有意思的工作。”
“省军区文工团八月有个招聘,我打算试试看。”不得不说,林桑榆这几年的功夫没白费,林梧桐对文工团的工作慢慢有了向往。何况军人是当下最光荣的职业,谁不想穿上那身军装。
林桑榆喜形于色:“那就试试,反正又没损失。”
林梧桐语气里透出几分笑意:“好的。不过你别太抱希望,军文工团门槛格外高,我可没把握。”
军文工团一般都是部队内部选拔,内部选不出合适的,才会对外招聘。因此要求特别高,尤其专业方面。
“姐,你肯定可以的,我再没听过比你唱歌更好听的人,你还擅长手风琴口琴和笛子。”林桑榆对林梧桐充满信心,话锋一转释放压力,“进不去也没关系,就当积累经验,下次再考。”
林梧桐莞尔。
姐妹俩絮絮叨叨说了一两分钟话,电话那头换成林奶奶。片刻后,祖孙俩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
隔了一天,林桑榆被叫去班主任蒋老师的办公室,大学班主任和中小学不同,很少管事情,一个学期难得见两回。
林桑榆不免有些疑惑,进门后见蒋老师神情凝重,她心头微沉,看来不是好事。
蒋老师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上,开门见山:“学校收到有关于你的举报。”
“举报我什么?”林桑榆起了好奇心,她自认是新时代五讲四美三好青年。
蒋老师言简意赅:“你的消费水平与你家庭不符。”
啊这?
林桑榆好气又好笑:“蒋老师,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母亲带着我们生活在乡下,我父亲大学毕业后在海城当医生。因为战乱,我们失联了十几年,直到解放后才重新联系上。当时他已经是海城医院的副院长,还在大学做兼职教授,收入颇丰。补偿了我们一笔钱,所以我经济上比较宽裕。”
人都死了,倒没必要自曝家丑,亲爹是个人渣,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随着她的话,蒋老师缓缓点头,身为班主任,自然知道她大概家庭情况。在那个年代,上了大学的进步青年和原配离婚挺常见。档案上自然不会写补偿这回事,但是她有所猜测。
蒋老师斟酌着问:“你和马老师关系如何?”
林桑榆恍然大悟,她该是被人造黄谣了,当下气极反笑:“马老师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老师,我很敬重他,学业上会向他请教,学业外没有来往。”
望着她隐含薄怒的面庞,蒋老师知道她已经猜到大概。有人举报她和马老师存在不正当关系,所以被马老师另眼相待,所以经济宽裕。甚至言之凿凿,她和其他男生关系密切。
对于这种没有确凿证据的举报,蒋老师也很无奈,可上面要求,不得不询问:“我听说,你暑假要和马老师去朝鲜做采访?”
林桑榆:“不只我,还有袁鸿鹄和万鹏程。摄影课上,就数我们三成绩最好,所以马老师选中我们。”
蒋老师怀疑就是这件事招来了眼红,漂亮且有才华的人容易引来嫉妒。她叹了叹气,商量的口吻:“有没有考虑过放弃这次机会?”
林桑榆不答反问:“蒋老师,举报的人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所写的都是真的吗?”
蒋老师慢慢摇头。
“无中生有的事情,它哪来的证据,”林桑榆笑了,笑容轻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今天为了莫须有的诬陷放弃去朝鲜的机会遂了它的意,明天就得为了莫须有的诬陷放弃入党名额,后天就得为了莫须有的证据放弃好的分配单位。退了一次就有无数次,什么时候是尽头。”
蒋老师语重心长:“就怕对方下次不只是举报信,而是谣言四起,一旦传得沸沸扬扬,对你影响不好。我知道这很荒谬,但事实如此,你是姑娘家,这种事情非常容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就查清楚谣言从哪儿传出来。”林桑榆眼中都是坚决,“我行得正坐得端,不会为了莫须有的诬陷退让。要是退了,别人还当我做贼心虚。”
对上她坚定的眼神,蒋老师知道她心意已决,也能理解。随着马老师入朝确实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可以开阔眼界增长见识积累经验。在履历上还能添加浓墨重彩的一笔,有利于将来分配到好单位。
“蒋老师,”林桑榆试图顺藤摸瓜,“您可不可以找举报我的人谈谈,看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找不到。”蒋老师无奈苦笑,她当然想过找举报人,可对方很小心,描的正楷,没有留下自己笔迹。
林桑榆有一点点失望,但不多。咳咳,干过举报的人都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可她都是有的放矢,一举报一个准,报私怨的同时为民除害。举报她的人则妥妥的红眼病。
蒋老师温声叮嘱:“那就这样吧,别分心,好好准备期末考试,成绩是最有力的反击。”
林桑榆特别担心:“蒋老师,学校会不会要求马老师不带我去朝鲜?”
“接到举报,必须调查。学校肯定会派人和马老师谈话,具体怎么样,我不得而知。”蒋老师正色提醒,“你千万别私底下去找马老师,授人以柄。”
林桑榆带着一肚子火回到寝室,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校园从来都不是与世无争的净土,但是没想到手段会这么脏。
第57章 ? 第 57 章
寝室里只有骆世瑛一个人,其他人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外面复习。
骆世瑛不爱去图书馆,家里则是有个刚出生的侄子正二月闹,于是留在寝室复习,见林桑榆进来:“老班找你干嘛?又有好事儿?”
林桑榆进寝室后,带上了门:“这种好事你肯定不要。”
骆世瑛目露好奇之色。
林桑榆哼笑:“有人眼红我暑假可以去朝鲜,向学校举报我和马老师有不正当关系。”
骆世瑛大吃一惊,紧接着爬坐起来,义愤填膺:“谁这么缺德,见不得人好。”
林桑榆摊手:“匿名举报。”
“蒋老师怎么说?”骆世瑛追问。
林桑榆:“建议我放弃去朝鲜的机会息事宁人,我没同意。我凭本事争取到的机会,凭什么因为无中生有的污蔑放弃,搞不好这个机会就落到它身上,那不正中它下怀。”
骆世瑛赞同点头:“就是,对方不想让你去,你越要去。还要做出好新闻来,最好能登报,气死他。”
林桑榆笑起来:“我也这样想的,不就是嫉妒嘛,让它嫉妒个够。”
“你有没有怀疑对象?”骆世瑛递了一把扇子给她。
林桑榆用力摇着扇子去火:“谁得利谁有动机,要是我不去朝鲜,谁最有可能代替我去谁的嫌疑最大。”
“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单纯看你不顺眼的人,”骆世瑛看着她漂亮到夺目的脸蛋,摸了一把,“美女嘛,容易招人嫉妒。”
林桑榆微微耸肩:“长相天生的,我从没借此欺负人。那嫉妒就是他们的问题,怪不到我身上。”
“都有可能,咱们来一个个分析,”骆世瑛斗志昂扬,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大一还是菜鸟,轮不到他们,马老师只可能从我们班选。除了你们三个之外,摄影技术最好的是谁来着?”
从来冠军最耀眼,亚军季军都会黯然失色,更别说其他名次。骆世瑛一时竟没有印象,单知道她们女生这边,除了林桑榆和袁鸿鹄之外,其他四个摄影都学的一般般。
她没印象,林桑榆有印象,摄影是她最用心的课程:“班长技术不错,还有庄益、洪福泉。”
“班长?!”骆世瑛瞬间抬高了声音。
大二上学期,林桑榆是团支书,少不得和瞿光明这个班长多接触两次,一来二去,这小子就有点心猿意马,自然折戟沉沙。
这个学期,轮到杨晓慧当团支书,两人居然处上了对象。有苗头那会儿她委婉提醒过杨晓慧,没想到两人冷了一阵后,还是在一起了。
骆世瑛脸色变了几个来回,凑近了问:“你说会不会是瞿光明?”
“有动机,但没证据。”林桑榆实话实说。
骆世瑛欲言又止片刻,用力扇来一阵风:“要是瞿光明,杨晓慧知不知情?”
林桑榆一扯嘴角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骆世瑛郁闷叹出一口气:“你说这都什么事儿,为了这么点事就恶意举报,闲得慌。”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多得是。”
林桑榆都庆幸现在还没开始流行大字报,不然对付她的大概是贴的到处的大字报。对方拿不出证据没关系,它有批判监督的权利,自己却必须自证清白,不然完犊子。
目前还好,风气还是谁举报谁举证。
“马老师那边,要不要我让我爸去探探口风。”骆世瑛出主意。
“不用,”林桑榆心领了她的好意,“这么点事,不用麻烦骆教授。”
“班长他们是个方向,”林桑榆抬眼望着上铺的骆世瑛,“还有另外的方向,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人,以至于这么污蔑我,你有印象吗?”
骆世瑛摇了摇头:“不是上课就是去外面拍摄,你哪有时间得罪人。”
林桑榆嘀咕:“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举报那人心胸狭窄,嫉贤妒能。”
骆世瑛比较关心:“你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马老师会不会变卦?”
“应该不会吧,因为一封无中生有的举报信换掉我,倒显得心虚似的。” 林桑榆心里其实没底,这年月很把举报当回事。
这得看老师的性格,怕麻烦的可能就息事宁人了。骆世瑛没给她泼冷水,而是附和地点了点头:“哪能被小人牵着鼻子走。”
林桑榆笑了笑:“没影的事,对外别说,尤其是杨晓慧那边。”
骆世瑛抬手沿着嘴唇一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你放心。”
林桑榆从床头拿了几本要复习的书,挥挥手离开寝室。
傍晚的时候,袁鸿鹄来了四合院,直接道:“马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安心复习,去朝鲜的计划不变。”
林桑榆顿时如释重负:“这下真能安心了。”又问,“学校也找马老师了?”
袁鸿鹄点头:“马老师是二十几年的老记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一封莫须有的举报信牵着鼻子走,还要求学校严查是谁在背后恶意举报。”
“蒋老师说查不到举报人。”
“一般而言查到也不会告诉你,原则上是保护举报人,除了实名举报,不反向调查匿名举报人。”
林桑榆翘了翘嘴角:“举报人看没达到目的,也许还会有动作,看看能不能抓个现行。”
袁鸿鹄便问:“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林桑榆没瞒着,把之前在寝室里和骆世瑛聊的说出来。
袁鸿鹄若有所思片刻,说:“无凭无据,对外什么都别说,暗地里留神。”
林桑榆应了一声,照常复习。
转眼,期末考试到了。
从考场出来,骆世瑛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完了,完了,我感觉开学得补考。”
“少看点闲书多看点课本。”林桑榆对她也挺无奈,这姐妹高中还是很认真的,并没有走职工子女的捷径,而是正儿八经自己考上,可上了大学完全放飞自我,沉迷爱情小说不可自拔。
骆世瑛可怜兮兮:“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等你因为挂科太多延毕你应该能控制住自己了。”林桑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
骆世瑛成功被吓到了:“我爸妈会锤死我。”
“你知道就好。”
话音甫落,林桑榆听到了一个敏感的字眼,循声转脸看过去,只见几个新闻系的男生边看她边交头接耳,撞上她的目光后,纷纷心虚避开。
林桑榆面上笑容逐渐褪去,抬脚走了过去。
骆世瑛愣了下:“怎么了?”
见林桑榆径直走过来,几个男生顿时一阵紧张,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背后说人被人逮了个正著,这种事搁谁都尴尬。
林桑榆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身前几步外:“刚刚不是说的挺高兴的,继续说啊,让我也听听。”
“没说什么,你误会了。”方脸男生硬着头皮道。
林桑榆诈他们:“我都听见了。”其实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马老师这几个字眼,但她能联想到他们在说什么。
方脸男生几个顿时窘迫。
林桑榆:“污蔑老师,跟我去见你们班主任说清楚。”
闻言,几人勃然变色,身为学生哪有不怕老师,当下白着脸道:“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林桑榆:“听谁说的?”
几个男生继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死贫道不如死道友,方脸男生出卖小道消息来源:“你们班的洪福泉,就是他跟我们说的,我们都不认识马老师。”
旁边的男生连连点头,证实方脸男生所言非虚。
骆世瑛气急败坏:“洪福泉在前面,我看见他走过去了。”
“你们学新闻的,更应该明白舌头底下压死人的道理。希望你们毕业工作后,做个有良心的新闻人,别把道听途说来的内容,不加甄别求证就登上报刊误导大众。”林桑榆冷冷看着他们。
几个男生顿时面红耳赤,脸上仿佛被火烧,讷讷说不出话来。
林桑榆让他们选择:“要么跟我去找洪福泉,要么跟我去见你们班主任。”
他们当然选择找洪福泉。
在寝室楼下被追上的洪福泉看清来人,当下心跳如鼓点,怦怦跳个不停,又没章法。
林桑榆单刀直入:“他们说是你信口雌黄污蔑马老师。”
“我没有!”洪福泉下意识否认。
“你跑来我们寝室说的,我们全寝室都能作证。”长脸男生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你们班的摄影老师经常在课堂上点名夸她,用私人关系把她拍的照片登了好几次报,暑假还要带她去朝鲜做采访镀金。”
“还说其他两个人都是烟雾弹,其实是为了带她去。”
“也是你告诉我们,他们是那种关系。你还说你见过他们亲热。”
“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谁一起见过?”林桑榆逼视面白如纸的洪福泉。
洪福泉哑口无言背上湿了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现在不说没关系,待会儿和蒋老师马老师去说清楚,还有公安,我会报警。”林桑榆上纲上线,“我母亲和哥哥都是军人,响应号召参加抗美援朝。政策上再三要求各单位替前线志愿军照顾好后方军属,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你却无中生有往我身上泼脏水,还牵扯上老师,马老师是参加过抗战的战地记者。”
“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和洪福泉一起停下脚步的瞿光明好声好气当和事佬,“福泉不是故意的,他这个人就这样,嘴上没把门,说话经常不过脑子,完了自己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他有口无心的。”
瞿光明握住洪福泉的手臂,推了推他:“还不快说声对不起,让林同学别跟你一般见识。”
“我一刀捅死你们,然后说一声对不起可以当没事情发生过吗?”林桑榆眼含讥讽望着瞿光明,“只有故意,才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我一定会上报学校追究到底。”
瞿光明脸色发僵。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洪福泉一把抽回手,指着瞿光明,“就是你跟我说的,你还说是你对象告诉你的,一个寝室的还能有假。”
“杨晓慧?”骆世瑛低呼一声,杏眼因为不敢置信而睁大。
“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才信了。”洪福泉有人证,“当时老许也在场,把他叫来问问就知道。”
瞿光明脸色一白到底,洪福泉是个碎嘴子,只要跟他说了,他一定会传出去,到时候自己可以咬死不认。可没想到那天老许居然坐在阳台上看书,因为有墙壁挡着,自己都没看见。
不仅有人证,洪福泉还有物证:“我还看见你写的举报信,我拍了照片。”
瞿光明在床上鬼鬼祟祟地写东西,趁着他上厕所的时候,自己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拍了照片。
瞿光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眼底燃着熊熊怒火。
洪福泉不甘示弱瞪回去:“别想把黑锅扣我头上。”
看着狗咬狗的一幕,林桑榆都被气笑了。这对卧龙凤雏不应该上大学,应该去参加宫斗。
她笑里带讽:“瞿光明,你说那些话写那封举报信,有证据吗?还是要把责任推到杨晓慧身上?”
瞿光明心念如电转,一时没有出声。
林桑榆毫不留情开嘲:“你们一个两个,学习上比不过我争不过我,只好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
洪福泉和瞿光明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十分精彩。
恰当时,传来孟婉君疑惑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听人说林桑榆和骆世瑛气势汹汹跟着几个新闻系的男生去了男寝的方向,她和杨晓慧不放心追上来,只她大着肚子不方便,所以姗姗来迟。
骆世瑛扭脸看着搀扶孟婉君的杨晓慧,神色复杂:“瞿光明造谣诽谤桑榆,还写信举报桑榆。”
杨晓慧倒抽一口冷气,惊疑不定望向神情难堪的瞿光明。
林桑榆眼望着杨晓慧,神情冰冷:“洪福泉说,他是从瞿光明那听来关于我和马老师的谣言,还说瞿光明是从你这听来的。”
杨晓慧目光闪烁,面色发红。
林桑榆眼底涌出失望:“还真是你说的。”
杨晓慧面色越来越红,红的近乎滴血。
孟婉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晓慧,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杨晓慧避开她的视线,向瞿光明投去求救视线。
瞿光明哀哀回望她。
林桑榆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举报信的事情,你参与了吗?”
“我没有。”杨晓慧下意识否认。
“啊!”孟婉君忽然惨叫一声,腿心一片濡湿温热,惊恐,“我羊水破了。”
“平躺下,你快躺下,”林桑榆吓了一大跳,赶紧稳住心神,“阿瑛,用你家的车送婉君去医院。”
骆世瑛父母一个教授一个画家,收入不菲,家里有建国前买的小轿车。
骆世瑛连忙道:“我这就回去。”冲到路上随机抓住一骑自行车的学生,“同学,我室友要生了,借一下车。”
骑车的同学赶忙让出自行车。
混乱之中,瞿光明拉着杨晓慧离开。
小树林里,瞿光明愧疚万分地拉着杨晓慧双手:“那天话赶话我就多说了两句,哪想到洪福泉添油加醋传到其他寝室去,更没想到那些人议论的时候被林桑榆听了个正着。”
“一群男人怎么都跟八婆似的,嘴巴那么碎。”杨晓慧狠狠跺脚。
瞿光明满脸懊恼:“抱歉,一时嘴快把你说了出来,到时候就说是一切都是我胡说八道,你没说过那些话。你千万别承认说过,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杨晓慧不由自主红了眼眶:“都怪我乱吃醋,气头上胡说八道。”
瞿光明摇头苦笑:“总归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也怪我冲动,回去就写了举报信。”
杨晓慧心里乱糟糟一片:“举报信真的是你写的?你都写了什么?”
瞿光明:“之前听你说,林桑榆很舍得拍照,从不心疼胶卷,一点都不像贫农。”
杨晓慧:“那是她父亲那边比较有钱。”
瞿光明苦笑:“我气头上给忘了。当时满脑子都是吵架的时候,你说她那么漂亮,不相信我断了心思,说什么游师兄一直念念不忘。又想起你之前开玩笑,马老师那么喜欢林桑榆,是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杨晓慧张了张嘴,舌尖一片涩麻。
瞿光明羞惭满面,“回去我越想越生气,就迁怒了她,头脑一热就写了一封举报信,写的有点过火。眼下看林桑榆底气那么足,又是找老师又是找公安的,看来是我们误会她了。现在想想,当时脑子真的昏了头。”
“公安?”杨晓慧大惊失色,“她要报公安。”
瞿光明生拉硬拽了下嘴角:“林桑榆还把她军属的身份搬了出来,她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闹大,只怕我少不得被通报批评。”
杨晓慧六神无主:“这么严重?”
瞿光明沉重地点了点头,旋即自嘲:“我挨批评,总比你挨批评好。你是光荣的军人家庭出身,不能有污点。我是城市贫民家庭出身,本就不体面,无所谓再添污点。”
“你别这样,现在是新社会,城市贫民怎么了,劳动人民最光荣。”杨晓慧心疼的眼泛泪光,“都怪我,要不是我乱吃醋,你也不会想到写举报信。”
瞿光明伸手为她擦眼泪:“怪我,都怪我,跟你没关系。”
杨晓慧咬着下唇,狠了狠心:“我说的就是我说的,不用你替我背黑锅。我和林桑榆毕竟是室友,我找她求求情,也许有转圜余地。就算她不愿意,还有我爸妈,我爸妈会想办法帮我和学校说情。再不济,哪怕挨了批评,有我爸妈在,我以后工作不用担心。倒是你,档案上如果有了污点,想留在北平更难。”
瞿光明暗暗松一口气,为了供他上学,家里砸锅卖铁,姐妹嫁的都不好,他必须出人头地,才对得起家人的付出。
第58章 ? 第 58 章
骆世瑛坐着自家的车回来,几位同学联手把孟婉君抬上车,顾不得去找白展业和老师的同学还没回来,先去医院要紧。
半躺在后座的孟婉君心神大乱,一个劲地问林桑榆:“羊水还在流,宝宝会不会有事,会不会生在车上,你会不会接生?”
虽然我是医生的女儿,但我真不懂生孩子。林桑榆内心慌得一比,但面上极为镇定地安抚:“不会有事,我之前听我娘提过,有些人从流羊水到生能有一天。”
“一天还没生出来!”孟婉君大惊失色。
林桑榆理了理她不知道因为热还是恐惧而汗湿的头发:“放轻松,别紧张,你这都快到预产期了,又年轻身体好,要不了这么久。”
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的骆世瑛扭头望着孟婉君:“你不疼吗?”
孟婉君愣了下,感受感受:“疼倒是不疼,就感觉似有似无的有液体流出来,流的我心慌。”
“还没开始宫缩,离生还有点时间。”林桑榆挖掘自己贫瘠的医学知识。
大概是她太从容镇定,孟婉君的紧张略略缓解,开始骂白展业:“我都要生了,他死哪儿去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凭什么我一个人吃苦受罪,为什么男人不能生孩子!!!”
林桑榆看她中气十足的模样,倒是放心不少。
一路骂到医院,一听有羊水已破的孕妇,医护人员推来移动担架,小心翼翼把孟婉君抬上去。
医生:“什么时候破水的?”
林桑榆记了时间:“大概半个小时前。”
医生:“几个月了,预产期什么时候?”
林桑榆看孟婉君:“九个多月了吧。”
孟婉君用力点头:“预产期下周。”
医生长松一口气:“足月破水,正常情况,别紧张。”
有了专业人士的话,林桑榆三人总算是把心往回落了落。
“先去交费,你们是产妇什么人?”
“同学。”
“家属呢?”
“在赶来的路上。”
“让家属赶紧来,得签字。”
“应该快到了,费用我们可以先交。”
“那赶紧去交。”
回家取车还取了钱的骆世瑛拿着条子去交钱。
跟到产房外,林桑榆被拦住。
“在外头等着,有事会叫你,离生还有一段时间。”
“我们在外面等着,白展业来了后,我让护士告诉你一声。”林桑榆安慰心慌意乱的孟婉君。
孟婉君只能无助点头。
交费回来的骆世瑛问:“人呢?”
“里面。”林桑榆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恰当时,从里面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吓得骆世瑛当场一个激灵:“孟婉君?”
林桑榆缓了缓神:“不是。我刚才看了一眼,里面躺着好几个要生的孕妇,里面应该是待产区。”
骆世瑛咽了咽唾沫:“叫得这么惨,生孩子这么疼吗?”
“据说像是把全身骨头都拆开一遍。”林桑榆面色发白。
骆世瑛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办,一想要生孩子,我都不敢找对象了。”
“谁说不是呢。”这一刻,林桑榆终于懂了程文静,天天看人生孩子,恐婚恐育简直不要太正常。
骆世瑛刚要说什么,猝然看见出现在走廊上的杨晓慧和瞿光明,当下黑了脸:“他们还有脸来,要不是他们做的糟心事,婉君怎么会提前发动。”
林桑榆眸光淡淡望过去。
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无论是杨晓慧还是瞿光明莫名有一种芒刺在背的错觉。
杨晓慧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
瞿光明生怕她反悔,说出来的话却是:“要不你在外面等我,还是我去向她道歉吧,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下一切。”
刚刚生出的那点怯意转瞬被压了下去,杨晓慧生出一种为了爱情可以赴汤蹈火的孤勇:“没事,就按照商量好的来,两害相较取其轻,我担责比你担责好,何况一切因我而起。”
瞿光明神情既感动又愧疚:“慧慧。”
杨晓慧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到了林桑榆跟前,刚刚鼓起的勇气仿佛被戳了一个洞,快速流逝,她惴惴不安询问:“婉君怎么样?”
林桑榆看了看杨晓慧,又看了看落后她几步的瞿光明,约莫一米七五的个子,五官端正,成绩优秀,确实有几分本钱:“还好。”
闻言,杨晓慧长松一口气,见周围有人,小声央求:“桑榆,我们去那边聊聊。”
林桑榆冷嘲:“你也知道做的事情见不得人。”
杨晓慧顷刻涨红了脸。
骆世瑛恨铁不成钢看杨晓慧:“大家朝夕相处两年,那种话你怎么说的出口。”
杨晓慧急急忙忙辩解:“我无心的,我和光明吵架了,气头上说了一些糊涂话。因为是我说的,所以他当真了。没多想就和洪福泉说了,哪想到洪福泉会添油加醋传到其他寝室去。”
“气头上就能胡说八道!”骆世瑛气不打一处来,“还没多想就说了,瞿光明分明就是想的太多。他想利用舆论让桑榆放弃去朝鲜的机会,或者马老师为了避嫌换掉桑榆。桑榆不去,他就有机会替补上去。”
“不是这样的!”杨晓慧立即否认,“光明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他是有错的地方,但他绝对没这种想法。”
“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骆世瑛恨不得切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林桑榆直直看着杨晓慧的双眼:“他写了举报信。”
杨晓慧抿了抿唇:“我让他写的。”
“你让他写的!”骆世瑛不可思议地抬高声音。
杨晓慧不敢直视两人的脸,目光落在斜前方的窗户上,羞的眼泪都将落未落:“我让他证明,他已经彻底放下你,没有余情未了。当时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想到了让他写举报信。等,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放进举报箱,来不及了。想着,想着清者自清,对你不会有影响。”
磕磕巴巴解释的杨晓慧只觉得置身于烤架上,出了一身又一身的热汗。
骆世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要哭不哭的杨晓慧说不出话来,她怎么都没想到举报信会是杨晓慧的主意。
“你说我坏话,我信,”林桑榆目光沉沉望着杨晓慧,“举报信是你的主意,我不信,你没这脑子。”
杨晓慧怔住,一时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以至于模样有些滑稽。
骆世瑛反应过来,确实,杨晓慧这人爱掐尖了一点,但并不是有城府的人:“你是不是傻,替瞿光明背黑锅。”又怒骂瞿光明,“出了事就躲在女人背后,你算什么男人!”转过来再骂杨晓慧,“天下男人死绝了,你就看上这么一个没担当的孬种。”
“不许你这么说光明,就是我写的举报信,和他没关系。”杨晓慧全力维护心上人。
瞿光明苦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和晓慧无关。”
杨晓慧急声:“你别乱说,是我做的!”
瞿光明:“晓慧……”
林桑榆冷嗤一声,没兴趣继续看表演,只道:“杨晓慧,你是不是觉得,你认了没关系,我会看在两年室友的情分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杨晓慧脸上出现狼狈心虚之色。
林桑榆挑起唇角,目含讥讽:“没有这样的好事,不管是谁造谣谁写的举报信,我都会上报老师和公安,追究到底。”
杨晓慧咬了咬唇:“是我做的,你追究我的责任好了。”
林桑榆:“你知道后果吗?”
杨晓慧梗着脖子:“什么后果我都受着。”
骆世瑛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严重点退学、留校察看,轻一点也得记过、警告,都会录进档案。其他学校好好表现一年半载,可以取消处分,我们学校会永久记录在档案上,档案会跟着你一辈子,你知道吗?”
杨晓慧明显颤了颤,居然是永久记录。
“晓慧,都说了,我来承受一切后果,”瞿光明神情坚决,“我是男人,理所当然应该保护你。”
林桑榆气极反笑:“瞿光明,你学新闻摄影可惜了,应该去学表演的,一准红遍大江南北。”
瞿光明不恼,只苦涩地牵了牵嘴角。
杨晓慧恼了:“你不用这样阴阳怪气,你上报就上报,什么后果我都认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让光明写了一封举报信,学校总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开除我。”
“晓慧。”瞿光明着急地拉了拉她的手,“你好好道歉,别斗气。”
说完就后悔的杨晓慧抿紧了嘴唇,想往回收又拉不下脸。
林桑榆目光发凉:“看在两年室友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真理。对方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别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看看到了老师面前,他怎么做。他要是真心喜欢你,哪怕不是他做的,他都会扛下一切,而不是私底下用嘴巴哄哄你。”
瞿光明勃然色变,抬眸望向林桑榆。
林桑榆要笑不笑回望他:“你对她要是真心的,怎么舍得她被学校处罚,被同学指指点点,从此以后抬不起头来见人。”
“就是,你可别只会嘴上说喜欢杨晓慧,行动上却像个懦夫一样只会躲在她后面。”骆世瑛激将。
杨晓慧怒气冲冲瞪视两人:“他是不是真心的,我知道,用不着你们操心。”
林桑榆彻底歇了捞她一把的心思:“你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定要在一起,千万别祸害别人。”
“你!”杨晓慧怒目圆睁。
“你什么你,”林桑榆忍无可忍,“去挂个脑科看看吧。算了,恋爱脑是绝症,无药可医。”
杨晓慧一口气上不来,胸膛剧烈起伏。
“婉君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了?”白展业焦急不安的声音从旁传来。
杨晓慧扭头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都是白展业的室友还有同学。
白展业人缘好,一听孟婉君被紧急送医,一窝蜂跟了过来。眼下他心急如焚,压根没发现气氛不对劲,只冲到林桑榆和骆世瑛面前追问:“婉君什么情况?”
林桑榆:“医生说情况良好,大概24小时内生。”
白展业如释重负地抹一把汗:“谢谢,谢谢,回头请你们吃饭。”说完才发现脸色不佳的杨晓慧,因为孟婉君和她关系好,同进同出,两人也比较熟,当下他随口问,“你怎么了?”
“没事。”杨晓慧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白展业也没多想,继续问林桑榆她们:“婉君在哪儿,在这里面?”
骆世瑛点了点头,又转述医生说的话。
林桑榆余光看见瞿光明拉着杨晓慧走了。
白展业忽然想起来:“医药费付了吗?”
骆世瑛:“我已经付了。”
白展业忙问:“多少?这就给你。”
骆世瑛报了个数。
白展业一边数钱一边问:“通知婉君家里了吗?”
骆世瑛:“已经打了电话,叔叔阿姨说今天就赶过来。也让同学去喊薛妈了,应该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
白展业感激不尽:“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说曹操曹操到,薛妈带着一大堆生孩子要用的东西匆匆忙忙赶到。
前脚刚回答完薛妈的一串问题,后脚班主任蒋老师赶到,后面还跟着杨晓慧和瞿光明。
两人找了个地方说话,说到一半被闻讯赶来的蒋老师发现。蒋老师从报信的同学那听到了只言片语,当下把两人叫过来。
了解情况后,蒋老师带着一言难尽的心情过来。
问了问孟婉君的情况,得知没有危险,已经通知父母,白展业这个丈夫和日常照顾的薛妈都在,蒋老师放了心:“你们明天还有考试,在这里守着也没用,跟我回去吧。”
白展业连忙道:“是的,你们回去休息吧,生了我会给你们报喜。”
林桑榆和骆世瑛对视一眼,便告辞离开。
目送师生五人离开,白展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你都没听见?”游思行回忆,“林桑榆还建议她那个室友去看脑科,什么恋爱脑无药可医。她室友为了那个男生干了傻事?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他当年死乞白赖追求时,她也就是不耐烦或冷漠,刚才是很明显的生气。
白展业摇头:“我哪顾得上这个,就想着婉君和孩子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打听206寝室的内部矛盾,只发愁,“估计晚上我岳父岳母就到了,问起我爸妈,我可怎么回?你们快帮我想想。”
众人面面相觑,让他们解决下课题还有可能,这种家庭论理难题,属实专业不对口啊。
纷纷表示爱莫能助,让他自力更生,好自为之。
白展业痛苦抓脑袋:“我爸妈也是的,这都新社会了,还想搞包办婚姻那一套。”他父母除了不满意孟婉君父母曾是民国官员这一点,还是因为物色好了条件不错的姑娘打算让他娶。
叶正廷瞥他一眼。
撞上他的视线,白展业生出一丝希望,十指交叉握拳:“叶哥,你有办法?”
叶正廷:“这个主意有点馊。”
白展业眼里有了亮光:“死马当活马医。”
叶正廷微笑:“你就打电话告诉你父母,要是他们确定不认孟婉君这个儿媳妇,你就让孩子姓孟,以后就当你入赘到孟家。”
白展业的脸色顿时十分精彩,说实话,孩子随母姓,他脸面上有点过不去。但自己这日子过得其实跟入赘也没差多少,全靠孟家帮衬,不然自己照顾不好老婆孩子。
叶正廷徐徐道:“如果你父母要脸面,不想孙子孙女姓孟,那就拿出应该有的态度,别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行动上有表态就行。如果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不肯妥协,以后孩子得靠孟家出钱出力照顾,姓孟也是应有之义。”
“馊是有点馊,”游思行瞅瞅白展业,“但也许管用。”
白展业咬咬牙,神色变了又变:“行,你们替我看着点,我这就去给他们打电话。”
*
且说离开的林桑榆等人,坐公交车回到学校,然后前往办公室。
蒋老师拉开椅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向林桑榆:“我已经听他们说过情况,你来说说看。”
随着林桑榆的话,杨晓慧和瞿光明面孔越来越苍白,他们说的时候自然会有意无意美化自己。
蒋老师神情逐渐凝重。
“洪福泉说有举报信的照片,还有我们班的许志远也听到了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林桑榆接着报出那几个新闻系男生的名字。
蒋老师缓缓点头:“我会找他们了解情况。”她抬眸看向面如土色的杨晓慧和瞿光明,“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杨晓慧强撑着大包大揽:“是我胡说八道,也是我让瞿光明写举报信。蒋老师,都是我的错。”
瞿光明愧疚不安:“蒋老师,我也有错。”
蒋老师深深看一眼瞿光明,才道:“那你们俩就这个情况写一封检讨书。”
杨晓慧眼前一亮,只需要写检讨书吗?
蒋老师接着道:“我会联系你们的家长。”
杨晓慧顿时如坠冰窖,整个人都抖了抖。
蒋老师看着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瞿光明截过话头:“蒋老师,能不能别找家长,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犯,学校想怎么处罚我们都行。只求千万别惊动家长,让家里人为我们担心。”
“你们犯错是学校教育不到位,同时也是家庭教育缺失造成。”蒋老师态度坚决,“必须和你们的家长谈一谈。”
无论是杨晓慧还是瞿光明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杨晓慧怕父母对瞿光明产生偏见。瞿光明不怕自家父母知道,只怕杨家父母知道。
“蒋老师,”林桑榆迎着杨晓慧瞿光明惊疑的目光,义正言辞,“我需要造谣传谣的人当众向我道歉,至少要当着所有大二新闻系和新闻摄影系同学的面,澄清谣言还我清白。”
杨晓慧瞿光明神情骤变,双眼因为不敢置信而怒睁,里面有震惊、有恐惧还有愤怒。
林桑榆没理会他们,继续说道:“已经有很多人知道这则谣言,如果不澄清,谣言会愈演愈烈,对我和马老师的名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同时也起一个警示作用,我们这些学生将来进入工作岗位之后,大部分人都会掌握舆论的喉舌,本应该向公众传递社会真相。可一些同学为了一己私欲肆意造谣传谣,还有一些同学人云亦云信谣。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这两个专业,格外讽刺。”
“林桑榆同学,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心乱如麻瞿光明稳了稳心神,“还请你高抬贵手。”
林桑榆置若罔闻:“还有举报信,本是为了广开言路,更好的打击违法乱纪行为,维护社会正气。却有一些人为了私怨私利,无中生有恶意举报,这种歪风邪气不可助长,不然人人自危。”
蒋老师都有些同情杨晓慧和瞿光明了,好好的得罪她干嘛。小嘴叭叭把问题高度一上升,就不仅是学生之间小打小闹了。
第59章 ? 第 59 章
兹事体大,蒋老师无权做主,只能告诉林桑榆:“你的要求,我会汇报给院里领导。”
闻言,杨晓慧和瞿光明心神大乱,脸色白中泛青。
下一秒,变得更加难看。
“蒋老师,我还要报警,他们造谣诽谤侮辱军属。”林桑榆施压。
杨晓慧是北平人,父亲是副师级文职干部,母亲是团级干部,杨晓慧敢替瞿光明背黑锅的最大底气来源于家庭。
如果杨晓慧的父母发动人脉,学校未必不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蒋老师顿感棘手,学校里的事情,一般而言,都是学校内部解决。
杨晓慧和瞿光明则是骇然变色。
杨晓慧惊恐交加,红着眼眶看向林桑榆:“你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瞿光明低声下气求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同学那边我们会去澄清。能不能别把事情闹这么大,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机会。”林桑榆嘴角一挑,神情讥诮,“你给我留机会了吗?桃色谣言向来传播的最快,也最容易被添油加醋传开。我要是现在不彻底澄清谣言,以后哪怕毕业去了工作单位,都有可能被旧事重提。到时候真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
“我们会澄清,一定会澄清。”瞿光明急赤白脸地保证,近乎哀求,“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有损学校名誉。”
“你们造谣传谣恶意举报的时候,不想着有损学校名誉,这会儿倒是想起维护学校名誉了。”林桑榆冷笑,“严惩你们澄清谣言,才能维护学校被你们损害的名誉,以免让人以为我们学校真的发生了有违师风师德的事件。”
瞿光明哑口无言,手指轻轻碰了下杨晓慧手背。
惶惶不安的杨晓慧眼泪滚了下来:“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林桑榆语气平静:“我要造谣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要是怕了,就实话实话,别在这里自我感动,以为自己是英雄,其实不过是个替人背锅的傻子。”
杨晓慧哭声一滞。
瞿光明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你又要我们公开道歉,又要报警,这惩罚是不是太过?”
“过不过由受害人说了算,而不是施害人说了算。”林桑榆声若冷雨,“你们既然做了初一,有什么资格怪我做十五。”
蒋老师低头看手表,已经四点半,本来想明天再上报领导,可林桑榆要报警,总不能说你回去后先别报警,等学校领导商量商量。
“骆世瑛,辛苦你跑一趟,把洪福泉这几个同学都叫到黄主任办公室,记得让洪福泉把举报信的照片带上。”
骆世瑛应了一声,朝林桑榆点点头,转身便走。
“你们跟我来,”蒋老师捏捏鼻梁起身,带着三个学生前往系主任办公室。经过大办公室的时候,伸头看了一眼:“马老师,还没下班啊,正好,有个事找您。”
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回家的马老师看看这组合:“什么事?”
蒋老师干笑:“回头跟您细说,麻烦您跟我去一趟黄主任办公室。”
马老师目光扫一眼心虚写在脸上的瞿光明和杨晓慧,再看看面露苦笑的林桑榆,放下包走过来。
黄主任也准备下班来着,见状不免疑惑:“这是有什么事?”感觉不是好事,看来是不能准时下班了。
马老师耸肩:“你问蒋老师吧,我也一头雾水来着。”
蒋老师如此这般一说,说的自己都尴尬了,这都什么破事。
听罢,马老师盯着面红耳赤的瞿光明和杨晓慧,气极反笑:“合着是你们俩写的举报信,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
瞿光明和杨晓慧脸红的能滴血。
马老师骤然冷下脸,疾言厉色:“课本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真实性是新闻最重要的原则,可以说是新闻的生命。学了两年,好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怎么编造谣言传播谣言利用谣言满足自己的一己私利。”
要是地上有个坑,这会儿瞿光明和杨晓慧已经把自己埋进去。对着林桑榆尚且还有余力辩解,可面对老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主任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前几天马老师和他吃饭的时候还专门提了提举报信的事情。唏嘘现在的学生不珍惜来之不易的太平岁月好好读书,反倒妒贤嫉能。
他清了清嗓子:“怎么处理容我和院里领导商量商量,肯定给马老师你和林同学一个交代。至于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闹到派出所就没必要了,这个事派出所也不好管,只能批评教育下再交给学校处理,就没必要多走这一步。”
“该批评教育就批评教育,”马老师不悦,“别老想着家丑不可外扬这一套,你不扬,下面的学生会给扬出去。到时候传来传去指不定传成学校为了名声,包庇我这个老师。就该经一下公家人的手,让公家证明确实是恶意造谣。”
林桑榆微微松一口气,她是学生,还有两年才毕业,档案、实习、分配都握在学校手里,先天处于弱势地位,态度无法太强硬。马老师则不同,他是校领导三顾茅庐请来的业界大佬。他的态度,学校不会忽视。
黄主任一时无话可说,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你们不报警,我去报!”马老师指了指林桑榆,“她比我女儿还小两岁,要是有人当了真,我还要不要见人了。要知道教个书,会被人泼这么恶心的脏水。当初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来当这个老师。”
黄主任脸色微变,忙把话往回收:“既然你们两个当事人都决定要报警,学校方面肯定是支持的。”
杨晓慧和瞿光明如遭雷击,四肢一片冰凉。
突然,心理防线崩溃的杨晓慧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往外跑:“我要找我爸妈。”
一开门,猝不及防和进来的骆世瑛撞了个满怀。
杨晓慧踉跄后退,跌倒在地上。
骆世瑛被身后的骆教授扶住,她不只找来了洪福泉他们,还找来了骆教授。
骆教授扶了扶被女儿撞歪的眼镜,看一眼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杨晓慧:“旧社会都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新社会,干部子女也不能有特权。”
杨晓慧哭得更大声了,这会儿是真的开始害怕,生出丝丝缕缕的后悔。忽然之间,手心一暖,是瞿光明握住了她的手,望着她的眼底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瞿光明的不安是真的,学校可能会顾忌杨晓慧的背景,手下留情,对他绝不会。一旦杨晓慧反悔,只会从严处理他。
杨晓慧陷入人神交战之中,一面是心上人,一面是未知的处罚。
“咳咳咳咳。”蒋老师用力咳嗽。
瞿光明才放开杨晓慧的手,把她扶起来。
黄主任看了看两人:“这不是小事,给你们父母打个电话,能来就让他们尽快来一趟学校。”
杨晓慧抽抽噎噎看着办公桌上的电话:“老师,我借用一下电话。”
瞿光明垂着眼:“老师,我老家在滇省,来不了。”
黄主任:“那你给个联系方式,电话也好,地址也好,学校会联系你家长。”
杨晓慧已经打通杨母办公室的电话,不敢实话实说,只说:“妈,你和我爸来一趟学校文学院楼308办公室……我出了点事,你们快点来,我等你们……”
“那桑榆也应该给她妈妈打个电话,哦,她妈妈在朝鲜救死扶伤,来不了。”骆世瑛用不高也不低的声音阴阳怪气,“桑榆的妈妈和哥哥在前线流血流汗,她却在后方被人欺负,真让人心寒。”
黄主任眼皮抽了抽,无奈看向骆教授,示意他管管。
骆教授忍笑,老黄这个人,有点爱和稀泥。
“找家长是他们的权利,报警是我们的权利。林桑榆,走,跟我报警去。”马老师走向门口。
黄主任着急:“马老师,马老师。”
马老师神情不善:“怎么,还要等她家长来了,得到她家长的允许,我们才能去报警?”
黄主任哪里敢应这个话。
骆教授笑呵呵开口:“该叫家长的叫家长,该报警的报警,互相没影响。黄主任你们向这些学生了解了解具体情况,顺便等家长过来。我代替学院,陪马老师和林同学去一趟派出所。”
黄主任能说什么,他只能说辛苦骆教授了。
离开办公室,林桑榆向骆教授和马老师致谢。
马老师摆摆手:“要不是你及时发现,等流言蜚语满天飞了,那才是麻烦。”想起来就火大,“简直不知所谓!现在这群学生,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小。”
瞿光明和洪福泉这两个可能替代林桑榆的学生牵扯其中,要说两人只是无心之失,他是不怎么相信的。
“世风日下咯。”骆教授叹息一声,替自己的同事说话,“黄老师他们也不是说偏袒那几个学生,只是希望把事情控制在学校范围内。不过从你们的立场上说,走一趟公家也好,可以更彻底消除谣言,也能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不敢再乱传。”
“公安会管吗?”骆世瑛好奇。
骆教授和马老师对一眼,骆教授摇了摇头:“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一般而言就是批评教育下,然后交给学校处理。”
林桑榆不意外,直到二十一世纪造谣才入刑,现在的法律明显更粗。
骆世瑛失望地啊了一声,恨恨道:“侮辱军属,就不能拘留两天。”
“到底是学生,大概是交给学校处罚。”骆教授看向林桑榆,温声解释,“现如今,除非是大案子,一般的事情,派出所都是交给单位处置。”
林桑榆理解地点点头,现在的单位仿佛一个大家长,可以说把生老病死都管了。员工在外面惹了事,人家首先问你是哪个单位的,让单位来领人。
她想报警只是想过一过公安的手,留个回执单,公安天然比学校更有震慑力。
到了派出所,公安都有点懵,这种事不一般在学校找老师处理的,怎么找他们?可人家都正式报案了,学校老师也跟着来了,那只能回复他们会找涉事学生了解情况,有结果再通知他们。
从派出所出来,骆世瑛皱皱眉头:“见了公安,杨晓慧会不会因为害怕清醒过来,最可恶的分明是瞿光明!”
“希望她还剩点脑子。”林桑榆也不希望便宜了瞿光明这个罪魁祸首,杨晓慧是蠢,瞿光明是坏。
可惜杨晓慧满脑子都是捍卫她的爱情,一闪而逝的恐慌后悔消失在瞿光明不安的眼神下。
若说老师们只是怀疑,杨父杨母则是肯定自家女儿在替瞿光明背黑锅,自己养的孩子自己了解,她可能口无遮拦,但她真没那么坏。
月上梢头,身心俱疲的杨父杨母带着杨晓慧来到四合院。
打开房门,林桑榆就着房间里泻出来的灯光,发现杨晓慧脸颊红肿,微微一挑眉,看来是挨打了。
“林同学,方便聊一聊吗?”提着大包小包水果点心的杨母赔着笑脸。
林桑榆示意葡萄架下的石凳:“去那边吧,屋子里有点乱。”
杨父杨母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这是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林桑榆视线在低垂着脸的杨晓慧身上饶了饶:“如果是让我别追究,恕我不敢收。”
杨父杨母神情僵了僵。
杨母硬着头皮求情:“晓慧肯定做的不对,但是留校察看这个处罚太重了,她罪不至此。”
林桑榆有一点点意外,还以为是记过处分,没想到居然是更严重的留校察看:“瞿光明呢?”
想起这个人,杨母一肚子邪火,声音几乎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记过。”
“叔叔阿姨,”两人都是早早参加革命的前辈,林桑榆愿意好好跟他们说话,“我知道始作俑者不是杨晓慧。”
不防她这么说,杨父杨母齐齐一怔。
林桑榆神态诚恳:“杨晓慧可能说过几句酸话,但是她说不出那么恶心的话,也不可能想到匿名举报。”
杨母眼泪差点掉下来:“晓慧她会拈酸吃醋,但是真不至于那么坏,都是那个瞿光明。她傻,帮瞿光明背黑锅。”
林桑榆认真点头:“所以,你们应该劝杨晓慧别犯傻,劝瞿光明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不是劝我这个受害人大度退让。”
杨母满嘴苦涩,要是劝得动,他们又怎么会来找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林桑榆轻轻笑了笑:“劝不动他们两个,就来劝我。叔叔阿姨,你们是柿子挑软的捏吗?”
杨母顿时臊红了脸。
“阿芬,算了。”樾戈杨父沉沉叹气,“她既然冥顽不灵,那就活该受罚,以后吃苦头,也是她自找的。”
杨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说不出口,转脸红着眼眶瞪默不吭声的杨晓慧:“人人都知道最坏那个是瞿光明,你怎么就看不明白。身为男人,出了事把你顶在前面,这是能托付终身的人吗?这要是在战场上,他就是拉战友挡子弹的畜生!”
“都跟你们说多少次了,你们为什么就听不明白,”杨晓慧豁然抬头,“那些话都是我先说的,举报信也是我的主意,是我害了瞿光明。”
林桑榆就见杨母气的嘴唇都在抖,杨父胸膛剧烈起伏,都有点同情他们了,当初生孩子的时候,错把孩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吧。
杨母深吸一口气,压住颤抖,对林桑榆微微鞠躬:“对不起,是我们教女无方,这次过来是向你赔礼道歉。”
林桑榆弯了弯唇,没说什么。
“你还不道歉。”杨母推了一把杨晓慧。
杨晓慧抬起眼皮看了看林桑榆,低低说了一声:“对不起。”
林桑榆面无表情也无反应。
“不打扰你休息。”
杨母扯着杨晓慧狼狈离开,杨父迈着沉重步伐紧随其后。
林桑榆摇了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惜当女儿的不心疼父母只心疼渣男。
第二天考完之后,林桑榆和室友一起去医院探望孟婉君。昨天其他人考完直接去了图书馆,直到晚上回寝室才从骆世瑛那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一番唏嘘。
孟婉君早上六点多平安生下宝宝,见了她们就问昨天的事情。听完了,心里颇为不好受。寝室里,就数她和杨晓慧关系最好。
她懊恼:“当初我应该劝晓慧别和那王八蛋在一起。”
其实她当时有点怀疑瞿光明是冲着杨晓慧的家世去,又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如今看来,瞿光明果然是居心不良。但凡有一丝真心,怎么舍得让杨晓慧替他背黑锅。
“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这之前,谁知道瞿光明是这种卑鄙小人,”骆世瑛安慰她,“以杨晓慧的糊涂劲,你劝她,她一准好心当成驴肝肺,反而怪上你。也不知道那个瞿光明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那么死心塌地,愿意为他背上留校察看的处分。”
孟婉君嘴角动了动,杨晓慧和瞿光明偷偷越界了,大抵如此,她才会那么维护瞿光明。
对上室友疑惑的视线,她只说:“晓慧本打算暑假带瞿光明回家见父母。”
大家并不意外,杨晓慧都能为瞿光明做到这一步,见父母在情理之中。
骆世瑛皱皱眉:“出了这事,杨晓慧爸妈杀了瞿光明的心思都有,怕是不会接受他。”
孟婉君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苦笑:“我起了一个坏头,当初我和白展业的父母也不同意,我们还不是结婚了。有了孩子后,我父母妥协了,生了孩子后,白展业的父母妥协了。”
骆世瑛傻眼,越想越觉得杨晓慧可能效仿孟婉君。
婴儿床前的林桑榆抬眸:“白展业父母妥协了。”
孟婉君眼底透着几分笑意:“他妈今天中午到的,带了些东西来,给了一个大红包,刚去宾馆休息。”
林桑榆轻刮小宝贝滑溜溜的脸:“还是你魅力大,百尺钢成绕指柔。”
“哪是她的魅力。是白展业威胁,他们要是不认我这个儿媳妇,他就入赘到我们家,让孩子跟我姓。津市说大不大,传出去,他们家没脸见人,这不就来看我了。”
孟婉君哼笑,“我看的出来他妈还是不喜欢我,无所谓,面子情做足了就行。其实这样最好,以后毕业回了津市,我可以理所当然少去白家,白展业也没话说。”
林桑榆乐:“亏白展业想得出来。”
孟婉君失笑:“叶师兄给出的主意。”
林桑榆略感意外:“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种损主意居然是他出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背对着门逗孩子的林桑榆话锋一转:“用在正确的地方就是好主意,你们两口子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门口考完试回来的白展业哈哈笑:“是得谢谢,还得谢谢你们,要不待会儿我请你们吃晚饭。”
从亲妈那拿了一笔养娃费的白展业此刻底气又足了。
林桑榆微笑转过身,果然看见了和白展业一起来的叶正廷等人。
骆世瑛不愧是好姐妹,果断岔开话题:“等婉君出了月子再吃。你在哪里坐月子?”
孟婉君:“回津市家里。”
骆世瑛:“什么时候走?”
孟婉君:“医生说五天就能出院,出了院直接回去。”
骆世瑛:“有车吗?要不让我家司机送你回去。”
孟婉君嘿嘿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骆世瑛:“让司机给我捎点麻花回来就行,要你上次带的那个什锦夹馅麻花。”
东拉西扯闲聊了一会儿,孟母提着一保温桶鸡汤回来了。
林桑榆等人便提出告辞,让孟婉君专心喝汤。
白展业送他们出来,忍不住好奇之心,问林桑榆:“昨天那事,有结果了吗?”
“杨晓慧留校察看,瞿光明记大过,洪福泉警告,专业大会上公开检讨。”今天中午,蒋老师把院里商讨出的处置结果告诉了林桑榆,她大体还是满意的。
白展业啧了一声:“毕业分配估计分不到好单位了,也是活该。”
林桑榆微微笑了下:“自作孽不可活。”
7月8日,所有年级的新闻系和新闻摄影系学生齐聚礼堂。
院领导上台说了召开这次大会的目的,台下一阵哗然。
领导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在座大多数同学将来都会进入新闻领域,你们的责任是揭露事实、监督权力、传播真相……绝不是为了一己私欲造谣传谣,谣言猛于虎,杀人不见血……领袖说过,一支笔可抵三千毛瑟枪,可见舆论的威力……望诸君无论在生活还是工作中,都不造谣不传谣不信谣,依事实说话。”
继领导开场之后,第一个上台做检讨的是杨晓慧。
短短几日功夫,她明显瘦了一圈,拿着检讨书的双手不断颤抖,第一句话便带上了哭腔,念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坐在台下的林桑榆静静看着,她后悔了吗?
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桑榆已经无暇去想,期末考终于结束,她和袁鸿鹄、万鹏程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跟随马老师坐上火车。
“多久没见你哥哥了?”马老师忽然笑呵呵问坐在对面的林桑榆。
林桑榆:“刚好一年,去年七月在航校见过。”
马老师:“也许这个七月还能再见一面。”
林桑榆眼前一亮:“要去采访空军?”
马老师不再卖关子,揭晓答案:“第一站是丹东的浪头机场,朝鲜境内的机场炸了修修了炸,我们部分飞机是从浪头机场起飞。至于你哥哥的部队在不在,看你运气。”
第60章 ? 第 60 章
“稀客稀客啊。”空一师宣传处的魏处长握着马老师的手,“不是说去北平大学教书育人了,这是耐不住寂寞又出山了?”
“是去当老师了,不过还在老东家挂着职。停战这么大的事情,谁不想要第一手新闻,这不就又把我派出来了。”马老师朗笑,“我就来找你这个老朋友抢新闻了,最风光的就是你们空一师,击落一百多架飞机,当之无愧的王牌师。”
被挠到痒处的魏处长喜笑颜开:“小伙子们确实了不起,对面都是飞过几百上千小时的资深飞行员,还有不少二战时期的王牌飞行员。我们这边平均飞行时间只有几十个小时,一点空战经验都没有,只能边打边练。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难能可贵。”
“只有几十个小时?”
马老师一边惊讶一边瞄学生,见他们已经开始翻包拿纸笔,方满意收回视线。
“哪比得上人家家大业大。我们之前的飞机,都是从日本那边缴获过来的战利品,还多是战损机,拼拼凑凑起来凑活能飞。就那么几架飞机还三天两头坏,实在没那个条件让飞行员多练。”
魏处长感慨万千,“这好不容易学会了,上了战场一看,人家开的是最先进的喷气式飞机,我们开的螺旋桨飞机从速度和高度上根本没法比,遇上了白给。只能想办法从苏联进口喷气式飞机,连教练机都没有,选了一批飞行员硬着头皮直接上手开。为了抢夺制空权,哪有时间让飞行员熟练,刚学会就上了前线。”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低沉下来:“一开始伤亡惨重,靠着人命积累出空战经验,才慢慢打的有来有回。”
笔尖墨水在纸上晕染出黑团,林桑榆都没有发现。
林枫杨只在航校培训了半年便开始执行任务,他这一批飞行员的培训条件应该比第一批飞行员好,还有战友传授经验。但和对面身经百战的老牌飞行员相比,无论飞行时间和飞行经验上,都是妥妥的菜鸟。
这一年的信里,他只说击落了飞机,击伤了飞机,从来不会说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
“我们的空军能取得如今这样的成绩,实在了不起。”马老师说的真心实意,“你们都辛苦了。”
魏处长压下感伤,复又笑起来:“辛苦的都是前线的战士,我们这些搞后勤都是沾光。”
马老师笑眯眯:“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你这个老马,少给我灌迷魂汤,”魏处长笑着指了指他,“说吧,想采访什么?”
马老师不客气:“你看,能不能让我们给你们师里的王牌飞行员做个专访?”
“五大队今天休息,他们方队就是王牌飞行员,击落七架飞机,击伤五架飞机。”魏处长对一旁的下属道,“把方队请到会客室。”
“还有啊,”马老师指了指林桑榆,“我这学生的哥哥就是你们师的飞行员,你看这来都来了,能不能让他们兄妹见一见,回头也好给家里的老人报个平安。”
魏处长顿时来了精神:“还是我们的家属啊,你哥哥是谁,哪个大队的?”
“六团一大队林枫杨,” 林桑榆黑亮的眼眸里都是期待,“我可以见见他吗?”
魏处长不禁细看林桑榆,抚掌而笑:“原来这小子的妹妹,是有点像来着。他出任务去了,等他回来,就让你们见见。”
林桑榆笑容微微一凝,心不由自主地提了提。
留意到她的神色变化,魏处长能理解,出任务就意味着危险,在心里叹了一声,不能透露任务内容只能安慰:“这次任务是他们江团亲自带的队,去的多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
林桑榆微弯眉眼:“嗯,我等他回来。”
“魏处,林枫杨表现怎么样?”马老师明知故问,转移话题。
魏处长竖了竖拇指:“天生的飞行员。第一次执行任务时,还没满十八呢,是年纪最小的飞行员,本事可不小。目前的战绩是击落四架飞机,击伤两架飞机,这阵子铆足了劲想再击落一架飞机成为王牌飞行员。”
林桑榆眨眨眼,最近那封信里还是三架飞机,这段时间又击落了一架,这小子可以啊。
“后生可畏。”马老师赞叹,顺势提出来,“也让我们给他做个专访吧,就让他妹妹来,也是一段佳话。”
魏处长自然没有异议,在林桑榆这个家人面前,特别给林枫杨面子,把他一顿夸:“他可是我们师长的宝贝,二师战绩不如我们,就想挖我们的人。居然悄咪咪找雷司令,想把林枫杨要过去。嘿,我们师长知道后差点跟二师的张师长翻脸。我们一师培养出来的好苗子,他们想摘桃子,想得美。”
林桑榆努力压了压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这时候,五大队的队长方毅到了。
林桑榆看过去,估摸二十六七的年纪,五官端正,身姿挺拔,透着久经沙场特有的军人气概。
“魏处长。”方毅行了一个军礼。
魏处长眉开眼笑:“方队,这是日报的马记者和他的学生,专程过来采访你。”
“你们好。”方毅视线落在袁鸿鹄身上,顿了有两三秒,才道,“袁记者。”
袁鸿鹄目露茫然之色,看着他的脸,努力回想。
魏处长意外地望着方毅:“你认识袁记者?”
方毅收回目光:“辽沈战役的时候见过,我那会儿在东北野战军,袁记者采访过我。”
袁鸿鹄哦了一声,表情略有点尴尬。她46年成为战地记者,很多时候穿梭在战场上,随机逮人采访,很多战友满脸泥土或血迹,根本看不清脸。
林桑榆以两年室友情发誓,袁鸿鹄没印象。再看之前还意气风发的方毅,仿佛看见了一条失落的大狼狗。她用力抿唇,死嘴憋住,不许翘。
魏处长清清嗓子:“这么巧啊,哈哈,那方队你可要多说点战斗事迹,让马记者他们写出有血有肉的新闻来。”转脸又对马老师道,“我们方队战斗技术没的说,就是吧,性子有些腼腆,不爱说话。待会儿采访的时候,还请你们多提问,要不他是茶壶里煮饺子,有嘴道不出。”
他是做政治工作的,知道日报这种大报纸的报道,写得好了,很有利于方毅的前途。
马老师笑着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方毅正襟危坐。
马老师安抚地笑了笑:“方队,就当平常聊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随着采访开始,一旁的林桑榆快速记录,27年人,44年参加八路军,49年进入航校学习,51入朝作战。现任空一师六团五队大队长,副团职。
击落七架飞机,击伤五架飞机。一级战斗英雄,两次特等功,一次一等功……
林桑榆表示有被这战绩闪到,再看说着说着偶尔会结巴下的方毅。
上了战斗机是空中杀手,下了战斗机成腼腆青年。联想林枫杨这个嬉皮笑脸没正形的小子居然战绩斐然,你们飞行员都流行上机下机判若两人是吧。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魏处长笑容满面:“林枫杨他们还没回来,不如我带你们在基地转转。中午在食堂给你们接风洗尘,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吃过的都说好。”
马老师盖上笔帽:“你都这么说了,我们高低得尝尝。”
“保管你吃了还想吃。”魏处长拍了拍方毅的肩膀,“方队你回去休息吧。”
方毅沉默地点了点头。
留意到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袁鸿鹄,魏处长头疼了下。
每个飞行员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宝贝,尤其是王牌飞行员,堪称国宝。领导们生怕恋爱结婚分散飞行员的精力,影响飞行安全。针对飞行员出台三大禁令:不准恋爱,不准结婚,不准女兵接近飞行员。
虽说不近人情了点,可规矩如此。
魏处长若无其事地带领师生四人参观基地,非敏感区域,还会留足时间方便他们拍摄:“……这是训练场,那是活动滚轮,锻炼抗晕眩能力。”
望着360°来回滚动仿佛进入甩干模式的人,林桑榆有种误入杂技场的错觉,不行,看久了眼晕。
“这是旋转楼梯……”话说到一半,魏处长才看见设备上的方毅。
方毅笑了笑,并没有过来打招呼,转而轻斥队员:“都认真点,再开小差跑十圈。”
几名队员讪讪收回目光,埋头训练。
魏处长明显感觉到训练场上小伙子们的躁动,暗道失策。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尤其是这帮子飞行员,平时基地里为数不多的女兵看见他们都饶着走。这一下子来了两个年轻漂亮姑娘,尤其林枫杨那妹妹长得跟朵花似的,就算是禁令也压不住春波荡漾的心。
魏处长果断换地方,中午吃饭去的都是小包厢,吃完饭,委婉送客:“林枫杨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确定,不过明天肯定休息,要不你们明天早上九点过来?”
马老师溜他一眼。
魏处长赔笑。
林桑榆看一眼防贼似的魏处长,有点想笑。大概知道他担心什么,林枫杨在信里提过,戏称自己是出家当和尚。要不是亲眼所见,万万不敢相信还有这么离谱的规矩,离谱之中又有一点点的心酸。
“行,我们明天早上过来。”马老师刚说完,就听见欣喜的声音。
“飞过来好几架飞机,是不是他们回来了。”林桑榆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天空,蓝天白云之下,黑点越来越大。
魏处长眯眼看了看:“是他们。”
马老师心里一动:“可以让我们拍一些降落的照片吗?”
*
飞机停稳之后,林枫杨打开舱门,兴奋走下飞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越面前:“谢谢团长。”
江越挑眉:“嘴上说谢谢没诚意,给我洗一个月袜子才有诚意。”
“团长,我给你洗三个月的袜子,一年都行。你给我当僚机,掩护掩护我呗。”队员大声疾呼,呼的情真意切,“这小子已经完成五架飞机,该轮到我们了。”
得了便宜的林枫杨识趣地不吭声了,太嘚瑟容易引起公愤。
“嗯,谁训练成绩好就轮到谁。”江越一边说一边摘下飞行墨镜,余光看见了什么,定睛一看,提醒林枫杨,“好像是你妹妹。”
林枫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迅速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林桑榆。
出于安全考虑,林桑榆他们站在远处拍摄,等飞机全部降落之后,才被允许靠近。
眨眨眼确认不是幻觉的林枫杨喜出望外,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话音刚落,连忙向落后几步的几位首长敬礼。
贺副师长笑容比面对自家三岁小孙子还要和蔼可亲,毕竟小孙子只会闯祸,眼前的小伙子们只会立功。
他和颜悦色问走过来的江越:“这次任务怎么样?”
江越没说具体内容只报战果:“林枫杨击落一架肖海洋击伤一架。我们自己伤了一架,人没事。”
“好好好!”贺副师长开怀大笑,上前两步,重重拍了下林枫杨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小子,够争气,我们师又出了一个王牌飞行员!”
十八岁的王牌飞行员,拿到国际上都光彩夺目,多好的宣传口径。
“都是大家给我创造机会。” 林枫杨没被成绩冲昏头脑,团长和队友把主攻手的位置给了他,都在尽力帮他完成五架飞机的目标。
贺副师长笑容更深:“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们一大队的荣耀。”
林枫杨努力压压嘴角,可喜悦就像汽水里的泡泡一个劲往上冒,实在有点难压。
看乐了贺副师长,到底还年轻,不过年轻人嘛,就该意气风发:“这是日报来的马记者,要给你做个专访。给你放半天假,和你妹妹好好说说话。”
“谢谢首长。”林枫杨喜形于色。
贺副师长带着江越去慰问其他队员,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兄妹。
便是马老师他们三个也没过来,先去采访其他人。
光是这些画着虚虚实实五角星的战斗机便足够他们忙活一阵,一颗实心五角星表示击落一架飞机,一颗空心五角星表示击伤一架飞机。其中一架十颗实心五角星四颗空心五角星的飞机格外引人瞩目。
林桑榆仔细打量林飞扬,飞行夹克、工装裤、飞行长靴,脸上还戴着飞行墨镜。上次见面是常服,今天这一身夏季飞行装委实有被帅到。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你这衣服有点厚啊,不热吗?”
“上面冷,不穿厚点,能把人冻得直哆嗦。”开始热起来的林枫杨拉下拉链,脱掉飞行夹克,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衣服,肌肉线条立刻显露无疑。
林桑榆目光扫过去,居然有八块腹肌,到底长大了。视线一转,发现其他人也把外套脱了,毕竟这会儿是下午一点多,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这人鱼线,这腰身比,林桑榆下意识拿起相机捕捉。
从地勤人员手里接过水的江越掀起眼皮望过去。
方寸镜头里的男人,短发微微凌乱,浓黑剑眉下的桃花眼蕴着懒散的笑意,宽肩窄腰,工装裤勾勒出颀长双腿。
林桑榆果断按键,拍完之后,放下相机,朝他礼貌地笑了笑。我们摄影人就是这么擅于发现美记录美啦。
江越挑唇一笑,收回目光。
“你拍什么?”林枫杨微眯了眯眼,飞行员的眼神不是盖的。
林桑榆理所当然:“美景。好了,轮到你了,穿上飞行夹克,站到你的座驾旁,我给你们拍一张合照,保证给你拍出天空之王的气场。”
“谦虚点,低调点。”林枫杨利落穿上外套,大步走到自己的战斗机旁。
该拍的照片拍完了,一行人进入大楼继续采访。
老带新,马老师带着万鹏程采访江越,袁鸿鹄陪着林桑榆采访林枫杨。
采访完,袁鸿鹄起身:“你们兄妹慢慢聊。”
已经知道她还要去朝鲜的林枫杨拉下脸:“那边还在打仗你知道吗?”
“知道啊。”林桑榆头也不抬地翻阅手稿,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林枫杨抬高声音:“知道你还去!”
林桑榆挑眉:“你知道危险还不是参军还不是当飞行员了。”
林枫杨:“……这不一样。”
林桑榆:“唯一的不一样就是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歧视女同胞,没想到你还是封建老古董。”
林枫杨气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桑榆失笑,不再逗他:“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吧,我还是学生,我们老师心里有数,不会带我们去危险的地方,就在后方转转。要是这都担惊受怕,那你这种情况,我不得担心死。别瞎操心,专心飞你的。”
林枫杨说不过她,他向来说不过她,只能叮嘱:“那你注意安全,去了朝鲜别乱跑,跟紧你老师。”
林桑榆点头如捣蒜。
兄妹俩东拉西扯细说近况,都是报喜不报忧。
林桑榆低头看表:“行了,我走了,不好一直让老师他们等着我。你呢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高强度任务回来,肯定累了。”
林枫杨送她出去,见到马老师,郑重其事请托:“马老师,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您多多费心。”
林桑榆白他,他们俩到底谁才是不懂事那个?
马老师知道他的担心,笑眯眯安抚:“放心吧,我把她带来 ,就会把她安安全全带回去。”
林枫杨敬了一个礼:“我送你们到门口。”
*
“那位袁记者就是你之前提过那记者。”
阳台上目送的方毅被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江越,低低嗯了一声。
“这都能被你遇上。”
江越轻笑,航校时他们一个宿舍的,是以知道方毅当年在一场战役结束后脱力,因为糊了一身敌人的血瘫在地上,被一个记者当成重伤员三两下扒了衣服抢救。
这小子就记住人家了,可那会儿是战争时期,有个不成文的二五八团规定:二十五岁以上,八年军龄,团级干部才能批准结婚。
也就只能想想,找都不敢找人家。进了航校就更别想,得清心寡欲当和尚。
方毅扯了扯嘴角。
江越扔了一颗水果糖给他。
方毅剥开糖纸,飞行员压力大,抽烟喝酒影响状态,很多人有吃糖的小习惯,甜食能让人放松。糖塞进嘴里,酸意直冲头顶,酸的他脸都皱成一团:“什么玩意儿?”
“薄荷陈皮糖,提神醒脑,”江越剥了一颗糖放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有几个去苏联航空学院指挥系深造的名额,我本来想给你争取一个。”
含着糖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的方毅怔了怔。
江越慢悠悠道:“北平航校也有深造名额。”
方毅咔嚓一声咬碎糖:“上学期间,我还要守禁令吗?”
江越:“你都不飞了,谁管你影不影响状态,还真能让我们打一辈子光棍。”
方毅眼神骤然明亮:“那你帮我争取下去北平航校的名额。”
江越确认:“想好了,苏联有更先进的理念和技术,全军都盯着那几个名额,你很有把握选上。以你战功加上这履历,回来以后,青云直上。”
方毅毫不犹豫:“你去吧,我去北平航校。”
江越摇头:“我去了影响不好。”
方毅想了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推荐小林,上面应该是要把他树成新一代标杆。”
江越沉吟:“他军龄才两年,资历差了点,我再看看。”
方毅点点头。
江越把话题绕回来:“你想清楚,别到时候追不上,抱怨是为了人姑娘才放弃去苏联深造的机会。”
方毅笑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江越搭上他肩膀拍了拍:“看在你单相思这么多年的份上,北平航校的名额,我抢也给你抢一个回来。”
方毅喜形于色:“谢了。”
江越调侃:“要是成了,让我做主桌就行。”
方毅的脸瞬间红通通一片。
【作者有话说】
番号履历战绩我编的,切勿代入任何真实人物,但二五八团、空军飞行员三大禁令不是我编的,是真的[捂脸笑哭]《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