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正喜滋滋看鸡蛋的林奶奶抬头,并不十分意外,以严锋条件想再婚不难,如今但凡有个正经工作,哪怕是扫马路,无论男女想结婚都容易。现在这工作可太难找了,比以前都难。
何况严锋有一个好工作,拖后腿的爹妈都没了,人长得端正。认真找找,还是能找到不错的对象。
“新媳妇什么情况?”林奶奶还是有点好奇的。
程丰年:“他们厂人事部经理的女儿。”
林奶奶露出微微惊讶之色。
“听他们说,结过婚,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程丰年挠挠后脑勺,“说是长得不怎么样,有点矮有点胖。”
林奶奶问:“孩子接回去没?”
“没接,还是放在村里养着。”程丰年道,“他大伯娘在村里骂他心狠。替别人养孩子,不养自己的孩子。”
林奶奶心道,是不是自己的孩子真不好说,至于严锋知不知道那谁也不知道。
这种明显女方条件好的情况下,不养男方的孩子,其实挺常见。甚至有那种明明男人条件好,却把继子继女捧在手心里,把自己儿女踩在脚底下的情况都有,要不怎么会有‘有后娘就有后爹’的老话。
“留在乡下也好。”
程丰年点点头:“在后娘手底下过日子,真还不如跟着她大爷爷一家过日子,不说比对亲生的好,至少没故意打骂。”
“还给严五妮安排了一个工作,好像是食堂的临时工。”程丰年嘿了一声,“他们家也想走门路,没走通,说起来都是抱怨,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说出来的话有几分真。”
林奶奶叹气:“这还真不能怪人家,工作哪有这么好安排。”
程丰年心有戚戚点头,老家亲戚尤其是他娘那边老是想让他帮忙,甚至直说让他求求姑姑姑父,烦不胜烦。
祖孙俩说了一会儿家常话,林奶奶装了两袋奶粉和罐头让他带回家。去年他添了孩子,两口子在新建好的筒子楼里分到了一个单间,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看得林奶奶十分眼热,就盼着林松柏和徐如凤结婚,给她添个小曾孙。
周末过去吃饭的时候,林桑榆才知道,立刻联想到熟食店见面那次。
“去年小年我去熟食店买东西遇上严锋和一个女同志,听描述应该就是他媳妇。”
林奶奶好奇:“真长那样。”
林桑榆点了点头:“脾气还不咋地,最后那点卤牛肉都被我买走了,她想让我匀她几两,口气却很硬。我不乐意,当场拉下脸。”
“家里条件好,姑娘难免有点性子。”林奶奶摇了摇头,“听着,他这日子未必顺畅。”
有了钟曼琳这个前车之鉴,还娶个脾气大的,算了,人家自己的选择,跟他们家没关系。
没关系,但是会遇上。
林梧桐和秦四海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遇上了同样来改善伙食的严锋一家四口。
林梧桐他们是后来的,进都进来了。这么走出去,太刻意。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进门。
经过时,秦四海和严锋打了个招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雷红缨和两个孩子。
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生得很敦实,像母亲。女孩小个一两岁,生得粉雕玉琢。
等人走了,雷红缨压低了声音问:“怎么认识的?”
严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以前的战友。”
雷红缨眼前一亮:“那你以后多和人家联系联系,对了,他在哪个部队,什么职务?”
见他没反应,雷红缨催促:“你不会这都不知道吧。”
“炮兵部队,团长。”严锋言简意赅。
雷红缨想了想,想起她爸之前提过一嘴:“去年陪着他们首长来厂里视察过?”
严锋嗯了一声。
雷红缨瞅着他:“你俩有过节。”
严锋:“你想多了。”
雷红殷轻嗤一声,心里有了猜测,一样的战友,对方已经是团长,自己只是普通工人,差的也太多了点。
都说女人爱攀比,其实男人更爱,只是更隐晦罢了。就像她那个前夫,爱和亲兄弟比,见不得亲兄弟比他好。还爱和连襟比,姐夫妹夫有点什么,就朝她吹枕头风怂恿她回娘家。
混出点模样了,觉得她没别人老婆好看,嫌弃自己带不出去,居然敢背着她偷人。也不想想,自己要是长得好看,凭她出身,轮得着他吗,除了一张脸外,没一个地方拿得出手。
当年找他结婚就是看中他长得好,自己看得开心,图生出来的孩子可以好看点。
找严锋也是冲他长得好,再就是公婆都死了,她是被折腾烦了,再不想和公婆打交道。
雷红缨提醒:“没有过节就好,你们以前是战友,现在也算是一个系统的,其实可以多联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严锋应了一声。
“我怎么觉得你在敷衍我。”雷红缨甩脸。
严锋无奈:“没有的事,无缘无故的,我也不好凑上去。”
“做人得脸皮厚一点。”雷红缨翻了个白眼,“待会儿走的时候,过去打个招呼,礼多人不怪。”
严锋顿了顿,说好。
雷红缨脸色这才由阴转晴,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他对象吧,长得倒是不错。怪不得小伙子都在抱怨,漂亮姑娘都被军官追走了。”
军官地位高待遇好,到了级别结婚就分房,不像在工厂,得排队等,所以军官在婚恋市场上很受欢迎。
严锋点了点头。
雷红缨夹起酱大骨分给儿女:“看样子,不像已经结婚,还在处对象?”
严锋:“没听说结婚。”
雷红缨:“那走的时候问问什么时候结婚,就说讨一杯喜酒,关系都是越走越近。早年那些战友,能联系上都可以走动走动。”严家亲戚里没一个拿得出手,都是累赘,还不如和战友打好关系。
严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滑稽,偏偏不能拒绝,只能说好。
吃完,雷红缨下巴点了点那边。
严锋只能走过去。
林梧桐和秦四海不约而同有点意外,秦四海:“要走了?”
严锋:“嗯,你们慢慢吃。”
雷红缨恨铁不成钢地暗瞪一眼,笑容满面地拍了拍儿女:“叫叔叔阿姨。”
两个孩子乖巧叫人。
林梧桐在一丝丝诡异的情绪中,从旁边的袋子里抓出两把水果糖分给两个孩子。
雷红缨笑得更热情:“大妹子,你在哪儿上班,我在军工厂采购部。”
林梧桐:“还在上学。”
雷红缨便问:“哪所学校?”
林梧桐:“省城音乐学院。”
雷红缨诶呦一声:“艺术家啊,失敬失敬,秦团长好福气。”
林梧桐不由想起之前的听闻,就和传闻中挺不一样的。
当着严锋的面,秦四海说什么都觉得不合适,只能笑了笑。
雷红缨接着寒暄:“办喜事的时候可以通知我们一声,让我们沾沾艺术家的喜气,我女儿特别爱唱歌,我正想往这方面培养她。”
秦四海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好,先把眼前圆过去。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吃。”雷红缨拍了拍孩子,“来,跟叔叔阿姨再见。”
“叔叔阿姨再见。”两个小的乖巧照做。
总算是走了,林梧桐松一口气,太尴尬了。
对面的秦四海看的好笑:“她应该是不知道。”
林梧桐点点头,要是知道还能这样,那心理素质也太强了。
回到家里,林梧桐悄悄和林桑榆提起来:“弄得我都尴尬死了。”
“你就是脸皮太薄,有什么好尴尬,要尴尬最尴尬的也是严锋。”林桑榆摩了摩下巴,“打招呼肯定是他媳妇的主意,他没法拒绝,看来他媳妇性格挺强势,他们家应该是她媳妇做主。”
林梧桐点了点头:“看着是个有主意的。”
林桑榆抿唇一乐,家世好有助力又逆来顺受的话,那也太便宜严锋了。
“好不好都是他自己选的,跟我们没关系。还是想想咱们自己的事情吧,你们学校怎么样,我们单位开会让自我批评互相批评,闹闹哄哄的,正常工作都得往后排。”
四月底上头下达了党内整风运动的指示,要对全党进行深入的反官僚主义、反宗派主义、反主观主义。鼓励党内人士批评和自我批评,还欢迎党外人士参与批评。
双百余韵犹在,整风运动轰轰烈烈开始。
“我们班上也是,还有当场吵起来。”林梧桐无奈,“不说不行,逼着你发表意见,我就说一些生活细节上的小事情。”
有人浑水摸鱼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也有人慷慨激昂指点江山。话说多了,就容易祸从口出。
于是,形势急转直下。
党内整风运动转变为反you斗争,矛盾扩大化,成为群众性政治事件。
报社里第一个被定性为‘you派分子’的是谢主编,被下放到山区林场劳动改造,妻子离婚儿女划清界限自保。
办公室里和林桑榆同年进来的魏平安,情况好一点,下放到公社做宣传干事。
上上下下出了四个右派分子,还在继续揪出来。报社因为知识分子众多,被上级视为重点整改单位。
学校也是重灾区,尤其是大学,老师学生都难以避免。一些单位离谱的定下了百分之五的指标,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在紧张的气氛里,徐如凤毕业。
两人照原定的计划结婚,但是没请亲戚朋友热闹热闹。只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然后亲戚朋友同事那边分了点喜蛋和喜糖。
林奶奶和林泽兰都觉得委屈了她,林奶奶私底下给了一对金镯子,林泽兰给了两千的红包。
新婚之夜,徐如凤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是金首饰和红包,都是两家人给的新婚贺礼。
“发财了,发财了,都赶上我十年工资了。”
父母本来打算按着前面哥哥的规矩给她添三转一响,发现林家都有,于是全部折现,再给了她一笔压箱底的钱。
这边奶奶和婆婆出手更大方。
加上两边兄弟姐妹给的礼金,简直一夜暴富,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富裕过!
林松柏从柜子底下拿出两张存折,一张存的是工资,另一张上面是家里给的钱。
徐如凤兴致勃勃接过来,看清楚之后眼睛都瞪大了:“你居然这么有钱!”
林松柏失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那个人赔偿了一笔钱,奶奶和娘给了我们兄妹每人一万。”
他没有大开销,工资还可以,七年利滚利下来差不多翻了一倍。
“我眼光就是好,找了个有钱人。”说着说着,徐如凤直接笑出了声。
出来上厕所的林桑榆听到隐约的笑声,弯了弯嘴角。林松柏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养家,性子有些沉闷严肃,徐如凤则相反,活泼开朗,两人性格正好互补。
次日下班回来,休婚假的徐如凤告诉林桑榆:“电话站传话的人刚走,你同学骆世瑛打电话过来,让你回一个过去。”
林桑榆心里咯噔了下,她们一般是通信,除非急事才打电话,当下道:“你们别等我了,自己先吃,我去回个电话。”
第102章 第 102 章
过了大半个小时,林桑榆才回来。
觑着她的脸色,徐如凤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同学那边出事了?”
不是她不盼着人好,实在是最近出事的人有些多,好几个认识的人都出了事。
像是住在同一条巷子里的季家,季父成了you派分子,被下放到锅炉厂当一线工人,分的房子都被收了回去,换成小房子。
季母上她家里找她爸帮忙,她爸只能帮到这了,总比去农场那些艰苦地方好点。
再多,她爸也有心无力了,他自己这会儿都焦头烂额。
上面来了调查组要求揪出部队里的you派分子,军区领导层一致说部队一个都没有,双方正在较劲。她爸出了名的老好人脾气,气得在家骂娘。陆叔在部队算斯文人了,跟对方拍了桌子。暴脾气的贺军长更别说,要不是被人拦着差点大耳瓜子甩过去。
林桑榆把车停好:“是另一个同学出了点事情。”
一开始她以为是骆世瑛,骆家父母在文艺界小有名气,属于高危人群,她一直挺担心,之前提醒过骆世瑛。骆世瑛听进去了,但不知道她父母会不会重视她的话。
幸好,目前为止,骆家人都好好的,其他同学老师也都平安无事。
唯一出事的是杨晓慧,想过瞿光明会栽,但是没想到以这种方式。
最近那封信里,骆世瑛提过瞿光明,他之前乘风而起混成单位骨干,如今风向一变,立刻掉了下来,成了单位的清洁工。
当时她就想瞿光明不会甘心。
果不其然,瞿光明缠着杨家父母给他‘平冤昭雪’,瞿光明的老娘和几个姐姐也跋山涉水跑到北平胡搅蛮缠,逼着杨家救他们的独苗苗。
不救就去举报杨父杨母在家说过反革命的话,不救就公布杨晓慧的私照。
那些照片是两人感情好的时候,瞿光明偷拍所得。
当年瞿光明就是靠着这些照片,逼着杨家‘接受’了他。
这一次,他想故技重施。
没想到已经被他逼到崩溃边缘的杨晓慧彻底崩溃,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发了疯一样的捅过去。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瞿光明已经被捅了十几刀,当场断了气。
骆世瑛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单位要出面协助办理丧事,她是其中一员。
“当年是我们错怪了杨晓慧,她是真的想离婚。是瞿光明不做人,居然偷拍照片,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活脱脱一条毒蛇,死了活该,可惜杨晓慧背上了人命官司,还不知道怎么判。”
“他威胁在前,有过错,判决上应该会轻一点。”林桑榆提醒,“这些年活在威胁之中,她精神状态应该很糟糕,要是在医学上有证明,可以从轻发落。”
“那我明天和她爸妈说一说。”
“孩子怎么样?”
“还可以。幸好当时在幼儿园,要是在现场,让她以后怎么办。”
“桑榆,桑榆?”徐如凤担忧地抬高声音。
林桑榆从记忆里抽回神:“在想我同学的事情,走了下神。”
徐如凤关切:“是不是出大事了,方便的话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林桑榆苦笑:“我同学失手杀了她丈夫。”
徐如凤满脸震惊,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的林松柏也愣了愣。
林桑榆简单说了下:“这种人死不足惜,可惜了杨晓慧,才二十五岁,女儿才三岁。”
徐如凤不胜唏嘘,双军官家庭出身,北平大学生,本该有大好的人生。
“活该那家死了儿子,没教好自己儿子,别人会替他们教训。”她叹气,“女儿也要好好教,要当初不糊涂,她该有多好的人生。”
遇上一个人渣,毁了一辈子。
林桑榆忍不住叹出一口气,真的可惜了。
因着这件事,晚上都没睡好,不由自主会想起上大学的时候。
更多的是没和瞿光明谈恋爱的杨晓慧,爱说爱笑,喜欢和孟婉君趴在阳台上点评对面男寝室楼的男生,无忧无虑。
她刚消化完这件事,隔壁杜家出事了。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管住嘴,管住嘴!我妈三令五申让他别在外面喝酒,他喝两口就容易管不住嘴。”杜雪晴简直暴跳如雷,“他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这下好了,被人举报了!”
林桑榆递给她一杯水:“现在急也没用,还在调查阶段,没定性,还有转圜余地。”
杜雪晴大口灌下水:“我大哥去打听过了,他那几个朋友都作证他说过,跑不了。我现在就庆幸,我爸说的没那么过火。烦死了,不说两句会憋死他吗?以前好,以前好什么好,走大街上被打死了都没处伸冤。”
对杜父这种小有名气的作家而言,别说,生活水平还真是以前好,社会地位高,收入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哪像现在手里拿着钱也很难买到供给外的东西,政治地位也不如工农兵阶级。
所以几个旧社会的文人才子聚在一起忆往昔峥嵘岁月,发出今不如昔的感慨,酒壮人胆口无遮拦。被有心人举报,成了别人完成任务的指标。
过了几天,杜父的调查结果下达,遣送回老家劳动改造。
他吃亏在没单位,要是有单位可能就是发配边缘岗位,但比去农场林场这些单位稍微好一点,毕竟是老家,人头熟,不至于被欺负。
这已经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的结果。
失去精神气的杜父像是骤然老了好几岁,狠狠抽一口烟,对收拾行李的杨月银道:“咱俩离婚吧,别连累你,你留下照顾孩子,眼看着老大家的要生了。”
盼星星盼月亮,老大家总算是怀孕了,本来全家都高兴着,哪想到……杜父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怎么就没管住嘴呢!
“离了婚,你以后就能在我跟前挺直腰杆,想得美。”杨月银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你,只能一起享福不能一起受苦。”
杜父瞬间涨红了脸。
“我既然跟着你享了二十年的福,就不会翻脸不认人,就你这怂样,”杨月银鄙视地上下打量一眼,“回去一年都熬不过来,你死了就得永远戴着这顶帽子,我得回去监督你好好改造。我娘没几年活头了,我正好去跟前尽尽孝。横竖家里钱还在,就是在乡下也差不了。”
可乡下没电没自来水,离县城得走几十里路,哪能跟城里比,杜父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顿时红了眼眶。
“那让云霄他们跟我划清界限,别连累了他们的前程。”
杨月银头也不抬:“你自己跟他们说去。”
第103章 第 103 章
杜父把儿孙叫到客厅里,抹了一把脸:“我犯了错误不能连累你们,你们都和我划清界限。别有负担,咱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糊弄糊弄外人的权宜之计,你们好了,我和你们妈在老家才能好。”
“爸,你情况不严重,对我们影响有限。你回老家后谨言慎行好好劳动改造,总有改造好的一天。”杜云霄没应承。
方淑君摸了摸小腹:“爸,你别多想,我一同事他爸也被下放了,他没划清界限,工作照旧。”
不过影响还是有点,本来要升职,这事一出自然不了了之,以后评优评级大概也会受影响。
影响就影响吧,总不能为了前程就批老子。想划清界限得拿出行动,批评责骂甚至检举揭发以示决心。
要是性命攸关那没办法,为了前程昧良心,不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旁人嘴上不说心里也要敬而远之。
“吃一堑长一智,爸,你这回可一定要管住嘴,宁肯当哑巴也别抱怨,别觉得都是亲人就什么都能说。”杜雪晴叮嘱,“至于我们,你就别担心了,最坏也就是被分配到边缘岗位上,不至于开除了我们。”
她爸情节不重,要是有单位,大概也就是边缘化,他们当子女的总不可能比当事人还严重。
只能说庆幸他们家里人都有工作,不然考大学找工作参军都会受阻。但已经进了单位,他们自己不犯错,等闲不会开除他们。
杜云飞也表态:“说白了,就算划清界限,我们的工作多多少少也会受点影响,那何必瞎折腾,反倒让人瞧不起我们。”
至于最小的杜云龙,还在朝鲜。至今尚有几十万志愿军没有撤离,一方面警戒对面没有撤离美军,一方面帮助在战乱轰炸中损失惨重的朝鲜重建家园。
杜父更加愧疚,尤其是对二儿子:“可你正谈着对象。”老二是个慢性子,拖到今年才愿意相亲,遇上一个合适的。
“总不能为了对象就不要老子了,再说人家未必介意,要是介意那也是人之常情。”杜云飞笑眯眯,“你儿子我有正经工作,哪怕去看大门,也不愁找不到对象,你就放心吧。”
杜父心里揪成一团,既欣慰又悔愧,不由看进门的杨月银。
杨月银目光逡巡儿女,笑了笑:“那就这样吧。”
前程重要,良心更重要,背着良心债,前程似景又怎么样。
“我爸这次应该是真的受到教训了,”杜雪晴找林桑榆来倒苦水,“只是代价大了点。”
“谁也没想到。”林桑榆只能说,“往好里想,既然是改造,早晚有改造好的摘掉帽子的一天。”
五九年上面意识到斗争扩大化,几十万人陆陆续续摘掉了帽子。
杜雪晴叹叹气:“但愿吧,我爸妈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我是真担心他们的身体,都五十多的人了。”
林桑榆:“有钱有票,在乡下日子也能过得去,你们还能寄东西过去。”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杜雪晴皱眉,“所里乱糟糟的,根本没人有心思工作。”
林桑榆问:“你还好吧?”
杜雪晴:“还行,让我每周写一次思想汇报,工作照旧。我们其他人都还好,我大哥影响大一点,他领导要退了,本来八九不离十,现在估计没戏了。”
林桑榆道:“一家人好好的最重要。”
杜雪晴点了点头。
杜家的事,对林奶奶冲击有点大,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遭了罪。两个老的回乡下,孩子前程受影响。
“你们可要当心点,在外面千万别乱说话。”老太太一而再地叮嘱,生怕儿孙遭难。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的,大家都开始沉默是金,不得不说的时候,那也是小心翼翼地说废话。
在这样近乎杯弓蛇影的气氛里,黎文虹问林桑榆要不要去藏区出差,有一场军事演习,专门演给藏区旧上层看。
藏区情况特殊,当年是和平解放,种种考虑之下,同意让当地上层主动改革。结果是都五七年了,藏区还保留着封建农奴制,没有丝毫改革迹象,百万农奴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显然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并不愿意改革,还和外国势力眉来眼去。
这次军事演习便是敲山震虎。
这样的大场面,林桑榆自然不愿意错过,她忙不迭点头:“我愿意去。”
黎文虹:“别急着回复,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藏区容易出高原反应,一个不好就回不来了。我以前去过一次,可把我难受的。”
“我姐当年在文工团的时候时候随队去过,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林桑榆想得很好,“一个娘胎里出来,我觉得我应该也能适应,不行我不会逞强,会及时退下来。”
听着有点道理,不过黎文虹还是道:“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不着急。”
这趟差事有一定危险性,上面本来不想给她,怕她出意外不好向她家里交代。她低调从不说,可上面心里门清,入职的政审资料摆在那又不是瞎子。
自己废了点口舌,才给她争取过来。
回到家里,林桑榆提了要出差的事情。有林梧桐的例子在,众人倒也不是十分担心。
“不舒服一定要说,千万别逞强,我一个同事差点折在那儿……”林梧桐细细传授经验,把准备工作揽了过去。
次日林桑榆回复了黎文虹,隔了一天和另外三个要入藏的同事去军医院体检,排除身体隐患。
第104章 第 104 章
四个人里没有黎文虹,她当初出现过高原反应,差点折在高原上,这次不敢冒险。
记者一部去的是林桑榆和孙国强,一老一新。二部也是一老一新的组合。
遇上认识的医护人员,少不得闲聊几句。
从检查室出来,二部的新人范瑞雪问林桑榆:“原来你妈妈是军医啊。”
林桑榆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范瑞雪:“在哪个科室?”
林桑榆:“妇产科。”
范瑞雪哦了一声,刚才医护人员说的是林医生,她是随母姓?还是父母都姓林?不免有点好奇,但没傻到大咧咧直接问。等林桑榆去找林泽兰,她才委婉问单位前辈。
“不是一个办公室的,我也不清楚,老孙应该知道。”二部的郝鹏把皮球踢给孙国强,其实他也挺好奇,随母姓挺少见。
孙国强摊手:“不知道,小林很少说家里的事情。”
范瑞雪好奇:“她爸爸做什么的?”
“不清楚。”孙国强摇头。
郝鹏斜眼:“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你这都不清楚。”
“无缘无故打听家里人干嘛,你就是闲得慌。”孙国强点了点郝鹏。
郝鹏嗤了一声,觉得这老小子糊弄人。黎文虹带的那么尽心尽力,比自家亲戚还上心,有什么好事儿都替她争取,连做介绍的都帮着挡出去。哪有无缘无故的殷勤,只怕是有点来历,这几年进来的新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来历。
*
过了一天,体检报告出来,四个人都顺利通过,一周后出发。
出发前,林桑榆接到了骆世瑛的电话。
杨晓慧被送进了疗养院,她精神上真的出了问题。几年如一日的活在威胁恐惧之中,摧毁了她的精神。
杨父杨母因为违规安排瞿光明的事情,也受到了内部处罚,好在不严重。
死了宝贝儿子的瞿母一怒之下中风瘫痪,没了主心骨的瞿家姐妹立刻消停下来。
“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骆世瑛声音闷闷的。
林桑榆也没想到,她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杨晓慧乃至杨家父母会被瞿光明举报,一家人下放,没想到瞿光明远比想象中下作。
“往好里想,算是彻底解脱了,可以安安静静治病。”
骆世瑛嗯了一声:“我和袁姐还有逢露去看了看她,状态还可以。也问了医生,她情况不算严重。孩子那边也看了看,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倒是好事,看得出来家里人挺疼爱的。”
“他们家挺疼女孩子的。”希望长大后别学她妈妈,杨晓慧一手好牌全毁在识人不明上。
林桑榆岔开话题:“小瑶瑶会翻身了吗?”
提起自己宝贝女儿,骆世瑛心情立刻好转:“前两天刚会翻,那天本来躺在那儿,结果她自己翻了个身,可翻不过去了,趴在那儿哇哇大哭,我在边上笑,她哭得更来劲,害得我被我妈捶了一下。”
“隔辈亲。”林桑榆忍俊不禁。
“还真是,我爸妈对我可没这么耐心。”骆世瑛想起来,“你寄的衣服收到了,小家伙衣服够穿了,以后别寄了,留着你自己用。”笑声通过话筒传过去,“你有情况没?逢露婚期定下来了,明年春天,就剩你了。”
“不急不急,该来的时候总会来。”林桑榆优哉游哉。
骆世瑛笑:“我倒要看看有谁能入你的法眼,到时候我一定请假过来喝你的喜酒。”
“这可是你说的,把我干闺女带上。”
东拉西扯几句,两人结束通话。
两天后,一行四人出发。为确保安全,他们是跟着部队送物资的车队一起出发,沿途有免费的保镖。
上千公里的路,还是荒无人烟的山区,让他们自己单车出发,还真不敢。
“这条公路是用人命修起来的,平均一公里牺牲一个人。十万军民修了四年,牺牲了三千多人。”孙国强有感而发。
范瑞雪惊愕:“牺牲了这么多人。”
“这会儿看不出来,再开过去一点,你就知道了。”孙国强叹了叹气,“修路的时候,我来采访过,是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凿出来的路。最高地方海拔五千米,平均海拔近四千,这种环境下,人的身体格外脆弱。”
范瑞雪:“那是挺不容易的。”
孙国强点了点头:“可不是,但这路不得不修,不然边疆难守。要是没这条公路,里面出点什么事情,部队都没法第一时间应对。现在的话,紧急情况下一天就能抵达日光城。”
开车的司机笑着接过话头:“那得没日没夜地开,太危险了。我们每天开六七百公里,大概四五天,沿途有休息的地方。”
“可比以前好多了,没路的时候,都是靠骡子靠马,进去一趟得好几个月。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是靠往里面送货养家糊口,干了几年就不干了。一来太辛苦,二来太危险,很多人都是有去无回。”
林桑榆问:“危险是指?”
“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摔死了。还有狼,遇上一两头还好,遇上狼群凶多吉少。你要是受点伤生了病,人就交代在那儿了。最危险的是人,谋财害命的同行,占山为王的土匪,杀人不眨眼的贵族,乱着呢。我大爷那一群人一个都没回来,我父亲吓破了胆,给再多工钱都不愿意再进藏送货。”
司机提醒,“你们去了那边,千万别乱跑,那边情况和我们很不一样,那些贵族杀农奴和杀鸡一样,没人性的。”
最年长的孙国强也叮嘱:“咱们就在部队一带活动,别好奇心太重乱跑。”
说着还特别看了一眼林桑榆。
林桑榆想喊冤,她是喜欢往外跑,但是没傻到在现在的藏区乱跑。这可是还没废除农奴制的藏区,跟农奴制一比,封建王朝都算先进制度。
再想想人皮鼓、人骨法器、雪监狱……林桑榆摸了摸头,有点凉飕飕的错觉。
仿佛是为了吓住他们,孙国强细说恐怖事件,司机也跟着说从他父亲那听来的故事。
一路走来,听了一耳朵的砍断手断脚、活剥人皮、活人祭祀……
林桑榆以前去旅游的时候听过一些,但没这么详细,听完更觉得那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拟人生物。
幸好,他们也没几年好日子可以过了。
整整坐了四天半的车,一行四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第105章 第 105 章
抵达之后,宣传口的一位姓吕的处长接待了他们。
“辛苦了辛苦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吕处长第一时间关心身体状况。
年龄最大资历也是最深的孙国强笑着道:“都还好,走了五天,海拔一点一点升上来,有个适应的过程就还好。”
“好就好,要是有不舒服,千万别强撑着,卫生所就在边上。”吕处长指了指方向,“不到一公里路。”
孙国强应好。
“今天时候不早了,你们就好好休息,缓解一下疲劳,坐了几天车肯定累了。”吕处长朗笑,“距离演习开始还有三天,不着急。”
孙国强顺势道:“那明天再来对叨扰您。”
吕处长笑呵呵点头,格外提醒不要单独走出部队范围。
这两年发生过多次小股叛乱,叛乱分子袭击机关单位、杀害内地来的群众干部。
寒暄几句,四人前往招待所,遇到了几个同行,这次演习自然不只他们一家报纸跟踪报道。
范瑞雪和林桑榆分到同一个标间,一进门顾不上干净不干净,范瑞雪躺在了床上:“累死我了,坐的我都快吐了。”
跟的是运送军需的车队,总不能让人家迁就他们慢慢来,人家是有任务的,只能他们跟着大部队的速度。他们的身体素质哪能和当兵的比,着实受罪。
“还好吧?”林桑榆观察她的气色。
躺在床上的范瑞雪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其他都好。你就不累?”
“那肯定累的,我又不是铁打的,”林桑榆笑,“不过你都喊出来了,我就省点力气懒得喊了。”
范瑞雪噗嗤乐,忽然长叹出一口气:“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感觉回到了解放前似的。”
之前休息的时候,遇见过带着奴仆的贵族,仿佛看见了以前的地主。认真说起来,外面的地主都比这里的地主好一点,至少法律上已经废除奴籍。
喝完水的林桑榆盖上瓶盖:“给了他们自我改革的时间,要是一直不改革,上面肯定会帮他们改革。”
“他们自己肯定不想改,当惯了人上人,哪愿意众生平等,”范瑞雪撇撇嘴,“幸好形势比人强,这次演习规模挺大,他们自己掂量去吧。”
这次演习规模确实不小,装甲车、坦克、火箭炮、轰炸机……他们还参观了弹药库。
主打一个火力震慑。
之后一行人又去演习场地转了转,在一个山谷里,有不少军人,大概是在熟悉场地。
没想到还会遇到熟人。
江越打招呼:“来采访?”
林桑榆点了点头:“您是调到西南这边了?”她记得最近调了两个空军师过来,还遗憾过怎么没有林枫杨。
江越颔首:“前两个月刚调过来。”
林桑榆哦了一声。
江越笑了笑:“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桑榆目送他带着人离开,一转眼看见三双眼睛都盯着她。
范瑞雪笑吟吟凑上来:“小林姐,你认识的啊?”
林桑榆溜她一眼:“我三哥的战友,之前见过几面。”
“小林三哥是飞行员,”知道内情的孙国强笑着道,“还是最年轻的王牌飞行员,在东部沿海服役。”
“居然这么厉害。”范瑞雪赞叹,“这位江团长瞧着挺年轻的,已经是团长,那应该也挺厉害的吧。”
林桑榆嗯了一声:“也是王牌飞行员,我三哥就是他带出来的。”
望着眼神亮晶晶的范瑞雪,郝鹏失笑:“你这丫头是不是瞧着人家长得好,看上了。”
范瑞雪脸一红:“哪有。”
郝鹏笑问林桑榆:“这位江团长有对象吗,要是没有,你干脆给介绍介绍,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桑榆摇头:“这我哪知道,也就是见过几次而已,并不熟。”
郝鹏很热情地对范瑞雪道:“那我回头给你打听打听。”
范瑞抿唇一笑。
郝鹏问林桑榆:“什么名字知道吗?”
“就知道一个姓。”林桑榆不想掺和进去,因为她自己就不喜欢热心的介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只是哥哥的战友,不知道正常,没人多想,但是孙国强记性好:“江水的江是吧,飞行员。”他哎呀一声,拍了拍脑袋,“是不是编辑部唐宜君的弟弟?”
话说到这份上,林桑榆只好点头。
孙国强恍然大悟:“居然是他啊,就说有点眼熟来着,我当年看过他的报道,唐宜君显摆过。”
“我怎么没印象。”一头雾水的郝鹏纳闷。
“我说了你肯定想的起来。”孙国强如是这般一说,别说郝鹏,就是入职时看过历年旧报纸的范瑞雪也想起了模模糊糊的记忆。
“原来是他!”郝鹏笑,“还是唐宜君的弟弟,那可不是巧了。”
私下里,孙国强找林桑榆吐槽:“郝鹏这老小子是要巴结小范。”
“是吗?”林桑榆装傻。
孙国强:“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看来。”
林桑榆无辜地眨了眨眼。
孙国强高深莫测一笑:“小范有点来头。”
林桑榆猜得到。
范瑞雪专业水平不怎么样,却能进军报,应该有点背景,关系户哪都有。
她自己其实也算个关系户,要不是马老师介绍,她一个非军校生得不到军报的实习名额。至于这里头有没有陆山河的因素,她倒是找林泽兰问过,林泽兰说没插手,但说不定有人想做顺水人情。
她的采访资源一直不错,在单位没遇上什么糟心事,多多少少沾了光。
孙国强就等着她问,可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顿时不上不下的哽住了。
林桑榆忍笑,好奇肯定有,但是吧,她不想别人打听她的情况,礼尚往来,也不去打听别人的。
孙国强嘴角动了又动,顿时泄劲,说八卦最无趣的就是没人捧场。
转眼到了演习那天,出席的除了军政领导之外,还有当地贵族——今天的主要观众,这场演习可是专门为他们举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就近拍照的时候,林桑榆隐隐觉得双方客套之下暗流涌动。
演习内容简单粗暴,炸!炸!炸!
再看那些贵族老爷,眼神都变得清澈不少,林桑榆瞅准机会拍了几张照片。
藏区工业能力约等于无,工业社会对原始社会属于降维打击。
演习结束之后,自然要采访下各方的感想体会。
孙国强带着会藏语的翻译采访藏区贵族,林桑榆负责拍照。
正拍着,余光瞥到有人靠近。
第106章 第 106 章
林桑榆扭头一看,发现是江越,下意识笑了笑,笑到一半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藏袍的高高壮壮男人,旁边两个人拉着他,三个人叽哩哇啦说着什么。她听不懂,但是看得懂神情,那个高壮男人的眼神令她不适。
“他在说什么,江团长你听得懂吗?”林桑榆询问。
江越极快的眯了下眼,收回目光后回答:“听不懂,大概不是什么好话,采访的时候留个心眼,离那些人远点。他们思想和我们不一样,满脑子还是封建社会那一套。”
“早晚把他们都清算一遍。”林桑榆嘀咕,看那色眯眯的模样,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在部队的地盘上都不收敛,可见平日里有多嚣张。当地这群贵族,全枪毙了肯定有冤枉的,但是隔一个枪毙一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江越哑然失笑。
这时候,孙国强结束了采访。
高壮男人走过去,对着被采访的中年男人说话,边说边看林桑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了几句,带着他离开。
孙国强问翻译:“他们说了什么?”
翻译神情里透出几分尴尬,看见走过来的林桑榆更尴尬了。
“丁哥,你说吧,我也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林桑榆表态。
翻译只能硬着头皮转述:“说你挺好看的,让他父亲问问,能不能……送给他。”
林桑榆黑了脸:“送他一颗子弹要不要。”
翻译干笑:“他还以为是以前,他父亲还是知道分寸的,呵斥了他。别往心里去,一个个都是秋后的蚂蚱,早晚要彻底解放这地方,哪能由着他们一直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林桑榆有被安慰到,他们确实不剩几天好日子了。
“还是要留点神。”江越再次提醒,特意看了看孙国强。
孙国强点头:“该采访的也采访完了,我们离他们远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有个什么,他带的队,回去可没法交代。
“谢谢江团长。”林桑榆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专程过来提醒她,自己当时工作太投入,都没发现。
江越笑了笑:“你三哥最近怎么样?”
说到这个林桑榆顿时神采飞扬:“上个月写信显摆他当队长了,我看他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江越笑:“技术比他好的真不多,他经验丰富,还在航校补上了理论知识的短板,这个队长实至名归。”
林桑榆嘴角上扬:“都是您教得好。”
江越:“我带的人不少,他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林桑榆笑弯了眼。
恰在此时,郝鹏和范瑞雪走了过来。
郝鹏笑呵呵问:“江团长方便做个采访吗?”
江越:“抱歉,没有领导允许,我们不能擅自接受采访。”
郝鹏愣了下,要这么说的话规矩确实,但一般也没什么。不过到底是见惯场面的老人了,他笑哈哈道:“那我们去打个申请,到时候还请江团长抽出点时间来。回头唐编辑看见稿子,肯定会惊喜。”
江越瞥一眼林桑榆。
林桑榆无辜且冤,真不是她主动透露的,只怪孙国强记性太好。
寒暄两句,江越告辞离开。
范瑞雪状似随意地问:“江团长怎么在这?”
“碰巧遇上了,聊了几句小林的哥哥。”孙国强没有细说,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旧事重提只会给林桑榆添堵,他岔开话题,笑看着林桑榆,“你三哥多大了?挺年轻的吧,这么年轻就是队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林桑榆压了压嘴角让自己显得谦虚一点:“周岁二十三。”
孙国强赞叹:“居然这么年轻!后生可畏。”
林桑榆抿唇笑,她也得林枫杨未来可期,一来足够年轻;二来有实打实的战功;三来空军是重点发展军种,而飞行员是重中之重。
稍后,郝鹏和范瑞雪去约采访,被婉拒,对方给安排了一个参与演习的飞行员接受,但并非一无所获。
一起吃饭的时候,郝鹏说起来:“出了个小洋相,人不是团长,已经是副师长了。”
正在跟牦牛肉作斗争的林桑榆抬头,露出惊讶之色。
他军衔是中校,所以压根没多想,倒是忘了这年月军衔往往滞后于职务。他在团长位置上待好几年了,期间历经抗美援朝,航校深造,在对抗台岛的沿海一线待了两年多,升职在情理之中。
不由想到林枫杨,两人经历很像,如今军队推行干部年轻化专业化,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下这小子三十岁之前成为师级。
越想越有,飞行员技术性强,战略地位高,加上物以稀为贵,格外容易出头。
想想有点小激动来着。
“刚升上去的,难怪小林不知道,人家也不好当面纠正。”郝鹏说着说着笑起来,“解放前二十几岁的师级干部一抓一大把,军级干部都有。解放后挺难得的,也就是空军,还得是飞行员才能有这升迁速度。小林你哥哥前途无量啊。”
林桑榆笑着道:“海军升得也快,之前不就报道了一个28岁的副师长。海空都是新军种,一直在扩军,又赶上干部年轻化的政策,升职机会格外多。说来说去陆军最吃亏,空缺少竞争大不说,每次裁军都跑不了,陆军占比越来越少,海空两军越来越多。”
孙国强附和:“可不是,现在好多陆军都想转军种。”无意间看见兴致缺缺的范瑞雪,他问郝鹏,“还打听到什么没?”
“可不是巧了,人驻扎在蓉城。”
西南战区的空军总部位于蓉城,郝鹏觉得这就是缘分,回头可以找唐宜君帮帮忙。
确实有缘,一起回蓉城。
他们一行自然不敢单车走千里荒野,要跟着部队一起走,而江越要回蓉城。这次演习他是指挥没有飞,所以坐车回去。
范瑞雪激动,一直想着怎么制造机会,年轻有为长得帅,不主动点早晚被人捷足先登。
中间休息的时候,林桑榆下车吃了点东西,吃饱喝足,拿着相机拍风景。
初冬的高原,天地苍茫辽阔,美不胜收。
景美人也美。
宽阔的肩膀,皮带勾勒出劲瘦腰身,笔直的长腿,身后是皑皑雪峰。
林桑榆行随心动记录下来。
明明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镜头里的人却似有所觉地侧眸望过来。
林桑榆顿时讪讪,见他迈步走来,心道自己要怎么解释她不是偷拍狂,只是下意识发现美捕捉美。
待他走近,不等他问,林桑榆主动道:“拍风景,无意中发现您刚才的画面特别有意境,下意识拍了下来。”
江越看了看她:“那洗出来后可以给我一张吗?”
林桑榆立刻笑逐颜开:“当然可以,我到时候怎么给你?”
江越想了想:“给我姐,我到时候去她那里拿。”
林桑榆应好。
江越:“老方家孩子你见过吗?”
“见过照片,长得更像袁姐。”在林桑榆的强烈要求下,袁鸿鹄给寄了张照片。
江越嫌弃:“老方居然好意思说孩子像他,怪不得不放照片。”
林桑榆语气笃定:“一点都不像,那是当爸爸的一厢情愿的错觉。
江越轻笑一声。
终于找到人的范瑞雪远远望着有说有笑的两人,眼前一黑。
一次两次三次,哪有这么巧???
如果真这么巧,得是多深的缘分!!!
等林桑榆折回来,范瑞雪悠悠道:“小林姐,你和江副师长到底什么关系?”
关系好吧,对方升职都不知道。
关系不好吧,瞧着挺聊得来。
林桑榆拧眉看着她。
“姐,你给句准话,让我彻底死心吧。”范瑞雪卑微恳求,话锋一转,“不然我可就上了。”
林桑榆乐了:“你还挺胆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么好条件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范瑞雪越说越来劲,“别的不说,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看的男人!”
林桑榆慢慢点头:“那倒是。”
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范瑞雪心里咯噔了下,升起淡淡的绝望:“姐,你在想什么?”
第107章 第 107 章
林桑榆微微一笑:“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等我想明白了告诉你。”
范瑞雪:“……???”
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悲伤。
林桑榆绕开她回到车上。
过了一会儿,郝鹏也回到车上,看见垂头丧气的范瑞雪,他奇怪:“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范瑞雪哀怨地瞥一眼林桑榆,自己大概率干了一件蠢事,她原本可能没想法,但是被自己这么一提醒,她有想法了!
好想抽自己一嘴巴,让你嘚吧嘚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范瑞雪敷衍。
郝鹏不疑有他:“回去后有三天假,到时候好好休息。”
回到蓉城后,一行人先去单位交任务。
黎文虹打量林桑榆,除了嘴唇有些干,其他瞧着都挺好:“还顺利吗?”
林桑榆笑盈盈:“一切顺利,气候比想象中好适应,没什么不舒服的。”
黎文虹佩服:“那是你们身体素质好,我就不行了。”
“这个挺看运气的,军人身体素质不用说,可照样有大把人出现高原反应。”孙国强接过话茬,“这次演习的时候,还遇见了唐宜君的表弟,他是指挥官。”
“不是表弟,是亲弟弟。”黎文虹和唐宜君走得近,知道一点她家里的事情,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孙国强啊了一声:“那怎么不一个姓?”
林桑榆悄悄竖起耳朵,她也一直以为是表弟来着。
“这我哪知道,”黎文虹后悔一时嘴快,转移话题,“他是调到藏区了?”
孙国强:“是调到蓉城。”
黎文虹笑起来:“倒是没听唐宜君提起过,这下他们姐弟算是团圆了。”
闲话两句,林桑榆去二楼财务处领工资,发工资那天在外面出差。
年后她又升了一级,如今每个月的基本工资是48,加上各种补贴,上个月的工资总共67.3元,他们补贴挺高,尤其是去艰苦地区出差。
还没到下班的点,但是他们交接完工作便能回家,这算出差的福利。
林桑榆去了大院那边,正在跟柳芽玩的小六六兴奋扑上来:“四姐!”
他两岁多了,口齿伶俐像个话痨,也不知道随了谁,无论是林泽兰还是陆山河都不是话密的人。
小六六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拎进来的大袋子:“这是什么呀?”
林桑榆逗他:“好吃的,你打开看看。”
趁着他拆包的间隙,林桑榆问候林奶奶和徐母。退休后,徐母时不时过来坐坐,陪老太太聊聊天,逗逗小六六。
徐母拉着她问了几句出差的情况,旋即提出告辞,让祖孙俩好好亲香亲香,走了半个月,肯定牵挂。
林桑榆从包里拿出一袋子牦牛肉干和青稞奶酥:“伯母你带回去尝尝,那边不用票,我买了一堆。”
两家是亲家时常互相送东西,徐母遂没客气:“咱们这里少见。”
“是啊,吃个新鲜。”林桑榆送她出门,折回来朝着林奶奶笑,“我看徐伯母满面红光,这是有好事?”
林奶奶喜滋滋告诉她:“如凤有了,昨天上医院查出来的。”
“两口子动作挺快!”林桑榆脱口而出。
林奶奶嗔她一眼。
林桑榆笑嘻嘻:“奶奶,咱们家马上就要四世同堂了,同喜同喜。”
林奶奶笑眯了眼:“你侄儿出生的时候,正好六六上幼儿园,我们腾得出手来。”
“我估计徐伯母巴不得腾出手,她好接手。”林桑榆打趣。
“那肯定的,她孙子孙女都大了,如今退休可不就没事干了,到时候让如凤常带孩子回娘家看看,人老了就图一个含饴弄孙。”林奶奶十分通情达理。
“跟您做亲家就是舒服。”林桑榆拍马屁。
林奶奶溜她一眼:“别说,想跟我做亲家还真不少。你徐伯母刚帮人来问问,前头谢家的三小子,我见过,长得挺体面的小伙子,今年军校刚毕业,分配到蓉城的雷达部队。”
林桑榆饶有兴致地问:“有多体面,比我大哥怎么样?”
“那和你大哥比还是差了点。”林奶奶没法昧着良心骗孙女。
“那算了吧。”林桑榆微微耸肩。
林奶奶无奈:“你非得卡着这一条了是不是?”
林桑榆:“那必须的,我长这么好看,找个不好看的多吃亏。”
“就你臭毛病多。之前你娘医院那医生,人家可是留洋回来的博士,你觉人家长得一般。你姐团里那小伙子,你倒觉得人家够俊俏了,却嫌人家不够阳刚……”林奶奶嘟嘟囔囔数落,给她介绍对象的真不少,条件都挺不错的。条件不好的,他们自家人这一关就过不了,都不会拿出来跟她说。胆子大追上门的小伙子也有,可她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林桑榆委屈巴巴:“您买菜都得挑三拣四,轮到找孙女婿怎么就不挑了。”
林奶奶没了脾气,说到底处对象这种事还得是你情我愿,他们可以介绍但不可以硬逼着她和人接触,横竖她有挑拣的底气:“你慢慢找吧,不过可不许光盯着人长得好不好看,人品比相貌更重要。”
林桑榆喊冤:“我是那种会色迷心窍的人吗?”
林奶奶斜她:“那可真不好说。”
林桑榆深觉自己风评被害。
*
放假三天,她好好在家休息调整了三天,抽空把在藏区拍的照片洗了出来。工作胶卷早已经交给单位,这几卷胶卷都是她个人拍的风景照。
林桑榆挑了一些照片给家里人看,让他们欣赏一下高原景色。
上班那天,林桑榆寻了中午吃饭没人的时候,把塞在信封里的照片交给唐宜君。
“这是我在藏区无意间拍到的江副师长照片,他说了,让我交给唐姐你。”
“这小子跟我提过了,这周末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拿,我得看看让他这么惦记的照片什么模样。”唐宜君大咧咧地打开信封取出照片,顿时眼前一亮。一直都知道这小子长得好,打小就招姑娘喜欢,但照片上人更好看,多了一种山岳般磅礴的气势,“到底是专业的,把他拍得人模人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林桑榆莞尔:“是模特本身形象好,特别上镜。”
“好也没用,大龄光棍一条,家里都愁死了,我在这他这年纪,孩子都有了。”唐宜君唉声叹气,“你说他也算得上事业有成,要长相有长相,性格也过得去,可就是找不到对象。”
林桑榆笑眼盈盈:“大概是缘分没到。”
“天知道他这缘分什么时候到。”唐宜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林桑榆,“小林你可别学他,工作要紧,生活也要紧。我弟就是忙着工作耽误了。”
林桑榆只笑。
唐宜君语重心长:“今年的联谊会你去看看吧,许是能遇上合眼缘的,我当年就是被人拉去联谊会上凑人头,歪打正着遇上了你姐夫。”
每到年底,军区会举办联谊会,说白了就是相亲大会,不只部队里的军人,军报、军医院、军工所、军文工团……这些兄弟单位也会派人参加。
前几次,林桑榆都找借口推辞没去。
林桑榆含着笑意道:“那我去凑凑热闹。”
唐宜君喜上眉梢。
又到了一年一度动员单身人士参加联谊会的时候,黎文虹按照惯例苦口婆心地劝:“事不过三,你都推掉三回了,这次去看看吧,就当去蹭吃蹭喝。”
“好啊。”林桑榆爽快回答。
黎文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满眼意外:“你同意了?”
林桑榆眨了眨眼睛:“对啊。”
“你怎么转性了?”黎文虹狐疑地眯了眯眼。
林桑榆嘿了一声:“姐,你是想让我去呢,还是不去呢?”
“去!”黎文虹果断回答,“不说我在领导那边好交代,你这年纪也不算小了,也不是说非得干嘛,多见见人总不是坏事。”
第108章 第 108 章
吃晚饭的时候,林梧桐随口提起联谊会:“你又推了?”
林桑榆一边舀豆腐菌菇肉末汤一边回:“没,我去。”
林梧桐愣住了,同桌的林松柏和徐如凤也怔了怔。兄妹三今天都没去大院那边,在同庆巷这边。
林桑榆放下调羹,抬眸:“至于这么惊讶吗?总得给领导一点面子,对吧?”
“对是对,就是吧,你前几年都没给面子,今年怎么想起给面子了?”林梧桐狐疑。
“以前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吗,我长大了。”林桑榆说的一本正经。
林梧桐有点不放心:“是你们领导一直劝你?”早前她也被领导苦口婆心劝过,她拉不下脸,去过一次。小妹自来比她主意正,说不去就不去。
“那倒没有,就随口提了两句,”林桑榆笑起来,“还不是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了,见不得我一个人逍遥自在,都想给我介绍对象。那我索性主动点吧,联谊会上那么多人,许是就遇上顺眼的了。”
“这倒也是,”徐如凤赞同地点了点头,“人多了机会也就多了,真有可能遇上合你眼缘的。”
林桑榆笑眯眯应和:“对啊,所以去看看,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对她更熟悉的林梧桐和林松柏对视一眼,总觉得有点违和,但是她肯去参加联谊会不是坏事。翻过年虚岁二十五了,说大不大,说小委实不算小,是可以相看起来。
“那你就去转转,到时候我去接你。”林松柏道,公交车七点就停运,大晚上肯定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骑车回来。
“好的啊。”林桑榆点了点头。
联谊舞会定在周末,林梧桐格外认真地给她选了一身毛呢格子裙。自去年号召妇女儿童穿花衣服开始,人们的打扮越来越洋气,花红柳绿还烫头发,一个比一个时髦。
毛呢裙配上米色羊绒大衣再加一条红围巾点缀,林梧桐满意地点头,小妹本来就生得好,这一打扮更加青春靓丽,只怕邀舞的人得排队。
“要碰上顺眼的邀请你,你就赏光跟人家跳个舞吧,可别一点机会都不给人。”
“放心放心,我从没想过当尼姑。”林桑榆笑语盈盈。
林梧桐给她理了理围巾:“越说越没边了,去吧。”
先去单位集合,然后一起过去,地点在部队俱乐部,里面有个极大的宴会厅。
这次要去的一共八个人,六男二女,部队各个系统内,除了军文工团,都是男多女少。
同一个系统的,在分房调动这些政策上有便利,导致大家都喜欢内部解决。所以,女同志从来都不缺对象,往往还能找到不错的对象。
带队的谢主任笑眯眯看着林桑榆:“今年难得啊,小林也来了。”这位是他们单位的门面,好多人私下朝他打听过,奈何一直喊不动,黎文虹也护得紧。
“黎姐让我来长长见识。”林桑榆搬出黎文虹,默默记了一笔回头给她家娃买礼物。
“年轻人多认识认识人挺好的,”谢主任笑容可掬,“说不定缘分就来了。”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不远,走着去就行。”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走,作为唯二两个女同胞。
范瑞雪和林桑榆走在一块,她压低声音问:“姐,你想好没?”
林桑榆溜溜她:“想好了。”
范瑞雪心提起来:“想好了什么?”
林桑榆慢条斯理:“我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之前是我灯下黑了。”
范瑞雪:“……”杀人诛心了啊。
缓了缓,范瑞雪郁闷道:“那你干嘛还参加联谊会?”
林桑榆促狭地眨了眨眼:“我去看看有没有比他长得更好看的,免得将来后悔。”
范瑞雪瞠目结舌,连走路都忘了。
走出去几步的林桑榆回头,明知故问:“怎么了?”
望着满脸无辜的人,范瑞雪表情一言难尽地追上去,磨磨牙小声问:“你俩不会约好了吧?”
林桑榆笑而不语。
范瑞雪瞅瞅她,故意嘀咕:“姐,这有点不厚道啊,既然你俩都好了,还去联谊,这不是故意刺激人吗?”
林桑榆还是不说话。
范瑞雪气咻咻:“当心被人撬墙角。”
林桑榆缓缓挑了下眉梢。
看着她漂亮的脸蛋,范瑞雪瞬间没了脾气,明明是情敌,可她一个女人都舍不得生她的气,哪个男人会舍得拒绝。
输了真不怪自己,管自己爹妈没人家爹妈会生。
不一会儿,到了俱乐部。
主办方工作人员迎上来,和谢主任是老相识了:“可算是把你盼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谢主任和对方握了握手:“哪能呢,走路过来的,所以慢了点。”
对方往后看了看,笑逐颜开:“呦,来了,以前不都藏着掖着不带出来的。”漂亮姑娘稀缺,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
“以前那是年纪小,家里舍不得太早嫁出去。”谢主任搬出黎文虹敷衍自己那套。
“多大了?”
“二十三。”
“那是差不多了,进去吧,今天来了不少好小伙子。”
谢主任带着众人进去,里面已经十分热闹,跳舞的,聊天的,发呆的……
这场联谊舞会没花里花哨的活动,就是给单身男女创造一个见面的机会,合眼缘那就一起跳个舞或者坐下来说说话,没合眼缘的,掉头走人也行。
“自由活动吧,”谢主任重点看了看林桑榆,“来都来了,多转转,别太早走了。”
林桑榆摸了摸鼻尖,放眼望去,灯火辉煌,音乐舒缓,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有点小资情调。
左右看看,走向人少的角落。
脚步声匆匆传来,林桑榆回头,发现是编辑部的同事,一时没想起名字,隐约记得姓董。
董明安微微红着脸:“可以,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林桑榆浅浅笑着婉拒:“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其实会一点,大学迎新晚会上学的,但是并不想跳,觉得跳起来怪怪的。
董明安鼓足勇气:“我教你,很好学的。”
林桑榆轻摇头:“我就是来瞅瞅热闹,没打算跳舞。”
话说到这份上,董明安哪里还不清楚,不好意思地挠头讪笑:“那你自便,我走了。”
林桑榆点点头,目送他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快速离开。
暗中观察的范瑞雪同情的看一眼董明安,又一个伤心人。
哎呦,又来一个。
林桑榆刚找了把椅子坐下,又有人来邀请跳舞,三言两语打发掉之后,她幽幽叹出一口气,开始剥橘子吃,不蹭点吃的,感觉自己这一趟来的太亏了。
慢悠悠吃完一个橘子,期间林桑榆又拒绝了一个人。
这才几分钟啊。
范瑞雪幽幽叹气,看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敢上前的是少数,更多还在蠢蠢欲动的观察。
她环顾一圈,不经意间发现人群中的江越,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林桑榆,半死不活的心终于死了。
“抱歉,我脚不舒服。”林桑榆信口胡诌,不是故意骗人,是对面的大哥听不懂人话,说了不会跳不想学还是坚持。一样米养百样人,终于让她遇上不识趣的人了。
“那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对方仍然不肯轻易放弃。
“不麻烦你,我来送吧。”江越从后面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人转过头,目光扫过肩章又停在脸上,心里有点虚,但不服气:“哥们,我先来的。”
江越挑唇一笑:“我们早就认识。”
那人愣了愣,扭回脑袋看林桑榆,见她没有否认,悻悻离开。一边走,一部腹诽小白脸。
江越笑望着她:“还好吧?”
林桑榆实话实说:“有点烦,我都后悔来了。”
“那是要走?”江越问。
林桑榆低头看表:“现在就走领导那说不过去,再过个半小时走。”
“我也是被领导拉来的,那我们俩互相打个掩护,到点了一起撤?”江越询问。
林桑榆望望他,颔首。
江越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侧身:“照片看见了,拍的很好,不过被我姐扣下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多洗两张?”
“可以,底片忘记给你了,还在我那,顺把手的事情,到时候我把底片一起给唐姐。”
“谢谢。”江越眼底晕染星点笑意,“一而再的麻烦你,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林桑榆猝然望进漆黑眼底,莫名有种小心思无所遁形的错觉,她目光移了移:“举手之劳罢了。”
“对我而言是大忙,”江越含着笑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歌剧票,“朋友送的,据说不错,有空可以去看看。”
第109章 第 109 章
江越目光落在她面庞上,见她鸦羽一般睫毛眨了眨,一颗心随之颤了颤。
“听说不错,之前还想着有空去看看。”林桑榆弯着眉眼笑起来,伸手从他指尖抽走电影票,“谢谢啊。”
江越不着痕迹松口气:“是我该谢谢你。”
林桑榆抿唇一乐。
“每次遇上你,你几乎都是在出差,经常出差?”江越寻了个话题。
“出省的一年难得几次,出市的一个月有几次,蓉城没那么多新闻素材……”
等林桑榆惊觉时间,低头一看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江越含着笑意问:“要走了?”
“该走了,我哥快来接我了。”林桑榆解释,“太晚了,我哥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家。”
“姑娘家一个人走夜路是有点危险。”江越道,“我也准备走了。”
两人一起往外走,大厅内热闹依旧,洋溢着暧昧朦胧的气氛。
到了外头,提着竹篮的大娘端着笑脸迎上来,低声询问:“有烤红薯和烤玉米炒板栗,要不要?”
江越看她。
林桑榆想了想:“炒板栗。”
大娘喜滋滋从竹篮里拿出油纸包好的炒板栗,报了个比供销社里贵一半的价格。她都有经验了,遇上成双成对走出来,一准不会讨价还价。
江越付了钱。
林桑榆接过板栗,看着大娘走向另一对走出来的男女,觉得人家是相当有生意头脑。
收回视线时,忽然看见推着自习车站在路边的林松柏。
林桑榆:“……”怎么提前来了啊?
林松柏心想,幸亏自己提前了十五分钟过来,不然怕是要错过了,他推着自行车上前,一双眼落在江越身上。
出奇的英俊,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身形颀长高大,一身军装英姿勃发。
难怪小妹破天荒愿意来参加联谊会,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大哥。”林桑榆乖巧喊人。
江越笑如春风:“你好。”
“你好。”林松柏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他不抽烟但是随身会带一包敬人。
江越婉拒:“谢谢,不抽烟。”
林松柏把烟放回去,当兵的不抽烟不多见,陆叔和秦四海之前都抽,是后来戒掉。这人习惯倒不错。
他心里好奇,但是没有多问,什么情况都没确定,没得闹出笑话来,遂看向林桑榆,“回家吗?”
“回啊。”林桑榆简单介绍了下,“江越,三哥的战友。”
林松柏微微一挑眉,老三介绍的?不可能,老三憋不住话,心里越发好奇起来,住了一只猫似的。
“那我先回家了。”林桑榆摆摆手,跳上自行车后座。
林松柏朝江越点了点头,骑着自行车快速离开。
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兄妹,江越无声笑了下。
林松柏笑不出来,头也不回道:“说吧。”
林桑榆笑嘻嘻:“就你看见的那样。”
“少装傻充愣,”林松柏选择自己问,“不是今天才认识的吧,什么时候认识的?”
林桑榆仰头回忆回忆:“五二年认识的。”
林松柏愣了愣:“这么早。”
“去航校看三哥那会儿认识的,”林桑榆纠正,“认真说起来也算不上认识,就见了一面,请他帮忙拍了张照片。后来又见过几次,没想到今天会遇上。”
林松柏:“你是真没想到还是假没想到?”
林桑榆嘻嘻一笑。
林松柏不用回头就知道她得意的小表情:“长得确实不错,是个中校,看着年纪不大,今年多大?”
林桑榆:“比我大五岁。”
林松柏有点小嫌弃,居然比他还大:“家里什么情况?”
“不知道,所以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回家先别说。”林桑榆有点怕被围着问问题。
林松柏点了点头,正色嘱咐:“好好了解了解,本人好,家里要是一堆麻烦,日子照样过不好。”
“好的啊。”林桑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回到家里,林梧桐和徐如凤都没睡,姑嫂两人目光炯炯望过来。
眼神亮的跟探照灯似的。
林桑榆啼笑皆非地把尚带余温的糖炒栗子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人在八卦的时候果然不困。”
林梧桐嗔她一眼:“怎么样,有遇上合眼缘的人吗?”
林桑榆眼不红心不跳的摇头。
停好车走进来的林松柏扯了扯嘴角,瞧瞧这撒谎不脸红的本事,以前还不知道瞒了他们多少事。
闻言,姑嫂二人顿时泄了劲头。
“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有。”徐如凤不死心。
“没有呢。”林桑榆无奈地耸了耸肩:“累死了,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有这么累了,你又没跳舞。”林梧桐还能不知道她,既然没遇上合眼缘的,肯定不会去跳舞。
林桑榆幽幽道:“我忙着拒绝邀舞的啊。”
林梧桐和徐如凤:“……”亏她说得出来。
“我受欢迎着呢,安啦安啦,我不会打光棍的。”不等她们反应,林桑榆呲溜一下跑了。
林松柏笑着道:“随她去吧,她主意大的很,我们急死了也没用。”
林梧桐无奈叹气:“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林松柏心道,有人比他们更着急。
唐宜君就挺着急的,特意打电话到宿舍问江越:“遇见人没?”
知道他问林桑榆要照片,她就知道这小子藏着心思,以他和异性保持距离的行事作风,干不出这种事。
于是特意告诉他,小林要去参加联谊会,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哪能错过。
“遇见了。”
“请人跳舞没?”
“没有。”
“被拒绝了!”唐宜君提高了声音。
江越把话筒拿远一点:“压根没问,她好像不喜欢跳舞。”
唐宜君一颗心稍稍落回来一点:“那你干嘛了,你别告诉我什么都没干!”
“聊了会儿天,送了一张电影票。”
唐宜君急忙问:“她收下没?”
“收了。”
唐宜君一颗心彻底落回肚子里:“那就有戏。看电影那天,把自己收拾的利落点,甭管八岁还是八十岁,女人都爱俏,你要充分发挥你自己的优势。”
江越莞尔:“说的我靠脸骗小姑娘似的。”
“你难道不是!”唐宜君埋汰,“追小林的小伙子多了去了,你要不是长得了好模样,人家才懒得理你。”
江越饶有兴致:“有多少人追?”
“那可多了,你想想就知道。长得如花似玉,还是名校高材生,工作体面,性子好,家里条件也好,我要是男的我都喜欢。”唐宜君提醒,“你自己看上的,那就上点心,别到时候被人抢走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江越低笑一声:“我心里有数。”
有他这话,唐宜君放了心,自己这弟弟是个有成算的:“有数就好,你老大不小了,爸和江姨都盼着你早点成家,尤其是江姨。”
别人家继母子之间多龃龉,他们家没这问题,只有感激。
江姨进门的时候,他们兄妹都还小,江姨对他们视如己出。为了照顾他们,江姨把自己亲生的寄养出去,以至于失踪的失踪夭折的夭折,亲生的四个孩子只剩下江越一个。
小时候懵懵懂懂,长大了懂事了,说不出的愧疚感激。
面对这个弟弟,也就格外盼着他好。
在车棚里遇见林桑榆的时候,唐宜君笑容格外诚挚热情:“早啊。”
“早上好。”林桑榆打招呼,都做好了她问联谊晚会的事情。
结果白准备了,唐宜君只说闲话。
她倒是特别想问问小姑娘对自家弟弟的想法,但怕太唐突了。凡事过犹不及,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头,她就不添乱了,免得适得其反,只要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让她知道自己是乐见其成的。
唐宜君不问,黎文虹问:“听说你昨天跟个小白脸跑了。”
刚放下包的林桑榆:“…………”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戏谑望过去,带着点好奇。
林桑榆拉开椅子坐下:“听谁说的?”
“老谢跟我说的,”黎文虹挤眉弄眼,“都说小白脸了,那肯定长得不错,看来有戏。”
众所众知,男人形容另一个男人为小白脸,多多少少夹带一点羡慕嫉妒恨。
林桑榆只笑:“没影的事儿。”
“刚认识,确实没影。”黎文虹一幅过来人的样子,“有影了带来给我们瞧瞧。”
林桑榆笑而不语,想到了范瑞雪,不知道她会不会说,但愿妹子嘴巴紧一点,并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可喜可贺,无论是范瑞雪还是唐宜君都不是多嘴的人。
忙忙碌碌到了周末,林梧桐出去约会了,林桑榆也准备出门。
刚买了两筐煤炭回来的林松柏:“干嘛去?”
林桑榆面不改色:“看电影去。”
林松柏:“和谁?”
林桑榆:“朋友啊。”
林松柏看了看她:“回来吃饭吗?”
林桑榆:“不回了,二姐也不回来吃,你带如凤姐去大院那边蹭饭吧。”
林松柏嗯了一声:“我们八点左右回来。”
林桑榆想说在那边过夜也行,话到嘴边勘勘意识到这是门禁时间,顿时无语。
第110章 第 110 章
一下公交车,林桑榆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电影院门口的江越,长身玉立,鹤立鸡群,经过的男女都要看上一眼。
她抿唇轻笑,自己的眼光那还是相当不错的。
江越也看见了林桑榆,嘴角噙着笑意走过来。
林桑榆故作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江越笑意加深:“今天上午从口袋里找到了另一张票,正好休假,想着浪费不好就来了。”
“那是,浪费可耻。”林桑榆煞有介事的点头。
四目相对,两人皆忍不住笑。
江越笑着道:“快开始了,进去吧。”
林桑榆嗯了一声。
到了马路对面,江越看着边上的服务社:“买点吃的,电影有八十分钟。”
林桑榆没客气,选了一包葡萄干和汽水,江越又要了一包瓜子。
电影院里里面灯光黑暗,电影尚未开始,人声嘈杂。
江越在前面领路,找到位于第五排的座位:“人不少。”
“好玩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到哪儿都是人。”林桑榆环顾一圈,几乎都是成双成对,这年头看电影是约会首选,实在是没别的地方可去。
江越饶有兴趣:“还有哪些地方好玩?”
林桑榆看看她:“剧院、人民公园,动物园。”
江越:“你最喜欢哪个地方。”
“看天气,天气好喜欢户外,天气不好喜欢室内。”话音刚落,林桑榆察觉到后方来的视线,回头一看。
隔着两排座位的范瑞雪牵了牵嘴角算是打招呼。
林桑榆也笑了笑,看一眼她身边的年轻男子,是那天联谊会上和她跳舞的那位军官,小伙子高高帅帅。别说,范瑞雪行动力杠杠的,放得下也拿得起。
不放下不行,看两人那天在联谊会上旁若无人的相谈甚欢,范瑞雪就知道自己没戏了,彻底死了心。她才不会在一棵没指望的树上吊死,当然是趁着天时地利另寻目标。
“你同事也在。”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旁传来。
林桑榆扭回来:“城里就那么三家电影院,时不时能遇上熟人。”
这时候灯光骤然熄灭,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电影要开始了,请保持安静。”
闹闹哄哄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但时不时还有窃窃私语声。
屏幕上开始播放电影,讲述的是地道战。画质一般,演员表演痕迹重,不过林桑榆看的挺投入,不由自主凑过去低声问他:“真实战争是这样吗?”
江越:“战场上瞬息万变,没这么有条不紊,很多时候都靠临场发挥。”
“那指挥的是不是特别累?”
“好几位元帅大将都在养病,就是解放前消耗太大。”
昏暗之下,两人间或闲聊几句。
忽的,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掌心里放着两颗包装精致的糖果。
林桑榆侧脸。
江越:“薄荷糖,解腻。”
“谢谢。”林桑榆吃葡萄干和橘子汽水确实口舌发腻,伸手拿薄荷糖。
指尖擦过掌心,微微的痒,江越不动声色收回手:“有点凉。”
林桑榆没把提醒当回事,薄荷糖当然清凉,直到那股凉意在舌尖绽放,轻轻嘶了一声,不是一般的凉,简直透心凉。
“凉到了?”江越声音带着点笑意。
林桑榆缓了缓,好奇扯平捏成一团的糖果包装纸:“你这是什么薄荷糖,居然这么清凉,跟清凉油似的。”
江越笑出了声:“粤省那边的糖,专门买来提神醒脑用。”
林桑榆狐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过一会儿回甘,你再等等,这个牌子我吃好多年了,给别人吃都说好吃,你三哥也会说好吃。”
“难道不是因为你是领导,他们只能说好吃。”
“领导也说好。”
“那应该是你领导过于惜才。”
江越忍俊不禁:“有这么难吃?”
林桑榆品了品,凉意过去,真有一丝回甘,遂给面子道:“吃久了倒也还行。”
“看吧,我怎么会骗你。”
林桑榆抿唇笑。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观众议论着离开。
等人潮退的差不多了,林桑榆才起身,到了外面,太阳已经西落,冬天的日头格外短。
江越看了看手表,四点二十,他道:“要不去吃个饭,我姐送了两张喀秋莎餐厅的餐券。”
顾名思义,这是一家涉外餐厅,得用特殊餐券才能入内就餐。
“唐姐吗?”林桑榆问。
江越嗯了一声:“我上面有两个姐姐,她是四姐,二姐在金陵,是医生。”
林桑榆笑问:“那你上面还有大哥三哥?”
江越颔首:“我家兄弟姐妹比较多,我父亲结过三次婚,第一次婚姻,两儿两女。我母亲是第二任妻子,就我一个。第三任妻子有一儿一女。我母亲离婚后又结婚了,有一儿一女。就四姐在蓉城,其他人都在其他城市,一年难得见一回。”
林桑榆默默一算,八个,那可真不算少。不过在这年月算不上少见,魔方村里多得是声七八九甚至两位数孩子的家庭,盖因避孕打胎条件落后,很多人家都是生了怀怀了生,但是因为条件有限,往往夭折掉一半。
他坦白,她投桃报李据实已告:“我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弟弟,我娘再婚后生的。除了我三哥外,都在蓉城。生父那边出了意外,没人了。”
江越知道,一部分写在林枫杨的档案上,另一部分则是唐宜君告诉她。
“你三哥在闽省那边干得不错,短时间内大概不会调动。”
“我看他早已经乐不思蜀。”林桑榆吐槽。
江越笑:“那边防空压力大,更能发挥他的作用,年轻人难免想建功立业。”
“就怕他太想立功,这家伙莽莽撞撞。”林桑榆叹气。
“也就只有你们会觉得他莽撞,”江越失笑,“他成长的速度远超你们的想象,要不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得到重用,海慧寺好几个首长抢着要他。”
林桑榆眨了眨长睫:“怎么感觉你说的跟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你们是关心则乱。”江越笑着道,“就像你家人看你,和你同事看你,肯定不一样。”
林桑榆笑了笑,莞尔:“这还真是。”
晚上七点四十,林桑榆回到家里。
出来开门的林松柏看了看门外:“回来了。”
“是啊,你们几点回来的?”林桑榆笑容可掬,假装没有发现他往左右瞟的动作。他们坐公交车回来的,江越送到了巷子口。
“比你早到了十几分钟,带了些红烧羊肉和炸丸子酥鱼回来,要不要吃点,给你热一热?”林松柏一边说着一边关上院门。
“不用,我吃饱了。”林桑榆摸了摸肚子,吃的还挺饱,那边菜确实好吃。
林松柏问:“吃什么了?上哪儿吃的?”
林桑榆笑眯眯:“喀秋莎。”
林松柏挑了挑眉梢,倒是有点门路。在他看来,比起长相还是本事更重要,能不能让妹妹过上好日子的本事。总不能找个妹夫,还得妹妹倒贴,这像什么样子。
“看来玩得挺开心?”
林桑榆大大方方点头,长在审美点上的帅哥相伴,当然开心。这个帅哥还不用她问就自动自觉坦白个人情况以示诚意,那就更开心了。
长得好聊得来,事业有成前途光明,家庭人多但离得远不拖后腿,不说十全十美,也能说十全九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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