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林松柏微微颔首示意。


    季母牵了牵嘴角:“上次见到你妈的时候,你妈还为你着急来着,这下你妈可算是能放心了。”


    徐如凤笑哈哈:“可不是,总算是不用担心我砸在手里了。”


    季母被逗笑了,也就更加遗憾。徐如凤性子开朗疏阔,这样的儿媳妇容易相处,可如今却成了林家的儿媳妇,这叫什么事。


    寒暄两句,两厢分开。


    季母拉着打雪仗的孙子回去:“感冒好了再来玩,不然越来越严重,就要去医院打针。”


    一听打针,扭来扭去想跑回去继续玩的季胜利老实了,垂头丧气往家里走。


    走到林家门前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笑声,季母偏头看了一眼。


    当年刚搬来时,林家差不多是巷子里条件最差的一家。这个差不是在经济上,而是在地位上,无根无基。


    短短六年的时间,却成了巷子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恰在此时,院门从里面打开。


    林梧提着一个篮子出来,见到季母祖孙,礼貌地笑了笑,继续前往隔壁杜家。


    季母怔了怔,拉着孙子离开。这两年每每遇上林梧桐,对方没事人似的,她却有说不上来的尴尬。只能庆幸,自己当初没提过徐如凤,林家不知道他们家的打算,不然真要笑死人了。


    时隔多年,林梧桐早就释怀,毕竟又没恶言相向。


    她敲了敲杜家的大门,来开门的是杜雪晴,她已经开始实习,单位在化工所。


    杜雪晴笑着问:“这是给我们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蒸了鸡蛋糕和牛奶布丁,给甜甜尝尝。”林梧桐把篮子递过去,“我就不进去了,家里有客人在。”


    杜雪晴伸手接过来,知道今天是新媳妇第一次正式上门,打趣:“林奶奶高兴坏了吧。”


    “做梦都要笑醒。”林梧桐忍不住笑。


    “我二哥要是把对象带回来,我妈比林奶奶还要夸张。”杜雪晴充分理解。


    “早晚会带回来的,我奶奶之前也愁,愁着愁着这不就来了。”


    杜雪晴叹气:“但愿吧。”


    回到家里,就看见林桑榆把小六六喂得满脸蛋糊糊,林梧桐无奈摇头:“吃的还没浪费的多。”


    “是他脑袋老是动来动去。”林桑榆一边拿手帕擦脸一边告状。


    林梧桐拿过鸡蛋羹:“还是我来吧。”


    玩够了弟弟的林桑榆立刻让出位置来,去沙发上凑热闹。今天陆山河和林泽兰都特意把时间空出来,过来招待徐如凤。


    早就混熟了,徐如凤十分自在。


    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又玩了一会儿雪,林松柏送人回家。


    走的时候,林奶奶拿了两块鲜艳的花布给徐如凤:“都在做花衣服,你也去做两身。”


    元旦的时候,上面发了一篇文章《姑娘们,穿起花衣服来吧》,呼吁在经济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可以穿的鲜艳漂亮一点,以体现社会主义欣欣向荣。


    布匹和布票一下子成了抢手货。


    徐如凤笑呵呵:“谢谢奶奶。”


    “乖。”林奶奶喜欢她这股不扭捏的劲。


    送走人,林奶奶笑得心满意足:“这顿饭一吃,两孩子的事情算是定下了,盼来盼去可算是盼到了孙媳妇。”


    林泽兰就笑:“早就让你别操心了,他们几个都是有成算的。不找就是没遇上合适的,催也没用。”


    有大孙子珠玉在前,林奶奶想开了:“行吧,以后都不催了。”


    拨火盆的林梧桐和逗猫的林桑榆双双松出一口气,向林泽兰投去感激目光。


    林奶奶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林枫杨:“等他回来了,再喊如凤来家里吃个饭,让杨杨认认人。”


    林枫杨是小年那天到的,带着一身风雪进门,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格外大。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小心翼翼抱起初次见面的小六六,小家伙不认生没哭没闹,但是严肃着一张包子脸,仿佛在看阶级敌人。


    林枫杨乐得不行:“嘿,小子,我是你三哥。”


    小家伙皱着浓密的眉毛。


    林枫杨寻找外援:“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奶奶望了望,忽而大笑:“像是要拉了,在用力。”


    话音未落,林枫杨闻到了一股臭味从怀里的小家伙身上传来,再看他眉头已经松开,还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顿时哭笑不得:“人这么小,拉屎这么臭。”


    “你娘说喝奶,那个什么蛋白质,所以味道大。”林奶奶接过来放在铺了软垫的沙发上。


    柳芽赶忙去拿脸盆、热水、毛巾、尿布、又把炭盆移近一点,防止着凉。


    这一套流程下来,看得林枫杨目瞪口呆,这么个小东西可真能折腾人,亏得有柳芽在,不然能把老太太累得够呛。


    这时候,林桑榆回来了。


    林枫杨挑了挑眉梢:“你这是早退?”


    “刚做完采访,快下班了就回来写稿。”林桑榆随口问,“几点到的?”


    “一点多。你们单位不错啊,还能提前下班。”林枫杨表示羡慕。


    林桑榆耸了耸肩:“那是我加班的时候你没看见。”


    林枫杨:“最近挺忙?”


    “忙完了,就等着过年。”如今的工作量和后世一比,是真心不算多,他们部门算单位里最忙的了。有几个部门的同事甚至堂而皇之在办公室里织毛衣,人浮于事的现象渐渐显露。


    傍晚,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发现老太太心情有点不好。


    刚回来的林泽兰眼神询问林桑榆。


    林桑榆指了指林枫杨。


    林枫杨摸了摸鼻尖:“我大概会被分配到东部沿海。”


    林泽兰拧了拧眉。


    林枫杨:“指导员希望我去东南那边,我总不能说我要回西南老家。”


    林泽兰沉默了一瞬:“你自己也不想回来。”


    “怎么会。”剩下的话音消失在林泽兰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林枫杨悻悻摸了摸后颈,实话实说,“早晚要把沿海那些岛屿都收回来,我想出一份力。抗美援朝结束后,要不是被推荐上航校,我会申请去那边。”


    林泽兰神情复杂,有骄傲有欣慰也有担忧:“那就去吧,国家培养了你,你就去国家需要你的地方。”


    林奶奶扭脸看向林泽兰。


    林泽兰轻叹:“他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


    “在蓉城就不能保家卫国了。”林奶奶不服气。


    林泽兰:“组织上希望他去东南,多的是军人背井离乡,他怎么就不能,因为他继父是陆山河?”


    林奶奶动了动嘴角。


    林枫杨笑嘻嘻凑过去:“奶奶,您不老骂光头没人性养出了一群贪官,不然我们家不会被抢走家业,我找他报仇去。等我报了仇立了功,在外面积攒好资历,有机会我就申请调回来。可我要是现在借着陆叔的关系回来了,就算我做的再好,人家都会说我是靠裙带关系。”


    “你们一个个的思想觉悟高,就我觉悟低。”林奶奶嘟囔。


    “哪能啊,您老人家觉悟高着呢,只是舍不得我,”林枫杨哄老太太,“一有假期,我就回来,我会经常写信,也会照顾好自己。”


    道理老太太都懂,可盼了这么多年的一家团圆又没了,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老太太心里难受:“说好了的,有机会就调回来,我六十了,没几年……”


    林枫杨连忙截过话头:“奶奶你长命百岁,还得看着小六六娶媳妇生孩子。”


    “那不成老妖怪了。”林奶奶想都没想过,父母兄弟姐妹没一个活过五十五,她已经是家里最长寿的一个,只盼着能活到四个大的结婚生子,小的这个是见不到了。


    “才八十几,离一百岁还有十几年,我大侄子手脚麻利点。”林枫杨嘿了一声,“奶奶,那就是五世同堂。”


    光是想想,林奶奶不由自主笑眯了眼:“你就会拿话哄我。”


    林枫杨振振有词:“您现在身体多好,再好好保养,长命百岁那不是问题。”


    林奶奶嘴里说着哪能活这么久,心里想着再活个一二十年,看着最小的孙子成家立业。


    雨过天晴,开开心心过小年。


    因着林枫杨回来,这个年过的风格热闹,他走的时候也就格外不舍。


    这一走,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就说不准了。


    说不准的事情太多了。


    这一年的春天,提出艺术上百花齐放学术上百家争鸣的双百方针。鼓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言论前所未有的自由,自由到过火,结果引火烧身,五十多万人被划为右派,以知识分子为主。


    知识分子林桑榆想当哑巴,免得说出去的话,变成子弹射向自己。


    第92章 第 92 章


    林桑榆不仅想自己当哑巴,也想亲朋好友一起当哑巴。


    吃晚饭的时候,她特意提起这则新闻。


    “你们都还年轻,多听听别人说了什么,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至于自己,别轻易发表意见。”陆山河本打算饭后找他们聊聊,“有什么想法,可以回来和我们商量商量,我们好歹比你们经历的事情多点,多少能给些参考意见。”


    林泽兰说的更直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去掺和其他事情。”


    林桑榆点了点头,就知道家里人靠谱,不会让她失望。


    林松柏看了看陆山河,又看了看林泽兰,跟着点了点头。


    林桑榆提醒:“那得和二姐还有三哥通个气,尤其是二姐,学校气氛更活跃。”高校是重灾区,部队倒还好。


    林泽兰颔首:“我跟他们说。”


    林桑榆放了心,林泽兰说他们会更重视,肯定会谨言慎行。只要管住嘴,基本不会被这把火烧到,那五十几万you派几乎都是祸从口出。


    有些人是真敢说,还在报纸上辩论。


    有人抨击农村合作社扼杀农民积极性,有人含沙射影当局只会打天下不会治天下,有人呼吁应该全面西化……


    林桑榆都有种自己不是在看主流报纸而是在刷论坛的错觉。哪怕在七十年后,一些文章都不可能出现在主流媒体上,现在居然能堂而皇之登报,也是有点逆天的。


    站在56年这个节点上往前看往后看,这是最好的一年。


    经济建设蒸蒸日上,每个月都有大型工业项目竣工。粮食危机得到缓解,各种物资市面上供应充足。


    人们一改黑蓝灰的单调,纷纷穿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被视为小资情调的旗袍重出江湖,穿衣打扮变得自由。


    中央宣布知识分子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分子,鼓励知识分子畅所欲言讨论国家大事。


    舆论欢呼,春天来了。


    林桑榆神情复杂地合上报纸,春天很短暂,明年急转直下,进入漫长的寒冬。


    五七年反右整风,五八年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紧随其后……


    “走,开会去。”黎文虹敲了敲林桑榆的桌子。


    林桑榆拿起笔记本站起来。


    会议内容无外乎响应号召,积极提意见,对单位对什么都可以,主打一个言论自由想说什么说什么。说得好,可以整理成文稿登报。


    林桑榆默默旁观,如今的报纸上正面意见少,多是负面意见。有些文章,明显能看得出来,作者是带着善意还是恶意在批评。


    “小林啊,你也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谢主编笑呵呵看着她。


    林桑榆便道:“团中央和妇联提倡妇女儿童穿花衣服,我想着我们是不是可以应应景,介绍下国内军装发展史。”


    谢主编想了想点头:“倒是可以,你好好做。”


    林桑榆抿唇一笑:“好的。”


    谢主编看她没有再说的意思,倒没有勉强,便点名其他人。


    林桑榆微松一口气。


    说好话,人家当她拍马屁。说坏话,指不定明年就被检举揭发打成you派。


    有个印象特别深的例子,大学寝室卧谈话,室友畅所欲言,其中一个人默默把其他人的发言记录下来。变风向后,那人向学校揭发,本人立功顺利留在了学校所在的大城市,其他室友被分派到偏远贫困地区。


    室友尚且如此,何况同事。


    上面一开始并没想扩大化,可到了执行层面,you派这顶帽子成了公报私仇铲除异己的利器。五十几万人遭殃,加上受牵连的家属至少百万。


    直到八十年代,才彻底平反,这一蹉跎就是二十几年,她不敢冒险。


    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黎文虹绕了点远路:“就这样,少掺和。我看有几个脑子热过头,说话都不过脑子。”


    “我一个新人也没什么可以说的,”林桑榆笑容发甜,“黎姐,我想请半个月的假。”


    黎文虹:“这么久,干嘛?”


    林桑榆:“我大学室友结婚,我们关系特别好,我想去参加她的婚礼。正好去总后需采访下找点素材。”


    军服设计工作是总后续的工作。


    黎文虹沉吟片刻:“我去问问,能不能让你外出采风。不能,你就只能请假了。”


    最近单位主要精力都放在鸣放辩论上,他们比较闲,请假肯定没问题。


    林桑榆喜形于色:“谢谢黎姐。”


    下午,黎文虹回复:“批了,你一个小姑娘出这么远的门不放心,我和你一块去。”


    另一个不能说的理由,她想去外面躲躲,省得老被拉着开会发表意见,她没有意见,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感情好,不用一个人冷冷清清坐火车。”


    回到家里,林桑榆宣布了自己要去北平出差的消息。


    巧了,林梧桐也要出门。


    为了让知识分子更好地融入工农之间,学校安排他们去革命老区学农,为期三个月,正好是最热的六、七、八月,赶上夏收,最热最累的阶段,学校是有点狠的。


    “幸好我那会儿不用。”林桑榆不由庆幸。


    “就我赶上了,”林梧桐倒是想得开,“反正又不是没种过地。”


    “你也不看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林奶奶拉着她的手摩挲,这几年早养的细皮嫩肉。


    林梧桐笑:“学校就是觉得我们太娇生惯养,脱离工农阶级,才安排学农。”


    如今的大学生大部分都出自城市里的干部、资本家、知识分子家庭,工农子弟占比极少。


    林奶奶没话说了,只能叹气:“你们姐妹俩是一个比一个忙,到头来还是你们大哥在家的时候多。”


    这倒是真的,林枫杨就别提了,林桑榆和林梧桐的工作都需要时不时出差,如今林梧桐上学都要去外地学农。


    几天后,林桑榆和林梧桐前后脚离家。


    坐在前往北平的火车上,林桑榆看出黎文虹有躲出去的倾向,立刻怂恿:“黎姐,我有个想法,你说我们做一个重走长征路的专题怎么样?”


    惹不起她躲得起,这个专题仔细做,一两个月总是要的。


    黎文虹心里一动:“我觉得不错,我们可以把几个重要的地方走一遍,忆苦才能思甜。”


    林桑榆笑容可掬:“说到苦还得是戍边的战士最苦,我觉得应该让大家深刻了解他们的付出。”


    “这个想法也不错。”黎文虹慢慢点头。


    接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主题就是出差、出差、还是出差,远离单位这个是非之地。


    文人喜欢指点江山,单位里论政的风气格外浓烈。


    到了北平,先去办正事,有单位介绍信,又是兄弟单位,一切顺顺利利。


    忙完了,林桑榆和黎文虹先去拜访马老师。


    下午,老朋友继续叙旧,林桑榆则去见骆世瑛。差点没认出来,她居然烫了个卷发,跟泰迪似的。


    “你够时髦的。”


    “想笑就笑吧,”骆世瑛已经习惯摆烂了,“都是我妈,说什么现在流行,居然给我烫成这个鬼样子。”


    “多看看也还行。”林桑榆昧着良心说。


    骆世瑛翻白眼:“这话你说出来良心不会痛吗?”


    林桑榆笑场,笑的肚子有点痛,在骆世瑛杀人的目光下赶忙收敛笑意转移话题:“你可真够藏的好,之前一点口风都不露,突然就说要结婚了。”


    骆世瑛微微脸红,那不是不好意思说嘛。


    “有照片吗,我可太好奇了。”林桑榆兴致勃勃地问。


    骆世瑛从书桌抽屉里翻出相册,摊开放在桌面上。


    林桑榆凑过去看,帅气的军官,之前在袁鸿鹄的婚礼上见过,是方毅的战友。她发现了,这些飞行员都是行动派,追人的手脚特别麻利。


    “我有印象,那天坐在我们旁边那桌。”她从记忆里翻出只鳞片爪的记忆。


    骆世瑛点了点头。


    林桑榆揶揄:“没想到你原来好这一口。”


    骆世瑛脸更红:“我之前都没想过会找军人。”


    “缘分来了挡不住,”林桑榆笑眯眯,“挺好的,以后还能和袁姐当邻居,羡慕。”


    骆世瑛拐了拐她:“那给你介绍一个同部队的,也能当邻居。”


    林桑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家的规矩,绝不远嫁。”


    骆世瑛忍俊不禁:“我们一个个都结了,你也抓紧点。”


    “这一结婚就开始催婚,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林桑榆唉声叹气。


    骆世瑛叉腰想打人。


    林桑榆识时务为俊杰:“这不是没遇上合眼缘的嘛,我总不能随便逮一个闭上眼过日子。”


    缘分这事真没法说,骆世瑛叹气。


    “新娘子开心点,缘分该到的时候突然就来了,就像你一样。”林桑榆转移话题,“在单位怎么样?”


    骆世瑛皱眉:“乱糟糟的,动不动就辩论。”


    “你没掺和吧。”林桑榆不放心。


    骆世瑛摇头,她本就不是关心政治的人,何况林桑榆还专门提醒过:“我忙着结婚的事情,哪有空。倒是瞿光明跳的高,批评这个批评那个,显得他多能耐似的。”


    林桑榆细问内容,顿时心满意足,看他不爽很多年。


    第93章 第 93 章


    等林桑榆从北平回来,小六六已经会走路,见到她,摇摇晃晃走过去。


    林桑榆一把抱起他,满脸欢喜:“都会走路了,这么厉害。”


    “就这两天会的,好好的坐在席上玩,突然站起来会走了,”林奶奶满眼的骄傲和无奈,“这一会走,就不要抱了,可走又走不稳,愁死个人。”


    林桑榆摸了摸他的脑袋:“桌椅的边边角角拿布头包起来,再给他做个厚帽子戴着吧,其他地方磕了还好,就怕磕到了脑袋。”没有防撞条和防摔帽,那就只能自己做了。


    闻言,林奶奶连忙点头:“这就包起来,可帽子就怕他不戴,天这么热。”


    林桑榆想了想:“用布把海绵或者棉花包起来,做一个圆圈套头上,摔倒了有个缓冲。”


    一旁的柳芽听懂了:“这个法子好,我这就做,不用半个小时。”


    柳芽去做防撞圈,林桑榆抱着小六六和林奶奶聊天,说完自己的情况,她问:“我姐有信寄回来吗?”


    “昨天刚到的,”林奶奶起身去拿过来给她看,“说什么都好,你还不知道她,报喜不报忧,那边乡下比我们老家都要苦一点。”


    “再苦也就三个月,”林桑榆道,“多给她寄点东西过去,等她回来了再给她好好补补。”


    “寄了些罐头奶粉和糖过去,她那儿离县城太远了,有钱都不方便买东西。”


    “我在北平买了些东西,过几天就到了,挑一些寄过去。我还给三哥那边寄了点。”


    “你三哥又寄了些海鲜过来,之前的都没吃完。”


    “反正是干货,放的起,慢慢吃好了。”


    “这次的虾特别多,晚上做油焖虾给你吃。”


    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林桑榆装了一袋海鲜干货送给黎文虹。


    “谢了,我家两个小的爱吃。”黎文虹放进抽屉里,“待会儿我就去问问,看能不能批。”


    林桑榆握拳:“黎姐,加油。”


    黎文虹忍俊不禁:“挺有意义的主题,应该能批准。”


    事实上确实如此,领导很爽快的批准。


    林奶奶一听她一周后又要出差,难免抱怨两句:“这才回来,又要走。”


    “领导这么安排,我也没办法。”林桑榆甩锅。


    林奶奶叹叹气:“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林桑榆点点头。


    这一周里,她们也没闲着,收集资料,采访老红军。


    时至今日,还健在的老红军仅数千人,留在部队的都是军官,大部分人的军衔在校官以上。


    准备就绪后,两人出发,走的是中央红军的路线,第一站是瑞金,这是起点。


    第二站是湘江,湘江战役是长征路上最惨烈的战役,牺牲了五万余人。


    采访的时候,附近的老乡说,当年有‘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吃湘江鱼’一说。


    下一站是遵义会议遗址,这场会议是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具有里程碑意义。结束了左倾冒险主义,确定了以伟人为核心的领导集体。


    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


    历史书仿佛活了过来。


    红军走了一年的二万五千里长征,林桑榆他们用了一个多月,中间试着徒步走了一段,走出了一脚泡后悻悻放弃。


    “我们有车有马不缺物资走大路都这么累,真不知道那些老红军怎么坚持下来。”林桑榆感慨万千,“他们还有追兵,平均每三天一场遭遇战。”


    “所以说这是奇迹啊。”黎文虹笑着道,“这一趟没白来,听得再多,都不如亲身经历感触深。等我家孩子大一点,有机会带他们来走走,一个个的太娇气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


    回到家里,见到黑了瘦了的小孙女,林奶奶心疼得不行:“怎么这样了。”


    “大夏天的天天在外面跑,难免的。没事,我恢复得快,养上一两个月就好了。”林桑榆不以为意,左右看看不见小六六,“小家伙在睡觉?”


    “跟他爸出去玩了,你陆叔也是才出差回来,在家休息一天。”林奶奶问,“你能休息几天。”


    “三天。”林桑榆有一点点失望,还以为能和上次那样有一个星期来着,不过想想也对,上次是赶上在外面过年,领导心里过意不去才给了一周的假。


    “那好好在家养养,想吃什么给你做。”林奶奶准备大显身手。


    过了一会儿,陆山河抱着小六六回来,见林桑榆憔悴模样:“这一路受罪了。”


    “跟您当年受的罪没法比。”林桑榆佩服,“陆叔,你们当年真了不起。”


    陆山河笑:“换你们在那个位置上也可以。”


    林桑榆摸了摸鼻子:“我走了十几里路就不行了。”


    “我们当时后面有追兵,只能向前走。再就是集体的力量,大家互相鼓励互相扶持。”陆山河放下一个劲往外扑的小家伙。


    一落地,小六六就奔向林桑榆,被一把捞起来后,咧开嘴笑。


    “陆叔,这一路你最难忘的是哪一段?”


    “过草地。人在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当时也是八月,明明是夏天,可海拔高温度低,又赶上雨季,晚上能结冰。本就缺衣少食身体弱,这一冻,牺牲了很多人。那地方到处都是沼泽暗河,过草地的时候没打仗,但几天时间牺牲了六千多人。”陆山河心里沉甸甸的,“损失最大的是四方面军,来回走了三遍,牺牲了上万人。”


    林桑榆采访过的老红军几乎都说过草地最艰苦,红四军的老红军说起来眼睛都是红的,整整走了三遍。罪魁祸首倒好,叛变后跑到了港城。


    “都过去了。”林奶奶听得不落忍,那会儿他们家也惨,老头子死了,家产被抢,但廋死骆驼比马大,再怎么也没挨饿受冻。和他们一比,那都是好日子。


    “是啊,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以后会越来越好。”陆山河看了看抓着他姐姐辫子玩的小家伙,“这小子赶上好时候了。”


    “我们六六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林奶奶自信满满,“以后啊肯定是栋梁之才。”


    穿着开裆裤的未来栋梁之才一泡尿淋湿了他姐,望着做了坏事还笑哈哈的小东西,林桑榆好想把他现在不穿衣服的样子拍下来,给长大后的他看。


    这么个小东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三天休息的最后一天,学农的林梧桐回来了。


    比林桑榆更黑更瘦,她是扎扎实实干农活去了,还是顶着烈日,不过精神不错。


    晚上,久别重逢的姐妹俩一起睡。


    林梧桐感慨:“我这段日子都在庆幸,幸好我们家进城了,当农民太苦了,你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林桑榆:“那边农村日子很不好过?”


    “一亩地才一百来斤粮食,累死累活都填不饱肚子。就这样,还有人偷懒,干农活敷衍了事,有几块田产粮不到一百斤,一些社员闹退社,差点打起来。”林梧桐皱眉头,“大锅饭养懒汉。”


    粮食按人口按劳动量分,也就是说哪怕不劳动也能分到人口粮。当地一对懒婆娘生了六个孩子,分到的粮食比隔壁勤快的一家三口还多。勤快夫妻当下就不干了,闹着要退出合作社,把自家的田拿回来自己单干。


    林桑榆叹气,哪都有混日子的懒汉,农村有,工厂有,机关单位也不例外。只其他地方收入高,养着懒汉,其他人日子凑活能过。农村就不行了,混日子的人一多,生活水平显著下降。


    “你没和同学说什么吧?”


    “放心,我不傻,也就跟你才说说,我白天都没说。”林梧桐记得家里人的嘱咐,“现在闹退社的地方好像挺多的。”


    林桑榆点了点头:“今年政治气氛宽松,也就更敢说敢做。”


    林梧桐:“要是能倒逼改革倒是好事。”


    林桑榆牵了牵嘴角,就怕秋后算账,这年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比方说此时此刻。


    第94章 第 94 章


    忙完长征专题,黎文虹向领导提出想做一个戍边战士的专题,收集战士的祝福,当国庆献礼。


    领导……没批。


    铩羽而归的黎文虹朝着林桑榆摊了摊手:“我们最近确实出差的太多了,等等吧,过两个月再看看。”


    林桑榆难免有点点失望,但只能认了,转而争取外出采访的机会,反正不愿意留在单位开会。


    出长差没机会,短途出差还是有机会。


    那些偏的地方苦的地方,别人不愿去,林桑榆非常乐意去,只当公费旅游,每次去都会捎带点当地特产回来。


    这次她带了三只大白鹅回来,如今在菜市场上已经很难买到。


    肉类开始限购,猪肉每人每月只有七两,七两,不是七斤!鸡鸭鹅也只有在年节时才定量供应。


    非年非节想吃,要么上黑市高价购买,要么去乡下高价购买。


    “这鹅得有十来斤了吧。”柳芽从林桑榆手里接过布袋。


    “没宰之前一只12斤多点,两只10斤多点,最小那只也有九斤半。”林桑榆让卖鹅的大娘宰了,不然她大概打不过四只鹅,“那边的鹅都特别大,要不是拿不动,我都想多买几只。”


    “四五十斤,亏得你一路带回来。”林奶奶好笑。


    “好吃啊。奶奶,我们做铁锅炖大鹅吧,我好久没吃了。”林桑榆早在路上安排得明明白白,“已经杀了放不住,一只今天吃掉,两只卤了慢慢吃,还有一只拿给如凤姐。”


    林奶奶笑呵呵点头:“放点洋芋和干豆角一起炖。”


    休息片刻,林桑榆去学校找林梧桐,喊她回家吃鹅。鹅这玩意儿,他们家也难得做一回。


    学校有点远,她住校,第二天上午没课的周三和周末会回来住。


    到了学校,林桑榆去寝室找,今天下午三四节没课,这会儿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只能去寝室问问。


    寝室里有两个人,认得林桑榆,她之前来过。


    林桑榆从网兜里拿出两个橘子分给她们,询问林梧桐的下落。


    两姑娘对视一眼,烫了卷发的姑娘开口:“我们也不知道。”


    林桑榆瞧了瞧两人,觉出点不一样来:“我姐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两人不说话了。


    林桑榆微微挑眉,这是有情况,她笑眯眯问:“晚饭前会回来吗,家里做了好吃的特意等着她。”


    “应该要吃过晚饭才回来。”


    “那我就不等她了。”林桑榆笑眯眯挥挥手,“我先回家了,回头你们和我姐说一声。”


    “好的。”


    林桑榆从网兜里挑了一个橘子,边剥边离开。


    回去后,林泽兰已经下班回来,正陪着小六六玩木头手枪,见她一个人便问:“桐桐有事情?”


    “嗯,和同学聚餐,不方便回来。”林桑榆没多嘴,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那是她没口福了。”林泽兰失笑。


    林桑榆已经闻到扑鼻的香气,兴冲冲跑去厨房。


    晚饭吃得心满意足。


    *


    周六傍晚,林梧桐回来了。


    林桑榆正在摘柿子,秋高气爽,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黄橙橙的柿子。


    小六六仰着脖子,嘴角亮晶晶的。


    林泽兰带队下乡义诊,陆山河下部队。林奶奶就带着小家伙回了同庆巷,要不是实在舍不得小孙子,她还是更乐意住在这里。


    见到她,林桑榆便笑个不停。


    笑得林梧桐脸红了红,抱起小六六往屋里走。


    小六六啊啊啊的叫,显然是不乐意。


    “给你买了桂花糕。”林梧桐哄他,一听吃的小家伙顿时不闹腾了。


    不一会儿,林桑榆拎着一篮子柿子进来。


    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柳芽见了:“这么多可吃不完,要不要做成柿饼,我会做。”


    “不费那功夫,想吃去外面买,柿饼不费票。”林桑榆把篮子放一边,“可以送人,姐,你拿点去学校分分,朋友那也能送点。”


    林梧桐听出她话里有话,扭过脸应了一声。


    等林松柏下班回来,热热闹闹开始吃饭。


    林桑榆哪壶不开提哪壶:“奶奶做的大鹅可好吃了,可惜二姐没吃上。”


    林梧桐溜她一眼:“那回头留意留意,遇上了再买。”


    “我抽空和丰年说一下,回老家的时候看看谁家养了。”林松柏道。


    林桑榆忙道:“那顺便问问能不能弄点猪尾巴,小六六喜欢吃。”肉联厂福利好,员工时不时能买到不要票的肉。


    林松柏点头。


    晚上,林桑榆抱着枕头敲响林梧桐的房门。


    开门的林梧桐无奈又好笑。


    林桑榆爬上床,手撑着膝盖托着脸:“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林梧桐关好房门回来:“有什么好说的。”


    林桑榆叉腰,佯怒:“我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满怀期待地去学校,却扑了个空,你就没个说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跟谁出去了,你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肯定有情况。”


    说到后来,她语气雀跃起来,满脸的兴味盎然。


    林梧桐脸色微红。


    林桑榆哼了一声:“你不说,我就告诉奶奶去了,奶奶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捡现成的结果。”


    林梧桐顿时哭笑不得:“你少添乱。”


    “这是八字还没一撇。”林桑榆听出一点意思来。


    林梧桐欲言又止。


    林桑榆更加好奇,还有点担心:“人有一点点问题?”


    林梧桐摇头:“没问题,人挺好的。”


    “那是怎么了?”林桑榆,“我的姐,给个痛快吧,不然我今天明天后天都睡不好。”


    林梧桐抿了抿唇:“人你也认识。”


    林桑榆搜肠刮肚也不出来可疑人物:“谁啊,我猜不到。”


    林梧桐:“秦四海。”


    林桑榆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的人物,她缓了缓:“你们怎么遇上的?”


    说来也巧。


    林梧桐学农的地方正是秦四海的老家,住的还是秦家的房子。秦家兄弟都是军官,家里条件不错,盖的是砖瓦房。秦父前两年去世,家里只剩下秦母。村干部和秦母商量过后,安排学农的女学生住了进去。


    恰逢秦四海回乡接秦母。


    秦父去世后,秦老大一直想把秦母接到内蒙照顾。奈何秦母故土难离,直到儿媳妇怀孕了,秦母才答应过去带孙辈。


    秦老大腾不出时间,正好秦四海调任,有探亲假,便由他回老家接人。


    回来发现家里住了一群女学生,便在隔壁叔叔家落脚。


    “他人挺好的,经常帮我们干活。”


    “然后呢?”


    林桑榆眨了眨眼,肯定不只帮忙干活这么简单。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遇上无赖,幸好他及时过来。”见妹妹勃然变色,林梧桐忙道,“没事,只是虚惊一场,那无赖被公安带走了。”


    林桑榆松一口气:“以后这种情况记得叫个人陪着。”


    林梧桐苦笑:“我们后来上厕所都是两三个人一起,之前哪想到还会有这种败类,这个人在村里也一直都是老实忠厚的形象。事发后,他家里还要狡辩是误会,村干部都帮腔,不让报公安。幸好秦四海站我们这边,不然我们一群外来学生难免吃亏。本来还要再待几天,上报学校后,提前回来了。”


    “就该回来,再待下去谁知道会怎么样。”林桑榆看着她,“你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好感?”


    林梧桐沉默一瞬:“说不上来,回来后我也没多想。开学后,他到学校来找我,他调到蓉城来了。秦大娘让他带点内蒙特产和钱给我们,我们走的时候悄悄留了一些钱给大娘,谢谢她这段时间的关照。”


    “刚好是饭点,我就请他吃了顿饭。可他中途悄悄结了账,我不好意思,他就说下次再请他。”林梧桐越说越小声。


    林桑榆噗嗤笑出声,好老套的套路,不过挺有用的样子,前提是互相有好感。


    “然后你们就这样请来请去,那周四那天是谁请?”


    林梧桐瞪她。


    林桑榆收了收揶揄笑容,一本正经:“他娘性格怎么样,对他家里你了解多少?”


    “秦大娘很和气,”林梧桐慢慢道,“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在内蒙装甲部队。已经结婚,他大嫂在部队服务社工作,好像快生了。”


    听起来不错,家庭关系简单没有负担。


    至于秦四海本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人品靠得住。


    五三年那会儿就是炮兵团副团长,参与了抗美援朝还立过功,前途光明。


    外形上,属于硬汉那一挂。


    林桑榆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合适的时候可以带回来吃顿饭。在这之前,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林梧桐露出一点纠结之色,欲言又止:“你不觉得有点尴尬吗,他和严锋。”


    “又不是你对不起严锋,是严锋对不起你。再说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秦四海都不尴尬,你尴什么尬。”林桑榆振振有词,“你只要考虑,你喜不喜欢这个人,和他在一起开不开心。至于别人怎么想的,一点都不重要!”


    第95章 第 95 章


    林梧桐实话实说:“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还是在一起了,说明真的喜欢啊。林桑榆当然无条件支持,又不是出轨当小三。


    “有什么好怪的,你们又不是当年就处上了,已经隔了六年,怎么的,还得考虑严锋的想法委屈自己,凭什么?”她轻哼一声,“前脚和你正式说开,后脚和钟曼琳结婚,他可没考虑你的心情。”


    林梧桐安静了一会儿:“倒不是考虑他的心情,只他们到底是战友,好说不好听。一开始真挺纠结,可又放不下。”说到后来,她有点不好意思。


    “干嘛要放下,遇上喜欢的人多难得。你想想多少人是凑活着结婚,跟完成任务似的,可你遇到了喜欢的人,这是多大的幸运。”林桑榆满眼认真,“我好羡慕啊。我将来都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要是遇不上,我就不结婚,宁缺毋滥。”


    林梧桐弯了弯嘴角:“你肯定会遇上的。”


    林桑榆眼底笑意流转:“沾点喜气,一语成真。”


    林梧桐轻笑出声。


    林桑榆挪过去给她捏肩膀:“别自寻烦恼了,好好享受谈对象的快乐。”


    林梧桐犹豫再三小声道:“你说要是遇上了?”


    林桑榆:“那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谈对象天经地义。”


    有些事禁不起念叨,一念就应验。


    秦四海跟着师长去军工厂视察新型炮弹的生产线,保卫科负责接待工作。


    看见秦四海,严锋明显的愣了愣。秦四海刚调过来的时候,他们见过一面,当时他穿的是常服。此刻却是一身笔挺军装,威严正气。


    一时之间,严锋心里有些复杂。


    视察结束,厂领导在食堂设宴款待。


    秦四海寻了个机会离开包厢,果见严锋在外面。


    严锋打趣:“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五五式比起老式军装气派多了。”


    秦四海不免有些替他可惜,当年他如果不转业,今日成就不会在他之下。


    “你吃了吗?”


    严锋回:“吃过了。”


    秦四海:“那走走。”


    严锋:“你不用陪着?”


    秦四海:“有其他人在,罗师长和你们金厂长是老战友,两人有的聊。”


    严锋:“那去外面走走。”


    两人边走边聊,秦四海琢磨着怎么起话头,开诚布公谈一谈。上次见面还是他一厢情愿,没什么好说的。如今却觉得有必要谈一谈,只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件事,说起来到底有点尴尬。


    刚起了个头,听见凄凄惨惨的哭声。


    秦四海皱了皱眉,看向声音来源处,只见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同志抱着个孩子小跑而来。


    严锋微微变色。


    走在前面的同事冲着严锋道:“正找你,你外甥发烧了。”


    严锋平了平心绪,抱歉地看着秦四海:“我去看看。”


    “你快去吧。”秦四海才认出那抱着孩子的人是严五妮,完全判若两人。


    严锋大步走向严五妮,脸颊肌肉因为遇牙关咬紧而紧绷。


    去年严五妮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吴良高兴之下喝的烂醉如泥,睡梦中因呕吐物窒息死亡。


    吴家人一口咬定是严五妮的责任,把她和六个孩子都赶了出去。最后在街道和居委会的干预下,前妻生的三个孩子由吴家抚养,严五妮分到一间房子和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


    从此就彻底赖上了他,但凡不如她的意,她就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来军工厂门口哭天抹地。


    逼得他不得不花钱消灾。


    大门口的严五妮见到严锋,立马抱着小儿子冲上来,抽抽噎噎:“五哥,金宝身上好烫。”


    “那你怎么不去医院。”严锋冷声道,“我月初刚给你的生活费,你都用完了是不是。”


    严五妮不答,只哭哭啼啼:“五哥,五哥,我们快去医院吧。”


    边上看热闹的人不由同情地看着严锋,一开始大家是同情严五妮的,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真可怜。可慢慢的,这份同情转移到严锋之上,摊上个不懂事的无底洞,真可怜。


    严锋抱过孩子。


    严五妮松一口气,就知道他不可能不管的,不然唾沫星子能淹死他。抬脚正要跟上,严五妮脚步一顿,愕然望着不远处的秦四海,目光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二毛一,少校军衔,她听人提过。


    走出去几步的严锋发现严五妮没跟上来,扭头见她站在原地:“你愣在那做什么?”


    严五妮骤然回神,复杂地看一眼秦四海,小跑着追上去,忍不住问:“五哥,秦大哥怎么会在这儿?”


    严锋:“跟首长过来视察。”


    严五妮:“他这是调到蓉城来了?”


    严锋应了一声。


    严五妮抿抿唇:“他居然是少校,那他现在是什么职务?”


    严锋:“团长。”


    六年前还是连长,现在居然是团长了。居委会的陈大妈儿子是个副营长,那老太婆走路头都是朝天的。


    严五妮不是滋味地想起当年,娘还想撮合他们,都怪赵家哄骗了爹娘,以至于秦四海绕着他们家走,不然说不定就成了。自己就不用嫁给吴良那个短命鬼,她家金宝银宝会是干部子弟,哪用吃苦受罪。


    严五妮缓了缓:“他成家了吗?”


    严锋瞥他一眼:“还没有。”


    “居然还没有。”严五妮惊讶。


    严锋:“他之前都在朝鲜,刚调过来。”


    “怪不得升的这么快。”严五妮望了望抱着金宝大步走的严锋,生出几分难得的同情:“五哥,你当年要是没有转业,肯定比现在好。”


    哪怕六年都没升职,连长一个月有八十多,哪像现在只有五十多。何况怎么可能不升职,秦四海升了四级,五哥升个两三级总不难,说不定更多。


    严锋没言语,只是脚步走的更快,脸色发沉。


    严五妮看不懂脸色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都怪爹娘糊涂,还有那个丧门星。要是哥你当年娶了梧桐姐,肯定不会转业,我们家才不会落到这地步。”


    这些年,她无数次地后悔,要是林梧桐是她嫂子多好。随着林家越来越好,后悔越来越多。


    严五妮望了望走的更快的严锋,他肯定也后悔。


    怎么可能不后悔。


    林梧桐居然考上了大学,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就算没考上,她在文工团,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工作。


    她继父还是个大官,据说是很大很大的官。她娘是军医院主任。她大哥是工程师,据说找了个家世很好的对象。她三哥是中尉。她妹妹是军报记者。


    一家子都风风光光,比那个丧门星强出千百倍。


    “五哥,梧桐姐还没结婚吧?”严五妮目光闪了闪。


    严锋知道她要说什么,一种滑稽油然而起。


    严五妮老调重弹:“她肯定是还没放下你,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找对象,以她的条件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五哥你这些年也没再找,我知道你是放不下梧桐姐。”


    “既然这样,你干嘛不去找梧桐姐复合,都是爹娘他们的错,跟你没关系。”严五妮端的语重心长,“梧桐姐是姑娘家,总不能让她来低这个头。”


    “严五妮。”严锋停下脚步,冷冷盯着她,“你是觉得你比林家人都聪明,他们看不穿你打什么主意吗?”


    严五妮愣了愣,紧接着涨红了脸,眼睁睁看着严锋抬脚离开。


    其实她心里明白五哥和林梧桐不可能了,可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想象林梧桐成了她嫂子,帮她安排工作给她介绍对象,有这么一门厉害的亲戚当靠山,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每当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就靠这么想想来安抚自己。


    待严锋从医院回来,秦四海一行已经离开。


    保卫科的同事笑嘻嘻凑上来:“严哥,刚才那秦团长是你以前的战友?”


    严锋略一点头。


    “还是你们当兵的好,到哪儿都能遇上战友,要是有一两个混得好,那就有靠咯。”


    严锋扯了扯嘴角,靠山吗?


    秦四海比他早入伍两年,但他们前后脚升连长,如果他没转业,如果他去了朝鲜……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第96章 第 96 章


    再次遇见是在商场,秦四海添了个大侄子,林梧桐陪着他买些东西寄过去,那边的驻地靠近边境,物资上相对来说没有蓉城丰富。


    “小孩子最费的是布料,”林梧桐拿出一叠布票,“我找人换了点。”她收到过内蒙寄来牛肉干和奶酪,都是好东西,遂想投桃报李。


    “不用,我也找人换了点,你留着自己做衣裳。”秦四海哪能用她的布票,姑娘家自己的布票都不够用。


    林梧桐问他:“你换了多少?”


    秦四海:“二十七尺,够小家伙做三四身衣裳了。”


    林梧桐想了想:“你都买成布料,我买一身成衣,是我一点心意。”


    秦四海点了点头,两人去二楼买衣服,猝不及防遇上同样来商场买东西的严锋。


    双方都愣了愣。


    林梧桐有好几年没见过严锋,蓉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圈子不同很难遇上,倒是从程家人口中听说过他的情况。


    严父严母死了,他并没有解脱,严五妮带着三个孩子赖上了他。还有他那个大侄子严铁蛋,活脱脱又一个严富贵。


    秦四海朝她安抚地笑了笑:“要不你先去下面逛逛?”


    林梧桐轻轻点头,抬脚走向楼梯口。


    严锋目光动了动,看着她离开。知道她早晚会找对象,甚至想过,也许哪一天就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可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会是秦四海。


    秦四海走过去:“去茶楼坐坐。”


    严锋定定看着他。


    秦四海回望着他,说了一声:“抱歉。”


    严锋脸色骤变:“你明知道。”


    “我知道你会别扭,关于这点我很抱歉。”秦四海苦笑,“但你们已经分开六年多,你已经结婚有孩子。”


    严锋脸色微微发僵:“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四海:“今年六月,她和同学来我老家学农,正好住在我家。”因为是旧相识,难免多关照一点,不知不觉上了心。一开始也犹豫过,可终究放不下。


    秦四海顿了顿:“之前就想和你说,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严锋深吸一口气:“抱歉,我有点失态,你们和谁在在一起是你们的自由,恭喜。”


    秦四海怔了怔。


    严锋扯了扯嘴角:“归根究底是我对不起她,耽误了她那么多年,你好好待她。”


    秦四海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去找她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严锋见他面上泛出担忧之色,笑了笑,“我没事,只是太突然了,一时有点缓不过来。”


    “抱歉。”秦四海又说了一声。


    严锋摇了摇头:“用不着,要说也是我对不起梧桐在前。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望着严锋离开的背影,秦四海微微皱了下眉,转身去找林梧桐。


    林梧桐正在挑糖果,牛奶糖水果糖都买了些,见他过来笑了笑。


    “一开始有点接受不了,后来说了声恭喜。”秦四海主动道。


    林梧桐点了点头,能接受最好,不能接受,难道要为了他的情绪分开吗,凭什么。


    “这几样糖好吃,可以寄过去。”


    秦四海忙道:“那多买点,一半你带回家。”


    回到家里,正遇上看完话剧回来的林桑榆,今年文艺界百花齐放,各种各样的节目层出不穷。


    左右无人,林桑榆八卦兮兮地问:“今天干嘛了?”


    林梧桐:“去商场买了些东西,遇上了严锋。”


    毫无心理准备的林桑榆差点被糖果呛到,凑过去:“什么情况?”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兴奋。”林梧桐推开她的脸。


    “哪有?”林桑榆清了清嗓子,“说说,说说,话说一半不厚道。”


    林梧桐:“我避开了,秦四海和他聊了聊,说他恭喜我们。”


    林桑榆评价:“那还算有点格局。”要一副受害人的模样,就没意思了。


    林梧桐笑了笑:“他人不坏。”


    林桑榆言简意赅提醒:“他父母他女儿。”明知道严五妮是什么人,还让严五妮照顾老人孩子,可别说他是什么好人了。


    林梧桐不说话了。


    “人是会变的。”林桑榆幽幽道。


    林梧桐轻叹一声:“遇上了也好,省得总挂在心上。”


    “那倒是,以后不用再费心思惦记了,”林桑榆笑眯眯,“多花点心思想想什么时候带回家。”


    林梧桐想了想:“过年的时候吧。”


    林桑榆喜出望外:“看来进展不错嘛。”


    林梧桐笑而不语。


    一家欢喜一家愁。


    严锋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平静,偏严五妮还要来火上浇油,为了工作半求半逼。


    军工厂食堂要招人,严五妮偶然得到消息立刻心动了,军工厂的待遇出了名的好,哪怕当个临时工都比很多单位的正式工好。


    严五妮软语央求:“五哥,我自己能挣钱,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你了。我知道,我们娘几个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要是有办法,我难道不想你有个工作。”严锋被她磨得心烦气躁,他巴不得严五妮有个工作,有工作就能养活自己,就有机会再嫁人,到时候就没理由再赖着他。


    “可你一没文化,二不是军烈属,我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那么可怜,领导就不能行行好。五哥,你去求求他们,你帮我去求求他们。”严五妮哭起来。


    严锋面无表情:“烈属里多得是寡妇带着孩子。”


    严五妮目光闪烁犹犹豫豫道:“五哥,你能不能找秦大哥帮帮忙吧,他那么大的官,肯定有办法。”


    严锋沉默。


    严五妮哭声立刻大起来:“五哥,你就帮帮我吧,不然我们娘四个真没法活了。”


    严锋冷声:“他不会帮你。”


    埋头大哭的严五妮睁开眼,急了:“你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会!”


    “他和梧桐在处对象,”严锋冷笑一声,“以你和梧桐的关系,你觉得他会帮你吗?”


    严五妮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你说什么?”


    严锋没有说话,只目光沉冷地望着她:“你少做白日梦。”


    “秦四海和林梧桐在处对象!”原本坐在地上哭的严五妮暴跳如雷蹦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


    第97章 第 97 章


    严五妮跑到了军营外,还把三岁的女儿和一岁的双胞胎儿子带上。


    女人凄苦的哭声和孩子惶恐的哭声交织成片,惊动了一干领导。


    领导好声好气地把严五妮请进来。


    严五妮泪如雨下:“当年他让我等他,我傻傻的信了,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嫁人了……他是军官,我是寡妇,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没想过再怎么样……可他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找谁不好偏偏要找林梧桐。那是我哥的对象,我哥和他是战友,他怎么能找我哥的对象,天下女人都死绝了吗?”


    无论是背信弃义还是横刀夺爱在部队都是很敏感的话题,领导不敢等闲视之,赶紧让人去找秦四海。


    这几年抛弃糟糠另娶的事情出了不少,战友之间抢对象这种事也发生过,影响挺坏的。


    秦四海正带着队伍在山里拉练,闻言脸都绿了,立刻赶回去。


    见到他,严五妮瑟缩了下,抱着孩子又开始哭。三个孩子本来吃了水果和糖已经安静下来,见严五妮哭了,条件反射一般,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洪政委一个头两个大:“严同志,哭不能解决问题,你看秦四海已经来了,我们面对面把是事情说清楚,如果他犯了错误,我们绝对不会包庇,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四海冷冷看一眼哭得凄凄惨惨的严五妮,敬了一个礼之后,对洪政委道:“首长,不如先把孩子带到隔壁,不然没法说话。”


    洪政委点点头,叫人进来带孩子去外面吃点东西。


    严五妮抱着孩子不撒手,她知道孩子是她手里最大的武器。看在孩子的份上,别人都得让她三分。这一年来,全靠孩子,她才能从严锋手里要到钱。


    洪政委皱皱眉:“孩子在这里我们没法好好说话,严同志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孩子。”这几个孩子其实挺好哄,给吃的就不哭。


    “他肯定不会承认,你们肯定偏袒自己人。”来的时候满腔激愤,只想着给他们添堵,眼见部队认真对待,严五妮却害怕心虚起来,她一手抱着金宝,一手拖起坐在地上的银宝往外走,“你们要是有良心,就处分了他,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哪能让她这么走了,不然真说不清楚了。


    秦四海一把关上了门,在孩子的哭声里抬高声音汇报情况:“首长,我五零年参与解放她的家乡,他们的村子遭遇泥石流,我当初所在的连队负责灾后重建工作,所以在磨坊村停留了两个多月。期间我和她没有任何往来,甚至绕着他们家人走。”


    他接着道:“解放后,她父母收了地主家的钱和地主结亲。一家上下思想觉悟低,见钱眼开。我就是再傻也不会主动和他们家沾上关系。磨坊村离蓉城不远,首长,您可以派人去调查。”


    洪政委点了点头,肯定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要调查清楚。被诬陷这种事情,部队里之前发生过。


    情况有点相似,一个村的老乡见小伙子成了军官,就起了歪心思,一群人跑来部队说当年和自家姑娘偷偷好上了,要求负责,可一点实在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最后查出来都是信口开河,知道部队重纪律,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捞个军官女婿。


    严五妮掐了一把孩子,让孩子哭得更大声,她自己贴着儿子的脸哭诉:“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会娶我。”


    “你们家脑子不清楚明摆着是个火坑,你长得一般没上过学人品又差,”秦四海不留情面,“我没这么饥不择食。”


    洪政委嘴角抽了抽,隐晦看一眼严五妮,话糙理不糙。解放后,为了钱和地主结亲,这得是多糊涂的人家,哪怕女儿是个天仙都得避之不及,省得连累自己的前程。秦四海应该不至于这么糊涂。


    严五妮涨红了脸,开始胡搅蛮缠:“你就是发达了,翻脸不认人。你现在是团长了是大官,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个寡妇。你看上了林梧桐,她是大学生,她继父是大官,她家里条件好,你就是嫌贫爱富!”


    严五妮涕泗横流:“你明知道我哥和她的关系,你还和她谈对象,朋友妻不可欺,亏你还是解放军,简直丢部队的脸!”


    洪政委拿眼看着秦四海,等着他的解释。


    “梧桐确实和她哥严锋处过对象,那是50年之前的事情。他们家收了地主的钱后强烈反对,两人因此分开。分开后再也没有联系,严锋在五零年底已经结婚。”秦四海解释,“我和梧桐今年再次遇上,她们学校安排学生下乡学农,正好在我老家,我回去探。”


    洪政委不满地看着严五妮:“你哥都结婚了,还不许人家找对象了。”


    还以为两人正谈着被秦四海截了胡,合着六年前分开了,甚至已经结婚。


    严五妮:“那都是被我爹娘逼的,我哥一直忘不了林梧桐。林梧桐这么多年没找对象就是忘不了我哥。要不是你横插一杠,他们早晚会重新在一起。”


    “等等,你哥结婚了还惦记着别人。”洪政委发现了盲点。


    “我哥早就离婚了,就是因为放不下林梧桐才离的婚。”严五妮越说越溜,“他们当年感情好得很,我哥被抓壮丁,一走三年,林梧桐就等了我哥三年,要不是我爹娘糊涂,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明知道我哥的心思,却插进来,”严五妮怒指秦四海,“我哥和他可是战友,他怎么能这样。”


    洪政委捋了捋,照她说的。


    两人感情好,但是因为父母反对,所以分开娶了别人,让人姑娘白等三年!


    结婚后忘不了前对象又离婚,想吃回头草。


    那凭什么觉得人姑娘得等着破镜重圆!


    “梧桐从没想过和严锋重新在一起。”秦四海盯着严五妮,“当年嫌弃林家穷,你们家百般反对。如今林家条件好了,就想吃回头草,哪有这样的好事。”


    严五妮恼羞成怒:“就算她不和我哥在一起,你也不应该和她在一起,你想过我哥没有!”


    “他们已经分开六年,没有任何关系。梧桐有权选择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也有权利追求喜欢的人。”秦四海眼神变得锐利,“是严锋让你来的?”


    第98章 第 98 章


    “不是,跟我哥没关系!”严五妮矢口否认,“是我看不惯你们欺负我哥,但凡你们考虑我哥都不会在一起,你们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话不能这么说,新社会婚姻自由。”洪政委替秦四海说话,“六年前就分开了,你哥都已经结婚,那他们当然可以在一起。”


    类似情况,早年他也听说过,不合适离婚了,然后嫁给了另一个战友,没谁对不起谁,就是不合适。


    要是秦四海横插一杠,那肯定要处分,可两个人都是单身,在一起那是他们的自由。


    “你是他领导当然维护他!”严五妮往地上一坐,踢着脚哭嚎,“你现在当大官了,就开始欺负老百姓。我哥当年也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立过功。转业了,你们就不把他当人看了,你就往死里欺负他!”


    秦四海望着胡搅蛮缠的严五妮,这一刻仿佛看见了严母,简直一模一样。


    看着哭做一团的母子四人,洪政委顿时头大,耐着性子道:“严同志,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反应的问题,我们会详细调查。要是查清楚秦四海犯了错误,一定严惩不贷。”话锋一转,“要是查出来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蔑,你要负责。”


    严五妮勃然变色,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你们还不是帮你们自己人,你们干脆把我们母子四个都抓起来好了。这世道比国民党还在的时候都黑,我不活了,我这就带着娃去死,反正活着也是被欺负。”


    说着站起来,作势要往墙上撞。


    自然,旁边的人不会让她撞上去。


    洪政委人都麻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来了。不由同情地看向秦四海,这是摊上无赖了,还是带着三个年幼孩子的寡妇,真是轻不得重不得,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说欺负孤儿寡母。


    秦四海无奈的牵了牵嘴角,回想起了当年和严家人打交道的经历,只能说严五妮尽得她父母的真传。


    “我来之前,让人去找她哥了,应该快到了。”


    寻死觅活的严五妮动作顿了顿,继续哭天抢地:“我还不知道我哥,我哥来了肯定是向着你说话,我哥拿你当兄弟,你呢,你抢他喜欢的人。”


    “既然喜欢,当初何必和其他人结婚。既然结婚了就该跟人好好过日子,现在来说喜欢又是什么意思。”洪政委自己说的都牙酸,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干脆。


    严五妮哭哭啼啼:“是我爹娘糊涂,我哥都是被逼的。”


    恰在此时,有人进来通传严锋到了。


    洪政委大手一挥:“请他进来。”但愿是个能讲道理的,他实在是腻歪了哭天抹地的严五妮。


    严锋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地上的严五妮,啼哭不止的三个孩子。


    严五妮低着头不去接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这就带他们走,给你们添麻烦了。”严锋并不知道具体情况,来找他的人只说严五妮来军营,不过他大概猜到是为什么。


    这些年她一直做着林梧桐回心转意的白日梦,她好沾光过上好日子。见到秦四海之后,又做起另一种白日梦。眼下美梦破裂,她比自己更难以接受。


    严五妮义愤填膺:“五哥,你干嘛这么窝囊,现在领导在这里,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领导会给你做主。”


    严锋:“你闭嘴,我没什么委屈。”


    “你明明还喜欢林梧桐。”严五妮又开始哭。


    严锋静默了一瞬才道:“没有的事情。”


    “有,就是有!”严五妮歇斯底里地叫。


    秦四海看一眼脸红脖子粗的严五妮:“你妹妹说我当年和她好过,她和你说过吗?”


    严锋愣住,怎么都没想到严五妮会在这件事上胡说八道,回过神来立刻道:“没听她提起过。”


    严五妮泪如雨下:“我哪好意思说,我们都私底下往来,你不让我说出去,我算是想明白了,你当年就打着不想负责的心思。”


    “凡事都讲究一个证据,不是你哭你闹你是老百姓就有道理,”秦四海面无表情,“部队会派人去磨坊村调查,会查清楚怎么一回事情。”


    严五妮呜哩哇啦还是偏袒那一套。


    秦四海没理会他只看着严锋。


    严锋:“我在村里从没听说过。”


    “就是有!他骗了我,他欺负了我。”严五妮大喊大叫,状若癫狂,吓得三个孩子嚎啕大哭。


    秦四海:“那你可以找政治保卫处,也可以找公安!”


    严五妮怒吼:“我一个老百姓怎么都斗得过你们。”


    秦四海气极反笑:“所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这里不是你老家,谁豁得出去闹就有理,别觉得污蔑人不用付出代价。”


    严五妮哭声一顿,心跳突然漏了几拍,不由看向严锋。


    严锋声色俱厉:“你给我安分点,别胡搅蛮缠。”转脸抱歉地看着秦四海,“她丈夫意外去世,婆家容不下她们母子四个,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冷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等她冷静下来,我会好好跟她谈谈。”


    秦四海迎着他的视线:“关于我和梧桐之间的事情,我那天已经和你说过,你们已经分开,分开的原因是你父母反对,后来你结婚生女离婚,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忘不了,但是梧桐已经重新开始。”


    严锋抿了抿唇:“五妮误会了,我会和她好好谈谈,以后不会让她胡闹。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秦四海选择相信他:“你管管她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严锋苦笑着点了点头。


    洪政委清了清嗓子:“那你先把人带回去吧,好好开解开解。我们这边也会调查,不包庇也不会纵容。”


    “好的,”严锋瞪一眼不服气似乎还要说什么的严五妮,“实在是不好意思。”


    严锋拽着严五妮母子离开。


    走到军营外面,严锋呵斥:“你闹什么闹,真以为谁都拿你没办法。”


    严五妮梗着脖子:“我还不是帮你出头,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你就来胡说八道!”严锋恨不得切开她的脑袋看看,“你怎么有脸说你和秦四海好过。”


    “我都是为你好不好!”严五妮振振有词。


    毕竟五哥和林梧桐早就分开了,他们没什么理,可作风问题是个大问题,闹大了能让秦四海脱一层皮。


    “少说的这么好听,你就是自己嫉妒。”严锋冷笑,“打着为我出头的名义来胡闹,你没单位你无所谓,可我还要在厂里混。厂领导和部队首长都认识,你以为厂里领导不会知道,等他们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我没了工作,你打算喝西北风吗?”


    闻言,林梧桐彻底慌了:“哪有这么严重,是我来闹,你又没闹,跟你有什么关系。”


    严锋咬牙:“他们会怀疑是我在背后怂恿你。”


    “我去跟他们说清楚。”林梧桐病急乱投医,竟然要折回去。


    严锋一把把她扯回来:“你够了,你非得害死我是不是!”


    望着他铁青的脸色,严五妮惊惧之下口不择言:“怎么能全怪我,还不是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替你出气,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第99章 第 99 章


    严锋勃然变色。


    气不打一处来的严五妮越说越来劲:“我帮你出了气,你就把责任都推我身上,你倒成了好人,坏人全让我做了。爹娘上你也这样,明明你早就不耐烦……”


    “你闭嘴!”严锋阴沉沉盯着她,眼神冰冷。


    严五妮颤了颤脸色发白,剩下的话重重坠回肚子里。三个孩子惊惧之下又开始哭。严五妮借着哄孩子的动作躲开严锋阴森视线,心口怦怦乱跳,几乎要顺着喉咙跳出来。


    人人都说是她不想照顾爹娘故意虐待爹娘,是,她承认自己嫌弃照顾爹娘太累,会偷懒会打骂几句。但她一点都不想爹娘死,爹娘在,她就有工资拿。爹娘死了她上哪儿去挣钱,只谁想到他们命那么脆,这么容易死!


    她嘴上骂着爹娘活着拖累她,可心里一点都不想爹娘死,五哥才是那个想爹娘死的人!


    她没那么傻。


    也是因此,自己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要钱。他敢不给自己钱,那就别怪她豁出去闹。


    严五妮心跳逐渐恢复,冷笑:“外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我今天是因为你才来部队闹的,要是部队追究我的责任,把我关起来,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林梧桐和秦四海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不信部队能把她怎么样。但是自己和秦四海好过确实是她气愤之下胡说八道,她怕部队追究,翘着那领导是要追查到底的样子。


    面沉似水的严锋直直盯着严五妮。


    严五妮壮起胆子威胁:“不信你就试试看,反正我到时候就说都是你怂恿我干的,看看外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严锋深吸一口气:“我会找秦四海替你求情,以后管住你的嘴。”


    严五妮如释重负,忽尔堆起笑脸:“以后哥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严锋定定看着她,恍惚之间看见了父母的模样。当年父母一个唱红脸唱白脸,如今,她一个人就能把戏唱下去。


    隔了好几天,林桑榆才从林梧桐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追究责任了吗?”她最关心这个。


    林梧桐摇了摇头:“严锋求情了,又是孤儿寡母的,何况闹开了到底不好听。”


    林桑榆撇嘴:“便宜她了。那她是真的消停了,还是假消停?”


    “谁知道啊,反正这阵子是没来闹了。”林梧桐说起来都嫌膈应,“好在部队已经派人去磨坊村查清楚,没那回事。不过她要是豁出去闹。”


    她苦笑了下:“肯定有点影响,你也知道,在部队挺怕这种流言蜚语的。”


    林桑榆皱了皱眉,这倒是真的,不管什么时候,公家单位都怕闹事的人,尤其严五妮这种弱势群体,影响格外不好。


    “也就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污蔑秦四海和她好过。”林梧桐叹气,“要是单说严锋,其实挺被动的。”


    “她当年追着人家跑,眼下瞧人混出来了,肯定会想当年要是成了自己怎么样怎么样,说不准私底下还谋划着什么。结果,他俩处上了,新仇添旧恨,可不就恶向胆边生。”林桑榆安慰她,“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部队虽然重风气,但也不能为了息事宁人就处罚秦团长,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林梧桐静了静,小声道:“难免会有点闲言碎语。”


    “管他们干嘛。”林桑榆无奈,“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你要是为了这点事不开心,反倒是正中他们下怀,人家就是故意来恶心你的。巴不得你嫌麻烦,就和秦团长分开,这样就不会碍他们的眼。”


    她轻哼一声:“尤其是严锋,我看十有八九是他怂恿严五妮来闹,不然哪有这么巧,前脚你们在商场遇上,后脚严五妮跑来闹事,严五妮上哪儿知道你们的事情。”


    林梧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从没认识过他,还是他变了?”


    想想原文想想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林桑榆耸耸肩:“大概是你从没认识过他吧。”


    林梧桐抿了抿唇:“小年的时候,请秦四海来家里吃饭怎么样?”


    林桑榆笑盈盈点头:“好啊,奶奶肯定特别高兴。”


    林梧桐跟着笑:“见不得我好,我偏要过得好好的,气死他们。”


    “就是嘛,”林桑榆点头,“你俩过得好好的,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林梧桐找了个时间和林奶奶提,没提严五妮去闹的事,只说吃饭的事情。


    林奶奶愣了愣,随即喜形于色:“小秦这小伙子,我当年就挺喜欢,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缘分,挺好的,挺好的。”


    接着细细问秦家情况,得知家里头只有一个母亲和一个兄长,母亲跟着兄长在内蒙,老太太更满意了。婆家离得远,能省一大堆事情。定期汇钱过去再时不时寄点东西,就能过得去了,反正他们家不缺钱。


    “小秦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准备起来,”林奶奶欢天喜地的开始张罗,“跟你娘和陆叔说一声,让他们尽量把时间空出来,新女婿头一遭上门,可不能怠慢了。再把如凤也叫上,一家人见见面。”


    小年那天,单位不忙,林桑榆和黎文虹说了一声提前下班。


    她特意饶了点路,去一家老字号熟食店买卤味。这几年工商业已经全面实现公私合营,这家熟食店也不例外,难得还保留着老味道,生意格外红火。


    运气不错,竟然有卤牛肉,这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好东西。


    “麻烦给我称一斤八两的卤牛肉。”


    林桑榆只剩下一斤八两的牛肉票,还是林泽兰塞给她的,她自己的配给里只有猪肉。


    “好嘞。”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秤牛肉,铁盆里只剩下两三两牛肉。


    晚了一步的雷红缨懊恼地哎呦一声,看了看林桑榆:“同志,你能不能分我三四两,让我凑个一盘子,我家今天待客。”


    林桑榆瞥一眼她身后的严锋,微微笑:“我们家今天也待客。”


    雷红缨有点不高兴,耐着性子:“我出两倍的价钱。”


    林桑榆挑眉:“你看我像缺钱的吗?”


    雷红缨噎了噎,看着她身上挺括的羊尼大衣说不出话来,这一件衣服少说也得上百。


    林桑榆愉快地从工作人员那接过油纸包好的卤牛肉:“再给我来一只卤鸭,一个卤猪蹄。”


    “这是来了不少客人?”工作人员一边忙活一边闲聊,林桑榆常来,已经混脸熟。


    林桑榆笑盈盈:“就一个,过小年嘛,吃好点。”


    严锋眼神微微一动。


    付了钱和票,林桑榆提着东西走出去,跨上自行车的时候往店里看了一眼。


    这年头胖的人挺少见,那姑娘胖嘟嘟的,还有点矮。说实话和严锋站在一起,从外形上看不是很般配。


    两人站的很近,超过一般的社交距离,又是这个时间点上。


    林桑榆笑了笑,这是开始又一春了?


    第100章 第 100 章


    林桑榆回到家里,过来开门的是林梧桐:“来了?”


    “和大哥在客厅里说话。”林梧桐低头看了看,“买了什么,闻着挺香。”


    “卤牛肉,今天运气好,赶上了最后一点。”林桑榆晃了晃网兜,没提遇上严锋的事情,高高兴兴的日子,何必说扫兴的人。


    “那是运气不错。”林梧桐笑,家里就她最喜欢吃牛肉,有票都给了她。


    “双喜临门呀。”林桑榆笑眯眯。


    “还有一喜是什么?”徐如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桑榆回头,戏谑:“那当然是你啊,我可是掰着手指头数你们结婚的日子。”


    她和林松柏的婚期定在了八月里,七月毕业,八月结婚。


    “我还以为是你也要带毛脚女婿上门来着。”徐如凤打趣回来,“害我白白高兴一场。”


    林桑榆笑嘻嘻:“不急不急,三哥还排在我前面。”


    “他在部队里很难接触到姑娘,只怕是有的等。”徐如凤推着自行车进门。


    “那可不一定,咱家不就有个现成的例子。”林桑榆故意看林梧桐,被她轻轻推了下。


    停好自行车,林桑榆和徐如凤兴致勃勃去客厅,两人都很好奇。


    对林桑榆来说,上一次见面那都是三年以前的事情。


    徐如凤更别提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冷不丁的冒出来,可把她好奇坏了。当年在文工团没少人追求林梧桐,不乏条件好的,奈何她一个都没看上。


    进了门,沙发上秦四海连忙起身。


    林梧桐互相介绍。


    “秦团长,好久不见。”林桑榆带着几分揶揄。


    秦四海朗笑:“上次见的时候你还没毕业,如今你都工作了。”


    “上次见你还是副团长,如今都是团长了,恭喜恭喜。”林桑榆笑容可掬。


    秦四海笑着道:“运气好。”


    寒暄两句,林桑榆道,“你随意,我去厨房看看。”


    徐如凤跟着站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姑嫂两人出了门,徐如凤凑到林桑榆身边:“长得挺体面。”


    林桑榆点了点头,不是那种剑眉星目的英俊,是那种浓眉大眼的周正硬朗,加上多年军旅生涯培养出来的气势,体体面面一个人。


    “梧桐去过他老家,和他娘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两个多月,也算得上知根知底了。”


    林桑榆道:“二姐说秦家大娘很和气一个人,在村里口碑很好。”


    徐如凤:“那就很好了,横竖人在内蒙那边,梧桐以后轻松自在。”


    林桑榆干咳两声:“我都听见了。”


    徐如凤吐了吐舌头,抱着林桑榆的胳膊笑:“我倒是想和林阿姨一块住,可以蹭吃蹭喝,还能离我爸妈近一点。可这不是不方便嘛。”


    多的是长子成家后搬出去的,就像她大哥,单位分房之后,一家四口搬了过去。何况林家这情况,不是说关系不好,其实两边关系处得不错,一周至少一起吃一顿饭,偶尔还会留宿,但长期住在一个屋檐下,肯定不方便。


    林桑榆忍俊不禁,因为关系处得好,徐如凤总是忘了姑嫂这一层关系,这样的嫂子处起来倒也好。


    “住一块有一块的好,分开住有分开住的好。”


    徐如凤点点头,忍不住笑:“秦团长比你哥大两岁,这以后怎么喊。”


    “两百岁该喊大哥也是大哥。”


    “想想那画面有点好玩。”


    两人说笑走进厨房,林奶奶和柳芽都忙着,灶台桌面上满满当当,显然两人已经大显身手。


    徐如凤左右看看,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林奶奶:“不用,都弄好了,你去前面坐着就行。”


    林桑榆把自己带回来的熟食放在桌面上,抓起一块小酥肉走过去:“奶奶,你去前面看看孙女婿,我来生火。”


    林奶奶瞬间笑眯了眼:“早看过了。”


    “满意吧?”林桑榆挨过去,扶老太太起来:“再去看看,我顺便烤烤火。”


    林奶奶这才顺势借着她的手站起来,叮嘱:“火别烧的太旺。”


    林桑榆悻悻,她生火总是喜欢塞柴火:“好的好的。”


    林奶奶和徐如凤转了出去,林桑榆负责烧火,柳芽负责烧菜,她在厨艺上颇有天赋,林奶奶一教就会。


    在这方面,林桑榆就不行,她的厨艺只有烧熟这个水平,家里其他人也一般般,会做饭但是不咋好吃。


    过了一会儿,听见小六六的哭声,林桑榆笑:“这是睡醒了。”醒来边上要是没有人,这小子要嚎两嗓子。


    柳芽不放心地往外看两眼。


    “没事,人都在。”林桑榆安慰她,“马上就好。”


    果然,哭声没了。


    坐在林梧桐怀里的小六六好奇望着屋子里唯一的陌生人。


    “你好。”秦四海含笑望着他,一岁多点的小家伙,白白嫩嫩,乌溜溜的眼睛懵懂天真,眉眼间透出几分林家人的痕迹。


    刚睡醒的小六六还有点懵,没有回应。


    “他得过上几分钟才彻底醒过来,”林梧桐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安静了。”


    果不其然,彻底醒过神之后,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


    热热闹闹之中,陆山河和林泽兰回来。


    见到两人,秦四海微微一愣,下意识敬礼。


    林泽兰和当年老气横秋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要是在外面遇上,他肯定不敢认。不过有心理准备,世道不好,很多女同志都会尽量让自己灰头土脸避免麻烦。


    一点都没准备的是陆山河,林梧桐提过一句继父是军人,可怎么也想不到军衔这么高。


    陆山河和颜悦色:“这是在家里,以后不用。”


    秦四海颔首,看向林泽兰:“林婶子。”


    林泽兰眉眼透出笑意:“快七年没见了,人倒是没怎么变,更精神了。几点到的?”


    “三点。”秦四海回。


    “别站着了,坐,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林泽兰揉了揉抱着腿争取注意力的小儿子脑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一顿饭宾主尽欢,林梧桐送秦四海去公交车站,林奶奶给装了一兜好吃的。


    巷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梧桐看他一眼,主动道:“陆叔的事情,不是故意瞒着,没头没脑的也不好说,就没说。”


    秦四海实话实说:“有点惊讶。”


    林梧桐笑:“别说你,就是我们当初也惊了惊。我娘和陆叔是在朝鲜认识,陆叔受了伤,是我娘抢救回来,后来就在一起了。陆叔对我们挺好。”


    秦四海看得出来一家人气氛融洽:“那就好。”


    林梧桐看了看他:“陆叔是陆叔,我是我。”


    秦四海失笑:“我知道。”


    要是早知道她有这层关系,自己大概会更犹豫。有些首长喜欢从手下里选女婿,还有人会主动追求首长千金,私下被戏称女婿党,有人羡慕有人嘲讽,处境上有些复杂。


    秦四海停下脚步,对她道:“就送到这吧,公交站太远,天都要黑了。”


    林梧桐没有坚持:“好的。”


    恰在此时,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


    秦四海拉着林梧桐往边上让了让。


    自行车上的季方舟微微一怔,慢了两拍才点头示意。


    林梧桐笑了下。


    “梧桐,这是你对象吧。”另一个晚下班的邻居满脸八卦地看着秦四海,“诶呦,是解放军同志啊。”


    “程姨。”林梧桐打招呼,“今天下班这么晚。”


    “嘿,临时来了点事,害得我小年都过不好。”程姨笑呵呵问,“你们这是回家吃饭还是吃好了?”


    林梧桐:“吃好了,部队那边要早点回去。”


    “部队规矩是多点……”


    季方舟骑着自行车远去,听不清他们又说了什么。


    回到家里,开门的侄子季胜利抱怨:“爷爷奶奶又拌嘴了。”


    季方舟一边停车一边随口问:“爷爷要喝酒。”


    “不是,”季胜利摇了摇头,懵懵懂懂回答,“好像和林阿姨有关,他们看见我又不吵了,我没听清楚。”


    季方舟摸了摸他的头顶:“你肯定听错了,明天我轮休,带你出去玩。”


    一听玩,季胜利立刻忘记了所有不愉快。


    季方舟跟在蹦蹦跳跳的侄子身后进屋,心里有了数,大概是知道林家新女婿上门,父母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从知道林梧桐继父身份后,他们就开始不痛快。等徐如凤成了林松柏的对象,他们更加不痛快。


    想来挺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他都释怀了,反倒是父母越来越耿耿于怀。


    *


    小年一过,马上就是除夕,辞旧迎新又一年。


    开春天暖之后,家里开始翻新粉刷房子以备结婚,东厢房另一间杂物间也重新粉刷出来给小两口用。


    然后在墙角重新起了一间屋子当杂物间。


    “添上一两个孩子都住得开。”林奶奶想的特别美,“要不够,就加盖二层。”


    至于单位分房,两人不在同一个单位,林松柏在药厂,徐如凤分配到军医院财务处。单位不同,又年轻没孩子,分房上比较吃亏,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就算排到估计也分不到大房子。与其挤家属楼里,还不如住在家里。


    等忙好这一茬,已经是四月里。


    回老家探望父母的程丰年带着一筐鸡蛋上门。


    供应的鸡蛋根本不够吃,村里人舍不得吃鸡蛋,正好换给林家,如今不能说买,只能说换。


    全村的鸡蛋几乎都在这了,满满一筐。林家自己留点,关系好的几家分一分,只嫌少没人嫌多。


    程丰年把钱放进兜里,想了想还是道:“姑奶奶,听严家人的话头,严锋娶新媳妇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