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白月光养成指南 > 80-90
    第81章 世界四


    “小南,出来吃饭了。”


    卫远尝试着敲了两下门,将耳朵贴在卧室门上,伸着脖子去听卧室里的动静。


    没人理会。


    一旁的孟瑾将他推到一边,挤出个空位,趴在门上,伸着脖子,听着门内的动静。


    卫远又敲了两下门,绞尽脑汁劝道:“小南,老师说了,你太久没去学校,考得差很正常,那题目多难啊……”


    “你现在让哥写,哥也写不出来。”


    “乖,咱们出来吃饭,上学的时候以后再想行吗?”


    趴在门上的孟瑾立即附和:“就是就是,都是题目的问题。”


    从学校回来,神情沮丧的图南就步伐沉重地走进卧室,将自己关在房间,任谁劝都劝不出来。


    卫远同孟瑾劝了又劝,将饭桌上的菜肴热了又热,卧室门内仍旧没有动静。


    趴在门上的两人等了一会,片刻后,孟瑾瞪了卫远一眼,谴责道:“都怪你,找的什么破学校。”


    “你就不能找一个不用考试就能上学的学校?非要找这个学校。”


    “我从进校门就觉得那学校烂得很……”


    卫远不甘示弱,也开始谴责他:“都怪你才对,小南还没进教室考试,你就说他肯定能考满分,你这是给小南制造压力。”


    “小南就是因为压力太大了,才没考好。”


    两人你一嘴我一句地互相责怪起来,不甘示弱。


    卧室里,图南对着一张满是红叉的卷子面色凝重。


    它,代号001。


    自生产那天开始,每一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众望所归的满分。


    可如今——


    图南抓着那张十七分的卷子,沉痛地吸了一口气。


    天才,就此陨落。


    图南忧伤地拿来红笔,在卷头上的17上的1上划了一条杠,将17改成77。


    霎时间,刺目的17分顿时变成了柔和顺眼的77分。


    图南放下红笔,更加忧伤了。


    原来当初是他错怪了图渊。


    人笨到一定的地步后,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干出来。


    可悲伤的是图渊一开始考24分是因为从来没上过学,脑袋笨只是一时的。


    图南在这个世界,身为气运之子的弟弟,脑袋估计要笨一辈子。


    毕竟在原世界的剧情里,卫图南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在卫图南的眼里,哥哥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为什么卫图南会这样认为,原因很简单——他脑子笨,并不像卫远成绩那样好。


    后面卫远有钱供卫图南上学了,卫图南也念得很艰难。


    从前在清水湾这样的乡下小学考试勉强能够不倒数,但一去到教育水平名列前茅的京市,卫图南便是妥妥的倒数。


    虽然知道这是原世界剧情,但图南还是忍不住郁闷,忧伤地望着小小书桌上的七十七分。


    可怜见的。


    如今七十七分他都要靠做梦才能梦到。


    孟瑾守着卧室门守了半个小时,没等到图南出来。


    卫远又将餐桌上的菜肴热了一遍。


    孟瑾去到客厅阳台打电话,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是我,孟瑾……我记得你说过你姐夫是教育局,我这有个情况……”


    孟家在京市根基深厚,几通电话打下来,一路绿灯,畅通无阻,三两下就敲定好了学校。


    给孟瑾搭线的好友语气笑嘻嘻问他:“明辉他们都说孟家同那什么卫家从前订过亲,是不是?”


    孟瑾一边打电话一边瞥着卧室的门,留意着卧室的动静,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打趣:“孟大少爷,您这是给自己乡下来的小童养媳找学校?”


    孟瑾回过神,莫名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童养媳?”


    好友哈哈大笑道:“明辉他们都说你最近同小童养媳住在一块,还给人搭鸡窝!”


    孟瑾:“胡说八道。”


    他分明搭的鸡圈。


    孟瑾没怎么在意,催了几句好友,叫好友托长辈尽快办妥学校的事后,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图南终于推开卧室门,出来吃饭。


    饭桌上,他抱着碗,郑重地同卫远和孟瑾说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要写作业,还让卫远和孟瑾监督。


    图南:“笨鸟先飞,我早些学,总能考好的。”


    这话换做是旁的人来说,卫远早就将人瞪出个窟窿——笨鸟先飞,他弟才不笨呢。


    看这话是从自家宝贝弟弟口中说出来,卫远只能连忙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图南碗里,“对,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再飞。”


    孟瑾在一旁附和:“你不笨,只是太久没学,我带你过一遍知识点,准能考好。”


    那天过后,卫远和孟瑾轮番监督图南写作业。


    图南一开始还想着卫远和孟瑾两人在一旁瞧着他写作业,能够监督他,好叫他更勤奋。


    谁知道这两人一个赛一个能放水。


    图南同他们说:“五分钟后如果我解这道题解不出来,你叫我,我重新将答案和题目抄两遍。”


    两人嗯嗯点头。


    图南低头开始解题,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许久,图南也没能解出来,反倒是疑惑地抬起头,“时间还没到吗?”


    卫远瞟着手表:“没到呢……还有五十八秒点七,五十八秒点七二,五十八秒点七三……”


    图南:“……”


    他只好叫孟瑾:“你看表了吗?”


    孟瑾装傻充愣:“什么表?手表吗?没看,我现在看。”他低头自言自语道:“哎,刚才多少点来着,忘了,要不重新记一次时。”


    图南只好叫两人不用计时,自己对着时钟计时。


    两人却闲不住,一会端来水果,一会端来核桃,叫图南吃水果休息休息,又叫图南吃核桃补补脑。


    图南多写了两页纸,卫远跟孟瑾都要坐不住,立即劝他要劳逸结合,不可太过劳累。


    图南慢吞吞地写着,并不理会两人。


    由于专心学习,别墅小菜园的果蔬打理的人变成了孟瑾,孟瑾在做菜上挺有天赋,什么菜看一眼食谱都能上手,但在种植这块着实没有天赋。


    小菜园犹如台风过境,架子上稀稀疏疏挂着几根青黄不接的黄瓜,番茄也小得可怜。


    兴许是小菜园上一批果蔬水灵,图南手机上时不时还有回头客来问图南还买不买果蔬。


    图南老老实实地说最近读书很忙,没办法种了,孟瑾种的歪瓜裂枣只够他们自己吃。


    不过土鸡蛋还是有的,因为老母鸡下蛋还是跟以前一样勤快。


    孟瑾不大乐意一群人老找图南聊天买土鸡蛋,于是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AAAA土鸡蛋批发孟哥。


    只可惜大多数买土鸡蛋的人还是去找AAAA土鸡蛋批发小南,没人找他买。


    九月份,图南终于顺利上学。他同孟瑾一块开学,只不过孟瑾去上京市大学,他去上京市一中。


    新学校离孟瑾名下的别墅不算远,孟瑾没选择住宿,选择了走读。他过上了每天去接图南上下学的日子。


    有时候大学没课,孟瑾在外头跟圈子里的人聚着,到了点就要去接人,周围没一个人不打趣他的,纷纷都说:“哟,又去接小媳妇放学啊。”


    孟瑾斜斜地睨着那群人,却没反驳,不像是平日里臭脾气要发火的模样。


    图南上学了后,每天都要在家写作业。


    每当这时候,孟瑾几乎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孟家祖宗十八代,感谢他妈他爸给他生了个好脑子。


    孟瑾感觉这辈子学的所有知识全都是都是为了这一刻——图南捧着作业,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讲题,眼里还时不时冒出点觉得他真厉害的亮光。


    被图南用那种湿漉漉的亮晶晶眼神瞧着,孟瑾飘飘欲仙,爽得要命,竟像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半边身子。


    图南写完作业,穿着他买的衣服,去到别墅后围摸鸡蛋,摸了热乎乎的三枚鸡蛋,塞给他两个,抿出个软软的笑,说都给他吃。


    那副乖得没边的模样,简直瞧得孟瑾脑袋发昏,不假思索地蹦出那群人成天在他耳边里说的词——小媳妇。


    别说。


    瞧着捡了三枚鸡蛋全都塞给他的图南,还真像小媳妇。


    半个学期过去,图南在孟瑾手把手的补习下,成绩勉强有了进步,不再是倒数,而是光荣晋升到了倒数第三。


    如此大的进步,卫远和孟瑾连连赞美,仿佛再如此下去,图南就是下一个爱某斯坦,京市两所顶尖大学争先恐后地要抢着录取。


    如此好的美梦,图南是从来不做的。


    毕竟对于自己的成绩,图南向来是叹息叹息再叹息,不过为了任务,牺牲掉聪明的脑子也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十分靠谱,既不会突然像图渊一样成天满脑子想着怎么做他的小狗,也不像江序忽然语出惊人说要退学,更不会像楚烬一样,前脚他刚死,后脚就用自己的命祭天。


    卫远完美符合气运之子的所有优良奋斗精神,吃苦耐劳,对出差并不抵触,起初将图南交给孟瑾时,卫远还有些不大放心——毕竟亲生弟弟交给外人,总归是担心的。


    可大半年过去,有时候卫远瞧着孟瑾照顾图南有时候竟都比自己上心几分——他可做不到图南的小鸡生病了,大半夜地抱着一只病殃殃的瘟鸡,开车去到宠物医院将医生叫来给一只鸡看病。


    渐渐的,卫远开始出远差,时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每次手头上尾款一到,立即给孟瑾打去。


    大半个学期过去,图南班里要开家长会,正巧碰上卫远出差,卫远比谁都想要回京市替图南开家长会,可惜实在赶不回去。


    最后是孟瑾替卫远开了家长会。


    家长会开到最后,老师找成绩倒数的家长聊了聊,几个家长面色上都不太好看,眉头紧蹙,频频叹气。


    唯有孟瑾,心情舒畅,心情挺好地拍着图南倒数第三的成绩,还发给卫远瞧,同卫远说图南最近进度很大。


    班主任瞧他年纪实在年轻,问了一句:“您好,卫图南是您的?”


    大半年以来,孟瑾耳边尽是好友打趣的童养媳,竟脑子一抽,差点同眼前的班主任说出童养媳三个字。


    他堪堪刹住车,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心里暗骂那群好友成日瞎起哄,稳住心神后道:“弟弟,我是卫图南的哥哥。”


    班主任了然地点点头,同他介绍卫图南的情况,夸图南学习勤奋。


    孟瑾:“勤奋?那你们怎么不给他个官当当。”


    班主任:“……啊?”


    孟瑾:“这样,我出钱,把班里的空调和白板换了,你们给他当个小组长。”


    于是第二天图南去上学时,光荣地当上了小组长。


    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图南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去学校,也是头一回在班里当了个小组长,挺高兴,回家同孟瑾说,孟瑾直夸他厉害。


    孟瑾大学学的是金融,大学一开学,孟家立即着手让他历练,成堆的事务压得人连轴转,连喘息都成了奢侈,咖啡灌了一杯又一杯。


    孟瑾有时实在忙得头疼欲裂,深吸一口气,将沙发旁的图南一把抓来,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图南的胸口,深深吸上好几口气,隐隐抽痛的神经才好一些。


    图南这大半年已经被他养得很好,头发养得柔软有光泽,身上也多了些肉,抱起来不像从前,如今抱起来软软的同大型玩偶一样。


    孟瑾埋头,充电一样一动不动。


    明明图南跟他住在一块,两人用的都是同一种沐浴乳洗发水,但图南身上的味道却总是那么好闻。


    孟瑾有时候甚至疑心这世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一个叫卫图南的人。


    长得那么符合他心意就算了,抱起来也软,闻起来又那么好闻,简直没有一处不符合他心意的。


    孟瑾抬起头,捧着图南的脸盯了一会。


    图南朝他眨了眨眼。


    孟瑾捏了一下他的脸,“活的?”


    图南已经习惯了孟瑾时不时发一会疯——他最近喝的咖啡量大得吓人。


    图南严肃点点头:“活的。”


    他补充道:“人。”


    活的人。


    不是活的兔子。


    孟瑾摸索了两下他的脑袋:“耳朵呢?”


    图南偏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里。”


    孟瑾:“错了。”


    他端详着图南:“兔子的耳朵在脑袋上,你的耳朵呢?卫图南。”


    图南摸了摸他的额头,果不其然,发烫。


    他叹了口气,起身,找来温度枪,抵住孟瑾的额头,“别动。”


    孟瑾伸着脑袋,很配合地给他测。


    图南用温度枪测了一下,高烧。


    他喂孟瑾吃了两颗退烧药,孟瑾就着他的手吃药。


    不一会,孟瑾终于察觉到自己生了病,躺在沙发上头痛欲裂地喊疼。


    图南给他贴退烧贴,给他盖好毯子,叫他好好休息。


    孟瑾扶着额头,见他要走,大喊道:“卫图南,我要死了。”


    图南去到厨房当当当剁南瓜,准备煮小米南瓜粥,充耳不闻。


    烧得不轻的孟瑾喊得更大声了,嗓子发哑得像鸭子:“我要死了,你都不来看一眼吗?”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悲伤,“卫图南,你总是这样——”


    图南将剁好的南瓜放进电饭煲。


    高烧的孟瑾身残志坚地爬起来,挪到厨房,趴在玻璃门前,气若游丝:“……要……死……了……”


    图南偏头。


    身残志坚的孟瑾:“除非你再给我看一下那个——”


    图南:“哪个?”


    趴在玻璃门上的孟瑾:“耳朵。”


    图南:“……”


    梦到哪句说哪句。


    脑子抽风的孟瑾也不知道在哪梦见了他长了兔子耳朵,这阵子死活要看他长的兔子耳朵。


    图南默默地淘洗小米,将小米放进电饭煲,摁下煮粥键。


    烧得不轻的孟瑾趴在玻璃上,挠了挠玻璃,“卫图南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求你了让我看一眼吧……”


    “就一眼……”


    图南系上围裙,掰断一根胡萝卜,准备大展身手,精心烹制一碗软烂入味的病人营养套餐。


    可惜病人已经逐渐丧尸化,如同一滩水趴在玻璃上浮动,“卫——图——南——”


    “求你了——”


    鬼哭狼嚎。


    图南终于受不了,扭头,指了指沙发:“去那里坐着,等会给你看。”


    烧得不轻的孟瑾立即挺直身体,丧尸一样摇摇晃晃地坐在沙发上。


    第82章 世界四


    摇摇晃晃的孟瑾是如此虔诚的、迫不及待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他等到昏天暗地,只等到了一锅糊糊状的南瓜小米粥,小米粥里面掺杂着众多的蔬菜作为佐料,瞧上去惨不忍睹。


    大展身手的图南捧着一碗精心烹饪的病人营养餐递到孟瑾面前,叫孟瑾吃,吃完了就能看见兔子耳朵。


    形如丧尸的孟瑾立即身残志坚地爬起来,捧着那碗惨不忍睹的粥灌下去,一边喝一边yue。


    喝完粥,烧得不轻的孟瑾奄奄一息地躺在沙发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陷入昏睡。


    图南欣慰地用体温枪测了一下孟瑾额头的温度,虽然稍有遗憾地发现温度仍旧没下降,但能够进入休息状态,想必康复的进度也能加快一些。


    他浑然不觉自己照顾病人的方法有什么问题,毕竟从前在清水湾,他就是这样照顾生病的卫远。


    每当卫远生病。小小年纪的图南那时人还没有灶膛高,踩着小凳子,精心烹饪了一碗状似猪食的营养餐,喂给卫远喝。


    卫远被一碗糊糊状里的毒蘑菇毒得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病是好了,却心有余悸,再也不敢轻易生病。


    昏睡中的孟瑾烧得不轻,似乎做了梦,在梦里呢喃,像是梦游又像是清醒。


    图南坐在沙发旁,用湿毛巾擦拭了几下孟瑾发热的额头和颈脖,看到烧得昏昏沉沉的孟瑾同他呢语说:“兔子……”


    烧得不轻的孟瑾头痛欲裂地恍惚睁开眼,同他喃喃自语说自己养有一只兔子,很大的兔子。


    他恍惚地呢语说了很多话,都是些颠三倒四,瞧起来逻辑不通的胡话。


    例如什么兔子,死了,没救活之类的话。


    这话在旁人看来不过是高烧时的胡话,可一旁的图南却是一怔。


    他低头,怔然地瞧着高烧的孟瑾,竟不知为何想到了上个世界的楚烬。


    图南眼睫动了动。


    他想到了他们养的那只小兔。


    图南微微抿了抿唇——他养的小兔是活着不错,可楚烬养的小兔却早已被魔族杀害。


    兴许是牵动到了心绪,图南垂头,用小兔哄着沙发上高烧不退的孟瑾。


    他声音轻轻的,低低的,还带着点哄人的柔,很快便叫沙发上高烧不退胡言乱语的孟瑾渐渐平复下来,昏昏沉沉地握着他的手。


    图南给他喂药,哄他说吃完药就能见到兔子耳朵,昏昏沉沉的孟瑾竟也乖乖地吃药,不曾有一丝迟疑。


    见孟瑾吃了粥也吃了药,图南起身,找了件薄毯给沙发上的孟瑾盖上,打开了电视,将电视的声音调到最低。


    客厅的沙发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图南也找来一件薄毯,盖在膝盖上,一边看着电影一边照看着生病的孟瑾。


    吃了药的孟瑾睡得很沉,一只手牵着他的手,眉目稍稍蹙着,依稀残留着些许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图南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原来孟瑾盖着的薄毯。


    厨房里冒着咕嘟咕嘟的香气,似乎在炖排骨。


    图南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孟瑾坐在一旁,捣鼓着兔子耳饰。


    他愣了愣,下一秒,孟瑾便将雪白竖起的兔子耳饰戴着他头上,还叫他不许动。


    刚睡醒的图南睁圆了眼睛,看着面前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兴致勃勃的孟瑾。


    孟瑾捧着他的脸,嗓音带着生病的哑,哼笑一声道:“叫你骗我。”


    他心潮澎湃地拨弄了两下图南脑袋上的兔子耳饰,只觉得要被面前人萌死,心脏怦怦地跳。


    图南抬手想要将兔子耳饰摘下来,孟瑾却捉住他的手,“你亲口答应说要给我看的,”


    退烧的孟瑾聪明得多,并没有发烧时的孟瑾好骗。


    图南捎带遗憾地放下手。


    孟瑾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被萌得心花怒放,又不想表现出来,于是佯装冷静谴责道:“果然,兔子都很狡猾。”


    哪怕是笨兔子也会有狡猾的时候。


    图南见他又开始胡说八道,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发,奇怪道:“退烧了啊。”


    怎么退烧了还在说胡话。


    孟瑾斜斜地睨他:“动手动脚,想要贿赂我?”


    他哼笑一声,“我才不上当。”


    孟瑾拿来手机,对着沙发上的图南拍照。


    图南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扭头不给他拍。


    孟瑾坐在沙发上,揽着他,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下颚抵住图南的肩,拍了一张合照。


    合照里只能瞧见他们的肩膀挨在一块,带着兔子耳饰的少年微微偏头,露出白皙的颈脖,似乎是意识到孟瑾在拍合照,抬了抬头,眼睛望着摄像头。


    孟瑾笑起来,将照片设为壁纸,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图小兔。


    刚发动态没多久,许多评论冒出来。


    卫远第一次给他点了个赞,跟老年人上网一样点了一排大拇指一排鲜花,以示赞美自家宝贝弟弟可爱。


    孟秋妍紧随其后评论,留下可爱两个字和亲亲的表情。


    孟瑾三三两两的好友纷纷评论问是不是童养媳。


    因为小菜园里的果蔬,图南加有不少孟瑾的好友,于是AAAA土鸡蛋批发小南挨个回复不是。


    孟瑾笑得嗓子都哑了,看着图南一边念叨说不是媳妇不是媳妇一边挨个回复那群好友辟谣。


    ————


    卫远看完孟瑾的朋友圈,收起手机。


    他正在应酬,包厢里鬼哭狼嚎一片,这会应酬已经到了尾声,不少人已经喝得醉醺醺。


    卫远酒量好,但架不住对面死命灌,如今脑子也有些昏沉。


    他皱着眉头看着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不怀好意地揩油身边陪酒的小男生,这会的声色场所竟然有男生。


    卫远从清水湾来,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不太适应,加上喝得也有些醉,起身去到厕所。


    他上完厕所,洗了把脸,稍稍清醒了一些,身旁忽然有人怯生生地叫住他。


    卫远偏头,看到是包厢里那个小男生。


    小男生一路追过来,将一个黑色的钱夹包递给他。


    卫远一摸口袋,发现自己钱夹还真掉了。


    小男生同他怯生生说:“我打开钱夹看一眼,发现钱夹上的照片是您,想着应该是您的钱包。”


    卫远松了口气,朝他说了一声谢谢。他接过钱夹,从钱夹抽出一些钱,抬头看到小男生同图南一样的年纪 ,又抽出了一沓钱。


    卫远将钱递给小男生,小男生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地接了过去。


    这是京市出了名的一间酒吧。


    卫远也不太想进乌烟瘴气的包厢,站在卫生间旁抽了根烟,同小男生聊了几句,说到自己有个弟弟时,眉眼柔和许多。


    抽烟一根烟,卫远又走进包厢应酬,将客户挨个送完,回家洗了澡,第二天去孟瑾的别墅接图南。


    他对孟瑾的别墅熟门熟路,连密码也知道,打开门时,看到图南跟孟瑾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两人离得挺近,孟瑾还是跟从前一样,把图南当成玩偶,窝在怀里,另一只手给图南喂零食。


    图南跟打盹的小猫一样,时不时张开嘴,嚼两下零食。


    从前卫远瞧到这一幕,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日参加的应酬,他有根神经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听到开门的动静,沙发上的两人齐齐扭头,见他来,图南立即起身朝他跑过来道:“哥——”


    孟瑾怀里空下来,他抬头,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爽。


    卫远回过神,抬手笑着揉了揉图南的脑袋,同孟瑾说自己来接图南回去。


    孟瑾起身,“什么时候回来?”


    卫远抬头:“二月份吧。”


    孟瑾立即抬头,不可置信道:“二月份?卫远,你疯了,你不上班了?”


    卫远有些诧异地抬头,“过年谁还上班啊?”


    现在一月初,今年除夕在一月中旬,卫远打算带着图南回清水湾过年,自然是要待到二月份。


    孟瑾猛地一哽。


    别说,他还真把过年这桩事给忘了。


    一想到图南又要回清水湾,他们要隔上那么久才能见面,孟瑾心里莫名就开始烦躁起来。


    好半晌,他道:“今年不在京市过年吗?”


    卫远笑了笑:“不了。”


    孟瑾坐在沙发上,有些懊悔——若是今年怂恿卫远在京市买房多好!


    若是今年卫远在京市买了房,自然也就不会回清水湾过年,他也不用那么久才能见到图南。


    不中用啊!卫远!


    过了许久,孟瑾恨铁不成钢地抬头,对着卫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卫远:“……?”


    他有些莫名其妙。


    图南跟寄养在两家的小猫咪一样,已经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朝着孟瑾挥挥手,示意再见。


    孟瑾立即埋怨他没良心,要走那么久,竟连半分舍不得也没有。


    图南纠正他:“不久!不久!半个月而已。”


    寄养的小猫咪换了身衣服,高高兴兴地跟着卫远走了。


    孟瑾追在他屁股后面,“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打电话,听到没有。”


    车上的卫远一顿,望向孟瑾。


    孟瑾伏在车窗外,“不许装作没看到我消息,也不许挂我电话。”


    图南装作睡大觉,靠着椅子试图冒出点呼噜声。


    孟瑾去捏他的鼻子,又挠他痒痒,“还装呢,听到没有?”


    图南忍不住笑起来,睁开眼:“好吧,答应你。”


    卫远发动引擎,示意孟瑾起身,没等孟瑾多说几句话,将车开得飞快。


    孟瑾刚想跟图南多说几句话,只能吃到一嘴的车尾气。


    回到租房的地方,卫远一面挽着袖子做菜,一面问图南道:“小南,哥给你请个保姆好不好?”


    图南在一旁帮忙择菜,闻言抬头:“嗯?”


    卫远:“哥后面要出差好几个月,久的话得八九个月,最早也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


    “你总住在孟瑾那里也麻烦他,哥给你请个保姆,给你洗衣服做饭,好不好?”


    图南啪啦摘着豆角:“我同孟瑾住得很好。”


    卫远停下手中的活,面色有些犹豫,“小南……”


    若是图南刚来京市那会,他给图南请保姆倒没什么问题,可如今图南已经同孟瑾很相熟。


    两人玩得那样好,突然叫图南同人分开,只怕图南在京市也不太习惯。


    图南是很希望卫远能够早日完成任务。


    卫远出差对任务进度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为了叫卫远放心,图南道:“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朝着卫远行了个礼,很正经地同他说:“保证完成任务,照顾好自己。”


    卫远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


    图南从前在清水湾还有些怕生和腼腆,但如今却活泼了一些,看得出来孟瑾确实将他照顾得很好。


    兴许小孩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呢,卫远心想。


    卫远稍稍宽了宽心,图南跟孟瑾相处得很不错,贸贸然换来一个保姆,容易不习惯。他决心不再多想,只叮嘱图南同孟瑾在一块时多注意注意。


    除夕前两天,图南跟着卫远回清水湾。


    卫远拎着大包小包,又一趟一趟地去镇上购置新被褥新东西布置家里,图南同他一起忙得不可开交。


    孟瑾几乎隔几分钟就发来消息,图南起初还回,后面忙着忙着就忘记了。


    卫远这些年塞给他不少零花钱,相比清水湾的二蛋和阿昌,图南钱包鼓鼓,布置完家里就带着二蛋和阿昌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小卖部扫荡。


    他请二蛋和阿昌一行人随便买零食吃,每个人都买了一桶泡面,蹲在小卖部门口吸溜吸溜泡面。


    图南也捧着一桶泡面吸溜,听二蛋问他京市大不大,好不好玩。


    图南说好玩,二蛋又问他:“小南,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图南点头说会,二蛋高兴起来,将泡面里的鹌鹑蛋夹给他。


    图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他擦干净嘴,掏出手机,接通孟瑾的电话。


    孟瑾在电话里还没说几句,就听到图南对他说:“我要去跟阿昌他们玩了,等会再打电话给你。”


    说完,图南挂了电话,同二蛋一行人买烟花。


    孟家。


    孟瑾度日如年,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漫长煎熬。


    才过去一个星期,孟瑾就感觉好像过去了一辈子。


    他这段时间的脾气越发地大,焦虑和坏脾气一齐发作起来,简直叫人避退三舍,不敢招惹。


    除夕夜,图南收到了卫远给的红包,很厚一个,他同卫远作揖,说恭喜发财,逗得卫远又给了一个红包给他。


    孟瑾在微信上也给他发了钱,图南小金库一下就膨胀起来。他有些开心地给发了一条语音给孟瑾,同孟瑾说恭喜发财。


    孟瑾叫他多说两句。


    图南又发了一句,同孟瑾说,“孟瑾,新年快乐。”


    两条语音,颓然躺在床上的孟瑾反反复复听了无数遍,靠着语音勉强回了一点血。


    他想同图南打电话,图南却同他说他要看春晚,没有时间。


    孟瑾心想卫图南就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笨兔子。


    怎么能够一点都不想他呢。


    他想他想得心都快碎了。


    大年初二那天,孟瑾终于受不了,收拾了行李从孟家跑了出去,一路辗转,去到了清水湾。


    漫天的雪,下得天地一片白茫茫。


    一路上,孟瑾多有狼狈——没有机票,他生平第一次坐火车,没买到卧铺,只有硬座,晚上又冷又困,硬生生捱了一天一夜。


    孟秋妍发消息给他,说他疯了。


    天冷得厉害,孟瑾的一颗心却是热得发烫,望着车窗外不断飞驰的场景,指尖似乎都发麻起来。


    他想,他一定是昏了头。


    到了清水湾,孟瑾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雪地里,迎着风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手机开机,给图南发消息。


    不一会,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黑发少年从远处跑过来。


    大雪簌簌,孟瑾站在原地。他看着图南朝他跑过来,漫天雪地之间,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空荡了许久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孟瑾此时此刻终于明了世间为什么会有个叫卫图南的人那么合他心意。


    不是卫图南合他孟瑾心意,是他孟瑾喜欢卫图南。


    因为喜欢,所以一举一动都心生喜爱,所以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心坎上,所以才会对面前人又怜又爱。


    孟瑾手机开机后,孟家人终于能拨通他的电话。


    孟瑾接起电话,电话另一头,孟母气急败坏斥责道:“孟瑾!你疯了是吗?过年不好好待在家,你跑去清水湾干什么?!”


    孟瑾一眼不错地盯着图南,没吭声。


    电话那头的孟秋妍喔喔喔起来,在一旁帮腔,学着当初孟瑾说的话:“同一个穷小子一见钟情,还要死要活跑去清水湾,我看孟瑾你是好日子过够了!”


    “对了,某人之前还怎么说来着——”


    “清水湾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只有孟秋妍被爱冲昏了脑子要去,正常人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去。”


    “怎么,某人现在脑子到底是出问题了,还是被爱冲昏了脑子啊?”


    第83章 世界四


    卫远在炸油串儿。


    今年过年兜里有钱,灶膛上的大锅满满当当的油,下的馅料也毫不含糊,炸得焦香酥脆。


    卫远喊了声:“小南!”


    往常图南会蹲在灶膛旁,卫远炸了几块,会特地夹出小的油串儿给图南吃。


    卫远喊了几声,没听到动静。他夹了几块刚炸好的油串儿,听到一叠的脚步声。


    卫远以为是二蛋或阿昌,笑着道:“来得正好,油串儿炸好了……”


    他捧着一碗的油串儿,望着面前的两人,嗓音戛然而止。


    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图南跑得脸有些红扑扑,同他高兴道:“哥!孟瑾来了!”


    孟瑾拉着行李箱,瞧着卫远在炸油串儿,放下行李箱,挽起袖子,拿了双筷子也去灶膛前炸油串儿了。


    娴熟得好像在自己家。


    卫远:“……”


    他捧着一碗油串儿沉默,半晌才委婉道:“大过年的,孟大少爷怎么来了?”


    孟瑾炸了两串油串儿,面不改色扯道:“顺道过来的。”


    对于他的话,卫远是一个字都不信。


    图南捏起一块卫远碗里的油串儿,嚼了嚼,含糊地说:“哥,晚上我同孟瑾一块睡吧。”


    卫远:“孟瑾是客人,怎么能让他跟你挤,晚上你跟哥睡。”


    图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


    孟瑾在一旁专心炸油串儿,仿佛没听到两兄弟讨论,面色如常。


    卫远瞥了一眼孟瑾,以为他会同从前一样闹起来,没想到安安稳稳炸着油串儿。


    卫远叫图南一块跟他去收拾卧室,将卧室收拾出来晚上给孟瑾住。


    两人一前一脚走后,孟瑾坐在厨房的矮凳上,慢条斯理地往灶膛里塞了两根细柴火。


    添了柴,灶膛里的火势大了许多。


    得知了自己喜欢图南,一切事情都变得明朗起来。


    孟瑾往灶膛丢了两个竹筐里的红薯。


    卫家如今只剩下卫远和卫图南两人,父母这边是没什么阻碍的。


    但卫远却很不好应付。


    如果说卫远是头顶级的掠食者大白鲨,那么卫图南就是大白鲨旁边一条游来游去的小鱼。


    大白鲨以绝对的保护姿态守着小鱼,绝不容许任何人对小鱼造成伤害。


    倘若他想同图南在一起,卫远这关将会很难过。


    孟瑾的面色稍稍沉了几分。


    两兄弟,一个弟控,一个兄控,感情很深。


    简而言之,卫远现在对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


    卫远卧室,图南抱着卫远的枕头,搬去自己的房间。


    卫远抱着被子跟在他身后,忽然叫他:“小南。”


    图南扭头,听到卫远问他:“哥问你个事。”


    图南将枕头放在床上,“你说。”


    卫远摸摸他的头,“孟瑾来之前同你说过什么没有?”


    图南摇头:“没有。”


    卫远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他瞧着图南雪白的脸庞,心里某个猜测深了许多,“开年后,哥给你找个保姆,你从孟瑾那里搬回来吧。”


    图南有些愣。


    卫远笑笑道:“老麻烦他也不好,你不也说了吗?孟瑾前阵子忙得到都生病了。”


    图南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犹豫,好半天才点点头:“好。”


    卫远坐在床上,“明年哥少出点差,在家多陪陪你。”


    图南立即摇头:“不用,哥,你忙你的,我在京市待得很好。”


    卫远却没说话。


    图南稍稍有些疑虑,总觉得自从卫远今天瞧见孟瑾后,有些不对劲。


    他有些摸不清楚卫远在想什么,这样的疑虑在晚上吃饭达到顶峰。


    吃晚饭时,孟瑾主动同卫远搭话,卫远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到了后面,孟瑾甚至朝卫远抛出孟氏集团的橄榄枝,跟卫远说可以同他合作。


    嚼着饭的图南立即抬起头,灵敏得仿佛生了双兔子的耳朵,悄悄地竖着耳朵开始偷听。


    ——倘若孟氏集团现在开始跟卫远合作,那任务进度便能得到神速发展。


    在原剧情中,孟氏集团起初只是给卫远牵了线,至于卫远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全看自己造化。


    好在卫远实在争气,牢牢地把握住机会,不过饶茹如此,孟氏集团也并没有将卫远的小小公司放在眼里。


    直到五年后,卫远以独特的投资眼光,身价暴涨,跻身京市商界新贵,才开始同孟氏集团合作。


    这样一个好消息,卫远却不为所动,面色如常,没提合作的事,反而转移了其他的话题。


    图南在一旁看得干着急,甚至还有几分痛心疾首。


    不知道是不是卫远炸油串儿吃多了被猪油蒙了心,此时竟白白让如此好的机会溜走。


    图南在桌子底下开始偷偷踢卫远,试图将卫远踢清醒。


    卫远挨了几脚,装作没感受到,继续跟孟瑾扯其他的话题。


    图南看得更着急了。


    他又偷偷踢了几脚卫远。


    卫远终于有了反应,抬头望着他,诧异道:“小南,你踢我干什么?”


    图南:“……”


    他干巴巴地道:“啊,没什么,哥,帮我盛碗饭。”


    卫远笑起来,“这孩子,越长大越要人惯着。”


    他起身,去帮图南盛饭。


    孟瑾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卫远这个人精,哪里会听不懂图南的暗示,分明是在装糊涂!


    态度表得明明白白,不稀罕同他合作。


    孟瑾知道是自己这次来得太急,叫人瞧出了端倪——哪有大过年放着家里的软床不睡,拖着行李箱来到又破又旧的朋友家。


    再好的朋友,这次他做得也过了头。


    卫远盛来饭,递给图南。


    孟瑾在这时候又开始插话,“我最近负责的项目跟卫远哥的公司有些关联,如果能合作的话,卫远哥以后跟别的公司合作,经验也跟充足一些。”


    何止是经验充足,简直就是暗中宣告自己背后有靠山——小小的公司若是没有人脉,哪里能一步登天同孟氏集团合作。


    多少公司求之不得的机会,卫远却笑道:“我公司刚起步,没那个能力合作。”


    图南终于忍不住,“哥,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卫远:“不用试,不行就是不行。”


    他有意要转移话题,捏了一把图南的脸,戏谑道:“怎么,怕哥哥公司赚不到钱供不起你读书?”


    卫远一边说,眼神却盯着孟瑾,“哥把话放在这,再怎么着,你都不用担心哥没钱。”


    孟瑾心头一沉。


    晚上,图南抱着暖水袋,盘着腿,同身旁的卫远做思想工作:“哥,人往高处走,你同孟瑾合作不好吗?”


    卫远:“哥不乐意同他合作。”


    图南严肃道:“卫远同志,做生意怎么能够任性呢?”


    卫远好笑地望着图南:“你教训起哥哥来了?”


    图南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语重心长道:“卫远同志,组织对你期望那么高,你要抓住机会!”


    “越王勾践能够卧薪尝胆,卫远同志,你应该像他学习。”


    卫远拍了拍他脑袋:“好了,大人的事,你小孩不懂。”


    图南立即道:“我明年就成年了,才不是小孩。”


    他抱着暖水袋坐在床边:“我知道,你不喜欢孟瑾,所以你不想跟他合作。”


    卫远:“嗯哼,被卫图南同志看出来了。”


    图南有些不解,他偏头道:“孟瑾脾气是坏了些,但人不坏,为什么不同他合作呢?”


    卫远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南,这个道理老师应该教过。”


    图南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也知道卫远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任何机缘落在卫远头上,都合情合理。


    哪怕卫远破产刮了张彩票起生回生,图南都觉得很正常。


    因此在图南看来,孟瑾如今同卫远合作,无外乎是孟瑾商业嗅觉敏锐,察觉到卫远的商业价值。


    图南:“哥,说不定是孟瑾觉得同你合作有价值,你就试一试同孟瑾合作一次,好不好?”


    卫远在心底叹了口气。


    京市像他这样的小公司千千万,怎偏偏孟瑾就选了他来合作?


    他如今对孟瑾的目的猜测得十有八九,但却不能直接同自家宝贝弟弟说人家是瞧上你,要同你在一块,合作不过是做人情罢了!


    照他猜测,孟瑾现在应该还没捅破纸窗户,他要是冒冒失说了出来,反倒将图南往歪道上领。


    卫远给图南拉了拉被子,“不说了,明天哥给你买烟花,你跟二蛋他们去水库边放烟花好不好?”


    图南:“我不去,除非你答应我跟孟瑾合作。”


    卫远装作没听到。


    图南将热水袋塞给他,溜下床,“我同孟瑾说去。”


    卫远立即喝道:“卫图南——”


    图南是铁了心要卫远同孟瑾合作——只要能使任务进度上涨,他能一星期不回家,犟如江序,都要同他服软。


    瞧着图南穿鞋要溜去孟瑾的房间,卫远起身,将他拎住,“卫图南,你想造反?”


    图南被拎着睡衣领子,扭头同他道:“你欺负我,我要同阿娘阿爹说……”


    卫远简直要被气笑,“你说去!明儿就带你去坟前说去!”


    “你同孟瑾那么好,那么亲,还要为了他告我的状,我看你让他给你当哥哥算了!”


    第84章


    听到卫远叫他认孟瑾当哥哥,被拎着领子的图南还想了想,半天后很郑重地摇摇头:“算了,不行。”


    孟瑾老会欺负人了,当了他哥哥,那还了得。


    见图南还认真想了想,卫远当真要气得仰倒,再也笑不出来。


    图南扭头,帮孟瑾说好话,“他从前脾气坏,现在脾气不坏了。”


    卫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图南眨眨眼:“真的,他现在脾气可好了,你看,刚才孟瑾还叫你卫远哥呢。”


    卫远冷笑起来,将手上的图南塞进被窝里,“他现在巴不得叫我叫哥呢!”


    “卫图南,我警告你,不准再同他玩那么多。”


    魂都要被孟瑾勾去了。


    被塞进被窝的图南有些不高兴,努力伸出脑袋抗议地喊道:“独裁,这是独裁的管理方式——”


    卫远:“去上了两天学,倒变得聪明了。”


    他毫不留情地关灯,“不过在你哥这里,管的就是你。”


    见同卫远说不通,图南窝在被子里琢磨其他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他就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装死。


    卫远叫他起床吃饭,他反而将脑袋往被子埋了埋,在被子里嗡嗡道:“我不吃。”


    卫远掀开被子,掀了两下,没掀动。


    窝在被子里的人扒拉着被子,不给他扯,像只小乌龟一样窝着装死。


    卫远将饭捧来床头柜,拉了张凳子,守株待兔。


    饭是孟瑾一大早起来做的,他洗干净手,见卫远捧了一碟菜一碗饭进屋子,还以为卫远膈应他膈应到了不想同桌吃饭的地步。


    孟瑾心里稍稍咯噔一下,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坐在饭桌上等了一会,却连图南都没等到。


    孟瑾皱起眉头,也没吃饭,去往卫远的卧室。


    卫远卧室的门没关。


    他敲了两下门,看到卫远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抱着手,床上的被子稍稍鼓起。


    孟瑾走进去,“小南呢?”


    卫远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闹脾气呢。”


    孟瑾:“闹什么脾气?”


    卫远没说话。


    卫远自然不会同孟瑾说图南是为了他才闹脾气,这要给孟瑾听到了,指不定心里头得高兴疯了。


    图南硬撑了一天没吃饭,没等到卫远松口,反倒自己病倒了。


    清水湾不同京市。


    京市有暖气,入了冬也冷不到哪里,可清水湾当真冷得骨头缝里凉得厉害。


    大年初四,兵荒马乱,卫远背着发烧的图南去诊所。


    图南蔫巴巴地窝在卫远的大衣里,脸烧得有些红,瞧上去可怜极了。


    卫远气得脸色都青了,“……果真是长大了,长本事了……”


    孟瑾怀里捂着盐水瓶,见卫远训图南,眉头皱了皱,起身挡在图南面前,“好了,有什么事等他病好了再说。”


    卫远舍不得骂图南,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可不代表他舍不得骂旁人。


    见到罪魁祸首一把撞上来,他冷笑两声,拨开孟瑾,拿走孟瑾怀里的吊瓶,“不劳孟大少爷费心。”


    图南烧了一个多小时,昏昏沉沉挨着边上的肩膀睡了一觉。


    睡了一个多小时后,他醒来,状态好了一些,但仍旧是蔫巴巴的模样。


    图南偏头,看到一旁的卫远替他捂着吊瓶,眉头皱得很深。


    图南小声地叫了一声:“哥。”


    卫远偏头,低声问他:“还难受吗?”


    图南殃殃地摇了摇头,“不难受。”


    他这会还打着点滴,退了烧,脸色发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蔫蔫的,“哥,真的不能同孟瑾合作吗?”


    卫远叹了一口气,“你从前不管那些事的,怎么突然要哥哥同他合作?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图南低头,小声道:“哥,我不想你到处跑,到处出差,他们说跟孟氏合作,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京市卧虎藏龙,哪怕卫远是气运之子,在前期也要吃上好一番苦头。


    卫远沉默半晌,随即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哥不怕累,也不怕吃苦。”


    他只怕图南会受委屈。


    孟瑾去家里盛菜,冒着雪,提着一篮子的菜去到诊所。


    到了诊所,孟瑾拍拍肩上的雪,想要给打着吊针的图南喂饭。


    卫远瞥了他一眼。


    孟瑾一顿,没吭声,将筷子和碗递给了卫远,悻悻然抱着吊瓶坐在一旁替图南暖吊瓶了。


    卫远盛了碗鸡汤,喂给图南喝。


    图南一边喝,一边望着孟瑾,眨眨眼睛,示意孟瑾同卫远说话。


    孟瑾也冲他眨眨眼睛,扯了扯唇角,露出无奈的神情,示意没有办法。


    图南眉毛耷拉下来,表示失望。


    看着两人光明正大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卫远重重地咳了一声。


    图南立即低头老实喝汤,喝完了一碗还乖乖道:“哥,我还要喝。”


    卫远不咸不淡:“现在知道饿了?”


    图南装作没听到,朝卫远抿出个笑。


    那模样,当真是乖得没边了。


    任谁也瞧不出来这样乖巧的人能犟到把自己饿上一整天。


    喂完饭,图南被裹得好似圆球,被两人牵回家。


    他在路上悄悄地瞧瞧卫远,又悄悄地瞧瞧孟瑾,自以为做得很隐蔽,却没想到被卫远看得一清二楚。


    图南回到家,精力不济,原本还想同孟瑾谈一谈,但吃了药困意袭来,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卫远坐在床边,确定图南睡着后,起身,走到厨房。


    孟瑾在厨房熬姜汤。


    卫远嗓音淡淡:“孟瑾。”


    挽着袖子的孟瑾一顿,起身,望着卫远,低低地叫了一声:“卫远哥。”


    卫远多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会瞧不出孟瑾此时的态度——知道了自己喜欢图南,现在倒开始叫他卫远哥了。


    卫远嗓音仍旧是淡淡:“你回去罢,不要再来找小南了。”


    孟瑾手骨还泛着红,那是白日杀鸡冻出来的伤。他望着卫远,没说话,好一会才挤出个笑,“好,明天我就回去,这几天不打扰你同小南团聚。”


    卫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孟瑾,别装糊涂。”


    孟瑾低头,“什么装糊涂?我这几天打扰你们,我知道,以后过年我不来了……”


    卫远盯着他:“我说的是以后别再小南身边出现了。”


    “开年后,我会给小南找保姆,你给小南买的衣服鞋还有其他东西,列个单子给我,我打钱还给你。”


    “从今以后,别再来找小南。”


    孟瑾喉咙剧烈地滚动几下,胸膛轻微起伏,“什么意思?”


    卫远:“你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孟瑾,我弟年纪小,他从小在清水湾长大,比不得你在圈子里长大,见识的事情多。”


    “我告诉你孟瑾,你喜欢男的,我管不着,你要是想着在我弟身上玩一玩,你有本事试试看。”


    孟瑾:“我没有想同他玩一玩,我同他是真心的——”


    卫远厌恶地皱起眉头,冷笑道:“真心?为了让小南待在你身上,你算计我,口口声声说是孟老爷子让你照顾卫家,背地里什么龌龊心思你最明白!”


    “我当时竟也昏了头,信了你的话!”


    孟瑾呼吸急促,咬牙道:“我没有!”


    他这话一出,卫远却再也忍不住,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火冒三丈骂道:“你还敢说没有!你将我弟弟当做兔儿爷玩,别以为我不知道!”


    可怜他和图南却什么都不懂,任凭孟瑾将那暗示性的耳饰戴在头上被羞辱了都不知道。


    孟瑾惊愕,却也没动手,胸膛起伏剧烈,同卫远哑声急切道:“我同小南是真心的,我喜欢他,绝没有玩弄他的意思。”


    卫远松开他的领子,盯着他:“你这样的人,也有真心?”


    “我不过是巧遇你姐,你便说我攀炎附势,想方设法要娶你姐,我拒绝你姐,你又说我是欲擒故纵,背地里说了多少难听的话,你以为我不知道?”


    “好,姑且算你现在真心喜欢小南,但就你这样的人,若是哪一天小南做错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要骂他攀炎附势、欲擒故纵?”


    孟瑾脸色瞬间苍白下来,薄唇蠕动了几下。


    看着他这幅模样,卫远冷笑,“是了,我倒是想起来了,你在小南面前装得可好了,装得他为了你,还用我吵了一架。”


    “可孟瑾,你敢同他说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你敢让他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不敢,孟瑾,你不敢让他知道你之所以对他那么好,全都是因为你居心不良,你不敢让他知道你本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一想到被算计至今,卫远心头怒火未消——若是他这个当哥哥的再迟钝一点,又或者是孟瑾为人再禽兽一些,强迫年纪图南尚小的干那些龌龊事……


    圈子里那些龌龊事,卫远来了京市那么久,也略有耳闻。


    图南睡得不太安稳,耳边隐隐约约听闻剧烈的争吵声。他困倦地睁开眼,坐在床上,哑哑地喊了一声:“哥。”


    没人回应。


    图南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套,起身朝着亮着灯的厨房走去。


    外头冷,图南抱着手臂,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我喜欢图南,绝对是真心的!”


    孟瑾的声音没压住,朝着卫远吼。


    隔着厨房的门,图南愣在原地。


    第85章 世界四


    “是,我是那样的烂人,我曾经那样揣测你,我做过的事我不否认,但我是真心喜欢图南。”


    厨房门外的图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眼睛睁得圆溜。


    他的大脑拼命地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句话中找到否认的理由——例如风太大听错了,自己生了病出现了幻听。


    又例如轮到孟瑾生了病,病坏了脑子。


    孟瑾若是发烧起来,什么胡话都能说出口。


    孟瑾生病都能指人为兔,胡言乱语说几句胡话也是正常的。


    可图南守在厨房门外好一会,等来了更加证据确凿的争吵喊声。


    孟瑾嗓子发哑,情绪格外激烈地朝着卫远喊道:“我喜欢他喜欢到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在你眼里就是玩玩而已?”


    卫远额头冒出的青筋猛地一跳,“你继续喊,再喊大声一样,你巴不得把他吵醒是吧?”


    孟瑾眼眶有些赤红,胸膛起伏,没吭声。


    卫远指了指厨房门外,“我不管你现在说得多好听,说得有多天花乱坠,我一个字也不信。”


    “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不要闹到小南面前。”


    在窝里打盹的小黄狗醒来,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随后一蹦一跳跑出去,伏在身子咬住小主人的裤脚。


    它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小主人,活泼得很,尾巴晃来晃去,汪汪地叫了两声,示意图南同他玩。


    响亮的叫声霎时间使得厨房里的两人骤然偏头,看到门外披着外套的图南。


    图南:“……”


    他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将脚边的小黄狗抱起来,东张西望自言自语小声道:“这雪可真大啊……”


    “天也真冷……”


    “屋里的暖水袋好像凉了,我去重新灌点水。”


    图南抱着小黄狗,摸摸索索碎碎念了一会,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试图转身离开。


    孟瑾惊愕,随即上前,抓住图南的手腕,哑着嗓子,急急地喊:“图南——”


    卫远:“?”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还没死呢!他还活着呢!


    他站在孟瑾面前,孟瑾都敢拉他弟的手,他不在的时候,指不定孟瑾是不是还要搂一搂他弟的腰啊!


    卫远怒火中烧,立即骂道:“干什么!干什么啊!松手!把手给我松开!”


    他猛地上前扒拉开两人,将滔天怒火对准孟瑾:“离我弟远点!听见没有!”


    被图南抱在怀里的小黄狗瞧见卫远,活泼起来,高兴地朝着卫远响亮地叫了两声。


    图南抱着狗,孟瑾拉着图南的手,卫远扒拉着孟瑾拉着图南的手,小黄狗见一下子冒出那么多人围着它,以为那么多人要陪它一块玩,高兴坏了。


    小黄狗开心地大叫几声,去舔图南的脸。


    场面一时间热闹极了。


    卫远简直要气得仰倒。


    好不容易将两人一狗统统分开,将两人赶回各自的房间,谁知道孟瑾同他说:“我不走。”


    卫远气得几乎发昏:“孟大少爷,拜托你搞清楚,这是清水湾,不是京市的孟家,你说不走就不走?”


    孟瑾坐在房间,不吭声,好一会后同他道:“我知道,我爷爷说了,我们孟家同卫家有婚约。”


    他胆子着实是大,也不怕卫远当场将他打死,“你跟我姐结不成婚约,那让我同图南结。”


    卫远:“???”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人,仿佛面前人疯了。


    孟瑾:“说好两家要结成亲家,怎么能言而无信,哥,你说是吧?”


    他这会甚至连哥都叫上了!


    孟瑾已经开始收拾被子,不敢看身后人,“反正我不走,我就是要留下来,图南在哪我就在哪。”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告诉卫远,“我们两家注定是亲家,我同小南,注定是要结婚的。”


    ————


    卫远坐门槛上抽了三根烟。


    他怕一个没忍住,冲进去将房间里的孟瑾抽死。


    死皮赖脸,没完没了!


    卫远心里怄得要死——不但人没赶走,将让图南知道了这档事。


    卫远掐灭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衣服,散去身上烟味,推门走进图南的卧室。


    床榻上的人坐在床上,披着件外套,低头拨弄着一枚小巧的铜制指南针。


    卫远不吭声,坐在床边,好一会后才望着图南,“你都听到了?”


    图南沉默片刻,点点头。


    卫远在心里将孟瑾骂得狗血淋头——嗓门那么大,非得把人吵醒。


    卫远摸了摸图南的脑袋,低声道:“没事,这件事交给哥哥处理。”


    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他惹出来的祸事。


    如果不是他想让孟秋妍知难而退,如果不是他带孟秋妍和孟瑾回清水湾,图南也不会遇见孟瑾。


    卫远的眼神渐渐带了点戾气。


    从前他经历过的那些纠缠,他绝不会让图南再经历一遍。


    不曾想,图南却抬起头,“哥,孟瑾喜欢我,是吗?”


    卫远喉咙滚动两下,随即摇头,他握住图南的手,低声道:“小南,你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


    “孟瑾在京市长大,见识的东西多,他故意引诱你。你不用管他说的话,你只是把他当做很好的朋友。”


    卫远又抬手,拨了拨图南的额发,看着退了烧的少年脸庞还带着点病气,语气怜惜:“你对他其实同二蛋和阿昌他们没什么区别。”


    图南望着他,不说话。


    卫远瞧着他的眼神,静默了片刻,又低低地问他:“孟瑾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有没有亲你?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图南摇摇头:“没有,孟瑾对我很好。”


    他低头玩着手上那枚铜制的指南针,并没有同意卫远刚才的话。


    他说:“哥,我知道什么叫喜欢。”


    图南知道什么叫喜欢。


    那么多个世界,那么多人,已经让他将爱情和友情分得很清楚。


    不曾想卫远听了他的话,打断他:“不,小南,你不知道——”


    在卫远眼里,他弟弟还那样小,那样懵懂,从来没出过清水湾,怎么能在知道什么是喜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图南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孟瑾这样的为人,也绝不配同他弟弟在一块。


    他弟弟善良内敛,是天底下最乖最听话的小孩,孟瑾哪里配得上。


    可卫远劝了半天,最后听到图南问他:“哥,为什么孟瑾会喜欢我?”


    卫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挤出个笑,“谁知道呢,咱别管他啊,明儿哥就把他送走……”


    图南一愣,随即摇头,同他说:“这两天雪太大了,哥,过两天再让他走吧。”


    天气冷,容易生病。


    孟瑾生病发烧容易做噩梦,爱说胡话,病起来要比旁人难受多了。


    卫远一听,心里立即敲响警钟。


    孟瑾成天蓄意勾引他弟,再放任下去,指不定还真把图南的心给勾过去了!


    这不,聪明得都已经开始为孟瑾拖延时间了。


    卫远有些着急,谁知道图南起身,同他道:“算了,还是我去跟他说,叫他过两天再走吧。”


    卫远一愣,“你去跟孟瑾说什么?”


    图南扣上外套,走出去,“让他过两天等雪没那么大了再走。”


    卫远追上去:“你真要让他走?”


    图南点点头,还有些疑惑偏头望他:“哥不是也想让他走吗?”


    卫远一时间简直摸不清图南心里在想什么,只能点头。


    他想问图南对孟瑾如今是什么感情,又不敢问出口——万一图南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一问,反而给窗户纸捅破了怎么办。


    卫远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图南身后,将图南送至孟瑾的房门口。


    图南敲了两下门,又闷咳了几下才道:“孟瑾,是我。”


    门一下就打开了。


    穿着黑色大衣的孟瑾将门敞开,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很亮,喉咙动了两下,面上掩盖不住的欣喜,低低地同他道:“怎么了?”


    图南望着他:“我想同你谈谈。”


    孟瑾将门开到最大,图南走进去,门一下就关上了。


    卫远在门口,走了两圈,最后趴在门上,耳朵贴着门板偷听。


    卫远的房间椅子是木椅,孟瑾将床上的被子掀开,叫图南坐在柔软又温暖的床垫上。


    图南没坐。


    他抬头,想了一会,同孟瑾道:“过两天你回去吧。”


    孟瑾一愣,随后,他像是急得发慌,前倾身子,语无伦次地同图南道:“是不是卫远同你说了什么?小南,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从前是说过卫远不好……”


    “那时是我昏了头——”


    图南打断孟瑾,他望着孟瑾,低声道:“孟瑾,回去吧。”


    任何人同气运之子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他不希望孟瑾因为某些原因,走上跟原著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是卫远的亲生弟弟,卫远对他很珍惜。


    卫远绝不会允许孟家利用任何手段来威胁逼迫他,可按照孟瑾的性子,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卫远固执,孟瑾同样固执,再这样下去,两人只会走上两败俱伤的道路。


    旁人只以为卫远会输得一败涂地,但只有图南清楚,哪怕是孟家,只要同气运之子作对,最后必定会输得节节败退。


    第一个世界的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86章 世界四


    卫远趴在木门上听了半天,没听到什么动静。


    卧室里只有轻微的交谈声。


    大白鲨有些抓心挠肺,生怕一个不注意,在身边游来游去的小鱼滋溜一下就被另一只大白鲨暴风吸入。


    卫远浑然没有孩子长大了该有点自己隐私的念头,左耳趴在门上听不到,琢磨了片刻,立即换了右耳贴在门缝上听。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


    卫远立即站直,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佯装路过。


    出来的人是图南。


    看到卫远,他微微顿了顿,随即将门轻轻关上。


    出乎卫远意料,孟瑾没有紧追着出来,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图南披着外套,朝着另一个走去。


    卫远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孟瑾的房间。


    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毕竟当初他拒绝孟秋妍的那个晚上,陪着孟秋妍绕着清水湾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月沉西头。


    孟瑾只会比孟秋妍更偏执。


    可房间的门合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卫远追上图南。


    房间里,图南坐在床榻上,抱着一个暖水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远走过去,听到图南同他轻声说:“孟瑾答应离开了。”


    卫远在床榻上坐下,望着图南。


    他伸手,摸了摸图南怀里的热水袋,“那么冷,怎么还抱着?”


    低着头的图南一怔,好一会才将热水袋放在一旁。


    那晚图南以为卫远会问很多,例如问他怎么叫孟瑾离开,孟瑾的回答是什么,可卫远什么都没问。


    卫远灌了两个热水袋,一个放在他怀里,一个放在他脚上。


    在临睡前,卫远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背,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小南,哥有些后悔去京市了……”


    图南昏沉得眼皮都睁不开,迷糊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


    卫远同他躺在一块,一整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


    卫远回想起自己踏上京市的缘由不过是想要照顾好图南,想要给图南好的生活。


    可他拼了那么久,陆陆续续也赚到了不少钱,却对图南疏忽了那么长时间。


    大年初五,大清早有户人家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图南醒了。


    他抱着暖水袋,蜷着身子,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发现怀里的暖水袋还热乎,像是灌上热水不久。


    图南起身,厨房冒着阵阵白雾,卫远在烧洗漱的热水。


    图南朝着另一个卧室望去,却发现卧室的门敞开。


    “他走了。”卫远低声道:“应该是一大早走的。”


    孟瑾走之前将厨房里的柴添齐,两个暖壶里也灌上了热水。


    图南扶着门,好半天才点点头,应了一声。


    洗漱的热水烧好,图南用热毛巾洗脸,洗漱好后坐在矮凳上,朝灶膛里埋红薯。


    他从竹筐里拣了两个个头大的红薯,准备放进灶膛时才想到如今孟瑾已经不在清水湾了。


    于是图南在竹筐里挑小的红薯埋。


    可他挑来挑去,也没挑到合适的,于是也就不埋了。


    卫远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那天夜里,图南发了低烧。


    卫远照顾了大半夜。


    后半夜,图南清醒了不少,靠着床,小口小口地喝卫远递过来的热水。


    喝到一半,他听到卫远问他:“小南,你是不是也喜欢孟瑾?”


    图南一怔,随即摇摇头:“没有。”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有些不懂为什么卫远会这样问,声音轻轻的,“哥,跟你说得一样,我只把孟瑾当做朋友。”


    一旦任务完成,世界意志会强行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疾病、车祸、飞机失事,剥离程度快得只会叫他身边人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卫远神情却有些复杂,沉默半晌,抬手摸了摸图南的头。


    没人比他更了解图南。


    图南慢热、迟钝,很多时候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其他人并不是那么容易靠近。


    清水湾的阿昌和二蛋一行人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同图南相熟起来。


    孟瑾不一样。


    图南很快就同孟瑾熟悉起来,能够一块吃一块住,甚至还能同孟瑾打闹开玩笑,故意装睡吓唬孟瑾。


    孟瑾一走,图南便病了下来。


    卫远心里有很有点忧虑。


    图南不知道卫远心里头想什么。他在京市住惯了带有暖气的屋子,回来不适应生了病,对于他来说很正常。


    过完年,他同卫远离开清水湾去到京市。


    京市的孟家已经闹翻了天。


    图南每日都去上学,放学回到卫远租的房子吃饭,并不知道孟家如今闹得不可开交。


    卫远在京市应酬却免不了听到孟家的闲话。


    孟家的小儿子在过年时同家里人出柜,说自己喜欢男生,惹得孟父勃然大怒,狠狠责打了一番,还关进了祠堂。


    卫远听得眼皮直跳,心里头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同他说孟家闲话的生意伙伴感叹道:“果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啊,到底没吃过苦,肆意妄为得很,听说被关了好几天,腿都差点被打断了,还是不松口。”


    另一个生意伙伴笑着摇摇头:“看这架势,孟大少爷倒不像是玩玩而已。”


    “不过何苦呢,年纪轻轻就将这种事闹出来……”


    卫远心知肚明。


    孟瑾这是在同他证明自己绝不是他口中的玩玩而已。


    本以为孟瑾离开清水湾,会不再纠缠图南,不曾想孟瑾一声不吭去解决孟家。


    卫远那阵子动不动就打听孟家的消息。


    ——孟瑾挨了打,住了院。


    ——孟瑾出院,又挨了打,继续住院。


    来来回回,将孟家人折腾到头疼欲裂,近乎崩溃。


    卫远听得心里头越来越不安,仿佛时日不久,孟瑾就要来到他面前同他说孟家人已经松口同意,他对图南绝不是玩玩而已。


    那日吃着晚饭,图南刚夹了一块排骨,便听到卫远同他说自己往后不出差了。


    图南一愣,抬起头。


    卫远盛了一碗鸡汤给他,“哥想明白了,赚再多的钱都没用,你平平安安地长大才是哥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倘若为了钱,他将图南一个人留在京市,万一孟瑾哪天发了疯,将他弟绑去国外怎么办。


    孟瑾是个疯的,这点他早就看出来了。


    哪有正常人挨了那么多次打,腿都差点被打断,还死不松口,只为了同他证明自己不是玩玩而已。


    卫远想清楚了,孟瑾再疯,左右不过疯这几年。


    再过几年,孟瑾大概便能将图南忘了。


    他守在图南身边,只需要守个几年,少赚些钱,换图南平平安安,卫远觉得值。


    图南喝着鸡汤,听到卫远说这几年都打算不出长差时,猛地被呛了两下,惊魂未定地抬头望着卫远。


    卫远笑着揉揉他的头:“听到哥哥能陪你,高兴傻了?”


    图南哽了哽,“哥,你真的不去出差,不去赚钱了吗?”


    卫远:“哥不去了,现在公司收益渐渐上来了,供你读书没问题。”


    图南有些急了,将碗放在桌上,憋了一会,憋出了一句:“哥,你不赚钱,怎么买大房子住?”


    卫远不甚在意:“再攒个几年,往后也能买。”


    他同图南说自己留在京市的原因,“那群圈子里的人手眼通天,将人绑去国外都不算什么,还有的开通死亡证明,将人关起来也是有的。”


    “孟瑾你瞧着他好,哥却瞧着他是个疯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图南哽了哽,却没能说出辩驳的话。


    他步履沉重回到卧室,心想果然剧情线不能产生偏移。


    按照剧情卫远这时候应该四处跑,隔三岔五就飞到外地出差,十天半月不着家才对。


    解铃还须系铃人。


    图南慢慢坐起身,沉思片刻。


    他如今已经是个很成熟的系统了,能够处理好这样的问题。


    隔天,图南就同卫远说,“哥,我想买新衣服。”


    卫远没见过图南问他要过什么东西,闻言高兴得不行,立即按照图南从前的衣服牌子买。


    卫远生活上糙得不行,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头还是觉得孟瑾挑选的衣服很适合图南。


    那衣服将他弟衬得青春无敌,一看就是城里的孩子,贵气得很。


    卫远买了两件外套和两件夏装,结账的时候,脑门隐隐有些作痛——这衣服还挺贵。


    图南在一旁,很懂事地同他说,“哥,贵吗?贵的话就不买了,家里还有。”


    卫远一听这话,心疼坏了,立即刷卡:“不贵,这点钱哪贵了。”


    图南慢吞吞地对他露出个笑,像只无辜的小白兔。


    作为终极弟控,卫远这个月花钱如流水。


    他将图南从孟瑾家接过来,吃穿用度全部按照孟瑾从前的规格,补剂要买最贵的,阅读灯也要进口的,衣服鞋子更是当季最新款。


    到了月底,一拉账单,卫远沉默下来。


    图南坐在一旁,吃着哈根达斯冰淇淋——四个球的那种。


    他慢吞吞地咽下冰淇淋,扭头对卫远道:“哥,我们家还有钱吗?”


    卫远:“……”


    图南:“哥,以后我吃冰淇淋还能多加两个球吗?”


    卫远:“……”


    图南舀了一勺冰淇淋喂给卫远吃,“哥,以后我吃老冰棍也行,那个便宜,一块钱一根。”


    卫远咬牙:“吃什么老冰棍,就吃这个球,哥下个月多赚点钱——”


    图南又舀了一勺冰淇淋喂给卫远吃,放出终极大招,“哥,其实我是有点喜欢孟瑾。”


    他望着卫远,神情忧伤:“只是我们家同孟家相差太大。”


    卫远猛地扭头,愣愣地望着图南。


    图南:“哥,没关系,我也不是很喜欢他,只是有一点喜欢。”


    图南:“我要是同孟瑾在一起,孟家人肯定会找到我,给我一百万,让我离开他们的儿子。”


    这话听得卫远勃然大怒:“什么?!”


    图南安慰他:“还没给呢哥,我看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卫远怒得拍桌:“欺人太甚!他以为他们孟家人很了不起吗?!”


    大白鲨气得横冲直撞,恨不得将某只大白鲨的老巢掀个底朝天。


    卫远几乎被气昏了头:“你同那小子在一起,全是他小子的福气!孟家有什么了不起的!给哥几年,到时候他孟家算个什么东西!”


    图南希冀地望着他:“真的吗?”


    瞧着图南希冀的眼神,卫远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到办公室里办公,恨不得伸出三头六臂赚钱。


    他放在掌心里疼的弟弟,怎可因为家世而自卑!


    瞧着卫远眼里冒出火光,燃起熊熊斗志,图南心里头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将气运之子的斗志燃起来了。


    第87章 世界四


    孟家。


    佣人轻手轻脚地收起餐桌上的托盘,大气不敢喘一下地退到厨房。


    近来孟家的氛围阴霾笼罩,佣人们更是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孟母坐在沙发上,拭了一下眼泪,望着托盘上一动未动的食物,“他还是一口都不吃吗?”


    佣人低声道:“没吃,放一上午了,少爷还是一口都没动。”


    孟母红着眼眶,“怎么就那么犟呢!”


    身着披肩的女人还是起身,上楼。


    孟父在沙发的另一旁,神色阴霾,呵斥道:“上去瞧他做什么?!让他饿着!”


    “闹绝食,真是反了天了!”


    楼梯上红着眼眶的孟母回头瞪了他一眼,恨声道:“就你会耍威风!要是小瑾有个三长两短,我同你没完!”


    孟父怒道:“我看他敢这样,都是你惯出来的!”


    红着眼眶的孟母哽咽:“打也打了,都打了多少回了,腿都差点没打断了,孟天祥,你还要怎样?”


    “非要把孩子弄得半死不活你才高兴是不是?”


    孟父眼睛犯了点红,偏过头,没吭声。


    二楼卧室。


    孟母推开门,瞧着床上的青年,立即掉下眼泪。


    她坐在床榻上,哽咽道:“小瑾,你这是何苦呢?”


    “我听你姐姐都说了,人家哥哥压根就不同意你们在一块,那孩子也没说过喜欢你,你何苦为了他受那么多罪?”


    床榻上的青年腿上打着白色石膏,脸色惨白,沉默,低垂着眼。


    孟母握着他的手,“听妈妈的,你同你姐姐一块出国待上几年就好了。”


    床榻上的孟瑾抬起头,没有血色的薄唇动了动,哑声道:“妈,我做不到。”


    他平静地低声道:“叫我离开他,倒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孟母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呵斥:“你这是折磨自己!那孩子压根就没说过要同你在一块……”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孟秋妍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同孟母道:“妈,我同他说吧。”


    孟母低头擦了两下眼泪,路过孟秋妍时,“好好劝劝他,让他别再做这种糊涂事。”


    孟秋妍点点头,关上卧室门。


    卧室门一关,床上的孟瑾翻了个身,沉默地望着床头柜。


    孟秋妍坐在床上,低声道:“我早就同你说过,卫家人,心冷得厉害,他们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再怎么捂都捂不暖。”


    “你如今闹成这样,就算爸爸妈妈同意你跟男生在一起,又能如何呢?”


    “卫图南会多瞧你一眼吗?”


    孟瑾沉默。


    孟秋妍:“我来告诉你,孟瑾,不会。”


    她神色有些哀伤,低低道:“他一眼都不会多瞧你。”


    “我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


    “别傻了,孟瑾,若是小南喜欢你,怎么可能让你离开清水湾。”


    孟瑾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蜷着身子,孟秋妍每一句话都让他心如刀割。


    过了半晌,他才抬头,嗓音哑哑的,“我知道,我比谁都知道。”


    孟瑾:“他不喜欢我,没关系,他的心捂不热,没关系。”


    “我有一辈子,只要他回头瞧上我一眼,姐,这辈子我也算是值了。”


    ————


    “你喜欢上那小子什么?”


    厨房,卫远拍着黄瓜,唉声叹气,“怎么就喜欢上那小子了呢!”


    图南在一旁择豆角,闻言眨眨眼。


    他想了想,“孟瑾虽然脾气坏了一些,不过人不坏……”


    卫远将黄瓜拍得粉碎,仿佛黄瓜同某个姓孟同宗同门,“天底下不坏的人多了去,怎么就瞧上了他。”


    图南觉得卫远说得有些道理。


    他一边摘着豆角,一边想着人类的喜欢无外乎几种。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图南决定为他同孟瑾的剧本定制为日久生情。


    小小的系统脑袋转得飞快,开始罗列孟瑾的优点,“好吧,其实一开始我也觉得他不太好,可是后面发现他其实很会照顾人……”


    卫远听了心里还是不得劲,怄得很,总有种自家大白菜比猪拱了的感觉。


    他心想当初的猪食怎么就没吃死孟瑾。


    “会照顾人?我可没瞧出来,当初还同你抢红薯吃……”卫远拍完黄瓜,不住地嘀咕。


    图南将长长的豆角拽成两半,装作没听到,凑上前去,眨眨眼睛:“哥,以后我们家会变得有钱吗?”


    卫远:“当然。”


    图南哦了一声,又问道:“会比孟家还有钱吗?”


    卫远揉揉他的头:“哥跟你保证,一定会,到时候小南想喜欢谁就喜欢谁,谁都拦不着。”


    图南探头:“哥你真好。”


    “期中考试的作文考最难忘的事,哥,我写的就是你,我写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卫远听得心里美得不行,但很快就从自家宝贝弟弟的糖衣炮弹里清醒过来,虎着脸,“别跟你哥来这套,是不是想同孟瑾见面?”


    图南扭头,忙碌地将豆角掰成八节,一本正经道:“没呢,我天天晚上都要写作业,很忙的。”


    实际上是想的。


    卫远的斗志倒是被孟家激起来了,这段时日斗志高昂,任务进度蹭蹭上涨了百分之四。


    但孟瑾那头却棘手得很。


    图南不想欺骗孟瑾,他想同孟瑾说清楚,却又没办法同孟瑾道出实情。


    这段时间图南每晚睡前都在想着这个问题,可把系统给愁坏了。


    卫远不轻不重地弹了弹图南的脑袋一下,“现在不许同他见面,听到没有?”


    孟家作为京市的顶级豪门,家里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再没有处理好孟家的事情之前,卫远不会让图南同孟瑾见面。


    孟瑾是个疯的,图南又是个乖的,要让两人见了面,一旦孟瑾得知图南对他有感情,指不定得疯成什么样。


    图南乖乖地应了下来。


    卫远忙了起来,雇了个保姆照顾图南的饮食起居。


    图南每天都去上学,放了学乖乖地回家。


    三月,图南迎来了十七岁生日。


    班上的同学给他庆生,卫远定了个大包厢,又定了个大蛋糕,热热闹闹地给他过了十七岁生日。


    那天晚上,图南收了许多生日礼物。


    卫远送他回家,将他送到楼下,揉了揉他的头,赶去下一场应酬。


    图南背着书包,捧着一大堆礼物,脑袋上戴着生日的小帽子,走了两步,看到楼下的青年。


    他穿得很单薄,身上只穿了睡衣,脚上还打着石膏,拎着一个小小的蛋糕,靠在柱子上。


    图南愣了愣。


    那是孟瑾。


    孟瑾消瘦了很多,身形仍旧挺拔,头发也长了许多,听到动静,回过头,同他对视。


    三月的京市还有些料峭的寒。


    孟瑾朝他露出个笑,很快又低下头,同他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我不是来打扰你,我想来给你过生日……”


    图南望着他,没说话。


    孟瑾望着图南怀里捧着的一大堆礼物,目光有些黯然,轻声道:“你过完生日了?”


    他将手上的小蛋糕往身后藏了藏。


    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孟秋妍还在车上等着他。


    孟瑾是求了孟秋妍才逃出来的。


    这些时日他被关在家里,一天一天地数着图南的生日。


    孟秋妍见他说什么也要在今天去瞧图南,怕他犯傻从楼上跳下去,叹了口气,将他从孟宅带了出去。


    图南走上去,望着孟瑾。


    消瘦许多的孟瑾低头,近乎是一眼不错地望着他,有些局促,又有些贪婪,蠕动了两下薄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图南放下手中的一堆礼物,指了指孟瑾手中的小蛋糕。


    孟瑾一怔。


    片刻后,昏暗的楼道楼,两人蹲在地上,图南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蜡烛。


    小蛋糕上的蜡烛晃动。


    孟瑾小心翼翼地用手遮着蜡烛,不让风吹灭。


    图南低头,对着晃动的烛火许了个愿。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图南同孟瑾说:“对不起,孟瑾。”


    孟瑾一怔,随即低低地道:“没关系。”


    他知道图南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拒绝他的话。


    孟瑾抬头,望着面前的图南。


    他穿着校服,似乎跟从前没什么变化,黑发,皮肤很白,眼睫长长的,眼睛圆润。


    看到面前的人,孟瑾才感觉自己的心不再空荡荡,而是重新跳动活了过来。


    他低声道:“我只是想来给你过个生日,没有别的想法。”


    孟瑾:“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把我当做是你的同学,不要讨厌我就好——”


    图南摇摇头,同他对视,“孟瑾,我同我哥哥说我有点喜欢你。”


    孟瑾一怔。


    图南:“因为我哥哥很担心我,他担心你会对我做不好的事,我同他说你不是那样的人,他还是很担心。”


    “我不想他因为我被困在京市,所以我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图南决定同孟瑾坦白,低声道:“对不起。”


    孟瑾怔怔地望着他。


    好半天后,他摸了摸后颈,喉咙动了动,“没关系。”


    孟瑾朝他重复道:“没关系,图南。”


    他低头:“我……很开心能听到你这样说。”


    哪怕是假的,也能让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图南目光落在白色的石膏上,“你的腿怎么了?”


    孟瑾:“摔的。”


    图南:“很严重吗?”


    孟瑾摇摇头:“不严重。”


    他望着图南,久久的,最后轻声道:“我去同卫远说清楚。”


    孟瑾:“我同他保证,绝不做伤害你的事。”


    他同图南低声道歉:“对不起。”


    若不是从前他脾气那样恶劣,对卫远说出那样的话,卫远又怎么会生出他总有一天会伤害图南的想法。


    自食恶果。


    图南却同他道:“没用的,他对你的印象很不好。”


    这是实话。


    除非孟瑾离开京市,同原剧情一样出国,卫远大概才会松一口气。


    想到这里,图南顿了顿,抬头,望着孟瑾,犹豫半晌轻声道:“孟瑾,能请你帮个忙吗?”


    ————


    孟秋妍坐在车里,低头看了看腕表,指尖不住地点着方向盘。


    她是帮孟瑾逃出来,得赶在孟父孟母发现前带孟瑾回到孟宅。


    等了快两个小时,孟秋妍不免有些着急。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下车找人时,远远看到消瘦了不少的青年慢慢地走来,似乎茫茫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一副魂都丢了的模样。


    孟秋妍摁了两下车喇叭。


    茫茫然的青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望着她,蠕动了两下薄唇,却没说出话。


    孟秋妍有些不忍看,低声道:“瞧也瞧过了,蛋糕也送了,回去吧。”


    孟瑾浑身僵硬,动了动唇,终于抖着嗓音说出了话:“孟秋妍,你掐我一下。”


    孟秋妍愣住。


    孟瑾:“或者给我一拳。”


    孟秋妍惊愕不已,好半晌才在面前人干涩的催促下,掐了一把面前人的手臂。


    孟瑾眉毛跳动了两下,愣愣地望着被掐得泛红的手臂。


    孟秋妍:“你发什么疯?孟瑾?”


    孟瑾抬头,薄唇都在发着抖,“孟秋妍,小南说想同我试一试。”


    孟秋妍眼皮一跳,立即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即刻要往医院赶——怎么好端端地说起了梦话。


    见孟秋妍不理会他,孟瑾急了,拔高声音,尾音仍旧是抖着的,“真的……姐,我没发疯,我听得清清楚楚。”


    第88章 世界四


    背着书包的图南上楼。


    他推开门,把怀里的一堆礼物放在沙发,打开冰箱,将一盒小小的蛋糕放进冰箱。


    图南关上冰箱,将脑袋上戴着的生日小帽子摘下。


    卫远还没回来,现在很安全。


    图南踩着拖鞋,去到卧室,翻开书包,拿出新本子,低头开始奋笔疾书,书写新计划。


    刚才在楼下,他问孟瑾能不能跟他试一试。


    身为系统,图南最擅长将各个大目标拆分成小目标,再根据小目标细化计划,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如今卫远的斗志激昂全然是因为他喜欢孟瑾,倘若后面不跟孟瑾在一块,卫远大概要起疑心。


    于是图南请求孟瑾帮忙,让孟瑾尝试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作为回报,倘若未来卫远有合作的对象,他会推荐孟家。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天方夜谭——毕竟孟家如今的地位跟卫远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但图南知道用不了几年,卫远身价便会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想跟卫远公司合作的集团不计其数。


    想到这里,图南的笔尖停顿片刻。


    他对孟瑾很有些歉意,因为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哪怕自己跟孟瑾尝试在一块,也可能无法给孟瑾需要的感情。


    在楼下图南跟孟瑾坦白,说未来自己可能没办法给孟瑾想要的感情。


    感情对图南来说,太过虚无缥缈,毫无定数,他没办法跟孟瑾保证,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身为气运之子的卫远会功成名就。


    孟瑾却跟他说他不在乎。


    图南开始新的一轮学习,新的一轮角色适应——他如今的角色是孟瑾的男朋友。


    图南将计划清晰落罗列。


    等卫远同意以后,他跟孟瑾每周要保持两次联系以此确保联络感情;每次联络要在十五分钟以上。


    他们在感情逐渐稳定后,可以尝试牵手、拥抱等肢体接触,对于人类来说,肢体接触有助于提升荷尔蒙和喜爱程度。


    图南停下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十分熟练老道地将计划折叠起来。


    他很成熟地去到冰箱,很成熟地将孟瑾送给他的小蛋糕打开,很成熟地吃了一口。


    对比没谈过恋爱的孟瑾,他是个经历过三个世界的系统,是个老手了。


    虽然对于感情图南不太明白,可对于谈恋爱,图南觉得自己还是比孟瑾有些经验的。


    这次,他虽然年纪比孟瑾小,可要扛起引导的重责,指引他们谈恋爱。


    图南吃完小蛋糕,将包装毁尸灭迹,洗了个澡,成熟地躺在床上,关机入睡。


    孟家那边已然是鸡飞狗跳。


    “荒唐!简直是荒唐!小的不懂事,大的怎么也跟着胡闹!”


    孟父气得脸发红,连沙发都坐不住,在客厅走来走去。


    孟母瞪着他:“不许怪秋妍!她有什么错,要怪就怪小瑾,多半是他闹着要让秋妍带他出去……”


    孟父怒道:“一个二个都不省心,看我回来怎么教训——”


    话还没说话,大门响起电子锁解开声响。


    孟父孟母一齐扭头。


    没等怒目而视的孟父开口,某个穿着睡衣的青年堪比袋鼠,单脚狂奔楼上,火急火燎地朝着楼上蹦跶。


    孟秋妍踩着小高跟,追在后头:“急什么急啊!手机在楼上又不会跑!”


    穿着睡衣的青年火速从孟父孟母面前蹦跶而过,急得恨不得直接飞上楼。


    孟母惊愕地看着前两天还要死不活绝食脸色惨白的小儿子,扭头看了一眼孟秋妍,张了张嘴:“秋妍,小瑾他、他……”


    孟秋妍大喊:“疯了,爸,快给他一拐杖——”


    穿着睡衣的孟瑾已经不见身影,身残志坚地单脚蹦上了楼。


    孟瑾急得差点踉跄,推开卧室门,连椅子都顾不得坐,直接坐在卧室的地毯上,低着头,心脏砰砰直跳,手指发麻得厉害。


    他捧着手机,总疑心是自己发病做了个美梦——要不然他怎么能够听到图南说要跟试一试呢?


    孟瑾的一颗心好似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烹炸,七上八下的。


    他想起在那个昏暗的楼道,背着书包的图南叫他的名字,轻轻的,低低的,说要同他试一试。


    孟瑾这辈子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能够如此好听。


    他坐在地毯上,心跳如擂,终于鼓起勇气,给图南发了一条消息。


    孟瑾等了十分钟,图南也没回。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立即给图南拨去电话。


    图南没接。


    楼下一片混乱。


    孟父气得够呛,作势要教训孟秋妍,孟母拦住他,一双美目瞪着面前人声音拔高:“孟天祥!你敢!”


    孟秋妍躲在孟母身后,抱着孟母的手臂委屈撒娇。


    二楼又蹦下一只袋鼠,比刚才还要急,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叫孟秋妍将他送回去,说图南不回他信息了,说不定是为了将他哄骗回来,才说要跟他试一试。


    孟父一听这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孟母哄完女儿,又去哄儿子,“好、好,妈妈现在就带你去。”


    孟父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孟母气势汹汹推开孟父,“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儿子好不容易有了人样,难不成我要来拦着?他喜欢男生也好喜欢猴子也好,别再发疯就好!”


    一个小时后,孟母载着孟秋妍跟孟瑾停在小区楼下。


    孟瑾想上楼,被孟秋妍一把拦住,瞪了瞪,“万一碰上卫远,你想被卫远抽成陀螺?”


    孟瑾动了动唇,抓着手机没说话。


    “灯关着,小南应该睡觉了。”


    孟瑾别过脸,喃喃道:“怎么能睡觉呢……”


    孟秋妍:“你明天没课,小南明天还要上学呢,老实点。”


    孟瑾不吭声了。


    他抬起头瞧了一眼没亮灯的窗户,总觉得今晚是做了一场美梦。


    他慢慢地低下头,心想若是一场美梦也值得了——至少能够听到图南说想跟他试一试。


    ————


    翌日一早。


    图南醒来,洗漱好吃早饭。


    吃到一半,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三两口咽下鸡蛋,跑回卧室,看了眼手机。


    手机上显示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孟瑾给他发的消息。


    图南回了消息,没想到一大早孟瑾对他的消息竟然秒回,还给他拨了个电话。


    图南坐在床上,接起电话,同孟瑾道:“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一晚上没睡的孟瑾嗓音低低:“小南,我想清楚,如果你怕我纠缠你,你放心,我不会……”


    图南有点听不懂,听着听着甚至有些犯糊涂。


    孟瑾说了一大堆,但最终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在等着图南说出口。


    听得稀里糊涂的图南也在等着说了一大堆的孟瑾说出最后的心里话。


    电话两边都安静下来,都在等着彼此说话。


    等了许久,没人说话。


    客厅外卫远的喊声,“小南,快些,上学快迟到了——”


    图南扬声道:“好,等等我。”


    图南对电话里的孟瑾道:“我要去上学了,学校不让带手机,有什么我们回来再说。”


    他想了想,学着从前在偶像剧里看到的那样,假装很成熟地对着手机亲了一口,然后叮嘱道:“等我哦。”


    图南挂断电话,背上书包,同卫远下楼。


    卫远拎着他的书包,“昨天晚上回来哥哥有没有吵醒你?”


    图南摇摇头。


    他坐上卫远的车,系上安全带,想了想,扭头问卫远:“哥,我什么时候可以跟孟瑾见面?”


    卫远发动殷勤,哼了一声,“等他把家里那堆破事处理好再说。”


    想到这里,卫远又叮嘱道:“要是他家里人来找你,你别理他们,叫他们来联系我,明白了吗?”


    图南点头,很乖道:“好。”


    卫远看着他这幅模样,心软了下来,揉揉他的脑袋,“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哥不会拦着他来见你,但他得先把家里那堆破事处理好,不能牵连你。”


    ————


    孟家。


    清晨,孟父一个坐在餐桌上,吃着早饭,瞟着沙发上的母子三人。


    孟秋妍:“他真的这样跟你说?”


    孟瑾使劲点头,“对,他、他还亲了我一下……”


    孟母欣慰地牵着孟瑾的手:“这会总能放心了吧?”


    孟瑾起身,容光焕发地蹦去餐桌,端走了两盘早餐——可不能再饿下去了。


    人都饿瘦了,穿衣服瞧上去跟男鬼没什么两样。


    孟父:“……”


    他喝了一口粥,没忍住,叫住孟瑾。


    孟瑾扭头,见他爹叫佣人给他餐盘里多放几个鸡蛋。


    孟瑾捧着两盘早餐和四个鸡蛋上楼。


    吃完饭,他在床上坐了一会,睡也睡不着,低头给图南发消息。


    下午,图南一放学回到家,被手机里十几条消息吓到了。


    他迟疑了半瞬,又安慰自己人类起初在尝试谈恋爱的时候说不定就是这样。


    他回了两条消息,去上了个厕所。


    上完厕所回来,孟瑾又给他拨几个电话。


    图南接起电话,一边翻着自己写的计划,决定从今日起实行计划。


    半个小时后,成熟的图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询问孟瑾还有没有别的事。


    孟瑾说有。


    一个小时后,成熟的图南又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有点不对劲。


    孟瑾好像跟计划里的不太一样。


    第89章 世界四


    图南跟电话那头的孟瑾打了两个半小时的电话,才得以挂断。


    当他躺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时,浑然没想到这事还没完——


    凌晨两点半,图南被震动的手机震得惊醒,努力爬起来接起电话,睡眼朦胧中听到孟瑾忧伤地问他如果自己变矮了一厘米会不会嫌弃他。


    爬起来的图南脑袋难得宕机了一下:“啊?”


    电话那头的孟瑾忧心忡忡地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打了石膏,半夜起来量身高发现自己从一米八八缩水成了一米八七。


    图南沉默片刻,随即安慰道:“没关系,一米八七也很高了。”


    当他好不容易将孟瑾安慰好,准备挂断电话睡下,孟瑾又同他道:“可孟秋妍说我如今跟袋鼠一样,蠢得很。”


    “图南,你会愿意跟一只袋鼠试一试吗?”


    图南这会脑袋宕机了三秒。


    他开始缓慢地想自己睡前到底有没有关机——要不然怎么会在大半夜被问愿不愿意跟一只袋鼠试一试。


    在图南宕机沉默的几秒,孟瑾以为他要反悔,立即急声道:“错了!错了!没什么袋鼠,你睡吧。”


    他嗓音里充满懊恼和悔恨,提心吊胆地挂了电话,生怕回过神来的图南跟他说:“袋鼠?我才不愿跟袋鼠在一起。”


    坐在床上的图南挂断电话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稍稍有些沉重。


    不对。


    九分有十分的不对。


    他披了件外套,来到书桌前,翻出计划本,沉重地在电话计划后划上一个巨大的叉。


    可不能跟孟瑾一周打两次电话。


    一打电话孟瑾就特兴奋,跟当了一辈子的哑巴刚开口说话一样,碰见什么都要跟他说一说。


    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小南——”


    应酬回来的卫远手臂搭着外套,瞧着卧室门缝下渗出来的光,“作业写不完明天再写,早点睡觉吧。”


    图南盖上水笔,应了一声,沉重地盖上本子。


    他倒情愿自己现在是在写作业。


    毕竟作业不会半夜忽然一个仰卧起坐,跑到他的床前,将他摇晃醒,忧心忡忡地问他愿不愿跟一只袋鼠在一起。


    孟瑾的可怕之处远远不止如此。


    半个月后,图南的计划本被划上了许多红叉。


    打电话是要超时的,情话是要说上好多遍的,写作业是要开着视频的,半夜是要爬起来说自己是愿意同一只一米八七袋鼠在一起的。


    计划在孟瑾面前简直就是一堆废纸。


    京市那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孟家的大少爷成天跟在名不见经传的卫远身后,殷勤得很,开口闭口就是大舅哥。


    卫远那阵子脸都是绿的,走得飞快。


    可惜死袋鼠还蹦得挺快,三两下就追上来,容光焕发地跟在他身后喊:“哥!今晚我能去给小南做饭吗?”


    “我去烧排骨给他吃,我烧的排骨他爱吃。”


    四周的人瞧着打着石膏的孟瑾,又瞧了一眼卫远,纷纷露出稍带谴责的目光。


    卫远:“……”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可不必劳烦您了,地方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孟瑾:“那我做好了给小南送去,放保温饭盒,行吗?”


    卫远:“……”


    他心想就孟瑾这个死出息样,孟家在孟瑾手里迟早要完蛋。


    过个三五年,到时候他赶超孟家不是轻轻松松?


    想到这,卫远露出个虚伪的笑,“那怎么好意思,你那么忙,又要上学又要管公司……”


    一听卫远语气松动,孟瑾立即眼冒精光,一个劲地摇头道:“不忙不忙,哥我一点都不忙,到时候我做好给小南送去。”


    看着孟瑾往回蹦的身影,卫远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心想死袋鼠,忙不死你。


    半个月后,一边上学一边管公司一边每日做饭的孟瑾非但没有忙死,成天精神抖擞容光焕发,每天还能抽出时间来给卫远请安。


    谁都看得出来卫远在图南心中的份量,孟瑾如今半点也不敢怠慢,若不是时间上凑不齐,恨不得每天早中晚来给卫远请安。


    只盼着卫远能够大慈大悲,抬手将他放进卫家的门。


    瞧着成日瘸了条腿到处跑还精精神神的孟瑾,浑然没了累得半死不活的惨样,卫远心下诧异。


    隔天就跟在送饭的孟瑾身后,瞧见自家宝贝弟弟同孟瑾一同坐在车里吃饭。


    自家宝贝弟弟乖得没边了,还会用筷子夹排骨喂孟瑾。


    孟瑾这死袋鼠也是飘得没边,吃他弟喂的饭,眼睛还要瞧着他弟,一眼也不移。


    两人一同吃完饭,又开始吃饭后水果。


    这回到了孟瑾喂,将剥好的葡萄喂到图南唇边,还不许图南动手,跟喂兔子一样,喂完还要捏捏图南腮边的软肉。


    有时图南不愿给他喂,偏偏头,努努嘴,孟瑾笑笑,也就不喂了,低头亲昵地蹭蹭他的脸庞。


    吃完饭,两人一同披着毯子说悄悄话。


    卫远看着图南犯了困,被孟瑾抱在怀里,纤细的身形几乎被孟瑾整个环在怀里。


    他瞧着孟瑾拉了拉毯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图南,随后慢慢低头,薄唇慢慢靠近图南。


    卫远虎着脸,当即就要走上前——开什么玩笑,图南还没成年呢。


    谁知道走到一半,瞧见低着头的孟瑾轻轻地吻了一下图南的额发。


    虔诚的,温柔的,小心的,连一寸肌肤都不曾触碰。


    卫远停住脚步。


    那天后,卫远便开始处理需要出差的公务。


    卫远出远差那日,图南听着脑海里久违叮叮作响往上涨的任务进度,很有些高兴。


    他那会正在跟孟瑾打电话,同孟瑾带着些开心道:“我哥哥出差了!”


    孟瑾也高兴地应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图南家的门铃被摁响。


    图南踩着拖鞋打开门,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孟瑾站在门外,殷勤地朝他道:“我来了。”


    图南:“?”


    他有些愣,摸不着头脑道:“你来做什么?”


    孟瑾也有些愣,半晌后同他小声道:“你不是跟我说哥出差了让我过来跟你一块住吗?”


    图南迷茫:“我什么时候说的?”


    孟瑾:“暗示,你刚才不是在暗示吗?”


    要不然图南怎么那么高兴跟他说卫远出差了呢。


    图南:“……”


    他欲言又止,想跟孟瑾解释。


    可华国有句古话叫做来都来了。


    图南也想跟孟瑾在这段时间对一对剧本,别到时候两人跟卫远对上漏了馅。


    图南盘腿坐在床上,拿着本子,对着伏在椅子上的孟瑾道:“我们虽然现在是试一试,但是我跟我哥说我们是日久生情。”


    孟瑾伏着椅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图南:“不是这种眼神,是日久生情。”


    他伸出手,抵住孟瑾的眼睛,“日久生情是很平常的眼神,跟看其他人一样。”


    孟瑾很听话地哦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握住图南的手,“这样行吗?”


    他仍旧是目不转睛地瞧着图南,狭长的凤眸专注无比,亮得惊人,眼神跟着图南移动,简直同趴在家门口等人回来的小狗没什么区别。


    图南忍不住伸手盖住孟瑾的眼睛。


    伏在椅子上的孟瑾被捂住眼睛,什么都不说,露出个笑。


    人高马大体型足足比图南大了一倍,却听话地伏在椅子上,任凭细细白白的手指遮住眼睛。


    图南:“我们这样会露馅的。”


    这样一点都不像日久生情。


    孟瑾同他讨论:“要不换个剧本,换成一见钟情?”


    图南想了想,摇头:“这太难了。”


    孟瑾拉下他的手,望着他,“不难。”


    “像我这样就行了,”


    可这对于图南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了。


    于是他很聪明地开始转移话题,“好了,我们来试一试真正情侣该做的事。”


    “要握一下手吗?”图南很成熟地问。


    相对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孟瑾来说,他确实很成熟。


    他还结过婚呢。


    孟瑾什么都不懂,他必须担当起引导的重责。


    孟瑾低头,手掌覆盖住图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手指相扣。


    图南安慰他:“别紧张。”


    孟瑾忽然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滑过耳根,落在他雪白的颈脖,叫人有些发痒。


    图南怔了怔。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


    小巧雪白的耳垂被亲了亲,来人低低道:“……真正情侣该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些,图南。”


    那日厮混了一下午。


    到了最后,图南脑袋有些宕机,涨红脸将孟瑾推开,“等会,我需要两分钟冷静一下。”


    不对。


    不对。


    又亲又抱的,这些事情应该在计划书的第十三页。


    他们怎么就到了从第四页跳到了第十三页。


    孟瑾将他轻轻松松抱在怀里,像条守着骨头的恶犬,两分钟一过,捧着图南的脸又亲下去。


    他的手指摩挲着图南腮边的软肉,灵活地吸着,将人吃干抹净。


    天可怜的,怀里的人连气都不会换,雪白的脸庞潮红一片,任凭人吞食。


    往日里一抿即可显现的梨涡也被来人吮了又吮,眸子湿漉漉,那副模样当真叫人又怜又爱。


    清水湾将怀里的人养得雪白,可也将怀里人养得小小一只,孟瑾搂着怀里软软的人,心头情绪饱胀又激烈,几乎无法自抑地想将人嵌入身体。


    第90章 世界四


    孟瑾小时候大病小病不断,发起高烧来更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孟母成日提心吊胆,生怕孟瑾夭折,托关系找到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恳求高僧为孟瑾算命。


    高僧算完命,沉吟片刻,同孟母说孟瑾前几世乃非寻常命格,皆是卿相公侯般的贵格,金银万贯,风光无限,但前几世大多难至终老。


    今世虽幼时为病痛缠身,波折不断,但晚景却福禄临门,是前几世求也求不来的好命数。


    孟母听闻,勉强放心下来,但没几日孟瑾又发起了高烧,病得严重极了,叫孟母再也不愿信那高僧算的命。


    她眼泪垂垂,同丈夫道:“这算什么好命数!都病成了这样,怕是都等不到晚年!”


    如今的孟瑾搂着怀里的图南,低头亲了又亲,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飘飘然觉得那高僧算得真对。


    天底下没有比他再好的命数了!


    他命好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图南像只被亲得毛发乱糟糟的小猫,抬手蹭了蹭鼻尖,同他闷闷道:“你怎么这样?”


    孟瑾黏上去,舔了舔唇,同他听话道:“我怎么了?”


    图南:“这些事情是往后才做的,今天怎么就做了?”


    一板一眼的系统不免忧心,今日从计划书的第四页跳到第十三页,往后没计划了该怎么办。


    图南成熟地叹了口气——唉,要不怎么说他要扛起引导的重责呢。


    孟瑾听到图南的话,用鼻尖蹭了蹭他腮帮的软肉,一本正经哄道,“不碍事。”


    他知道图南喜欢做计划——上学写作业前爱做计划,卖小菜园的蔬果也拉表格做计划,就连尝试恋爱也要循规蹈矩地按照计划来。


    一板一眼的,可快要把孟瑾萌死。


    孟瑾同他商量:“今天先亲后面,等到了后面,就少亲一些。”


    图南愣了:“还能这样?”


    孟瑾沉稳地点点头:“对,我们就按照计划来,不是不亲,而是缓亲,慢亲,有节奏地亲,具体情况具体亲。”


    图南听着话有些耳熟,可惜他现在内存不大,遗憾地发现不能在知识库里搜寻到这句话的出处,不然应该能够同孟瑾侃侃而谈。


    他只觉得有计划的孟瑾同他很合得来,伸出手,同孟瑾握了握,点头赞赏道:“你说得有道理,等等——唔!”


    孟瑾又亲了他一口,抱着他,叫他说不出话来。


    卫远出差半个月,眼皮时常狂跳。


    他摸摸眼皮,直纳闷——公司进展得顺利无比,按理说因为没什么事情需要担心。


    可眼皮跳得没完没了。


    卫远摸不着头脑,但好在出差十分顺利,他比原先计划提前两天回到京市。


    那天清晨,卫远拎着首发的电子产品,兴冲冲地回到家,打开门,打算给图南一个惊喜。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公文包,路过卫生间时,一个急刹车。


    干湿分离的洗漱台前,两人穿着一黑一白的睡衣,挨在一块。


    他弟弟昏昏欲睡,眯着眼,脑袋靠着身旁的青年,迷迷糊糊刷着牙。


    刷完牙,身旁的青年用热毛巾擦着他弟的脸,又捧着他弟的脸,给他弟涂面霜。


    他弟眯着眼,还在打着盹,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声,惹得身旁的青年笑起来,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弟的鼻尖。


    卫远脸都绿了。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绿着脸看着穿着一黑一白睡衣的两人倏然抬起脑袋,瞪大眼睛望着他。


    卫远面无表情。


    两分钟后。


    拎着大包小包的孟瑾耷拉眉眼,坐在客厅沙发上,沙发都不敢坐满,只敢坐一半。


    图南捧着碗喝粥,他举起碗,表面上乖乖喝粥,实际上扭头瞧着孟瑾。


    “咣”一声轻响,卫远将炒好的小菜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斜斜地瞧着图南,“干什么呢?赶紧吃饭。”


    图南喝完一碗粥,又盛了一碗。


    卫远拉开椅子,给他剥水煮鸡蛋。


    图南喝完第二碗粥,再也吃不下水煮鸡蛋,又被卫远赶去上学。


    他兜里揣着两个水煮鸡蛋,假装去客厅倒水,路过沙发时,敏捷地将两颗水煮鸡蛋塞给孟瑾,示意孟瑾帮他解决。


    孟瑾眼皮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卫远。


    卫远一只胳膊搁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图南背对着卫远,不知道卫远正在瞧他,眨巴了两下黑亮的水润眸子,小声道:“我吃不下了。”


    孟瑾一贯是个不怕死的,顶着卫远能把人片成刀削面的目光,一声不吭伸手接过图南递给他的水煮蛋。


    图南被卫远拎出门上学。


    再回来的时候,孟瑾正在厨房洗碗。


    卫远:“王姨呢?”


    王姨是他给图南请的保姆。


    孟瑾轻咳了两声,眼神飘忽,说给了王姨一点钱,叫王姨休假去了。


    卫远咣当一声,脸更绿了,拉开椅子,心想这还没名分呢,就这样大张旗鼓地统管全家。


    往后有了名分,不得骑在他头上拉屎。


    他原以为孟瑾是要趁他不在家将图南哄骗,再谴走保姆,要以示自己当家作主的权威。


    卫远冷笑,同孟瑾斗智斗勇了一段时日,孟瑾却一声不吭,老实得很。


    后来卫远才发现孟瑾哪是耍什么当家做主的威风,这小子单纯是瘾大,爱伺候图南。


    旁的权贵子弟,哪受得了成日做饭洗衣炖梨汤,孟瑾却干得老来劲了。


    卫远自个给图南早餐都做不来满汉全席,每天连轴转的孟瑾天不亮就起来,做好一桌的早餐,只为了图南能多吃两口。


    趁着他出差跑来家里也不是为了大耍威风,纯粹是伺候图南的瘾犯了。


    反观图南,同孟瑾在一块,十分习惯孟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照顾,仿佛生来孟瑾就是来照顾他的。


    两人亲密无间,浑然像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夫老妻,其中的氛围是旁人如何都插不进去。


    卫远起初担心极了孟瑾的喜欢只是来了兴致玩玩而已。


    过了一段时间,他稍稍有点不大自在的心虚,觉得他弟好像才是那个来了兴致玩玩而已的人。


    ——成天就是孟瑾缠着他弟,他弟有时回一个眼神,孟瑾都能高兴半天,吃饭的时候都能多吃一碗。


    卫远从前还担心孟瑾将图南耍得团团转,如今看来,图南好像才是那个将人耍得团团转的人。


    有时候他弟逗孟瑾,跟逗只小狗一样。


    偏偏图南还特认真,叫卫远都不好说什么。


    ——哪有问人要不要握握手,这不跟训小狗一样吗?


    孟瑾也惯得很,图南一这么说,竟然听话地伸出手,同图南握手。


    一年后,卫远的公司飞速发展,赚得盆满钵满的卫远在孟瑾别墅对面新买了一栋别墅。


    从此图南过上两头跑的忙碌生活——今天在他哥家睡,改明儿就要上孟瑾家睡。


    卫远的任务进度涨到了百分之七十二,同其他的气运之子相比,涨幅缓慢了不少。


    但图南心态十分乐观——别的气运之子任务涨幅虽然涨得快,但弄出的幺蛾子可不少。


    例如江序,大学期间任务进度就跟开了挂的火箭一样迅速上涨,但闷不作声干大事,弄出了一堆幺蛾子。


    卫远虽然任务进度涨幅缓慢了些,但稳扎稳打,事业心极强。


    图南时不时就要跑去激励一下他哥的事业心。


    例如比比划划同他哥说孟瑾家的别墅好大,有两层楼。


    不久卫远就买了一栋在孟瑾家旁的别墅,从从容容地带着图南搬进去。


    这可太方便某只小猫寄宿两家了。


    只不过卫远时常出差,大多时候寄宿在孟瑾家比较多。


    卫远搬过来后,图南又多了个小菜园。


    暑假,AAAA土鸡蛋批发小南的朋友圈又开始更新了。


    那时的卫远已经不是前两年的卫远,以快狠准的投资眼光被人称为卫总。


    卫总朋友圈没几条内容,全是转发AAAA土鸡蛋批发小南的朋友圈。


    有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有意想同卫远交好,从卫远的朋友圈里向AAAA土鸡蛋批发小南购买不少有机瓜果蔬菜。


    结果送货的人是京市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孟家少爷。


    孟家少爷开着几百万的车,轻车熟路地将打包好的蔬果和土鸡蛋卸货,按着单子对完名字,整个流程娴熟无比。


    一旁的少年探出个脑袋,对他们抿出一个梨涡道:“老顾客下次买土鸡蛋买三赠一,备注一下就好了。”


    购买果蔬的一行人颤颤巍巍地点点头。


    靠着两块小菜园,图南假期赚了不少钱。


    他用赚来的钱给卫远买了钱夹,也给孟瑾买了一条领带,都是商场里的名牌。


    谁知两人收到礼物,扒拉了一下,又瞧上了对方的礼物,觉得对方的礼物好。


    可图南叫两人换,两人又磨磨蹭蹭地不愿换。


    那天晚上,图南在孟瑾家睡觉,睡前,孟瑾比划着领带,同他道:“好看是好看,可哥的钱包能天天都戴在身上……”


    图南问他要不要换一换,正好卫远似乎也挺喜欢这条领带。


    孟瑾:“钱夹是能天天用,可没领带显眼。”


    图南这回终于知道了两人磨磨蹭蹭不愿换的原因——两个都想要,哪一个都舍不得换。


    他忍不住笑起来,孟瑾将领带收好,扭过头去亲他。


    图南抬手,抵住他的唇,一本正经道:“缓亲,慢亲,具体情况具体亲,前面预支的还没抵消完呢。”


    孟瑾哪还记得预支这事,愣了愣,又咽了咽口水,问图南预支了多少。


    图南装模作样地算了算:“唔……我看看,从前亲得多,预支了四个月零八天的时间。”


    他同孟瑾说:“接下来四个月零八天都只能牵手了。”


    孟瑾如遭雷劈。


    瞧着孟瑾这幅模样,图南终于笑起来,他倒在床上,额发有些乱,笑得眉眼弯弯。《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