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世界五
关机好几次,图南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版本。
他捧着霍戚的脸,弯了弯眸子。
这才是真正的霍戚。
他接受霍戚的一切。
包括阴暗、妒忌、失控的一面。
长久以来,为了不伤害他,霍戚逼迫自己宽容、大度,违背本性以至于将精神状态折磨得临近崩溃。
他不需要这样的霍戚。
被亲了一口的霍戚呼吸急促了几分,摁在图南下颚的手指收紧几分,漆黑眸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食者,侵略性十足。
霍戚说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图南说,“知道。”
霍戚一点一点地收紧手指,嗓音越发嘶哑,说自己现在信息紊乱症没有发作。
他在正常、清醒的状态下得到了图南的一个吻。
图南眨了眨眼,倾身,又在霍戚另一边脸庞亲了亲。
他说,“哥,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霍戚浑身肌肉绷紧僵硬到了极致,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半晌后,他说,“是吗。”
霍戚眼神晦涩,仿佛在盯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小小羔羊,松开扼住少年下颚的手。
年长者轻轻地在少年脸上拍了拍,带着浓浓的掌控欲,轻声重复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居高临下,嗓音平静道:“你这是在向哥哥求爱。”
图南一怔。
霍戚:“当弟弟和爱人是不一样的,小南。”
他语调带着些残忍,仿佛要将面前天真单纯的纯稚少年理想中的哥哥面目击碎,温柔地轻声道:“当哥哥的爱人,要被哥哥终身标记。”
“小南知道什么叫终身标记吗?”
霍戚手指轻轻地划过少年的腹部,停在靠上的位置,语气多有怜爱,“哥哥的进去会到这里,打开成结。”
图南心脏忽的跟着跳了一下。
霍戚:“知道哥哥的易感期有多久吗?”
他微微一笑,“当哥哥的爱人会被*得下不来床。”
“小南也想吗?”
图南没说话,只怔怔地望着他,半晌后起身,后退了一步,朝他摇了摇头。
霍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只当是面前的少年是舍不得哥哥,但又不知道如何挽回,于是笨拙地学着小时候的举动想要叫哥哥开心。
可少年却不知道面前人已经变成披着人皮的畜生,那些肮脏的字眼吐露出来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霍戚喉咙仍旧发哑,轻轻道:“回去吧,哥哥永远都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图南打断,“不行。”
图南再次朝霍戚摇头,“现在不行,你知道的,我腺体没有发育完全,要等到明年一月腺体发育完整了才能终身标记。”
他望着霍戚,想了想,谨慎道:“除非你想被我哥哥再打一次,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打架了。”
霍戚刹那间错愕。
图南:“不过很快了哥,还有一个月。”
他用一种很乖很纯稚的口吻,眼睫长长,全然地依赖软声道,“等到下个月,哥哥就可以对我终身标记,体内成结了。”
————
半个小时后。
“……”
浴室,霍戚躺在浴缸,手臂遮着眼,浑身蔓延着红,另一只手快速做手工。
他胸口剧烈起伏,骂了一句脏话。
霍戚不知道到底是谁教图南说那些话。
明明在前不久图南对强制标记这件事都还一知半解。
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刚洗完澡的图南在门外叫他:“哥。”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起,冲走白絮。
霍戚过了很久才推开浴室门。他披着黑色的浴袍,将近一米九的身形压迫下来,几乎将浴室门前的少年整个笼住。
“哥,我衣服呢?”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的图南问。
霍戚喉咙动了动,过了许久才道:“机器人处理了。”
图南哦了一声,找了一套霍戚的睡衣睡裤穿在身上。
他穿得很自然,没什么不习惯,但图南不知道对于一个Alpha而言,只会在事后才会看到一个Omega浑身上下裹满自己的信息素。
图南抬着手,霍戚将他长长的衣袖和裤腿挽好,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脚踝。漂亮柔软的Omega就这样穿着黑色的睡衣,靠在沙发上抱着光脑看通讯邮件。
霍戚什么都没干,只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一错不错地盯着看。
他们还像从前一样,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半晌后,霍戚起身,坐到图南身旁,将图南的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手指慢慢地摩挲着那截光洁白皙的脚踝。
他低低地问图南:“你在干什么?怎么不理哥哥。”
图南说在看许仰山发来的通讯。
霍戚一顿。
片刻后,漫不经心摩挲着光洁脚踝的年长者忽然伸长手,慢慢朝着宽大的裤管滑去,如同弹奏钢琴般在修长白皙的小腿游走。
图南抬起头。
霍戚微微一笑,“看完了?”
他直起身子,弯腰将沙发上的少年抱起来,“哥哥头疼,陪哥哥睡一会。”
图南忽的腾空,下意识环住霍戚的脖子,被霍戚抱进卧室。
霍戚给他盖好被子,将他抱在怀里。
图南窝在他的怀里,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对着霍戚的薄唇亲了亲。
他很自然,毕竟在小系统的世界里,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但对于霍戚而言,却是第一次。
半晌后,图南喉咙被迫打开,吞咽着他人的舌头,被塞得说不出话,来人还屈起膝盖,不轻不重地蹭着他。
原世界大都对图南没什么影响。
现代世界他就正常生活,九十年代他就一个钢镚一个钢镚攒钱,修仙世界他就修仙练剑,星际世界他就开机甲打打架。
但图南忘了在星际世界他是个一个Omega。
一个在发情期会无比契合Alpha的Omega。
哪怕腺体发育不完全,但他仍旧是一个Omega。
几乎每个Omega都会在成年后避开浅灰裤子,流水会洇透一片,手发软抖得连解开浅灰运动裤系带的力气都没有。
膝盖很快湿漉漉作响。
图南鼻尖被轻轻蹭着,亲昵的,怜爱的。
一个腺体发育不完全的Omega,很有可能会在成年后因为腺体遭受一些困扰。
腺体发育不完全的Omega无法被终身标记,哪怕被终身标记,Alpha的信息素也会一年比一年淡,最后彻底消失。
图南咬着唇,微微偏着头,眸子轻微失神,腹部一抽一抽。
还有一个月,在生理上他的腺体就彻底发育完全,如同一颗饱满的浆果彻底成熟,轻轻一抿汁水四溢。
小小的系统从未体会过这种被动的感觉。
他有些出神地望着眩目的吊灯,愣然地开始觉得这个世界跟过往从前的世界似乎都有些不太一样。
————
许仰山还是跟从前一样,每日都给图南发通讯。
有时是汇报改革先锋派的进度,有时是问图南是否安好康健。
偶尔会拨通讯给图南,从前图南得空时会接他的通讯,跟他聊几句。
许仰山奔波于复杂诡谲的权势斗争中,也只有这时候才能喘息片刻。
那几日图南都没有回他的通讯。
许仰山总是忍不住在闲空时拨通讯给图南——他知道图南在帝都不会出什么事,但仍旧是忍不住。
那天,通讯被接通,通讯那头的男人嗓音低沉,漫不经心道:“找谁?”
许仰山愣了许久,才迟疑道:“我找图南。”
通讯那头的男人温声道:“小南在洗澡。”
许仰山呐呐地哦了一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挂断的通讯。
他穿着皇子的服饰,对着光脑发呆。
他知道这个人是霍戚,图南的养兄,从小将图南养大。
在学校那会,图南身上遗留的信息素就是霍戚的信息素。
许仰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床头柜摆着一副相框。
相框里是他跟图南和其他小组成员参加帝国联赛的合照。
他将那张合照里的其他人都剪裁干净,只留下他和图南两个人。
黑发少年面容宁静,朝着镜头露出浅浅的微笑,一旁的他举着奖杯,笑容灿烂地望着镜头,另一只手甚至都不敢搭在少年肩上,只敢轻轻地装个样子碰着少年的衣服。
许仰山一个人坐到了半夜。
夜半,他起身,拨了一则通讯给心腹。
另一边,图南洗完澡,听到霍戚对他说刚才许仰山拨了个通讯。
图南去到霍戚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窝着,脑袋靠在霍戚的肩膀,打开光脑,翻了翻这几日许仰山给他发的通讯。
翻了一会,他微微皱起眉头。
不对。
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原剧情中大皇子指控气运之子叛国的剧情点,各方人马嗅到讯息,纷纷闻风而动,提前站队,绝不可能同许仰山的通讯里表现得如此风平浪静。
只有一种可能,许仰山在刻意隐瞒什么。
另一边,霍戚垂眸,盯着光脑屏幕上的许仰山三个字。
半晌后,他指尖轻轻地拨动,眉眼收敛,淡淡地想着该如何帮许仰山。
——开玩笑,图南就是看在他病得严重的份上才对他那么好,要是许仰山也来上这么一遭……
霍戚脸色冷下来。
第112章 世界五
图南如今是七皇子许仰山的首席侍从官。
他明面上负责七皇子的训练日程,跟七皇子同进同出,实际上负责七皇子警戒,是许仰山的心腹,也是帝国学院唯一一个能够自由出入七皇子专属机甲库的人。
他甚至能够越过许仰山,给许仰山其他侍从官下达指令,许仰山给予他的权力几乎无人能敌。
哪怕是其他皇子自小一起长大的首席侍从官,也绝无如此权利。
近段时日,帝都风雨欲来,连图煜嗅到了帝都将有大变动,连发十几条通讯叫图南注意安全。
但图南从许仰山通讯里得到的消息却是轻描淡写,仿佛帝都皇室并无异动。
翌日,图南却发现自己被派遣至启明星,代替七皇子许仰山去视察西启明星的矿石贸易。
查看调令后,图南微微垂下眼。
原世界中大皇子指控气运之子叛国的剧情点就在最近,在这样关键时候将他调去启明星视察无足轻重的矿石贸易——
图南的眉头轻轻蹙起。
这分明不该是对一个心腹下达的指令,特别是在山雨欲来风满楼前。
图南开始想到底是哪一步走错,才会让许仰山忽然对他如此不信任,要在最关键时刻将他调离帝都,这分明是把他当弃子对待。
图南看不懂这份调令。
他拿着这份调令去询问霍戚。
霍戚年长他许多,对心腹的威慑力和掌控不容置喙,玩弄权谋再得心应手不过。
图南将调令给霍戚瞧,询问他帝都就要有大变动,为何自己会在这时候被调去启明星。
霍戚只瞧了一眼,便知道那位年轻的Alpha在想什么。
他轻笑一声,抬手,叫图南过来。
图南走过来,跟从前一样靠在他的怀里。
霍戚慢慢地抚着少年的瘦削背脊,“想知道为什么?”
图南点头。
霍戚低头,在少年的脸庞落下一个吻,语气轻柔道:“他太弱了,护不住你。”
“好在还有些自知之明。”
年轻的皇子即将经历一场生死浩劫,不愿叫心爱的人卷入这场浩劫,因此在浩劫前将其调离帝都,好叫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名叫图南的少年心腹已经成为弃子。
功成名就,他会给予图南无上的荣耀。
尸骨无存,图南也能不受牵连。
霍戚:“小南很希望许仰山能赢?”
图南闻言点点头。他说只有许仰山坐上那个位置,这个世界才能真正得到改变。
霍戚温声道:“哥哥能帮他。”
图南抬眼。
霍戚说自己能够让出两条垄断帝都核心巷航道的许可权,帮助许仰山同百年望族莱顿家族联姻,只要许仰山同意。
图南迟疑:“莱顿家族?”
霍戚亲昵地摩挲了两下他的脸庞,语气轻柔,眼神却跟毒蛇一样阴冷,“对,就是那个大皇子也在争取的莱顿家族。”
“看在小南的份上,哥哥就帮帮他。”
————
许仰山在寝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几乎将能砸的东西都砸碎。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旁的心腹默不作声。
许仰山:“图南为什么会知道莱顿家族要跟我联姻的事?”
他偏头,“谁告诉他的?”
一旁的心腹低下头,没敢说话。
许仰山扶着脸,想起刚才在机甲室一板一眼劝说他联姻好处的图南,心脏几乎疼得无法呼吸。
他想跟面前人说自己哪怕是死,也绝不可能同莱顿家族联姻。
但许仰山知道,倘若他真的说出这句话,面前人一定会问为什么。
到时候他能怎么说?
难道他要同面前的少年说因为他爱上一个Omega,一个只把他当做朋友、当做上司的Omega吗?
早在达赛星历练那半年,许仰山就看出图南对他半点情谊也没有,哪怕会为了他挡枪,会为了他安危担忧,但对他绝无半点暧昧情谊。
他从来都只把他当做朋友。
许仰山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说出上面那番话,他跟图南只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有人想要将他扶上他想要的位置,代价清清楚楚——放弃图南。
只要他想坐上那个位置,没了莱顿家族,也会有其他家族。
登上至高无上的帝位,代价是放弃心爱的少年。
许仰山弓着背,扶着面,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比谁都清楚,他有多需要哪些助力。
其他的皇子有的母家权势滔天,有的皇子颇得大帝宠爱,只有他无依无靠,流落在外成年后才被认祖归宗。
————
图南拒绝了调令。
屡次暗杀未果,帝都皇室终于有人朝许仰山发难。
七皇子被指控私通边境叛乱舰队。
早些年在黎星生存的许仰山无疑像条被人钉死在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黎星早些年是边境叛乱舰队的驻扎地。
通敌密函里长篇大论描述了许仰山早已反叛,要被交上军事法庭。
许仰山被变相软禁在星级会议厅,二十四小时后将交由军事法庭审判。
改革先锋派一时间躁动不已,四处奔走求助。
两个半小时后。
会议厅外重型机甲的脚步声响起,本该在启明星的Omega出现在会议厅,带着厚厚一沓证据。
许仰山看着不远处呈交证据的图南,忽然偏过头,眼眶有些红。
证据需要一段时间审核有无造假,图南走过去,坐在许仰山身旁。
这段时间,他们吵过很多次架,发生很多次争执。
为了启明星的调令,为了莱顿家族的联姻,也为了彼此的安危。
此时此刻,在被变相囚禁的会议厅,两人反而吵不起来了。
“对不起。”
许仰山哑着嗓子,面容有些疲倦。他靠在椅子上,还穿着皇子的服饰,笑了笑,轻声说图南选错了人。
他说图南不该选他这样的人效忠。
“阁老他们骂得对,我这样的人太意气用事。”
明明只要答应联姻就不会出现今天的状况,只要联姻就不会连累那么多人,但他还是选择意气用事。
图南坐在一旁,很久后,他摇了摇头,“仰山,没有对与错。”
小小的系统望着气运之子,“正确的道路有很多,但最近的那条不一定最适合自己。”
他想起从前逼着图渊去海岛,又想起从前逼着江序去京大。
图南开始渐渐明白为何以前的图渊和江序为何会如此痛苦。
原世界的剧情里许仰山没有靠联姻也成为了大帝,如今放弃,最后也能成为大帝。
图南发现自己开始慢慢能够理解人类的一些做法。
联姻的确能够更快地帮助许仰山成为大帝,但许仰山心里有比成为大帝更重要的东西。
他不追问,只选择尊重。
一个半小时后,呈交上去的证据被一遍一遍检测,确定没有任何造假的数据。
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再被扣押,但会议厅门口仍旧守着将近一百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将所有出口封锁。
图南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大皇子急了。
——莱顿家族从来不轻易与皇子联姻,定是七皇子背后有什么人,才会让莱顿家族心甘情愿将筹码压在七皇子身上。
如今准备了那么久的诬陷,必定不会因为图南呈交上去的证据而释放许仰山。
连着图南都被一同囚禁在会议厅。
图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叫来巡逻的守卫,询问守卫自己是否可以给家里人发一则通讯报平安——会议厅装了信号屏蔽器。
巡逻的守卫打量着面前的Omega,他并不认识七皇子身边的心腹,只当面前的Omega是哪个Alpha身边的家眷——那么漂亮,怪不得来参加会议也要待在身边。
只可惜面前的Omega恐怕不知道会议厅的所有人上了军事法庭,怕是要流放塞外回不来了。
守卫瞧着面前还不知道自己要成为孤家寡人的Omega,面色冷硬地拒绝,
图南让守卫将大皇子的心腹叫过来。
大皇子的心腹是个带着眼睛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他深知面前的Omega是七皇子身边最信任的心腹,温声道:“怎么了,图先生?”
图南同他说自己要给家里人打一则通讯报平安。
大皇子的心腹心头升起一阵轻蔑,心想不愧是一群年级不大刚从机甲学院出来的学生,连状况都搞不清楚。
起初图南呈交上证据还叫他们高看了几分,现下看了不过是一群机甲开得厉害的学生,半点脑子也无。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给家里报平安。
就这样没断奶的Omega,许仰山也好意思带在身边当做首席侍从官,当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大皇子的心腹面露蔑视,断然拒绝了面前Omega的诉求。
图南指了指腕表上的光脑,言简意赅道:“我同我家里人说了晚上要一起用餐,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大皇子的心腹神色讥讽:“那真是抱歉了。”
大皇子的心腹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轻嗤道:“……真是没断奶的Omega都能当首席侍从官,不愧是垃圾星长大的皇子……”
真配!
许仰山身边几个Alpha暴起,被图南拦住。
他坐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
几个Alpha都是帝国学院的同学,低声安慰图南,跟图南说没事。
话虽如此,但几个年轻的Alpha心里却清楚此事怕是凶多吉少——连呈交的证据递上去都能被大皇子昧下,上了军事法庭不知道该被指控成什么样。
外头的改革派迟迟没有讯息。
可见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诬陷,发难突然,准备齐全——此时此刻困在许仰山身边的都是年轻侍从官,除了许仰山,都乱了阵脚。
天色渐晚。
图南看了一眼腕表。
大皇子的心腹在会议厅逼问一行人,不断再给一行年轻的侍从官施加压力。
图南抬起头。
毫无征兆地,会议厅门外巡逻的侍卫发生轻微慌乱的骚动,所有武器系统象征着能量的光芒熄灭,电子炮沦为一柄废铁。
被屏蔽信号许久的会议刹那间恢复信号,光脑声忽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一处。
图南的光脑闪动。
大皇子的心腹不可置信地望着闪动的光脑。
下一秒,会议厅重达数吨、雕刻着帝国至高无上权威铭文的大门毫无征兆、顺从地缓缓划开。
门外,原本守卫森严的长廊,此时死寂得可怕,皇室所有守卫武器离线,全部权限被锁死,操作指令通通失效。
来人脚步声不疾不徐,嗓音低沉平和,“玩够了吗?”
不大的声音却响彻整个会议厅,在所有人耳膜中发出轻微嗡鸣。
图南坐在座位上,没说话。
来人一身黑色大衣,一副黑色手套,不急不缓地踏进会议厅的大门,眼神平静、深邃。他望着大皇子的心腹,报了自己的名字,叫大皇子滚出来。
仅仅是听到名字,大皇子的心腹头脑有些空白。
会议厅响起重型机甲的脚步声——皇室增援的机甲已经到来。
连滚带爬的大皇子朝着身边人咆哮:“谁他妈让你将霍戚的人关着的?”
毫不夸张地说霍戚即刻就能将通告发送至帝国所有军事节点,断掉所有武器系统的能源供应,封锁底层权限,半个小时后就能轰掉帝国会议厅扬长而去。
大皇子火急火燎赶到会议厅时,增援的机甲已经抵达,舰队和侍卫将帝国会议厅团团围住。
大皇子看着眼前增援的机甲,眼前发黑,抖着手推开会议厅大门。
霍戚抬头,对他淡淡道:“三十秒,处理好外面。”
“不然挡道的东西,我不介意亲自处理。”
大皇子立即将外头增援的机甲和侍卫疏散,亲自点头哈腰地请霍戚将人带走。
帝位再重要,也没命重要。
————
图南坐在星梭时,霍戚并不说话。
图南抬抬手,摸了摸鼻子,去牵霍戚的手。
霍戚:“我们要迟到了。”
图南:“我等会跟我哥说。”
霍戚有些头痛。
今晚是他同图南在一块后第一次邀请图煜吃饭。
图煜原本就对他跟图南在一起这件事耿耿于怀。
当然,原话要更难听,什么畜生、王八蛋,牲口等诸如此类。
好不容易图煜松了口,终于打算同他们一起吃顿饭,霍戚准备了许久,没想到还是被许仰山那些破事搞砸了。
头一次吃饭就迟到,图煜指不定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半晌后,霍戚抬手,抚了抚图南脸庞,低声道:“小南。”
图南乖乖地抬头看他。
霍戚:“小南喜欢那个位置吗?”
图南嗯了一声,显得有些疑惑,“什么?”
霍戚:“帝位。”
他轻轻地摩挲着图南的薄唇,“喜欢的话,哥哥送你上去好不好?”
“当做小南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在霍戚看来,天底下没有谁比他的图南更好的人。
许仰上当得,还有那蠢得要死的大皇子也当得,他家图南自然也当得。
虽然早些年他已经休养生息,但若是图南想,他也能为图南争一争,抢一抢。
大帝的位置,他说谁当得,谁就当得。
图南眼皮猛地一跳,连忙捂住霍戚的嘴,心有余悸,生怕霍戚忽然发了疯,要他当大帝。
到时候剧情可就真的乱了套。
霍戚偏头,轻吻他的掌心,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小南想吗?”
图南立即摇头:“不想。”
“许仰山当七皇子就已经忙得很,要是当了大帝,必定会更忙。”
他双手捧住霍戚的脸庞。“到时候我就没时间陪哥了。”
这句话真真是说到了霍戚的心坎上,叫他烦躁不已的心缓缓平和下来。
霍戚抬手,握住图南的手,静静地瞧着,眼眸柔和下来,又偏头吻了吻,“好,小南说不当,那我们就不当。”
抵达图煜住所时,不出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
庞寺庞宇在一旁笑,霍戚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敲门,温声叫图煜开门。
图南还在星梭上换衣服——图煜不喜欢他当许仰山侍从官,生怕那天许仰山这个倒霉催的连累到他。
他将侍从官的衣服换好,穿上图煜给他买的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下来时,图煜也正好开了门。
图南一下星梭就看到图煜揽着霍戚的肩,笑眯眯地拍着霍戚的肩,热情道:“怎么来那么早?”
霍戚肩都快被面前人拍得折,面上的笑还是温和:“有些事耽搁来晚了。”
图煜皮笑肉不笑:“不晚,天都没亮,哪晚了。”
梦到那句说那句。
霍戚心下无奈。
吃饭时,图煜开始灌霍戚酒。
图南被庞寺庞宇拉去下棋,一行Alpha高高兴兴同他下棋。
一开始庞寺庞宇一行人也接受不了图南要同霍戚在一起,甚至比图煜还激动——至少图煜还知道霍戚早就查了自己跟图南信息素匹配。
但庞寺庞宇一行人不知道,只觉得霍戚干了畜生事。
可后来看着图南三天两头往霍戚别墅跑,喂药的那股认真劲,心又软了下来。
后来图南再同他们说霍戚一开始不愿跟他在一起,只愿意当他哥哥时,庞寺一行人比谁都急,骂霍戚没良心。
谁家当哥的会强制标记自家弟弟。
分明是干了那档事又要当缩头乌龟。
霍戚三天两头就被庞寺一行人哼,哼得莫名其妙,时不时还要被阴阳几句。
他有点不太懂,回去帮图南泡脚的时候一问,忙许仰山忙得晕头转向的图南一拍脑袋,对他说:“呀,我忘记跟庞寺哥他们说你一开始确实不愿跟我在一起,只愿当我哥哥,但只犹豫了十分钟不到。”
霍戚捉着图南的脚,亲了一口,亲昵地说图南在外败坏他的名声。
再后来,霍戚同庞寺庞宇他们说图南跟谁在一起都没跟他在一起好——还是跟他们住在一块,跟以前一样,隔三岔五就能见到他。
庞寺庞宇一行人想想也是,正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霍戚要是有点什么,他们还能跟图南蛐蛐。于是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
图煜跟霍戚喝酒,喝到一半,霍戚人还没醉,图煜自己先醉了,抱着酒瓶子哇哇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当初不该把图南交给他。
“你他妈老成什么样了,也好意思跟小南在一起。”图煜抹着眼泪。
霍戚:“……”
图煜越想越悲伤:“从前睡上下铺的时候,你他妈还让我帮你打饭,好意思吗你?”
“我家小南也就是从小没碰上好的Alpha,要是他在帝都长大,能看上你吗?”
图煜一把鼻涕一把泪,想了一会,“算了,你至少比许仰山好点。”
许仰山那个倒霉蛋,搁谁身边谁倒霉。
至少霍戚还能护住图南。
图煜又喝了口酒,知道其实这些年霍戚养图南不比他养得差。
一个Omega,能进帝都机甲学院,还能毫不逊色其他的Alpha,可想而知霍戚背后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
扪心自问,图煜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敢放手将图南放到一个全是Alpha的班级。
霍戚真要将图南当做金丝雀养在身边,他反倒揍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
那场聚会半夜才散。
霍戚酒量很好,没喝醉,反而是图煜喝得不省人事。
图南跟着图煜喝了两杯,有些晕乎乎,睡了很久,等他醒来时,许仰山被指控通敌的事已经被顺利解决。
整个帝都没有谁比霍戚更清楚被指控通敌该怎么解决。
那就是从那天起,任务进度开始疯狂上涨,如同坐上火箭。
原剧情中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霍戚在后期仍旧能够撼动大帝位置,在前期扶持一个皇子登上帝位,简直轻而易举。
局势引来洗牌,不到半月,局势彻底明朗。
七皇子许仰山被立为皇储。
许仰山被立为皇储那日,霍戚并不在帝都。
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为许仰山牵桥搭线,但仍旧赶了回来。
明日是图南的十八岁生日。
风尘仆仆的霍戚从许仰山的庆贺宴上接走图南。
图南那晚穿得很正式,黑色礼服,甚至还有衬衫夹。
风尘仆仆的来人抵住他,亲着他,叹息一般,“哥哥来取奖励了。”
衬衫夹被摩挲了几下。
丰腴柔软的奖励早已湿润。
第113章 世界五
卧室的夜灯柔柔地亮着。
刚满十八岁的Omega像一颗丰腴多汁的蜜桃。
图南从小到大都很乖。
小时候被霍戚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唱小兔子乖乖哄睡,长大了后还被霍戚轻蹭着眼角,低笑地哄着说像只小兔子宝宝,乖乖的,真漂亮,真可爱。
图南泪水溢满眼眶,朦朦胧胧地瞧着霍戚,瞳孔已经有些轻微失去焦点。
从小乖到大的Omega偶尔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例如挑食。
他不喜欢吃胡萝卜。
但年长者总是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先喂他吃手指粗细的小胡萝卜,吃进去后叫慢慢适应。
因为挑食,图南一开始会有些挣扎,但很快就适应下来,但偶尔会因为太过讨厌弄得衣服湿湿嗒嗒。
年长者轻叹一口气,又怜又爱,纵容着挑食的Omega,会往手指粗细的小胡萝卜上挤些甜蜜黏糊的草莓酱,叫挑食的Omega吃下去更顺利。
年长者纵容至极,直到瞧见Omega第四次吃下小胡萝卜不反胃挣扎后,将胡萝卜喂给Omega。
Omega还是那样地讨厌胡萝卜,抽泣着,鼻尖都红了,泪水盈满眼眶,软白腮帮也盛满泪,只吃了一个头就哽咽着叫哥哥。
为了Omega的健康,年长者口手并用地哄,哄了许久本该口干舌燥,但他仍旧嗓音清润低沉,偶尔鼻梁上带着点水渍。
他低沉地夸怀里的Omega,嘉奖挑食的Omega。
“乖宝宝,好棒。”
“再吃一口,吞下去——真厉害。”
“好了,小兔子宝宝,乖,给哥哥瞧瞧吞下去没有。”
一双大掌轻抚在Omega柔软的腹部,清晰地摸到胡萝卜鼓起的位置。
霍戚哑着嗓子喟叹,怜爱无比地亲吻着薄红发抖的眼皮,“哥哥的小南真乖,都吃下去了。”
图南似乎撑得有些反胃,不要再吃,但到了后面疲惫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庞寺一行人还在为图南准备十八岁的成人礼。
图煜被黑域监狱关了几年,又在萨拉星昏睡了十几年,审美落后得十万八千里,乐颠颠地买了一大堆装饰品回来,被庞寺庞宇挨个清了出去。
图煜悻悻地将土得掉渣的装饰品收起来,嘀咕了几声,又去瞧旁的装饰。
一行人从天亮忙到天黑,也不见人。
图煜第一个坐不住,刚要往楼上走,就被陈叔拦住。
陈叔轻咳了咳——这两兄弟,一个Omega,一个Alpha,对AlphaOmega的生理知识怎么像Beta一样一知半解呢。
他委婉地说楼上的两人在做要紧事。
陈叔:“医生说了,小南的腺体发育不全,第一次发情期很有可能在成年期,发情期至少三天以上。”
图煜对着楼上的霍戚骂了一句牲口。
这老牲口也他妈的太狡猾,生怕到时候图南后悔同一个匹配度为零的Alpha在一块,掐着点标记,生怕迟了一分一秒。
面上端的是风轻云淡,一口一个哥哥尊重你的选择,实际上背地里Omega一成年立马揣兜里标记熟透。
老不死的心眼子比谁都多。
图南这三天几乎没了意识。
小小的系统浑身上下都跟漏了电一样,谁碰都发抖,噴得多,哭得喉咙都哑了。
第二天,图南在霍戚怀里哭,断断续续地说自己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霍戚往他嘴里渡水,怜爱地亲着他,柔柔地问他什么病。
乖乖的Omega被溅了一脸,说自己坏了,跟浴室的花洒一样,动不动就往外溅水。
霍戚笑得胸膛都在震动,又叫好宝宝坐在他的膝盖上磨,果真是坏了,噴了一膝盖。
第二天的别墅就已经被全部清空。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容不下任何Alpha,直到第五天别墅的才传来动静。
图南清醒过来后,脑子昏昏沉沉。
他呆呆地望着卧室的吊顶。
半分钟后,脑海里的数据才开始加载,小小的系统才迟钝地意识到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两分钟后,图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
没有鼓起来。
他没死在床上。
图南默默地放下手,大脑再次放空。
太可怕了。
怪不得爱欲总是被一块提起。
这几天图南的脑袋就跟中了病毒一样,噼里啪啦闪着无数白光。
这个世界的Omega跟以往世界的人类不一样。
往常世界的人类都有不应期,但这个世界的Omega渴求程度高得出奇,几乎没有不应期。
再冷静、冷淡的Omega都会陷入情欲的漩涡,就算是机器人也不例外。
叮咚一声清脆声响。
任务进度已经上涨到百分之八十七。
图南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一件霍戚的衬衫,一瘸一拐地蹦去书房,直接用霍戚的光脑查看这几日帝都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立下皇储后,原本就病殃殃的大帝这几日病得更严重。
霍戚光脑上的讯息更详尽——大帝油灯枯竭,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半个月过后,大帝病逝,皇储许仰山继承帝位。
加冕礼那日,身为首席侍从官的图南站在第一列。
他拥有新任大帝绝对的信任,年纪轻轻就负责协调帝国议会、管理官僚系统,是大帝手下最锐利无匹的一柄剑。
加冕礼的荣光还未褪去,许仰山在成为大帝后,案桌上第一道需要御批奏请就是图南的婚假。
年轻的大帝坐在椅子上盯着那道需要御批的婚假很久,沉默至夜半。
他想起图南仿佛像是提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对他笑着说到时候自己要结婚了。
同那个年长他许多的Alpha。
图南叫那个Alpha叫做哥,很亲昵很依赖的口吻。
年轻的大帝如同石像一般沉默坐至天明,神情恍惚,脑海里不断闪过Omega的模样。
宁静的,平和的,生气的,以及温柔的——他同他说自己要结婚了。
外头的天亮了。
年轻的大帝跳过其他的奏请,慢慢地写下第一道恩诏,批准了图南的婚假。
————
图南原先并不打算那么早同霍戚成婚。
毕竟许仰山刚成为大帝,还有许多事要奔走,图南时常忙碌得不见人影。
恰巧那阵子霍戚的信息素紊乱频繁发作。
图南发现霍戚背着他开始吃药,被他发现,霍戚总是用那种无奈的口味同他叹息说他如今那么忙,顾不上他也是应该的。
图南如今比从前聪明一些了。
他知道霍戚对他有轻微的分离焦虑严重,如今对他进行终身标记后,这种焦虑愈演愈烈。
图南白天上班瞧许仰山,晚上下班还要哄霍戚,偶尔还有加个班去图煜家里哄图煜。
图南忙得脚不沾地,后来某天拽着霍戚去买了一对银戒,套在霍戚手上,对霍戚说明天自己就跟许仰山请婚假。
买完婚戒,图南当晚坐在露台,沧桑地同喝着酒的庞寺碰了碰杯,同庞寺道:“唉,成年了真累。”
哄完这个哄那个,哄完那个另一个又要开始闹了。
庞寺不懂,叫他乖乖地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
图南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摸了摸嘴,沉痛地叹了口气。
他仿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去,同霍戚说今晚要做实在要咬的话就咬他屁股吧。
咬在屁股瓣上总比咬在脖子上好,省得明天要当猴子一样被人盯着瞧。
霍戚亲了亲他,又摸了摸他的头,说今晚不做,今晚讲故事。
图南半信半疑,上了床,果真看到带着婚戒的霍戚浑身散发着从容不迫的光芒,如同圣光净化一般给他讲故事哄睡。
他不知道那叫正宫の底气。
图南请了半个月的婚假。
过完半个月的婚假,图南回去上班后发现许仰山又在捣鼓破烂玩意。
堂堂大帝业余时间什么都不干,捡了点小破烂就捣鼓各种小玩意,捣鼓好了就送图南。
图南只好专门空出一间屋子,将许仰山送的东西都摆放整齐。
许仰山当上大帝的第三年,任务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五。
任务进度每隔一段时日就会缓慢上涨,图南以为许仰山跟上个世界的卫远一样,拥有雄心壮志。
许仰山当上大帝的第十年,迟迟未娶妻,底下的大臣急得跟热锅的蚂蚁,三天两头就来找图南——谁都知道当今的大帝只听这位风里雨里打拼出来的挚友意见。
图南也有些无奈——他倒是劝过许仰山,可一劝许仰山就犯犟,犟起来又把自己关门里捣鼓小玩意。
劝不动。
晚上他跟霍戚睡在一个被窝里,问霍戚许仰山到底为什么不成婚。
图南想着霍戚跟许仰山都是一类人,兴许会知道许仰山迟迟不成婚的原因。
霍戚捧着他的脸,亲了亲,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图南又问:“那你觉得许仰山为什么不成婚?”
霍戚温声道:“兴许阳痿。”
图南摸了摸鼻子——那么多年了,霍戚还是最讨厌跟他匹配度最高的许仰山。
第114章 世界五(完)
许仰山当上大帝第二十五年,任务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七。
被后人尊称为奥古斯都大帝一开始勤勉于政,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只不过到了后来许仰山有时会在一些无伤大雅的政事上犯轴,出些小差错,图南三天两头就要去善后。
霍戚对此时常温声评价许仰山:“装货。”
帝都那么大,那么多大臣,好像离了他家爱人就不能转一样。
每次图南要去觐见大帝,霍戚总会在他腺体进行再一次标记。
尽管他们昨晚才在床上折腾到黎明,Omega 身上的信息素浓烈无比,悄无声息地朝其他的Alpha宣誓着不容置喙的主权。
但由于图南的腺体有许缺陷,无法被终身标记。哪怕被终生标记,腺体内Alpha的信息素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因此霍戚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图南进行一次标记。
霍戚至今仍对低至零的匹配度耿耿于怀,在情事上温柔又强势,如其所言——哪怕只用手指,也能将Omega 弄得发抖乱噴。
图南在这个新世界被迫了解许多新知识。
他从小跟着庞寺庞宇一行人训练,尽管从前被霍戚训斥过许多次,但仍旧学了一身能够悄无声息将敌人一击毙命的本领。
像猫一样轻盈,单薄而又柔韧的身躯能够瞬息绞杀敌人,而在机甲学院的体能课又将图南的体力和耐力训练得无比出众。
这一切都叫Omega 在情事上同霍戚契合无比,但尽管如此,Omega 仍旧时常被拽着脚踝拖回来重新压在身下。
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图南的生殖腔同其他Omega 的生殖腔不一样。他的生殖腔也同发育不良的腺体一样,小而紧闭,退化程度很高。
图南结婚后第二年做全身体检,拿到报告单时,坐在沙发上吭哧吭哧不说话,耳根子发红。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掩着脸,柔韧的背脊弓起,裸露出的睡衣外是一连串不间断的吻痕。
霍戚起初担心报告单出问题,耐心地将年轻的爱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爱人的背脊,低低地哄:“怎么了?让我瞧瞧好不好?”
图南掩着面,没给他瞧,好一会才浑身都发着窘迫的红,闷声道,“……以后不许撞了。”
霍戚:“撞什么?”
图南声音更闷了,被黑色碎发掩盖的耳根发红,“……生殖腔。”
他闷着声音小声说:“体检的医生说我的生殖腔跟腺体一样先天发育不全,生殖腔口很小……”
“……被撞开了。”
——何止是撞开了,生殖腔甚至还因为长时间浸泡过高的信息素导致了二次发育。
过高的信息素一般只存在于Alpha的血液和其他液体。
霍戚低笑了几声,低头捧着他的脸,温柔道:“好了,是哥哥的错,哥哥以后不这样了,好吗?”
年长者温柔起来,眼眸里几乎是一片能将人溺死的纵容和宠溺。
图南成婚后仍旧住在别墅,同庞寺一行人时常见面。
他在霍戚和庞寺一行人眼里仍旧是孩子,好像永远都长不大。
任务进度上涨至百分之九十七后,便一直迟迟未动。
图南询问过许仰山很多次,是否还有心愿没有达成。
在他看来,身为大帝的许仰山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遗憾——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一派欣欣向荣。
许仰山有几次长久地望着他,半晌后摇摇头,对他笑了笑说:“没有,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
“如今的帝国,已经变成了当初我们为之奋斗的帝国。”
图南看着面前笑着对他说没有遗憾的许仰山,又看了一眼脑海里迟迟未动的百分之九十八任务进度,只觉得奇怪。
但过了几年,图南渐渐释然——或许是许仰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遗憾,还有未达成的心愿。
霍戚信息紊乱症在他们成婚后的第三十二年发作得很厉害。
那一次发作几乎要去了霍戚的半条命。
自从跟图南在一起后,霍戚的信息紊乱症得到了很大程度的安抚,但由于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太低,仍旧无法让霍戚得到根治。
常年负责霍戚信息素紊乱症的医生说同信息素匹配度为零的Omega 在一块,能拖到那么多年才发作得如此厉害,已经是奇迹。
图南那阵子一直守在霍戚身边,寸步不离。
霍戚发病的第二天,许仰山就赶来探望。
一阵寒暄过后,许仰山叫图南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图南神色有些倦怠地点点头,低哑地同许仰山说了谢谢。
许仰山一离开霍戚的私人医院,任务进度就叮叮咚咚开始上涨。
从百分之九十七上涨到百分之九十八。
伏在病床边的图南愕然。
没等他反应过来,任务进度又叮叮咚咚从百分之九十八上涨到百分之九十九。
图南下意识握住还在沉睡的霍戚双手,他俯身吻住霍戚,在霍戚耳边留下最后一句爱语,低低的。
他以为任务进度会随之叮叮咚咚从百分之九十九上涨到百分之一百,自己即刻脱离这个世界,但没想到任务进度只上涨了两个点,便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沉睡的霍戚似有所感,颤动了两下睫毛,慢慢地睁开眼,朦朦胧胧地望着俯下身的图南。
他看着图南,随后吃力地抬起手,微微一笑,轻声道:“怎么了?那么难过。”
他说:“乖,哥哥没事。”
他以为图南是被他这次发病吓坏了,才会如此难过地伏在他的耳边低低地说出平日里难以企口的爱语。
霍戚一个心都快被揉碎了,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面前青年的眉眼,哑着嗓子道:“哥哥在这,没事呢。”
图南低下头,牵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脸庞,低低地应了一声。
图南成婚的第三十六年,因为政务变动,他跟霍戚从别墅搬到了图煜的隔壁。
家政机器人整理收拾时,图南在一旁发现了一个纸箱。
他翻了翻纸箱,发现是从前许仰山送他的很多小玩意。
图南有些失笑。
前些日子大臣还催许仰山挑选一名合适心仪的Omega 成婚,为帝国诞下继承人,那些大臣见催不动许仰山,都来找他叫他好好劝一劝许仰山。
许仰山谁的话都不听,大概也因为这些年听烦了,直接从宗室挑选了一个适龄的皇室子弟当继承人。
图南索性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地翻许仰山给他做的那些小玩意。
从前也看过,但因为霍戚实在是对跟他匹配度过高的许仰山不待见,图南很少拿出来把玩。
那些小玩意做得活泼生动,有一弹一弹的小闹钟,有花花绿绿的通讯器,每个小玩意下面都有许仰山名字的缩写。
图南一件一件地翻完,笑了笑,起身,打算叫家政机器人好好打包这些东西。
不曾想,他起身,碰到了一弹一弹的小闹钟。
小闹钟弹了两下,忽然开始叫:“小南!小南!”
是许仰山的声音。
图南一顿。
他重新蹲下,有些好奇地戳了戳一弹一弹的小闹钟。
小闹钟又开始小声地叫:“小南!小南!”
图南想了想,伸手将一旁的花花绿绿的通讯器拿起来,低头四处摁了摁。
没反应。
他来了兴致,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想看许仰山还留了什么惊喜给他,想了想,往通讯器上拨了拨许仰山的联系方式。
通讯器没有反应。
这也正常,毕竟快那么多年没有接通电源,只有微弱的备用电池维持续航。
图南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通讯器是许仰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迟疑片刻,在通讯器上播下了几个数字。
那是他的生日日期。
通讯器忽然亮起。
片刻后,有些嘈杂的电流声响起。
很快,通讯器传来许仰山轻轻的声音,“喜欢!喜欢!”
通讯器里的许仰山声音很年轻,还带着些许青涩,大概是很久之前还未当上大帝时录的声音。
有些没头没脑。
图南失笑。
他起身,片刻后却忽然停滞住脚步。
四周安静下来。
图南愣了许久。
空气中的浮尘落下,图南低头,慢慢地碰了碰一弹一弹的小闹钟。
小闹钟大叫:“小南!小南!”
通讯器里的许仰山轻声道:“喜欢!喜欢!”
小南小南。
喜欢喜欢。
图南喉咙动了动,扶着门,神色怔然。
那天晚上,奥古斯都大帝收到一个新箱子。
寄件人是图南。
奥古斯都大帝打开箱子,看到里面许许多多的小玩意。
奥古斯都大帝沉默了半晌,慢慢地拿起花花绿绿的通讯器。
通讯器有使用过的痕迹,如今已经充满了电,同一弹一弹的小闹钟摆在一块。
片刻后,奥古斯都大帝轻轻摸了摸一弹一弹的小闹钟。
小闹钟大叫:“小南!小南!”
不再年轻的奥古斯都大帝低头,微微一笑,轻轻地低声道:“喜欢喜欢。”
他明白图南的意思,也终于得到了那么多年来等待的结果。
但不再年轻的奥古斯都大帝仍旧不后悔。
叮咚一声轻响。
任务上涨至百分百。
任务完成。
第115章 世界六
夏日炎炎,教学楼蝉鸣聒噪悠长。
傍晚,下课铃声响起,高二一班教室响起轻微的嘈杂。
身着蓝白色校服的黑发少年起身,开始从最后一桌收试卷。
两节课写一张语文试卷,阅读理解有些棘手,难住了不少同学。
图南从倒数一桌收试卷,收到倒数第三桌时,戴眼镜的男生还在着急忙慌填答案。
图南:“时间到了,交卷。”
戴眼镜的对他做了个央求的手势,急急忙忙央求道:“我还没写完!你先收前面的试卷行吗?”
“求你了!”
图南面上没什么神情,“不行,时间到了,交卷。”
戴眼镜的男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只写了一半阅读理解的试卷被拽走,边上的同桌哼了一声,“李嘉树,我看你也是昏了头。”
“你求顾图南?做梦去吧。”
高二一班谁不知道班长顾图南是出了名的死脑筋,半点情面也不讲,惹人烦得厉害。
黑发少年充耳不闻,收完试卷,交给讲台上的语文老师。
教学楼往外涌出学生,高二一班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起身,有说有笑成群结队地去食堂吃午饭。
图南回到座位,收拾好书包,背着书包带着水杯,一个人走向食堂。
食堂嘈杂,排队的队伍很长。
图南排了很久的队。
他打了两荤一素,端着托盘,一个人走到角落的餐桌,开始吃饭。
在这个世界他叫顾图南,是原剧情中着墨不多的配角。
长着一张漂亮的脸,但为人死板耿直,是个一点都不圆滑的学霸,成绩很好,人缘很差,从初中开始跟人交流有些困难,有些固执。
顾图南在原剧情里跟气运之子是高中同班同学,机缘巧合当过一年半的舍友。
图南将饭吃得干干净净,拧开水杯,喝了两口水,端着餐盘走向餐盘回收处。
他背着书包走回宿舍,推开门时,看到穿着白色球服的男生弯腰,将行李箱放在床边。
图南停住脚步。
谢怀安露出个笑,朝面前背着书包的黑发少年伸出手,“班长,打扰了。”
图南没说话。
谢怀安微微一顿,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对他露出有些警惕的神情,漂亮的脸庞上眉头皱起,有点像被侵犯领地的小动物,带着轻微的烦躁和焦虑。
半晌后,图南径直走向书桌,同伸出手的谢怀安擦肩而过。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薄唇抿得紧紧的,将书包咚地一下放在书桌上,坐在书桌上低头噼里啪啦翻着笔袋。
图南前两个月刚跟舍友打过一架。
因为不善同人交流和过于固执的性格,顾父顾母为此忧心不已,特地为图南申请了高中住校,希望图南能够多多与同龄人交流。
但住宿的图南太过死板,因为卫生问题和作息问题同舍友起了不少矛盾。
在又一次因为卫生问题同舍友发生争执后,图南同舍友打了一架。
但好学生哪里懂打架,乖乖的好学生脸被抓了几道,绷着脸在办公室门口罚站,事情闹得挺大。
班主任也无奈至极,好在市一中今年宿舍扩建,空出不少宿舍,经过层层申请,将图南安排在了一间四人寝的空宿舍。
图南搬宿舍的那天,来来回回搬行李。
旁的同学好心要帮他搬一搬,图南扭头瞧了一眼要帮他搬行李的同学,很有些质疑道:“你比我还矮,搬得动吗?”
好心的同学:“……”
图南一个人来来回回将旧宿舍的东西搬到新宿舍。
宿舍楼有些人探着头看他。
同图南打架的李青在宿舍长廊徘徊,看着身形单薄的黑发少年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孤单单的一个人。
周围都是围着图南瞧的同学,没人搭把手。
李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徘徊了许久,终于上前,低声道:“顾图南。”
图南停住脚步,警惕地盯着他。
李青想起班主任说的那些话,别扭了一会,“这事我们都写了检讨,以后我多注意一点,你别搬宿舍了。”
“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大家一块改,都是同学……”
孤零零的一个人,来来回回搬东西,不知道的瞧上去还以为少年被他们孤立了。
图南:“我不改。”
他扭头,“你脚臭,我不想跟你住一起。”
李青:“……”
图南忙忙碌碌地搬着箱子,不理李青,他跟仓鼠搬窝一样,高高兴兴地搬进新宿舍。
悲愤欲绝的李青回到宿舍,舍友围上去,劝说他这事不用闹得那么厉害,任谁瞧,都觉得是高高壮壮的李青将乖乖巧巧的三好学生欺负。
舍友一:“听说顾图南一个人住一个宿舍,要是给隔壁班的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班搞孤立呢!”
舍友二:“是啊,李青,顾图南就是龟毛了点,洁癖严重了点,让他一个人去住宿舍,真挺像孤立。”
十几岁的几个少年七嘴八舌,语气有些担忧。
悲愤欲绝的李青哽了哽,无力道:“我们孤立他?我看是顾图南孤立我们还差不多!”
“人嫌我们宿舍臭,不愿跟我们住!”
图南在新宿舍一住就是两个月,住得自在极了。
在新宿舍,漱口杯毛巾扫把的摆放位置都能由他一一安排,不会像旧宿舍一样乱糟糟,叫人看了心烦。
图南住了两个月,心想早知道同李青打一架就能一个人住空宿舍,他就应该早早地在网上学两招,然后早早地同李青打上一架。
可谁知道气运之子那么快就住进来,瞧上去带的东西还不少。
在同李青打架时,李青就嚷嚷着同他说青春期的男生都有这些臭毛病——打呼噜、堆着衣服几天不洗,洗完澡只穿裤子满宿舍晃。
李青说是顾图南臭讲究。
因此图南对同气运之子住在一块这事,很有些担忧和警惕。
气运之子跟李青可不一样。
李青和那些室友纵使有那些臭毛病,图南大不了跑了就是,但要是气运之子有那些臭毛病,图南可跑不了。
不但跑不了,还要在气运之子身旁辅佐气运之子。
书桌前的图南将笔袋翻得噼里啪啦,没回头看气运之子。
谢怀安也不恼——他早就听班上的同学说过班长不太好相处。
人长得比女生还要漂亮,白腮粉颊,一双丹凤眼向上挑,眼睫浓长,眉眼跟水墨画一样,脾气却有些古怪。
图南伏在书桌前,很快就写完作业。
他合上笔盖,拿上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图南顶着块雪白的毛巾,靠在椅子上,盘着腿,开始玩游戏。
周五到周日假期时间,学校对手机管控不严,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谢怀安对游戏兴趣很大,初中开始便自主设计游戏,但由于家庭原因,不得不在大学选择金融专业继承谢家的家业。
直到大学毕业,气运之子谢怀安才决定为自己的爱好拼搏一次,他同家里决裂,创立团里设计游戏,最后创建了属于自己的游戏帝国。
高中时期的谢怀安身边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喜欢游戏。
身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游戏在谢家是不务正业的。
图南的计划很缜密——谢怀安大学毕业才下定决心为自己的爱好拼搏一次,若是在高中便认清自己的内心,大学选择喜欢的专业,任务进度必定会上涨得更快。
他决定在这一年半用游戏勾引谢怀安,叫谢怀安认清自己的热爱。
图南精挑细选,苦练两个月游戏技术,一路筛选下来,最后挫败地发现原身是个不折不扣的游戏黑洞。
他同样继承了原身游戏黑洞体质,手机下了一大堆游戏,会玩的没几个。
谢怀安洗完澡,擦着头发,发现新舍友在玩游戏。
黄金矿工。
声音放得超级大声。
谢怀安一开始没在意,直到他吹干头发,发现有点不对劲——这背景音乐怎么没换过?
他向来对游戏的东西很敏锐,路过图南时,瞥了一眼,发现图南来来去去在玩同一个关卡。
谢怀安有些啼笑皆非。
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下来几天,宿舍每天都会响起黄金矿工的挖矿声。
图南天天坐在书桌前挖矿,一连挖了好多天,挖了好几天关卡都没过,手法烂到家了。
谢怀安有些想不明白。
他一连瞧了好几天,终于有天忍不住,站在图南身后,“买炸药。”
他告诉图南买炸药,将大石头炸开。
图南:“不行,我等会还要赚一千八三,买炸药要花两百块。”
谢怀安:“你买炸药,将石头炸开,钓下面的钻石,钻石价值六百金币。”
图南固执无比:“不行,炸药要两百,太贵了。”
谢怀安简直要被气笑,站在他一旁,说他这种手法不买炸药一辈子都过不了
图南不信。
图南玩了十三盘,甩了无数次钩子,一次都没过。
谢怀安抱着手,站在新舍友身后看。
他看着图南犹豫了许久,终于忍痛花了两百金币买了炸药,狂甩钩子,堪堪够到钻石,有惊无险地擦着边地通过关卡。
谢怀安长吁了一口气,扶了扶胸口——这烂到家的手法,他在边上看着都快要得心脏病了。
第116章 世界六
“谢怀安——谢怀安——”
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宿舍床上的谢怀安下意识皱起眉头,俊逸的眉眼蹙起,好一会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漂亮雪白的脸庞放大,可以瞧见细小的绒毛,凑得很近,专心致志地瞧着他。
跟猫咪观察人类一样。
这让谢怀安想起了家里母亲养的那只波斯猫,平日里对他很警惕,但睡觉的时候会悄无声息轻盈地来到他床头,研究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谢怀安:“……”
他睡在上铺,来人就这样扒着床杆,凑得近近的,叫他,“谢怀安,早。”
谢怀安嗓音还有点哑,神色复杂道:“……早。”
来人很有礼貌:“谢怀安,你想玩游戏吗?”
谢怀安:“……”
他沉默,没吭声。
来人双手扒着床杆,“谢怀安,黄金矿工,第八关,你想玩吗?”
说完,来人想了想,很聪明道:“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借我的手机给你玩。”
谢怀安:“……谢谢不用。”
周六早上七点半,他是疯了才要爬起来玩黄金矿工。
图南有些失望,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你想玩什么?”
谢怀安抬手,摁了摁额角——班上的同学都说顾图南有些不太好相处,他怎么看着顾图南跟个小孩一样,一根筋的轴。
谢怀安委婉道:“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图南跟扒着两根栏杆的小孩一样,“我知道,谢怀安,你该起床了。”
谢大少爷这辈子还没被人扒在床头催起床。
半个小时后。
图南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怀安身旁,假装很忙地在干自己的事情。
谢怀安洗漱,图南就在一旁摸摸自己的毛巾,摸摸自己的牙刷杯,好像比谢怀安还要忙。
这几天都是这样。
顾图南玩游戏碰见不会玩的关卡,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当然,顾图南也不像班上那群同学口中说的那样不近人情——至少他每次都很有礼貌地问谢怀安要不要玩游戏。
如果谢怀安拒绝,那顾图南就很有礼貌地过半小时再询问,直到谢怀安愿意玩为止。
谢怀安洗漱完,走到寝室门前,弯腰换鞋。
图南在一旁,装模作样地也跟着换鞋。
谢怀安心里有些好笑,故意放慢动作,慢吞吞地将跑鞋换好。
一旁的图南学着他,也将跑鞋换好,换好之后意识到什么,抬头问他:“谢怀安,你要去干什么?”
谢怀安直起身,“晨跑,一起吗?”
图南被吓了一跳,立即摇头:“不去。”
他后退一步,如临大敌,“你自己去。”
顾图南最讨厌上体育课。
他体能并不好,心肺功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每回上体育课热身跑完三圈,图南都是呼哧呼哧地跑完,在队伍最后当掉尾车。
谢怀安瞧见图南这幅模样,没忍住,故意逗了一下,假装语气真诚邀请:“真的不一起吗?早上跑一跑还挺舒服的。”
图南已经在脱鞋,“睡觉也舒服。”
他将跑鞋摆在鞋架上,跑去床上睡觉了。
谢怀安忍俊不禁。
图南回到床上,盖上被子,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他一边告诉自己苦练游戏技术是为了跟气气运之子有共同语言,为了更好地用游戏勾引气运之子,结果玩着玩着,入了迷。
从前当系统光顾着学习了,哪里玩过游戏。
图南趴在床上,玩了一上午游戏。
中午,谢怀安出门吃午饭,看了一眼下铺的图南。
拖鞋整整齐齐摆放在床尾,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下午三点多,下铺终于响起咯吱咯吱的起床声。
窝在床上一上午的人终于慢吞吞地起床。
上铺的谢怀安微微偏头,看着下铺的少年只下床上了个厕所,又爬回床,窝在床上不动弹。
傍晚。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图南趴在枕头上,关上手机才发觉饿得头昏眼花。他一头栽在被子上,不动弹,好半天才蠕动一下。
蠕动了几下后,图南才想起如今宿舍不是自己一个人住。
他抬头,瞧见气运之子在一旁,有点戏谑地看着他。
图南爬起来,坐在床上,装作什么事都发生。
谢怀安忍着笑,好半晌才温声道:“去吃饭吗?”
图南不理他,去到书桌前,翻饭卡。
谢怀安以为他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笑着心想还真跟小孩一样,是个小孩脾气。
谢怀安上前两步,笑着道:“一块去食堂吃饭吧……”
下一秒,他顿住。
谢怀安看到图南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们又不熟,干嘛离得那么近。
图南自顾自戴上饭卡,同谢怀安擦肩而过,转身走出宿舍。
谢怀安顿在原地,神色有些滞涩。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想起班上同学对顾图南的评价。
顾图南,脾气很怪,在许多事情上跟寻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
周六傍晚食堂的人并不多。
市一中有些学生住得远,周末选择留校,但很多人周末不吃食堂,爱去学校周边的小吃店打牙祭。
图南打好饭。
今晚运气不太好,他习惯点的糖醋排骨早早就卖完了。
图南只点了一个素菜和一份汤,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低头吃饭。
顾父顾母平日很忙,两人都是科研人员,天南地北地跑,有时候周末也没办法回家,图南已经习惯周末在学校住宿。
他吃饭吃得很慢,吃完后看到谢怀安也出现在食堂。
图南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不看了,端着餐盘走到食堂的餐盘回收处。
图南回到宿舍,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写到一半,宿舍门被推开,谢怀安回来了。
图南没抬头,低着头继续写作业。
写完作业后,他洗了个澡,换了身睡衣,掏出手机。
谢怀安在书桌前写着作业。
宿舍很安静。
直到熟悉的游戏音乐响起,欢快,带有节奏感。
某位矿工又在吭哧吭哧挖矿了。
谢怀安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谢怀安。”
谢怀安笔尖一顿。他微微偏头,看到图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伏在椅上,微微歪着头,“你要玩游戏吗?”
谢怀安没说话。
半晌后,他淡淡道:“不玩。”
图南哦了一声,又问他道:“那你什么时候想玩?”
他还是这样看着他,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神很赤诚,语气也很单纯,仿佛是个很乖的好学生。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慢慢转着笔,“我不玩这个游戏。”
图南显得有些愣。
片刻后,他拧起眉头,“你不玩的话,那我第八关怎么过?”
质疑的、谴责的口吻,仿佛谢怀安犯了天底下最大的错误。
图南站起来,显得有些生气和焦躁,虽然他尽力克制,但声音还是大了一些,“我已经很有礼貌了。”
顾父顾母对他说过,如果要跟身边人一起玩,一定要有礼貌。
他对谢怀安说,“你不能这样。”
“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玩的,我一直在等。”
谢怀安一顿,“我什么时候答应?”
图南围着他走了两圈,看起来有点像只气咻咻的小猫,很生气道:“昨天晚上。”
“你说以后有空再教我。”
谢怀安哑然,片刻后有些无奈道:“……那是客套话。”
以后有空、下次再聚这些话不都是寻常人用的客套话吗?
可顾图南不在寻常人的范畴里,他指责他不守信用,是个撒谎的坏学生。
谢怀安叹了一口气,“好,我的错,我现在想玩游戏。”
围着他走来走去的图南停下脚步,“真的?”
谢怀安:“真的,我现在特别想玩黄金矿工第八关,想得浑身难受,像是有蚂蚁在爬,憋得难受,要是现在玩不了下一秒就会死掉。”
图南高兴起来,将手机递给他,告诉他不用死。
谢怀安只用了两分钟就将为难了图南一整天的关卡通过。
图南将手机拿回来,“好了,到我玩了。”
谢怀安看他玩得起劲,甩个钩子甩个津津有味,正要起身去洗澡——第九关图南不玩个百八十把,是不会来找他的。
谁知道图南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仰头瞧他,“你去干什么?”
谢怀安低头,瞧着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洗澡。”
图南松开手,叮嘱他:“洗完再来找我玩游戏。”
谢怀安:“谢谢。”
图南大方地挥手:“不用谢。”
他将椅子搬来谢怀安的书桌旁,趴在椅子上玩游戏,等到谢怀安洗完澡出来后,大方地将手机递给他,“快玩吧,别憋死了。”
谢怀安擦了擦头发,叹了口气,“谢谢。”
他跟图南挖了一晚上的矿,通关通得太快,图南回味无穷。
晚上熄了灯,睡觉前,谢怀安听到图南声音很欢快地对他说:“谢怀安,晚安。”
谢怀安:“晚安。”
第二天一早,谢怀安起床,穿戴好校服,背着黑色的挎包,图南也正好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
谢怀安一手撑着宿舍门,等着图南出门。
他看着背着书包的图南踏出宿舍门,收回手,刚关上门,一扭头,图南已经走了。
图南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句招呼都没打。
谢怀安:“……”
他有点不信邪,大步跨向前,叫了一声:“顾图南。”
背着书包的顾图南回头,看着他。
见他不说话,顾图南自顾自背着书包走了,又开始不认识他了。
第117章 世界六
图南背着书包,在校门口吃完早餐,走到教室。
他放下书包,将今日要用的课本摆放整齐,低头在便签上填写今日计划。
七点五十分,早读声响起。
头两节是英语课,图南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记着笔记。
大课间,操场上熙熙攘攘挤满了出操的学生。
跑操的时候,图南在队伍最后慢慢地跑。
班级队伍是按照身高排序,原本按照图南的身高,他应该在队伍中游,但跑着跑着他就落在了队伍最后。
谢怀安身高比班上大多数都要高,也在队伍最后。
看着黑发少年扑腾地慢慢跑,谢怀安也慢慢放慢脚步。
处于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微妙心态,谢怀安慢慢地同图南平排跑。
他气息平稳,微微偏头,装作不经意瞥了身旁人一眼。
图南没抬头。
跑操的音乐激情澎湃,吹哨声一下接着一下,跟催命一样。
谢怀安跟身旁人平排跑了半个操场,身旁人还没发现自己。
他微微拧起眉头。
十几岁的少年有些不甘心——昨天身旁的人还伏在他椅子上,歪着脑袋专心致志地瞧他打游戏。
怎么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谢怀安慢慢跑着,然后不经意地一点一点地往左边移,同身旁人越挨越近。
——他不信这样图南还瞧不见他。
图南呼哧呼哧跑着,发现边上的男生使劲地挤着自己,拼命地把自己向外推。
他抬头,瞪了身旁的谢怀安一眼。
谢怀安:“……”
图南跑了几步,跟操场外围一同跟着跑的语文老师告状,“老师,有人挤我。”
谢怀安:“…………”
语文老师有些弄不清情况:“怎么了?”
图南手一指,“跑操的时候,他老推我。”
语文老师跑到谢怀安边上,叮嘱道:“好好跑自己的道,别推同学。”
谢怀安没吭声。
图南跑回队伍,继续呼哧呼哧地跑操。
一整天谢怀安都在观察顾图南。
他发现顾图南干什么都是一个人,极少同别人说话,最喜欢的事情是趴在课桌上补觉——晚上肯定是偷偷玩游戏了。
这对于一个好学生来说是很反常的,特别是对于顾图南。
谢怀安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同李青那群人的座位离得很近。
他听到李青那群人下课时常讨论顾图南,窃窃私语。
“他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啊,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在孤立他,心情不好抑郁了?”
“就说了不能让他一个人搬去空宿舍,他老一个人待在宿舍,又只会埋头学习……”
“李青也真是的,乱丢什么臭袜子……又不是头一天知道顾图南爱讲究……”
“其实顾图南在宿舍也挺好的,宿舍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也没臭袜子了,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欺负人啊?”
一群不大的少年围在一起七嘴八舌,时不时抬起头瞧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背影,有些担忧。
顾图南的模样和身形是很有欺骗性的。
长得漂亮,身形单薄,皮肤很白,又时常一个人孤零零的趴在桌子上,瞧上去很有几分可怜的感觉。
李青一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结果,转念想到了如今跟顾图南在一个宿舍的谢怀安。
谢怀安上个学期刚转学到高二一班,传闻家里有权有势,上学第一天由副校长亲自送进学校,但谢怀安为人却很低调,并不常出风头,待人礼貌疏离。
李青从前跟谢怀安打过几场球赛,当过队友,觉得自个跟谢怀安还算相熟,于是一行人跑来问谢怀安同顾图南住得怎么样。
谢怀安看着李青一行人,面色淡淡,对李青没什么好感。
——早在之前他就听说李青同顾图南打过一架,两人都被罚写了检讨。
在如今的他看来,顾图南虽然有些问题,但显然李青问题更大。
顾图南那个小身板,李青也好意思动手同他打起来,听说还将人打伤。
顾图南一看就是个乖乖的三好学生,小时候光顾着学习去了,连游戏都不会打,怎么可能会打架?
只怕顾图南连拳皇都玩不明白,打架的时候只会一通乱挥拳。
谢怀安自认为很公正地对两人都进行了批判,但浑然不知心中的天平早就歪得没边了。
要知道刚跑操的时候,告完状的顾图南可是绷着脸一边跑一边给了他好几个肘击。
李青一行人问他跟顾图南住得如何时,谢怀安也只是淡淡地道:“还行。”
——他才懒得同李青这群人说顾图南白日趴在桌子睡觉是因为晚上沉迷玩黄金矿工。
李青一行人没在他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悻悻离开,一边走一边还在揣测顾图南是因为搬了宿舍,心情不好才会趴在桌子上孤零零的一个人想心事。
一群半大的少年谁都没多吭声,都觉得自己欺负了人,瞧上去面色上有些挂不住。
谢怀安傍晚放学去了食堂,吃完饭也没回宿舍。
他换了身球服,去操场上打篮球,很晚才回寝室。
打球的时候队友看出他心情不太好,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谢怀安轻转手腕,将篮球抛向篮球框,心想他能有什么烦心事。
晚上回到寝室,谢怀安拿了换洗的衣服,径直走向浴室。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一推开浴室门就看到穿着睡衣的图南伏在椅子上,玩着手机。
听到动静,图南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对他说:“谢怀安,一起玩游戏吗?”
谢怀安停住动作,面无表情。
他开始觉得自己像顾图南世界里的一个NPC,还是固定地点固定时间刷新的一个NPC。
他这个NPC最大的作用就是帮助图南通过游戏关卡。
刷新地点为学校宿舍,刷新时间为顾图南写完作业洗完澡后的半小时。
在教室、操场这种非正确刷新地点,他这个NPC当然不能主动触发对话。
见谢怀安不说话,图南想了想,继续诚挚邀请,“新游戏,很好玩的。”
谢怀安心想他又不是顾图南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哈巴狗,白日不理他,还跟老师告状,告完状还肘击他好几次,他要是再帮顾图南通关,他就是脑子进水了。
谢怀安:“谢谢,这游戏我不会玩。”
图南疑惑:“我还没说是哪款游戏。”
谢怀安:“哪款都不会玩,我只会玩黄金矿工。”
图南上下打量了一下气运之子,知道气运之子这会肯定是在推脱。
他低头,摁了摁音量键,将游戏配乐声调大,试图再次勾引谢怀安,“真的不玩吗?”
这款游戏是当下最火的一款手游,吸引了不少学生群体。
谢怀安温声道:“不会玩。”
图南问他玩不玩别的游戏,谢怀安的回答一律是拒绝。
图南只好道:“好吧,那你想玩的时候告诉我。”
谢怀安打定主意不要再当某人的NPC,
只不过每天通过游戏的BGM可以判断最近的顾图南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十几款小游戏换着玩。
图南每天在游戏里挖菜种地钓鱼,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半夜三点半还要起来收菜。
他玩得高兴,但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每天都邀请谢怀安同他一块玩游戏。
遗憾的是谢怀安每次都是拒绝,但好在图南并不气馁,谢怀安不感兴趣,他就换一个游戏邀请。
两个星期过去,谢怀安发觉有些不对劲。
——图南没再卡过关卡。
他人在上铺睡着,耳朵却没闭起来,竖得高高的,很少再听到图南同一关卡的BGM反反复复播放多次。
按顾图南烂到家的游戏技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又过了两天,谢怀安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图南没再卡关卡。
那个周末,顾图南躺在床上,窝了整整一天。
早饭不吃,午饭不吃,连同晚饭也没吃。
谢怀安来来回回路过下铺好几次,始终不见窝在床上的少年有动弹的迹象。
他甚至以为顾图南熬夜打游戏出了事,叫了好几声,没听到顾图南的回应。
谢怀安心下一惊,拽开被子的一角,窝在被子里的少年脸白得吓人,望着他。
谢怀安稳了稳心神,低声道:“顾图南,你怎么不吃饭?”
顾图南窝在被子里,蔫蔫地小声:“……不吃。”
谢怀安:“不舒服?”
顾图南老实道:“我没钱吃饭。”
谢怀安一愣。
今天才是十一号,又不是月尾,怎么会没钱吃饭?
更何况顾图南衣着打扮并不朴素,衣服和鞋子都是一些名牌,看得出家里人对其很疼爱,采购的衣服鞋子虽然没有很时髦,但舒适度绝对是一流。
谢怀安:“你家里人没给你生活费?”
顾图南仍旧是蔫蔫的,不说话。
好一会,谢怀安才知道顾图南都拿生活费往游戏里充值购买道具,没几天就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用光了。
谢怀安问顾图南都买了哪些游戏道具,结果一听,气得几乎发笑。
顾图南为了那个破农场,买了许多肥料来加速农作物生长,还买了许多鸡饲料猪饲料将游戏里的小猪小鸡养得圆滚滚。
蔫蔫的顾图南朝他小声道:“我能不能借你一点钱买面包吃,等我下个月有钱了我就还给你。”
第118章 世界六
食堂。
谢怀安端着餐盘放在图南面前。
面前的人终于没再把他当NPC,一路上乖乖地跟着他。
他问图南,“借多少?”
这事再正常不过。
谢怀安身边就有几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朋友,每个月的生活费加上零花钱多得叫人咋舌,但到了月底仍旧哭爹喊娘叫谢怀安救济。
可拿生活费去买小游戏道具谢怀安还是头一次见。
图南犹豫了半天,老老实实说借五十。
谢怀安动作一滞,眉毛难以置信地挑了起来,“五十能干什么?”
图南同他说买面包。
谢怀安没说话。
他上下打量着低头吃饭的图南,疑心图南每天都在吃面包——要不然身形怎么会那么单薄。
细胳膊细腿的,跑完操都要趴在课桌上缓好长时间。
食堂的人来来往往。
图南吃完餐盘里最后一口饭,又将汤喝得干干净净,同谢怀安说:“谢谢。”
好了。
NPC对话地点刷新了,能触发新对话了。
谢怀安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没一会就被自己乐到了。
图南吃完饭,将餐盘端到餐盘回收处,结果放完餐盘,又自顾自地走了。
谢怀安:“……”
他坐在座位上——得了,又把他这个NPC忘了。
谢怀安没追上去。
他坐在座位上,抱着手,斜斜地倚着餐桌。
自顾自走的图南来到商店的小卖部,选了几袋小面包,抱着几袋小面包去结账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一看。
背后空无一人。
图南慢吞吞地往回走——原身的性格就是这样,古怪极了。
谢怀安还在原来的座位上抱着手,瞧见他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十分钟后。
图南拎着一袋面包,乖乖地跟着谢怀安身后。
谢怀安往左,他就往左,谢怀安往右,他就往右,跟只小猫一样。
回到宿舍,图南将小面包整整齐齐摆好,仿佛又回到了第二个世界第一年养江序那会——还没到月底就把工资花光,吭哧吭哧带着江序啃馒头。
他脱了鞋换上睡衣,开始推进任务——问谢怀安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谢怀安每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说不玩。
图南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谢怀安老不玩游戏,什么时候才能下定决心创建商业帝国。
图南穿着白色的袜子,踩在床铺上,抓着床杆,探出个脑袋。他望着床上的谢怀安,聪明地换了个说法,“谢怀安,你想不想干点有意思的事?”
谢怀安看着双手抓着床杆探出个脑袋的少年,“什么?”
图南:“来一把精彩刺激的星际大战。”
谢怀安被磨得没法了,说等一会陪他玩。
图南高兴极了。
谢怀安陪他玩了两把竞技游戏,教他怎么搭配铭文,顺便带他通关。
熄灯时间到了,图南没再玩下去,关掉手机。他问谢怀安玩得开不开心。
谢怀安简直玩得两眼一黑。
——他从未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游戏在某人手里会变得那么难。
宿舍熄了灯。
一片黑暗中,谢怀安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沧桑道:“还行,挺开心的。”
图南听了这句话,安心了。
他是安心了,躺在床上安详睡觉了,但上铺的谢怀安睡不着了。
谢怀安在黑暗中开始怀疑自己——从小到大,任何游戏对他来说都是易如反掌。
他知道自己大概在游戏方面有些天赋,并且天赋不低。
但经此一遭,谢怀安开始怀疑自己在游戏上的天赋。
图南还不知道自己把气运之子差点整得道心破碎,早上醒来后还主动跟气运之子打招呼,“早,谢怀安。”
谢怀安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些青黑,人有点憔悴。
图南递给他一块小面包,主动开启别的对话,“你昨晚没睡好吗?”
谢怀安愣了半晌,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他斟酌片刻,回答道:“还好。”
图南一边洗漱一边想着十有八九是昨晚玩的游戏激发了气运之子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谁能够拒绝在睡前来两把紧张又刺激的星际大战呢。
图南沉稳地用毛巾擦干净脸,利落地洗漱完,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走去教室了。
走了两步,发现走不动了。
图南有点愣。
他往前走了两步,结果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图南一扭头,看到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谢怀安站在一旁,两根手指勾住他的书包带子。
谢怀安往他书包的水杯袋放了一盒牛奶。
五分钟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宿舍,只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
图南双手抓着书包。他走路姿势很板正,一看就是很老实的学生。
他不太习惯身边有人离得太近,走两步路就偏头看一看边上的谢怀安。
谢怀安单手插兜,神情很自然。
图南跟谢怀安一同走进教室,没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在高二一班一众学生眼里,图南跟谢怀安八竿子都打不着,哪怕一块进教室,也只是凑巧罢了。
晚上,宿舍里的图南跟昨天一样,跟在谢怀安屁股后面,问谢怀安玩不玩游戏。
谢怀安写作业,他在一旁指点,“答案四分之三,谢怀安,你怎么想得那么慢。”
谢怀安说没他打游戏反应慢。
图南趴在一旁的椅子上给心爱的菜园浇水,“我又没有天天玩游戏,可是谢怀安,你天天都在学习。”
身边人大概从小到大都不是个讨喜的孩子,说话一根筋,谢怀安渐渐习惯了。
没过多久,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谢怀安,你写完了吗?”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没有。”
毛茸茸的脑袋哦了一声,又缩了回去,“我番茄都熟了,你还没写好。”
谢怀安摊手:“我比番茄笨呗。”
图南被逗得笑起来,趴在椅子上,手机也不看了,歪着脑袋很有几分活泼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怀安一边写着不算难的题,一边去瞧顾图南。
瞧了一会,他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顾图南这样似乎有点可爱。
跟小孩一样,急急的,迫不及待地想玩游戏,但被哄了两句就乖乖地不催了。
图南等到谢怀安写完作业,开始跟谢怀安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他操作歪七八扭,反应也很慢,但并不妨碍玩游戏的兴致,玩得兴致勃勃。
玩到一半,图南又问谢怀安玩游戏开不开心。
谢怀安操作得手都快抽筋,就这样还能抽空应付图南,幽幽道:“你说我开不开心。”
图南奋力地操作角色殴打空气,欣然替他回答:“你开心的。”
打了几把游戏,看到结算页面上的胜利,图南举起手机,回味无穷地虔诚道:“我们都开心。”
他钻进被子,声音轻快地跟谢怀安说晚安。
清脆的,轻快的。
谢怀安将手机丢在枕边,一只手枕着头,懒洋洋地应了声。
第二天跑操。
图南仍旧是跑在队伍末尾。
跑着跑着,他感觉到身边人时不时挨着他。
图南走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边上,同样,跑步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在边上。
他绷着脸,准备给身边人一个肘击,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谢怀安斜斜地瞧着他。
图南即将肘击的手顿在半空。
随着广播里一下又一下的口哨声,图南听到谢怀安不怀好意地对他说,“你再怼我的手,碰坏了晚上我可打不了游戏。”
蓄势待发的肘击被默默收了回去。
谢怀安满意地挨着顾图南的肩,一下又一下地同他跑着。
图南跑了两圈,最后有点受不了谢怀安挨他挨得太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踩了一脚谢怀安的球鞋。
踩完后,图南先发制人,严肃教育道:“谢怀安,你真幼稚。”
谢怀安啧了一声。
当天下午放学,图南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他背着手站着办公室,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班主任面色和蔼,温声问他在新宿舍跟谢怀安相处得如何。
班主任:“图南,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老师反馈。”
顾图南常年位列第一,脑子聪明过人,但整个年级的老师都知道这位年级第一脾气有些古怪。
班主任跟顾父顾母沟通过多次,对顾图南的基本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很担心顾图南再次冲动同新舍友打架。
图南摇摇头,“没什么问题。”
他说他在新宿舍跟新舍友没有矛盾。
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后温声道:“好,那麻烦你回去后叫谢怀安来一趟办公室,跟他说老师找他。”
图南乖乖地点头。
他走出教室,心里对班主任的担忧很清楚。
原身古怪的性格来自幼时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顾父顾母在原身幼时极其忙碌,只得委托保姆照顾,但不曾想保姆偷奸耍滑,暗地里做了不少苛责原身的事,导致原身在幼时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情感忽视。
原身任何表达情感、索求情绪的行为都会被保姆惩罚、嘲笑,久而久之原身变得孤僻古怪,对待身边的人和事保持高度警觉,回避任何感情交流。
班主任很担心他跟谢怀安再起冲突。
图南回到教室,教室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谢怀安。
他跑去篮球场,果不其然,看到穿着白色球服的谢怀安正在同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打球。
图南走进篮球场。
他刚准备叫谢怀安,下一秒就看到谢怀安在运球时被人重重地撞到手臂,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几个高年级的学长立即围上去。
谢怀安半边身子被撞得发麻,喘了口气,弓着身子,人还没缓过来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谢怀安——”
谢怀安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黑发少年拨开人群,像是一路跑过来,脸还有点红,呼哧喘着气。
顾图南看着他被撞红手臂好一会,唇抿得紧紧的,忽然扭头瞪了一眼撞他的学长。
第119章 世界六
撞到谢怀安的学长不住地道歉,面色带着点愧疚。
图南拉着谢怀安往外走,拨开周围的人。
谢怀安有些怔。
他比图南高出一个头,挺高挺大一个人,不知怎么地竟被顾图南拉走了。
顾图南将他领到医务室,指了指医务室,示意他进去。
谢怀安被撞得不轻,左手手臂裸露的皮肤蔓延着大片红。他活动了两下手臂,同图南说:“没伤到骨头,不用去。”
图南不说话,只拧起眉头望着他。
谢怀安有些无奈,顿了半晌,还是走向医务室。
他走了两步,发现顾图南没跟上来。
谢怀安偏头,看到图南靠在医务室的墙边,专心致志地踩着地上的地砖,让鞋尖与地砖上的线平行,并不同他进去。
顾图南不喜欢医务室。
谢怀安很快得出这个结论。
他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将手臂搭在递给校医瞧,一面回答着校医的问题,一面偏头去看医务室外的顾图南。
顾图南隔着一扇玻璃同他对视。
他不说话,只是拧着眉头看他。
一副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校医说手臂上的伤撞得不轻,得上些活血化瘀的药。
谢怀安回过神来。
他没在校医室让校医帮他上药,拎着一袋药就往外走。
谢怀安怕校医室外的某人等得不耐烦,一转眼又将他忘记,独自将他留在校医室。
好在谢怀安动作够快,校医室外的顾图南没走。
图南低头,看到长长的影子投在鞋面上。
来人同他说:“看好了,走吧。”
图南抬头,指了指谢怀安的手臂,“怎么样?”
谢怀安说没事。
图南问面前人,“晚上还能打游戏吗?”
他不假思索地问出口,毫不闪躲地望着谢怀安,等待谢怀安的回答,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他不近人情。
谢怀安却笑起来。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语气随意地说,“一只手也能赢。”
他看上去心情好像不错。
班主任还在办公室等着图南将谢怀安叫来。
他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图南带着谢怀安姗姗来迟。
“手怎么了?”班主任被谢怀安裸露在外通红一片的手臂吓了一跳,立即望向图南。
图南:“他被人欺负了。”
谢怀安在一旁无奈:“那不叫欺负,是打球弄伤的。”
图南扭头,不同他说话。
班主任将谢怀安单独留下来谈话。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
谢怀安听到班主任问他搬去新宿舍后跟舍友相处得怎么样。
谢怀安眼都不眨:“挺好的。”
班主任语气斟酌:“李青几个同学来找过我,说之前跟图南有些矛盾,但现在矛盾调节得差不多了……”
谢怀安眉毛轻轻皱起。
班主任:“老师的意思是你要是跟图南同学住得不太习惯的话,可以跟老师说,李青他们挺想图南同学搬回去。”
谢怀安眉头彻底皱起来。
————
傍晚,升国旗讲台旁的阶梯上坐着两个人。
图南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汉堡。
谢怀安坐在他身旁,双手撑着膝盖,心不在焉地用吸管搅着手里的可乐,盯着吸管出了一会神。
片刻后,谢怀安偏头望着吃着汉堡的顾图南,问顾图南想不想跟李青住一个宿舍。
图南一顿,惊疑地抬起头。
下一秒,图南将咬了两口的汉堡塞给谢怀安,神色谨慎道:“你贿赂我?”
谢怀安将啃了两口的汉堡重新塞回图南嘴里,“没,就问问。”
图南放下心来,嚼了嚼汉堡,含糊道,“不想。”
他咽下口中的汉堡,“我才不要跟他住一个宿舍。”
谢怀安:“如果李青向你道歉呢?”
顾图南宛如皇帝宽恕臣子,义正言辞道:“他本来就应该向我道歉。”
谢怀安想了想,也跟着赞同点头,觉得图南说得有道理。
他原先还有些担心图南会因为李青一行人道歉而搬回旧宿舍,但如今一看,显然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图南口中的李青拥有诸多生活上的陋习,只单单一点——李青打游戏可没他厉害。
只这一点,图南便没有搬宿舍的理由。
图南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又要同李青住在一个宿舍。
他每天都按照计划,坚持不懈地用游戏勾引气运之子。
从经营类游戏到竞技类游戏,涉猎范围极广。
图南不知道身为气运之子的谢怀安在许多热门游戏里拥有的账号有多值钱,只知道谢怀安的账号大多数都是金光闪闪,瞧上去好像同别人不太一样。
那段时间谢怀安游戏里的好友时常能够瞧见谢怀安上线手把手带一个三无新号。
图南一开始在宿舍趴在椅子上玩游戏,后来趴来了变成了趴床上玩,再后来跑到了谢怀安床上打游戏。
一开始还只是盘着腿坐在床上,后来玩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晃着腿玩。
“谢怀安,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你。”
谢怀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图南操纵着一蹦一跳的角色,围着谢怀安转。
“谢怀安,熄灯后你还能再陪我玩一把吗?”
谢怀安说不行。
图南:“好吧。”
谢怀安又叫他别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图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专心致志操作着游戏角色。
谢怀安用膝盖轻轻碰了碰身旁少年的膝盖,“听到没有,关了灯就睡觉。”
图南哦了一声。
他答应得乖巧,但关了灯后还是习惯性地打开小游戏,玩上两把斗地主,把每日签到领取的欢乐豆输光后才遗憾睡去。
每天签到领的那点欢乐豆还没捂热,没多久就送了出去。
半个学期过去,图南同谢怀安关系已经好了许多。
期中考试过后,学校召开了一次家长会。
顾父顾母特地赶回来参加家长会。
那个周末图南没在宿舍,结果周一回来的时候,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叫着谢怀安的名字。
他倒在谢怀安的床上,忧伤道:“谢怀安,我手机被没收了。”
谢怀安支着腿,闻言抬头。
图南周末跟顾父顾母去吃饭,席间因为眼睛干涩,揉了好几次眼睛,被顾父顾母瞧见。
顾父顾母将他去眼科医院检查,问题倒是不大,但却有了用眼疲劳,必须少用电子产品。
顾父顾母走的那天,将图南的手机也带走了。
图南:“谢怀安,以后我不能跟你玩游戏了。”
谢怀安将手机丢给他,报了几个数字。
图南捧着手机,“什么?”
谢怀安:“手机密码。”
自那天以后,图南每次洗完澡都会主动跑到谢怀安床上,问谢怀安要手机。
谢怀安有时故意逗他,“没电了。”
图南:“等我。”
他跑下床,搬来自己的枕头,放在谢怀安枕边,趴在枕头上等着手机充电。
图南一边等着手机充好电一边还不忘问谢怀安最近有没有尝试新游戏。
谢怀安意兴阑珊:“你又不在。”
图南不在,玩新游戏还不如看图南笨手笨脚地玩游戏。
图南等了一会,“谢怀安,手机充好电了吗?”
谢怀安将手机递给他。
图南打开游戏,又将手机递给他,“不要这个账号。”
谢怀安:“满级账号为什么不要。”
图南推了他一下,小声道:“换一个。”
他玩谢怀安的满级账号时常会被队友质疑人机顶号。
图南有时不免心虚——还真是人机在玩游戏。
谢怀安不懂图南听到人机这两个字容易心虚,逗了图南好一会,才笑着给图南换了一个小号。
玩游戏的图南聚精会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玩谢怀安的手机,谢怀安一边看电影一边将他当捏捏乐,左捏捏,右捏捏。
图南玩得忘我,并不理他。
等图南玩完游戏,谢怀安捏捏他的手,“那么好玩。”
图南点点头。
谢怀安撑着下颚,望着他一会,忽然笑了,“顾图南,你怎么什么游戏都爱玩。”
图南朝他眨眨眼。
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谢怀安忽然请了长假。
班上对半路转来的谢怀安讨论度一直很高,图南好几次收作业的时候都听到班上有同学在讨论谢怀安不来上学的原因。
有同学说是生病,还有同学说是家里出了事,语焉不详,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周末一到,图南换了一身休闲服,按照谢怀安档案上的家庭住址,找到了谢怀安家。
谢怀安家是在半山腰,独栋别墅。
图南背着书包,同安保说自己是谢怀安的同学。
很久过后,穿着衬衫和休闲裤的谢怀安才姗姗来迟,望着背着书包的图南,有些怔然。
图南望着他:“谢怀安,你怎么不去上学?”
谢怀安好一会后才笑了笑,“我前两天生病了。”
图南走向谢怀安,“我要去你家做客。”
他的意思很明确——让谢怀安准备一下。
谢怀安将他领进穹顶辉煌的大厅,没在客厅停留,径直带他走向二楼的卧室。
图南跟着他上楼,看到二楼的长廊拐角有间屋子摆放着各式奖杯和奖状。
谢怀安的卧室很大,黑白灰色调,风格简洁冷淡。
谢怀安给他泡了壶茶。
图南望着面前人。
袅袅的茶香逸开,图南起身,走向谢怀安,忽然倾身,将脸靠近谢怀安的胸膛。
谢怀安一愣。
片刻后,图南直起身,抬手拨了拨谢怀安衬衫的领子,看到谢怀安背脊隐隐约约透出的伤痕,还闻到淡淡的跌打药酒味。
他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问,“谢怀安,有人欺负你了吗?”
第120章 世界六
谢怀安看着面前的顾图南。
少年身形单薄,背着大大的书包,走了好远的路,坐了好久的车,然后来到他面前,问他谁被欺负了。
瘦瘦的,小小的。
明明自己才是容易被欺负的那个,打起架来会被挠出两道伤口的人,站在他面前问他谁欺负他了。
好像背后背着的大书包是炸药包一样。
见他不说话,顾图南推了一下他,又问,“是谁打的你?”
谢怀安最后还是没说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身上的伤是盛怒之下的谢父用高尔夫球棒抽出来的伤。
那天晚上的谢家爆发了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吵,摔摔打打后一片狼藉。
书房的电脑被砸得四分五裂,向来不苟言笑的谢父气得手都在发抖,怒斥面前的少年不务正业。
“成日躲在书房里捣鼓游戏,谢怀安,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
谢怀安:“我说了,这是我业余时间做的游戏。”
顾图南的生日在两个星期后
谢父声音越发高,“你长本事了是吧!业余时间学什么不好,捣鼓那些东西!”
“你知不知道以后你是要继承谢家的!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谢氏集团交给你!”
他勒令谢怀安从宿舍搬回家,谢怀安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虽然谢怀安没说,但图南也能根据原剧情猜到谢怀安身上的伤是谢父的手笔。
原剧情中的谢父思想迂腐,对谢怀安抱给予极大厚望,年少时的谢怀安聪明优秀,是个再合格不过的继承人。
谢父无法忍受谢怀安在游戏上浪费时间,玩物丧志,哪怕谢怀安从小就在游戏上表现出过人的天赋。
原剧情里高中的谢怀安并没有跟谢父因为游戏起冲突,而是在大学决定为梦想而奋斗后才开始频繁同谢父起冲突。
佣人在门外敲门,轻声道:“少爷,该上马术课了。”
谢怀安沉默片刻,起身,对图南低声道:“我周一回去上课。”
他叫图南不用为了他操心。
图南望着他。
卧室门外的佣人掐着时间,又敲了两下门。
下一秒,卧室门被推开。
佣人抬头,如同往常一样要叫谢怀安去上课。
背着书包的黑发少年对他说,“谢怀安不上课。”
佣人一愣。
黑发少年拉着他家的少爷,很有礼貌地推开他,“谢怀安要出去玩。”
佣人眼睛睁大,瞪得跟铜铃一样,眼睁睁看着黑发少年自顾自头也不回地将自家少爷拖走。
图南带谢怀安来到麦当劳。
周末的麦当劳很热闹,跑来跑去的小孩咯咯笑,隔壁的一家三口一边吃薯条一边看平板上的动画片。
“谢怀安,我请你吃汉堡。”
谢怀安靠在椅子上,“谢谢。”
图南摆摆手,“不用谢。”
五分钟中以后,图南端着大大的托盘,托盘里装了七八份套餐。他坐在谢怀安对面,低头开心地拆套餐赠送的游戏周边。
谢怀安看着对面人,过了一会,被塞了一个游戏角色的周边,“送给你。”
图南将喜欢的游戏角色周边塞给谢怀安,“是莉莉可的。”
莉莉可,一个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小魔女。
游戏技能是净化一切负面效果,治愈技能范围内的全部队友,恢复其百分之三十的血量。
谢怀安摩挲了两下小魔女的小帽子,轻轻的。
坐在魔法棒上的小魔女朝他笑眯眯。
“谢怀安,下个星期是我生日。”咬着汉堡的图南对他说,“你想来过我的生日派对吗?”
不等谢怀安回答,顾图南自顾自点头,“你想。”
谢怀安笑了笑,只不过眼神有些落寞。他轻声道:“顾图南,你想要什么礼物?”
顾图南:“什么礼物都行。”
谢怀安轻轻地摩挲了两下游戏周边,想起书房四分五裂的电脑,眼睫低垂。
他们在麦当劳吃了很多个汉堡,将吃不完的小食打包,临走的时候隔壁桌的中年男人在骂孩子,训斥孩子成天就知道吃垃圾食品。
吃完东西,背着书包的顾图南又跟他说,“谢怀安,我请你看电影。”
那天,谢怀安一直在外面,口袋里的手机不断地弹着信息。
电影院,谢怀安将手机关机,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
吸着可乐的顾图南偏头,凑近他,眼神有些得意,用气音跟他说:“我知道谁是坏人。”
大荧屏上的超级英雄将幕后黑手打倒,特效很炫酷。
傍晚,图南将谢怀安送回谢家。
谢家寂静无声,佣人低眉顺眼守在门外。
管家快步上前,低声道:“少爷,您怎么现在才回来……”
谢怀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转头,对图南说今天玩得很开心。
背着书包的顾图南跟在他身后,似乎在等着什么。
见谢怀安不说话,图南提醒道:“谢怀安,你可以邀请我去你家吃晚饭了。”
一旁的管家神色诧异,愣然地望着面前的黑发少年。
很久以后,谢怀安仍旧记得那天晚上,背着书包的顾图南挡在他面前,对着脸色发沉的谢父说,“你好,谢怀安最近不能上马术课。”
“他背上有伤,摔下来的话会很疼。”
小小的莉莉可背着大大的书包,将他护在身后,无论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都替他挡住了全部的攻击。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谢怀安护在身后。
————
周一。
谢怀安准时上学。
第一节下课,图南趴在课桌上补觉,醒来的时候看到课桌上有两瓶牛奶。
课间操后,图南走回教室,一旁的李青磨磨蹭蹭地给他递了两袋薯片,递完就跑了。
后排的谢怀安靠在椅子上,长腿敞开,没什么表情。
一整个上午,时不时就有人来给图南送零食。
光是李青就送了好几次。
放学铃声响起。
谢怀安起身,径直走到图南身旁,拎起图南的水杯,“去二食堂吃吧,人少。”
图南哦了一声。
周围一圈的同学显得有些吃惊,愣愣地看着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并肩地走出教室。
“你跟李青怎么回事?”
人声鼎沸的二食堂,谢怀安漫不经心挑着餐盘里的葱花,嗓音听不出情绪道:“你们现在关系好像很好。”
图南说前几天为了抽游戏周边,点了很多麦当劳,“你不在,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吹了两口热气腾腾的排骨,咬了一口排骨,“我给李青他们吃了。”
那天晚上,图南洗完澡,听到谢怀安叫他的名字。
他轻车熟路地跑到谢怀安床上,问谢怀安要手机玩游戏。
谢怀安说今晚教他玩新游戏。
图南躺在谢怀安床上,玩了一会新游戏,玩着玩着就躺到谢怀安腿上。
谢怀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图南的发尾,漫不经心的,时不时低声指导几句。
图南有时听不太清,仰头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
谢怀安索性伸手,一只手带着顾图南操作。
他身形比顾图南高,手掌也比图南宽很多,几乎能将图南的手掌盖住。
玩了一会,谢怀安说,“顾图南,你手怎么那么小。”
图南不理他。
谢怀安笑起来,在游戏加载的时候,他张开手掌,圈住图南的手,“怪不得打游戏的时候跑那么慢。”
图南还是不理他。
他玩起游戏就是这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图南的生日是在周六。
那天顾父顾母特地飞回来给他庆祝生日。
得知这次生日有图南的朋友要来,顾父顾母高兴极了,早早就将家里布置好了。
晚上八点。
谢怀安摁响图南家门铃。
戴着生日帽的图南推开门,他抱怨道,“谢怀安,你来得好慢。”
谢怀安笑了笑,配合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现在是八点零三分。
戴着生日帽的图南拉着谢怀安的手,跑向卧室,“给你看我的房间。”
图南给谢怀安介绍自己的房间。
顾母轻轻敲了敲门,端着水果,眼神柔和道:“吃点水果吧。”
图南忽然站起来,跑去外面找前两年的游戏机给谢怀安。
他一向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在旁人看来有些没头没脑。
卧室安静下来,顾母将水果放在书桌上,带着点歉意道:“抱歉,刚才小南不是真的怪你来晚了。”
“他是等得有些着急了,他从下午就一直念叨说晚上你会来给他过生日。”
谢怀安:“阿姨,我知道。”
顾母稍稍松了口气,眉目舒展,仿佛在为自家孩子找到朋友而高兴。
唱生日歌许愿的时候,戴着生日帽的图南合着双手,偷偷睁开眼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偷瞧给他唱生日歌的人。
见到顾父顾母和谢怀安都看着他,图南又偷偷地闭上眼,眉眼弯弯,跟小孩一样。
跳动的蜡烛火光映照着那张雪白漂亮的脸庞,使得顾图南看上去很有些无忧无虑的天真模样。
吃完蛋糕,图南将谢怀安拉到角落,偷偷的,背着顾父顾母。
他语气有些迫不及待,开心地伸出双手,小声地催促道:“谢怀安,生日礼物。”
谢怀安指了指餐桌上包装完好的礼物。
图南:“谢怀安,你怎么把礼物放在那里。”
他推了一下谢怀安,“你去偷偷地拿过来,别给我爸爸妈妈看到。”
顾父顾母告诉他过生日收到礼物时不能当着朋友的面打开。
谢怀安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趁着顾父顾母不注意,轻手轻脚地将礼物拿过来。
图南拆开礼物。
礼物很大,是拼好的模型。
模型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人正在通关,关卡里困难重重。
谢怀安说本来想做个小游戏给他玩,但是出了点意外,时间来不及,只能将小游戏里的场景拷贝复制出来做成模型。
他问图南,“喜欢吗?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
图南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游戏?谢怀安,你会做游戏?”
谢怀安抬手,轻轻摸了摸鼻梁,“嗯……会一点。”
“你要是喜欢的话,到时候我再做给你玩。”《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