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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世界六


    顾图南说喜欢。


    他将拼好的模型高高举起,重复道:“喜欢!”


    像个孩子一样爱不释手,又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瞧,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他说,“谢怀安,你好厉害。”


    谢怀安从未觉得自己厉害。


    在所有人眼里,他捣鼓的那些游戏,不过是玩物丧志。


    父亲不苟言笑,性格冷若冰霜。母亲的冷淡与父亲不相上下,一年 360 天,几乎有 350 天都在国外为自己的事业打拼。


    偶尔的来电也不过是训诫他要安分守己,少捣鼓那些丢人现眼的游戏。


    顾图南捧着模型跑到自己的卧室。


    他说,“谢怀安,我喜欢这个游戏。”


    图南将模型放在地方不大的床头柜上,床头柜还有一只瘪了棉花的棕色小熊。


    听顾母说,那只小熊是顾图南小时候的玩伴。


    十几年过去了,小熊塞的棉花已经没有以前饱满,但顾图南仍旧把它放在床头,跟顾父顾母说这是他最重要的伙伴。


    如今重要的伙伴身旁多了一座模型。


    模型很大很精巧,里面什么都有,还有一个小小的图南。


    小小的图南挥舞着手,很像个冒险的小王子。


    ———


    生日过后,图南每天上学的时候都问谢怀安游戏进度。


    “谢怀安,游戏做好了吗?”


    每天晚上,图南都会一边玩着谢怀安的手机,一边告诉谢怀安,“谢怀安,我不喜欢喷火龙,你不要在游戏里加喷火龙。”


    图南说这话的时候,谢怀安看到手机里蹦蹦跳跳的游戏角色被喷火龙一口气喷死。


    图南戳着屏幕,有点不高兴。


    谢怀安故意装作很苦恼地说,“可是我已经加了喷火龙,怎么办呢?”


    听到这话的顾图南立即拧起眉头,很有些不乐意的模样,好一会才指责道,“谢怀安,你学坏不学好。”


    谢怀安笑起来,笑声闷在胸膛里。


    过了一会,顾图南又跟他说,“谢淮安,你能给我在游戏里加一点金币吗?”


    “我喜欢金币。”


    谢怀安沉吟一会,才悠悠地说可以。


    图南变得高兴起来,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他每天都催谢怀安将游戏做出来,在其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任务进度也在慢慢上涨。


    虽然图南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在大学才开始学习设计游戏的谢怀安会在高中就开始设计小游戏,但这并不妨碍他为此感到高兴。


    虽然任务进度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但是仍旧碰见了不可避免的困难。


    ——宿舍没有电脑。


    哪怕图南再着急,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谢怀安亲手做的小游戏,也没有办法。


    ——谢怀安只有周末回家的时候才能打开电脑制作游戏。


    可图南并不想谢怀安回家,因为他知道谢怀安的父亲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那天下午,后排的谢怀安看到图南站在教室外的长廊上。


    教室外的长廊时常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多是平日里爱打闹说笑的男同学,这些人靠在长廊的栏杆边,有时跟班上的同学闲聊,有时跟隔壁班的同学凑在一块说些什么。


    谢怀安看到图南走向人群里的李青。


    图南跟李青说了点什么。李青原本斜靠着栏杆,闻言直起身子,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图南。


    顾图南背对着教室,谢怀安看不到顾图南的神情。


    他只看到顾图南跟李青说了几句话便走回教室,李青连忙追上去。


    追上去的李青亦步亦趋跟在图南身边,同图南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副屁颠屁颠的样子瞧得谢怀安膈应得厉害。


    ——从前打球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李青那么招人烦。


    同他说两句话,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去,死活撕不下来。


    谢怀安冷眼瞧着。


    下课后,谢怀安立即起身去办公室找了老师,跟班主任说要换座位。


    班主任告诉他,换座位得征求顾图南的意见。


    下午放学,图南没背书包,将脖子上的校牌和饭卡摘了下来放进口袋。


    他走到教室后排,拉着谢怀安的手,催促谢怀安赶紧跟他走。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图南的语气神神秘秘,还有些迫不及待的高深莫测。


    图南拉着谢怀安的手飞快地走了一段路。似乎想起什么,松开谢怀安的手。


    图南站在原地,想了想,低头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敞着外套。


    过了一会,似乎觉得不太够,图南又伸手抖了抖校服外套的下摆。


    他斜斜地去看谢怀安,问谢怀安,“我像不像校门口那些迟到被教导主任训斥的刺头?”


    谢怀安沉吟片刻,很谨慎地没出声。


    见谢怀安不说话,图南男低头,仔细地看了看,觉得好像确实不太行,索性直接将校服外套脱下来扎在腰上。


    捣鼓了半天,腰间扎着校服的图南带谢怀安来到一间网吧。


    网吧很偏僻,在巷子最深处的二楼。招牌年久失修,缺了个角。网吧门口聚集着抽烟的几个小混混,旁若无人地开着低俗玩笑,瞧上去年纪并不大。


    谢怀安一眼就判断出来这是一家黑网吧。


    “谢怀安,你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像我一样扎在腰间。”


    图南叫身旁人听从他的指挥,“李青说这家网吧有点乱。”


    将校服外套吊儿郎当地扎在腰间,流里流气地走路——已经是这位乖乖的三好学生能想到最接近混混的装扮了。


    黑网吧不需要身份证,网管对上网的学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个腰间系着校服外套的少年在前台说了一会话,开了两台机子。


    十分钟后,谢怀安在电脑上捣鼓小游戏的代码。


    图南在一旁给自己农场里的小番茄浇水。


    他忙忙碌碌地给农场里的小番茄、小白菜浇水、施肥、捉虫,最后跑到谢怀安的农场里,将谢怀安种植的高级蔬菜给偷走。


    偷完菜,图南才大发慈悲地给谢怀安的农场捉虫。


    捉完虫,他还不忘邀功,“谢怀安,记得给我多加几个宝箱。”


    “我今天在你的菜园捉到了两只大虫子。”


    谢怀安一面敲着键盘,一面说谢谢。


    图南大方地摆了摆手说不用谢。


    网吧灯光昏暗,他们就窝在角落,用着很烂的机子、很旧的装备,制作着一款很幼稚的游戏。


    左边打游戏输了的混混骂骂咧咧,难听的脏话混着键盘声响,前面几个小年轻吞云吐雾地吸烟,烟味弥漫在狭隘角落。


    没有比这更糟糕更烂的环境。


    可也没有比顾图南更好的人。


    谢怀安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玩游戏的少年脸庞,目光有些柔和。


    但没过多久,角落里的图南就被人叫了一声名字,


    来人语气很惊喜,“顾图南!你怎么也在这里?”


    玩着游戏的图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理会叫他的人。


    谢怀安抬头望去,下一秒,脸色迅速冷淡下来。


    拎着一袋零食的李青神情惊喜,屁颠屁颠地朝角落跑去。


    “顾图南,没看出来啊!你也玩这游戏!”


    李青拉开图南一旁的椅子,看了眼图南的屏幕,被吓了一跳,“哎呦我去!你这战绩——”


    “怎么死了那么多次?玩得跟人机一样。”


    “来来来,我有号,带你打几把!”


    李青是真没想到三好学生顾图南也玩游戏。


    不仅玩游戏,还大着胆子来黑网吧打游戏!


    李青语气有些小嘚瑟的矜持,眉飞色舞对一旁的少年道:“别的我不敢说!就这游戏,我一只手都能带你赢!”


    “你跟我打,只管躺赢就对了!”


    第122章 世界六


    李青自顾自叨叨说了半天,发现图南并不理他。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但没感到奇怪——这些日子,他和班上的人都开始渐渐摸清楚图南的脾性。


    “谢怀安,你怎么也在这里?”李青一扭头,瞧见图南边上的人,显得有些吃惊。


    图南边上的男生靠在椅子上,长腿敞开,神情淡淡地瞧他,并不说话。


    李青招呼谢怀安,来了兴致道:“等会要不要一块玩?带你们打几把高端局!”


    他知道班上这些大学霸学习学得好,但论打游戏,肯定没他们这些三天两头泡在网吧的人厉害。


    李青兴致勃勃,胸有成竹。


    谢怀安望着他,半晌后忽然笑起来。他靠在椅子上,语气随意,“好啊,打一把。”


    图南终于从一场鏖战中脱出身,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战绩。片刻后,他进行复盘,得出结论——这把发挥不好,很大原因在于网吧的键盘不太顺手。


    “要是换一把键盘,我应该能赢。”图南深思熟虑片刻,叹息,“都怪这把键盘用得不顺手。”


    谢怀安:“嗯,确实。”


    图南如同找到盟友,赞许地望着他,“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李青看到图南结算,催促图南赶紧开下一把。他摩拳擦掌,势必要带这两位在游戏里被蹂躏的大学霸大杀四方。


    谢怀安瞥了他一眼。


    下一秒,清晰响亮的播报声——“欢迎来自蒂克尼亚的最强王者大神,全区排名第四的淮安之水位于07号机,祝您游戏愉快。”


    清凉的播报声响彻大厅,压过所有嘈杂声。


    霎时间,网吧里头发五颜六色的混混猛地回过头,卧槽声此起彼伏,激动亢奋情绪溢于言表。


    “谁?!谁上号了?”


    “卧槽,大佬啊!”


    成日混迹网吧的小年轻一时间纷纷扭头,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07号机穿着校服的黑发男生倚在椅子上,神色淡淡,长腿支开。


    图南扭头去看谢怀安。


    李青一叠声卧槽,神色震惊地望着谢怀安,被吓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图南推了一下谢怀安,同他说,“我也要。”


    谢怀安偏头,笑了笑,眼神柔和了一点,低声道:“要什么?”


    ——他喜欢图南这样跟他说话。


    眼睛亮亮的,好像只有他。


    那样地亲近,那样地亲昵。


    图南:“我也要播报。”


    谢怀安俯身,将椅子挪到他边上,给他输入了另一个号的密码和账号。


    下一秒,网吧再次响起播报声。


    那是谢怀安的另一个号。


    李青如坐针毡。


    他吭哧吭哧看着谢怀安带着图南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没有给他半点表现的机会。


    打了三把,他足足当了三把的背景板。


    第三把结束后,在结算页面,图南把他踢出了房间。


    李青:“……”


    他默默扭头,对着图南道:“那什么……我打得很烂吗?”


    图南扭头,对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一旁的谢怀安提醒他:“白日青天是李青。”


    图南了然:“哦,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路人。”


    他自言自语:“我说怎么局局都有这个人。”


    李青:“……”


    李青有点不死心,“再来一把?”


    图南:“不要。”


    谢怀安还要给他做游戏呢。


    他用一种谴责的眼神望着李青,批评道:“你玩你的,别带坏谢怀安,他还有正事要干。”


    谢怀安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玩着图南的手,跟玩捏捏一样。


    李青哽了哽——到底谁带坏谢怀安啊!


    将谢怀安带来网吧的人可是图南!


    图南批评完李青,又去批评谢怀安。


    他抽回自己的手指,不乐意地批评,“你别分心。”


    谢怀安应了一声,又去给他做游戏了。


    每个周末,图南跟谢怀安都会来到这间黑网吧,坐在角落,同一台机子,同一个位置。


    到了第三周,周末那天的图南起得很早。


    他换好衣服,穿好鞋子,看到上铺的谢怀安睡眼惺忪地起身,跟着他一起换衣服,“今天怎么去那么早?”


    图南收拾着书桌上的书包,对他说:“谢怀安,我要回去了。”


    双手交叉将要换下T恤的谢怀安动作一滞,好一会后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哪里?”


    图南:“我爸爸妈妈周末回来了。”


    往常周末他们都是在一块,无论是吃饭还是去网吧,形影不离。


    谢怀安点点头,声音低低的,“好。”


    他换好了衣服,洗漱收拾好自己,“我跟你一块下去。”


    图南背着书包,跟谢怀安一起下楼。


    市一中周末的宿舍学生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操场晨跑。


    谢怀安已经很久没有晨跑了。


    谢怀安将图南送到校门口。


    图南:“谢怀安,你可以自己去网吧玩。”


    谢怀安望着他,没有说话。


    顾父顾母的车停在校门口,夫妻两早早地就在车外徘徊,看到图南,立即高兴地迎上去。


    顾父去拿图南背上的书包,顾母去挽图南的手,温柔道:“怎么起那么早,周末也不多睡一会……”


    看到一旁的谢怀安,顾母笑着柔声道:“小谢也在啊,阿姨今天做好吃的,要不要来阿姨家吃饭?”


    顾母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图南推向车里,“妈妈,我饿,回家吧。”


    图南半拉半推地将顾母跑回车里,只留顾父和谢怀安在原地。


    顾父拎着图南的书包,显得有些无奈,带着点歉意道:“抱歉小谢,小南就是这样……”


    谢怀安朝顾父摇摇头,“没事。”


    黑色的车子缓缓启动。


    透过车窗玻璃,谢怀安看到后座的图南凑着身子,同副驾驶的顾母说话,很有几分撒娇的姿态。


    应该是问顾母要手机。


    黑色的车子遥遥离开。


    谢怀安站在原地,半晌后,低下头。


    他一个人慢慢走回宿舍,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呆。


    谢怀安打开手机,开始挨个登录游戏,从幼稚到家的斗地主到其他热门手游,都没看到图南账号在线。


    第二个周末仍旧是这样。


    图南早早地起床,穿好衣服要出门。


    谢怀安坐在床上问他,“这周末也不在吗?”


    图南:“不在。”


    谢怀安沉默片刻,同上个星期一样,将图南送到校门口。


    一家三口往车上走。


    围在中间的黑发少年没有回头,挽着顾母的手,催促父母赶紧走。


    黑色车子缓缓驶过校门口。


    谢怀安知道顾图南的世界很小很小。


    小到玩游戏的时候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到有了他,就看不到李青。


    同样,图南的世界小到有了父母就看不到他。


    仿佛是长不大无忧无虑的孩童,手上只能有一份玩具,见到更亲切更吸引人的玩具就会将手中的玩具抛弃,跑到另一份玩具,将新玩具揽进怀里。


    第三周。


    周末的清晨,静悄悄。


    图南趴在谢怀安床边,推了两下谢怀安,“谢怀安——”


    他轻声叫着。


    谢怀安睁开眼,睡眼惺忪,嗓音还有些哑,“要回去了吗?”


    他起身,坐在床上,摁了摁额角,再偏头一看,床下的图南已经穿戴好衣服,背着书包,叫他,“谢怀安,你快点。”


    谢怀安说好。


    他换了身衣服,去小阳台洗漱。


    背着书包的图南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催促他,“谢怀安,好了吗?”


    谢怀安用毛巾擦脸,很有耐心地低声道:“还没有,再等等,可以吗?”


    图南:“可以,但是要快一点。”


    谢怀安快速地披上外套,换上鞋,拿起宿舍钥匙,“好了,走吧。”


    图南走在他面前,走得飞快。


    校门口没有顾父顾母的车。


    谢怀安环顾四周,“是不是来早了?”


    图南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拉着他的手钻进车里。


    出租车一路飞驰,停在图南家。


    图南拉着他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实在按耐不住,拉着他往电梯里跑。


    电梯上升时,谢怀安还有点愣,他扭头看图南。


    图南朝他露出个笑,有点得意。


    电梯门缓缓打开,图南拉着他往家门口跑,拿着叮叮当当响的钥匙开门,一口气拽着他推开卧室门。


    温馨的卧室书桌上摆放着一台崭新的台式机,键盘、电竞椅和鼠标都是崭新的黑白配色。


    背着书包的图南将他推进去,跟小孩邀功一样叫他的名字,“谢怀安!”


    谢怀安怔然。


    图南:“以后你可以在这里给我设计游戏。”


    他叮嘱道:“当然,你得听我的,游戏不能加喷火龙。”


    ————


    新机子处理器和显卡全方位碾压网吧的烂机子。


    图南趴在床上,玩谢怀安的手机。


    谢怀安手机里的游戏每一款都有很多金币、欢乐豆。


    在他眼里,谢怀安的手机跟多拉A梦一样,每天都会刷新很多宝箱。


    他晃着腿,玩一下就扭头去看气运之子。


    原剧情里气运之子初中到高一,还能闲暇时打游戏用电脑打游戏,后来谢父觉得不务正业,训斥了几句,谢怀安也就不怎么玩了。


    但如今的谢怀安却跟原剧情不太一样,似乎是早早意识到自己热爱的梦想近在咫尺。


    谢怀安玩了一下电脑,看着崭新的电脑,静了片刻。


    他偏头去看图南,轻声问图南前两周的周末是不是给他选电脑。


    图南:“嗯,我跟爸爸妈妈跑了好多家店。”


    “谢怀安,你喜欢吗?”


    谢怀安没说话。


    图南扭头去看他。


    谢怀安这才笑起来,嗓音低低地说,“喜欢。”


    图南也跟着他笑起来,脸颊边有若隐若现的酒窝,“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们周末没有再去网吧。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来到图南家,好似图南的卧室成了秘密基地。


    晚上,他们挤在一张床上玩游戏。


    玩累了,图南抖抖被子,邀请谢怀安,“你可以跟我一起睡觉。”


    谢怀安:“床有点小。”


    图南钻进被子里,“我也小。”


    ——他还记着谢怀安握着他的手,说他的手小。


    谢怀安失笑。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图南趴在枕头上,睡前同谢怀安说了好多话。


    他说,“谢怀安,我喜欢你做的游戏。”


    谢怀安望着面前少年长长的睫毛。


    他说,“谢怀安,你很厉害。”


    谢怀安弯了弯唇。


    最后,蹦蹦跳跳的莉莉可跟他说,“谢怀安,你可以一直一直在我这里做游戏。”


    谢怀安不知道该形容心里的感受,他睁着眼,静静地盯着天花板,几乎一晚上没睡。


    身旁的少年睡得呼吸浅浅,无忧无虑,稍长的额发散落,静谧柔软。


    第二天清晨。


    图南醒来。


    他将脸埋在枕头上,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才慢吞吞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


    一旁的谢怀安枕着手臂,弯着唇角望着他。


    刚睡醒的图南睡眼惺忪地同他对视。


    下一秒,图南伸手,将谢怀安推下床。


    谢怀安:“……”


    好在床边铺有地毯。


    谢怀安爬起来,无奈地笑,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图南不理他,眯着眼睛趴在枕头上好一会才忽然抬头,叫他:“谢怀安。”


    谢怀安坐在地毯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嗯?”


    图南坐在起来,软软的黑发有些蓬乱,有些懊恼,“我忘记你睡我边上了。”


    谢怀安说,“没关系。”


    他知道图南的领地意识很强,也知道图南有时候会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事情用来保护自己。


    谢怀安坐在地毯上,“我也没摔坏,不是吗?”


    他说着话的时候,神情很温柔。


    那时的图南不知道谢怀安为了他已经同谢家冷战将近两个月。


    他只知道任务进度在不断往上涨。


    期末考试前三个星期,谢父给谢怀安下了最后通牒,警告谢怀安必须马上从宿舍搬回谢家,不然后果自负。


    谢怀安只看了一眼,就把短信删了。


    删了短信后,身旁的图南趴在椅子上叫他,“谢怀安,我饿了。”


    谢怀安说好,起身去冰箱下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两人头碰着头,在客厅的餐桌上吃番茄鸡蛋面。


    图南吃着面,“谢怀安,你怎么只会煮面。”


    谢怀安往面里倒了点醋,说以后会学做饭。


    ————


    周一。


    图南看到李青跑到谢怀安座位前,跟谢怀安说,“谢哥,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谢怀安起身,路过他座位时,抬手蹭了蹭他的耳垂。


    图南靠在椅子上,抬手摸摸自己耳朵。


    谢怀安的手凉凉的。


    办公室。


    班主任神色有些为难,同面前站着的少年叹息道:“怀安,你父亲打电话给我,说你跟宿舍的同学相处得不愉快……”


    “他说你下个学期就不住宿了,老师理解,不过老师还想了解一下情况,你父亲说你跟宿舍的同学有矛盾,这件事是真的吗?”


    “老师知道,图南在性格上跟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顾图南没有问题。”面前的少年忽然打断班主任。


    班主任一愣。


    他看着身形很高的少年盯着他,对他一字一顿道:“顾图南没有任何问题,他在性格上跟别人没什么不同。”


    教室。


    图南跑到李青面前,“你写没写数学作业?”


    李青见他跑过来,还挺高兴,“写了写了,早读的时候补了。”


    图南:“给我。”


    李青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地将数学作业递给他。


    图南:“我帮你去交。”


    李青大为感动,“我靠,顾图南,你真仗义!”


    早读时数学课代表收作业,整个班就李青没交。


    李青急急忙忙地补好作业,正发愁该怎么将数学作业交上去。


    图南拽过李青的作业,“不用谢。”


    他捧着李青的作业,跑到办公室,大声喊了一声,“报告。”


    班主任跟谢怀安一顿。


    图南目不斜视地捧着作业来到办公室的角落。


    高二一班的数学老师是个小老头,正喝着茶,瞧见自己心爱的学生来了,笑呵呵道:“你怎么来了?”


    图南:“我来给同学交作业。”


    数学老师指了指桌面,“放那吧。”


    图南哦一声,放下李青的作业本,瞧了一下数学老师的桌面。


    “陈老师,你发财树要死了。”


    图南指着数学老师桌面的小发财树,“叶子都掉光了。”


    喝着茶的数学老师哽了哽,抬头看了爱徒。


    爱徒耿直地望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圆圆的眼睛却像两颗硕大的黑宝石,目不转睛地直勾勾望着他。


    片刻后,数学老师无奈道:“老师知道。”


    爱徒同他说:“我帮你浇点水。”


    数学老师一挥手,“浇吧。”


    图南提着小水壶,假装很忙碌地浇水,实际上竖着耳朵偷听隔壁座位的班主任谈话。


    他做得实在明显,脑袋都快要伸到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谢怀安,又看了一眼图南,只好对谢怀安道:“老师刚才的话你考虑一下,跟家里人商量好了给老师一个答复。”


    “好了,回去吧。”


    谢怀安沉默不语,半晌才点点头。


    图南立即将水壶塞给小老头,“老师,浇好了。”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


    图南:“谢怀安,你被老师骂了吗?”


    谢怀安低低地嗯了也一声。


    图南安慰他:“没事,我那么聪明也被骂过。”


    “我跟李青打架那次,就被批评了。”


    谢怀安抬头,朝他笑了笑,说自己没事。


    图南拉着他跑回教室,好像生怕跑慢了就被班主任重新叫回去。


    晚上。


    宿舍里的小阳台。


    谢怀安手肘倚在栏杆上,沉默地望着手机上的某个号码,片刻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打了两遍才接通。


    谢怀安语气低低:“妈妈。”


    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气肃穆,淡淡道:“什么事?”


    谢怀安很少同母亲打电话,但在这通长达七分钟的电话里,他低声下气,求谢母帮他。


    十几岁的少年背脊头一次彻底地弯折。


    “求您了。”


    谢怀安的嗓音都有些发哑。


    谢父今天能够打电话跟班主任说他跟舍友起了矛盾,明天就能找上图南的家人,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再插手谢家的事。


    第123章 世界六


    谢怀安在小阳台待了很久。


    直到听到宿舍里的图南叫他的名字。


    “谢怀安——谢怀安——”


    挂断电话的谢怀安整理好情绪,推开小阳台的门。


    图南趴在椅子上,叫着他的名字,一旁的李青指导他,“哎呀,你听我的,火球放在这里,准能赢。”


    图南不听他的。


    他举着手机,“谢怀安,你过来帮我看火球怎么放。”


    李青不乐意,“你怎么什么都听谢哥的!别的我不行,可这游戏我会啊!”


    谢怀安走到图南一旁的椅子,指了指图南屏幕上的某个位置,“放这里。”


    李青立即叫起来,“看吧!看吧!我说火球放在这里准能行。”


    图南不理他。


    他趴在椅子上戳着屏幕,理直气壮地说,“你又没有谢怀安厉害。”


    有人推开宿舍门,探头不大好意思地往宿舍里塞了两包零食,问图南吃不吃。


    图南低头玩游戏,不说话。


    谢怀安接过零食,对同学笑了笑道:“他在打游戏。”


    递过零食的同学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小声道:“我还以为他还对我们有意见呢。”


    他们见李青成天往隔壁宿舍跑,估摸着图南应该不生气了。


    谢怀安:“他打游戏写作业的时候比较专注,旁边人说话不太听得见。”


    递过零食的同学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以前跟班长说话,班长都不理人。”


    谢怀安笑笑。


    自从在网吧碰见李青,李青便很有为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时常跑来图南的宿舍串门唠嗑。


    图南有时理他,有时不理他,似乎全凭自己的心情。


    李青渐渐摸清楚了图南的脾性,也不怎么介意图南的态度。


    只不过他对谢怀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总觉得谢怀安看他的时候,自己脑袋有点凉凉的。


    可能这就是游戏里的大神看菜鸡的王之蔑视。


    李青在边上指点了几局,让图南不耐烦了,扭头对着李青批评道:“你还不去看书,都快考试了。”


    李青拿着手机在他边上玩,“你不是也在玩。”


    图南:“我又不像你那么笨。”


    李青:“……”


    他捧着一个碎碎的心,出门时被图南塞了两本笔记本。


    虽然图南语气很有点嫌弃他拖累班级的平均分,但还是让李青大为感动。


    看着李青屁颠屁颠离开的背影,图南准备洗澡。


    他拿着换洗的睡衣往浴室走时,被谢怀安拽住手腕。


    靠在椅子上转着笔的谢怀安长腿敞开,问他笔记本在哪里。


    图南说借给李青了。


    谢怀安顿了顿,“我也想要。”


    图南奇怪地望着他,半晌后挣脱他的手,“你怎么变得跟李青一样笨了。”


    谢怀安:“……”


    图南仔细地端详了一会他的脑袋,拍了拍,“笨蛋二号。”


    笨蛋一号自然是李青。


    谢怀安叹了一口气,看着某个笨蛋拍了拍他脑袋,跑去洗澡了。


    高二期末考试结束后,宿舍长廊吵吵嚷嚷,收拾行李的学生打闹得热火朝天。


    黑发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谢怀安的床上,巍然不动,举着手机玩消消乐。


    谢怀安坐在一旁,叫他,“图南。”


    图南不理他。


    谢怀安拉了拉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收拾东西了,快起来。”


    图南在床上滚了一圈,从四仰八叉朝天躺着的姿势变成了趴在被子上,“不起。”


    他脑袋埋在被子上,“谢怀安,我不要你回去。”


    谢怀安抱着手。


    果不其然,脑袋埋在被子上的黑发少年惆怅道:“你走了,我的游戏怎么办?”


    图南看过谢怀安暑假的日程安排。


    谢家几乎没把谢怀安当人,每日的行程从早到晚安排得密密麻麻,没有给谢怀安半点喘息的机会


    别说是跟他打游戏了,谢怀安就连睡懒觉的时间都没有。


    谢怀安揉了揉图南脑袋,同他保证,每周抽出一天时间陪他。


    图南还是不动。


    谢怀安将被子卷起来,图南窝在被子里,像一块大号的寿司。


    大号的寿司伸出毛绒绒的脑袋,指责他,“谢怀安,你一点都不难过。”


    大号的寿司大声地指责他:“我们要分开那么那么久。”


    谢怀安抓住被子的四个角收紧,叫图南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另一只手捏了捏面前人的脸。


    他才是真正不舍得的那个人。


    别看图南现在赖在他的被子上打滚,但过几天发现一款新游戏,就能将他抛之脑后。


    谢怀安:“回去记得更新游戏,我更新了点数据。”


    新版本每天都能新开一个宝箱,但开宝箱的前提是必须输入谢怀安的名字。


    宝箱就像吊着兔子的胡萝卜,只要胡萝卜够多,不怕玩得废寝忘食的兔子将他忘记。


    今年的暑假撞上了七夕。


    许多游戏都推出了专属的七夕活动,限定皮肤、道具礼包福利满满。


    暑假的周末,图南跟谢怀安碰面的时候,他挖着冰淇淋,跟谢怀安说想要七夕活动的宝箱。


    如今的谢怀安很少能上游戏,但还是跟往常一样摩挲了两下他的后颈,“我帮你打?”


    图南咽下冰淇淋,扭头躲开。


    ——隔了一段时间没见,他又开始不适应同身边人接触。


    图南说,“谢怀安,你帮我打不了。”


    谢怀安眉头轻轻挑起:“谁说的?”


    图南给他科普:“这个活动是七夕特定活动,需要两名玩家在游戏里正式结为夫妻,一起做任务才能拿到奖励。”


    他说,“谢怀安,我要找人结良缘。”


    谢怀安说不行。


    图南:“为什么不行?”


    谢怀安抿了抿唇,没有说为什么不行,只是重复道:“不行就是不行。”


    图南不听他的。


    两人因为这事小小地吵了一架。


    当然,是谢怀安单方面跟图南吵。


    他同图南说:“不准找情缘,你要的宝箱我能给你。”


    图南:“我就要那个活动的宝箱。”


    谢怀安跟他说跟陌生人结情缘问题会很多。


    他吓唬他,“万一到时候对方是个一米九的抠脚大汉怎么办?”


    图南自顾自地捧着手机:“我才不怕。”


    见谢怀安还要说,他立即推了一下谢怀安,不高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


    “谢怀安,你现在跟我一点都不好了。”


    图南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无限满足他的谢怀安这次会拒绝他。


    他只知道从前他想要什么,谢怀安都能给他找来,好像永远都不会拒绝他。


    谢怀安抓住面前的手腕,摩挲了两下,语气软下来,低低道:“不要这个,好吗?”


    他紧紧盯着图南,似乎等待着图南的答案,又似乎在验证自己在顾图南心里的地位。


    宝箱和他。


    顾图南会选哪一个。


    被握住手腕的图南显得有些犹豫。他望着谢怀安,不明白谢怀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片刻后,图南挣开谢怀安的手,没说话,扭头就走。


    谢怀安起身付了账,立即追了上去。


    图南走得很快。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谢怀安大步跨向前。


    图南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街边车水马龙,飞驰而过的车辆碾压油柏路,发出轻微声响。


    图南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抿着唇,停在原地。


    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谢怀安追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


    谢怀安同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慢慢地走近图南,像是靠近一只小猫,轻轻的,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惹得小猫逃窜,“对不起,图南,我刚才说话语气不好。”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谢怀安轻轻地牵住图南的手。


    图南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图南才抬头,他像是有点难过,慢慢地抓住谢怀安的手,迷惘地低低道:“谢怀安,我没有生气。”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人流中,语气带着点孤零零,“我只是想要宝箱里的材料合成赤霄剑。”


    “我想送给你。”


    谢怀安喉咙滚动了两下。


    图南跟他说,“我一周只能见你一次,谢怀安,我有点想你。”


    谢怀安喉咙酸楚得厉害,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恶劣的混蛋。


    ————


    新买的巧克力冰淇淋很甜。


    图南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挖着冰淇淋吃。


    谢怀安在一旁,“我开个小号,跟你当情缘好不好?”


    图南:“可以。”


    他认认真真地挖着冰淇淋吃,并不在意结缔良缘的对象是谁,只觉得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什么事都惯着他的谢怀安回来了。


    他有点开心,将吃到一半的冰淇淋递给谢怀安,决定要对谢怀安好一点。


    高二的暑假比寻常暑假都要短。


    收假那天,班主任对下面的一众学生语重心长道:“过完这个暑假,你们就步入高三了。要有高三学生的觉悟,收假后要将心给收回来。”


    一众学生哀鸿遍野,只有谢怀安转着笔,撑着下颚,神情轻快——于他而言,上学比放假要好太多。


    图南一向是乖学生,虽然喜欢玩游戏,但向来奉老师的话为圣旨。


    开完高三动员会,他就叫谢怀安要好好地监督他,“我不能玩游戏了。”


    图南神色沉重,“高三了,我要认真学习。”


    “谢怀安,你把手机收好,不要再把手机给我玩。”


    谢怀安说好。


    结果到了晚上,图南跑到谢怀安床上,叫谢怀安把手机给他。


    谢怀安说不行,图南就朝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央求将手机给他玩,“拜托,谢怀安,我就玩一会。”


    谢怀安心软下来,将手机给他。


    图南开心地玩了半小时游戏。


    半小时后,他意犹未尽地将手机还给谢怀安,结果回到自己的床上后又开始后悔自己玩游戏——半小时能背多少个英语单词和数学公式了!


    图南又跑上去,指责谢怀安没有立场。


    谢怀安:“……”


    图南教育他:“你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我问你要手机你就给。”


    “你这样一点都不好。”


    于是第二天晚上,谢怀安将手机藏得严严实实。


    找不到手机的图南同他道:“谢怀安,给我玩一下手机好不好?”


    “我这是劳逸结合,玩一下就不玩了。”


    谢怀安还是拒绝。


    图南都快钻到他怀里,跟小猫一样仰着脑袋,扒拉他的脸,“就一把,好不好?谢怀安,我就只玩一把。”


    谢怀安哪里抵挡得住,叹着气将手机递给他。


    果不其然,还手机的时候又被图南批评没有立场。


    最没有立场的图南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痛下决心明日不再玩手机。


    然后明日复明日。


    周末,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去到图南卧室玩游戏。


    顾父顾母今年不再出差,专心在家陪同图南高考。


    两人在卧室玩着游戏,顾母时不时敲门送水果,见图南同谢怀安玩得很好,她眼神柔和,将水果放在书桌前。


    有时图南跟谢怀安玩双人游戏,他玩不过谢怀安,耍赖起来。


    可一见顾母进来送水果,图南立即装作一副很大人的样子,也不耍赖了,成熟地对谢怀安说:“好了,不要再闹了。”


    谢怀安被他摁在床上头发揉得乱糟糟,一直笑。


    顾母也跟着笑,叫图南别欺负谢怀安。


    图南不知道顾母怎么看出来的,扭头,嘟囔道:“我才没有欺负他。”


    做好饭的顾父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出来吃饭。


    谢怀安跟着顾家人一块吃饭,顾父顾母从一开始对他叫小谢,后来叫他叫做怀安。


    十二月份,榕城冷了下来。


    那个周末谢怀安洗完澡,看到图南捧着一条白色的围巾,高兴地将围巾递给他。


    他跟他说这条围巾是顾母亲手织的围巾,边角上还有谢怀安的名字缩写。


    图南跟他说,“谢怀安,我妈妈每年冬天都给我织围巾哦。”


    他抬手,摸摸谢怀安的脑袋,“如果你冷的话,我让妈妈也给你织一条。”


    图南比划,“我妈妈织的围巾长长的,很暖和。”


    谢怀安望着他。


    顾图南有时候说话很直接,并不会多加思考话里的意思,也并不考虑身边人能不能听得懂。


    可谢怀安每次都能知道。


    他笑起来,神情柔柔的,低下头,将额头抵住图南,轻轻道:“好。”


    他知道顾图南在跟他说可以将妈妈的爱分给他一半。


    图南被他抵着头,像是有点害羞,抿着唇,脸颊边有个浅浅的酒窝。


    ——小小的系统开始慢慢地知道有时候气运之子需要的不一定是金钱或权势。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来说,家人或朋友在情感上的支持更重要。


    卧室的灯一直亮到夜里。


    图南早早地就睡了,他向来没有烦心事,睡得沉沉,显得无忧无虑。


    卧室的门没关,敞开一条缝——那是他捧着围巾跑进来时太急,没关上门。


    客厅里顾母一边看着电视一边织着围巾,看到窄窄门缝里泄出的光,失笑摇头。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替两个孩子关上门。


    来到卧室门前,顾母的脚步忽然滞住。


    透过卧室门半个手掌的缝隙,她看到身形极高的少年垂着头,神情极尽温柔和怜爱地注视着她的孩子。


    半晌后,少年轻轻地抬手拨开熟睡少年的额发,指节摩挲了两下熟睡少年的脸庞,眼里的柔和几乎满得快溢出来。


    第124章 世界六


    “小南。”


    又一周末。


    顾父提着图南的书包,顾母替图南掖了掖浅灰色的围巾。


    顾母抬头看了一眼图南身后,轻声道:“小谢呢?”


    每个周末,图南都会带着谢怀安回家。


    图南上车,说这周谢怀安的妈妈从国外回来,谢怀安得回家吃饭。


    顾母摸了摸他的头,“今晚想吃什么?”


    图南坐在车后座,说想吃油焖大虾。


    晚上。


    顾父剥着虾,将剥好的一摞虾肉分给顾母和图南。


    图南低头吃饭,听到顾母叫他,“小南。”


    他抬头。


    顾母声音轻轻的:“妈妈和爸爸今年都在家,小南搬回来跟爸爸妈妈一块住好不好?”


    “高三学习压力大,你在家,爸爸妈妈也好照顾你。”


    图南摇头说不要。


    他仔仔细细地挑着碗里的玉米粒,“我喜欢住在学校。”


    吃完饭,谢怀安给图南发消息。


    是宴会的图片,来往的人盛装打扮,金色穹顶下的水晶吊灯璀璨耀眼。


    谢怀安说无聊。


    图南歪着头,看了一会照片,没回,跑去打游戏了。


    过了一会,谢怀安又发了一条消息给他。


    谢怀安说想他了。


    图南仍旧没回,自顾自玩着游戏。


    过了一会,图南的号被挤了下来,是谢怀安登了他的号——谢怀安知道他所有游戏的账号和密码。


    图南切回聊天页面,指责谢怀安学坏不学好。


    学坏不学好的谢怀安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


    图南不理他,一下一下地晃着腿,用游客身份登录游戏了。


    高三一整年过得很快。


    高三上学期举行过一次班干部换选。


    图南本以为以他的表现,班上大多数同学会将他班长的职务换掉,另选一名沟通能力更强的同学担任。


    但没想到进行班干部换届时,班上大多数同学还是同意他继续当班长。


    后来图南才知道班上像李青一行人对他早已经没有芥蒂,还有些对他不太熟悉的同学在选举的前一天都收到了谢怀安送的礼物。


    谢怀安挨个同学挨个同学去找,请求那些同学再次将图南投选为班长。


    高三学习任务繁重,大多数同学的时间精力都在放在如何提高成绩上,自然对班长这一职位避之不及,自然而然也就答应谢怀安的请求。


    班干部选换当晚,图南躺在谢怀安的大腿上背单词。


    谢怀安玩着他的头发,说班上有好多人喜欢小南。


    图南背了两个单词,将单词本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润的丹凤眼,漂亮又清纯。他眨了眨眼,忽地不说话了,扭头去看对铺的空床。


    谢怀安知道面前少年有些不好意思。


    他笑起来,眼神柔柔的。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时,班主任叫班上的同学将自己大学的目标写出来贴在班级后墙上,以此激励。


    图南跟谢怀安填写的是同一所大学。


    他们填写大学的便利贴紧紧地贴在一块,形影不离。


    图南曾跟谢怀安谈过未来。


    那时的他们挤在卧室的床上,外头夜很深,淅淅沥沥落着小雨,滴答滴答敲着窗户,除此之外静谧一片。


    图南枕在枕头上,偏着头,去瞧身旁的人,他问,“谢怀安,你喜欢游戏吗?”


    谢怀安说喜欢。


    图南:“那你大学想报什么专业?还是说要报金融专业?”


    谢怀安没说话,半晌后轻声道:“我……我想试试别的。”


    图南也跟着笑起来。


    他像只小动物,贴近了谢怀安,对谢怀安说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图南:“谢怀安,如果你离家出走,你可以来我这里。”


    “我有很多钱,可以养你。”


    在原剧情中气运之子同谢家决裂后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生活,含着金钥匙的谢怀安为了启动资金资四处奔波,吃尽苦头。


    冬天只能挤在小小的阁楼,一面完成学业一面创业。


    高考的那个夏天,班上很多同学开始跟图南渐渐熟悉起来。


    收试卷的时候,图南开始学会慢慢地从最后一桌往前收。


    碰见央求他等一会的同学,图南将手上的笔丢到地上,在地上蹲了好一会才慢吞吞直起身子收试卷。


    高考结束后,图南迎来十八岁生日。


    谢怀安说要给他弄一个新游戏。


    那年的夏天很热,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图南趴在床上,谢怀安坐在一旁,两人在看周边旅游地,打算毕业后来个毕业旅行。


    图南叨叨地说,“谢怀安,你想去看企鹅吗?”


    谢怀安在计划本上写了企鹅。


    图南翻了身,“谢怀安,熊猫呢,你想看熊猫吗?”


    谢怀安又在计划本上写了熊猫两个字。


    图南:“海豚也可爱。”


    谢怀安:“都去吧。”


    图南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谢怀安,看来我们想去的地方都一样。”


    顾父顾母对此次毕业旅游很有点担忧。


    图南性格执拗,从来没出过远门,如今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顾父顾母实在放心不下。


    图南跟他们说有谢怀安。


    谢怀安在他眼里无所不能。


    谢怀安什么都会满足他。


    旅游计划定在七月初,在图南生日后的一个星期。


    图南那阵子每天都上线玩游戏,直到有一天,谢怀安离线了整整两天。


    他发消息给谢怀安,谢怀安没回。


    图南打了很多电话给谢怀安,电话那头始终显示无人接听。


    图南打车去了谢家,结果被拦在谢家门外。


    后来是顾父顾母开车来到谢家将他接走。


    图南显得有些惘然。他坐在车后座,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给谢怀安发了很多条消息,谢怀安都没有回。


    图南的生日那天是个雨天。


    一整天,顾父顾母跟他说话都轻轻的。


    窗外阴云黑沉沉,淅淅沥沥的雨滴搭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声响。


    十八岁生日的蛋糕很漂亮,图南坐在椅子上,钟表一分一秒地走着。


    顾父频频低头看腕表,欲言又止,“……小南,切蛋糕吗?”


    顾母朝顾父轻轻摇了摇头。


    图南不说话,仍旧是坐在椅子上。


    八点零三分。


    手机铃声响起。


    图南立即起身,飞快地走向卧室。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谢怀安的名字。


    图南接起电话,呼吸起伏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少年嗓音很轻,“小南,生日快乐,我要出国留学了。”


    图南怔然。


    过了许久,他才动了动喉咙,发出点声音,迷惘地低声道:“……谢怀安?”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地同他道:“嗯,是我。”


    电话那头的谢怀安跟他说嗓音平稳地说抱歉,“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去国外留学比较适合我。”


    图南:“是生日礼物吗?”


    电话那头的谢怀安停了片刻。


    图南像个小孩一样,像是有点茫然,“谢怀安,这个消息是你送给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吗?”


    第125章 世界六


    图南跟谢怀安说过很多不要。


    “谢怀安,不要在游戏里加喷火龙。”


    “谢怀安,不要跟妈妈说我今天偷看了手机。”


    “谢怀安,不要买这个面包,要买倒数第二排的那个面包。”


    在十八岁生日的这天,他握着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谢怀安,不要走。”


    “……”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图南又重复了一遍,带着点迷惘的无助,“谢怀安,不要走。”


    谢怀安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可百依百顺的谢怀安仿佛失灵了,电话那头只能听到沉闷的雨声。


    过了很久很久,电话那头才传来近乎嘶哑的嗓音,“……小南。”


    图南说:“谢怀安,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声音大了一些,重复道:“谢怀安,你走了我怎么办?”


    客厅的顾父顾母对视一眼,起身来到卧室前,扶着门,神情有些担忧。


    图南胸膛起伏,半晌后忽然慢慢地蹲下。


    ——他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话会很大声,因为小时候保姆一直对他忽视,必须要拼命大声地说话才能引起保姆注意。


    电话那头仍旧是沉默。


    蹲在地上的少年面无表情,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谢怀安,我讨厌你。”


    顾母走上去,也蹲下来,抬手,慢慢地摸着图南的眼睛。


    半晌后,顾母眼眶微微发红,倾身将面前的少年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少年的背脊。


    她听到少年反反复复地对电话里的人说——“谢怀安,我讨厌你。”


    ————


    “诶呀!顾老师!这是怎么了?”


    清水坊六栋二单元的五楼,买完菜的周大婶讶异地望着对门的邻居。


    对门的邻居朝她笑笑,说要搬家了。


    周大婶惋惜极了,拍了拍大腿,“怎么要搬家了呢?”


    周大婶对对门的邻居再满意不过——两口子都是科研人员,为人素质极高,听说唯一的儿子今年高考还考上了京市的大学。


    周大婶还想着到时候让自家的孙子多跟对门邻居的孩子取取经,不曾想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对门竟要搬家。


    搬着箱子的顾母朝周大婶摇摇头,说其实前两年都该搬了,怕孩子住得不习惯,就没打算搬。


    如今高考完了,时候也刚好合适。


    离开的那天,图南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


    七月的晴空一碧如洗,偶尔有拖着长尾的飞机划过天际。


    脑海里的任务进度停滞不动。


    图南想过很多次,后来觉得他跟谢怀安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很大可能是因为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原剧情里的关系——关系疏离的舍友。


    原剧情里的谢怀安没有跟顾图南成为很好的朋友,所以如今的谢怀安也没有跟顾图南成为很好的朋友。


    ———


    “图南!”


    京大,601宿舍。


    靠在椅子上的图南玩着游戏,没抬头。


    宿舍里的舍长提醒他,“你下午不是有社团活动吗?”


    图南慢吞吞地关上游戏,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装死。


    舍长失笑,给他收拾书包,叨叨道:“好了,赶紧去吧,大二了,这学期争取多赚点学分。”


    十分钟后。


    图南背着书包,打完篮球的舍友往他手里塞了瓶水,叮嘱他早点回来。


    社团是智能机器人社团。


    歪歪扭扭的机器人一瘸一拐地走着,走两步路就跟诈尸一样突然蹦起。


    社长拍了拍大腿,“哎呀!怎么又成这样了!哪出问题了?”


    戴着社团帽子的图南摆弄了两下遥控器,摇头,“不懂。”


    社团的其他成员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改良方案,图南混在其中神游,心里头还挂念着没打完的游戏。


    神游到一半,只见社长大手一挥,“不用担心!我找了外援!”


    外援听说很牛,是个神出鬼没的大佬,是社长朋友的朋友。


    社长:“等会下午聚餐,到时候听听大神怎么说。”


    图南不喜欢聚餐。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特别是那种很多人挨着坐的地方。


    图南想溜走,结果没走几步就被社长发现,将他拎走。


    京市最近阴雨绵延。


    下午聚餐时,淅淅沥沥雨滴不断。


    聚餐地点定在京市很有名的回春园,人均消费价格不菲,侍应生穿着旗袍,一路流水小桥。


    社团成员肃然起敬,直呼社长大出血。


    社长咳了咳,摸摸脑袋,说这顿饭请客另有其人。


    一群年轻的学生落了坐,是个很大的包厢。


    同社长相熟的朋友推门而进,笑着同社员打了声招呼。


    图南坐在包厢的偏僻角落,浑水摸鱼站起来张了张嘴,嘴巴动了动,假装也打了个招呼。


    社长在跟朋友说笑,不一会,朋友看了眼腕表,温声道:“下雨,路上堵车,他快来了。”


    包厢古色古香的雕花大门被侍应生拉开。


    一众人抬头望去。


    来人袖口有些湿,似乎是来得有些急,容貌俊美凌厉,身形极高,宽肩窄腰,穿着黑色的风衣。


    社长朋友笑了笑,起身道:“怀安。”


    来人目光落在包厢的角落位置,片刻后才微微一笑,“抱歉,来晚了。”


    社长朋友招呼来人入座,介绍社长和其他人给来人认识。


    图南低头玩着手机。


    来人同社团里的人一一问好。


    社长笑着介绍,“顾图南,大二的,天赋很不错。”


    来人没说话。


    图南点着手机,没抬头。


    气氛一时间忽而有些凝固。


    社长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只以为是图南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比图南大上几岁,轻轻拍了拍图南的肩膀,“图南,别玩了,来打声招呼。”


    社长的朋友起身,笑着道:“早听你说过这位学弟,我记得学弟是榕城市一中的学生,真巧,怀安也是榕城的市一中的学生。”


    “两人刚好同一届,说不定还认识呢。”


    图南抬头。


    半晌后,他说,“不认识。”


    同一时刻,来人嗓音有些哑,叫他,“小南——”


    一声不认识,一声小南,重叠在一块,叫周围人愣了许久。


    图南收好书包,将充电宝放进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侍应生推开门,谢怀安大步追了上去。


    背着书包的图南走得很快,他站在回春园门口,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他打了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骆文曜,下雨了,你来接我。”


    骆文曜是舍长,京市本地人,家境优越,考完驾照家里就买了车。


    谢怀安站在他身后,很久后才低低道:“小南。”


    图南背着书包,没回头,低头玩着手机。


    谢怀安沉默地站在一旁,不多时看到一辆黑色汽车驶到大堂前。


    图南收起手机,站在大堂内。


    身着白色衬衫的青年撑了把伞走过来,“出门的时候我不是在你包里放了伞吗?怎么也不撑伞……”


    瞧见图南身旁的人,青年一愣,“这是你朋友?”


    图南:“不是。”


    他去到骆文曜伞下,“我不认识他。”


    骆文曜哦了一声,两人撑着同一把伞走向黑色汽车,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传来,“我怎么瞧着那人好像认识你啊?一直瞧着你……”


    “骆文曜,晚上我想玩星际大战。”


    “行吧,回去跟你玩,不过明天有早八,别玩太久……”


    黑色车子引擎声发动,车轮胎碾压地面,溅起细微的水花。


    谢怀安长久地伫立在原地。


    朋友追出来,瞧见他这幅模样,愣住,半晌后才迟疑叫道:“怀安……”


    谢怀安应了一声,只不过嗓音哑得厉害,死寂一般的沉。


    ————


    骆文曜开着车。


    十字路口高高悬挂的红灯显示九十多秒 。


    他停车,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图南。


    图南低头,一直点着手机。


    骆文曜看到手机页面是某个人的好友申请,图南一直在点拒绝。


    后来像是烦了,图南索性不看微信,低头去玩别的游戏。


    回到宿舍,打完球的舍友点了份披萨,热热闹闹地分着披萨。


    图南分到了一块最大芝士最多的披萨。


    骆文曜靠在椅子上喊,“图南,还打星际大战吗?手刃之战游戏更新了。”


    星际大战前几年很火,但这几年后起之秀的游戏数不胜数,大多数人都去玩更新更刺激的游戏了。


    新的游戏,新的朋友,新的学校。


    图南低头,擦干手,很久后哦了一声,“那就玩手刃之战。”


    骆文曜招呼其他人:“上号上号。”


    京市的公寓。


    偌大的客厅只亮着一盏钓鱼灯。


    谢怀安坐在地毯上,沉默地盯着星际大战的好友联系列表。


    外头淅淅沥沥的雨仍旧未停,时钟一点一点转动。


    凌晨三点半。


    星际大战灰色的好友列表忽然亮起。


    谢怀安胸膛起伏几下,给亮起的好友头像发了条消息。


    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小南,对不起。”


    “小南,可以聊一聊吗?”


    片刻后,亮起的头像给他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谢怀安几乎是抖着手点开那条语音消息。


    语音消息那头传来陌生至极带着口音的话语。


    “兄弟,不好意思,这号今天卖给我了,你别给我发消息了啊。”


    第126章 世界六


    两年前的暑假,谢怀安失去了图南的联系方式。


    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图南删除,包括游戏里的好友位。


    但从前他们的游戏账号太多 ,有时谢怀安大号的段位太高,无法跟图南一块匹配玩游戏,他总会创建几个小号用来陪图南玩游戏。


    小号太多,图南删起来难免有纰漏。


    这么多年来,谢怀安手头上只有星际大战这么一个小号。


    他坐在地毯上,忽然感到了巨大的痛楚——图南将他删除,还能证明他曾经在图南的世界出现。


    可图南将账号卖了,好像对从前关于他们的所有都不在乎。


    顾图南不会在原地等他。


    顾图南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谢怀安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喉咙,还是无法避免地发出濒临崩溃的喘息,


    他给列表里亮着的头像发去消息,开出了一个普通人无法拒绝的天价,将游戏账号重新买了回来。


    重新验证,重新登录,


    好像一切都还是两年前某个稀疏平常的晚上,他帮趴在床上的少年通关。


    账号的列表里多了很多谢怀安不认识的人。


    亲密度最高的黑色头像只有一个字ID,名叫L。


    骆文曜。


    刹那间,谢怀安想到了白日里来接图南的青年。


    亲密度一百七十四。


    谢怀安近乎是自虐般地打开对战记录,一局一局地点开对战详情。


    每一把都有黑色头像名叫L的队友。


    他一局一局地往上翻,最早的一局是在两年前的九月二十四号。


    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那就是在两年前的九月二十四号,晚上八点三十七分,顾图南跟L成为游戏好友。


    九月二十五号,晚上六点四十一分,顾图南跟L组队打游戏,一直打到晚上十点二十八分。


    九月二十六号,下午两点三十六分,顾图南跟L一直打游戏打到下午五点四十八分。


    九月二十七号,晚上九点五十一分,顾图南加入L组织的战队,战队名字叫做打得有点南。


    十月二号,晚上七点二十六分,顾图南收到L赠送的沙漠之鹰。


    谢怀安一条条翻,枯坐了一整夜,直到外头天光乍亮,


    ————


    社团里的机器人还是走得歪七八扭。


    戴着社团帽子的图南窝在角落,低头操控着不大不小的机器人。


    机器人忽的跟抽风一样蹦跶几下。


    周围人再度发出叹息声。


    图南这会也不太好帮自己人说话——确实有点太笨了。


    他只能遗憾地看着抽风的机器人继续歪歪扭扭地走着,时不时蹦跶一下、


    跟个诈尸的小老头一样。


    社团教室门口传来交谈的动静。


    图南扭头看了一眼,随即将遥控器塞到身旁人手里,“我去上厕所。”


    身旁的同学捧着遥控器,笑眯眯对他道,“早点回来,社长今天请了大佬讲课!”


    图南哦了一声。


    半小时后。


    蹲在厕所里的图南玩着消消乐,接到社长的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火急火燎道:“小南,你跑哪去了!”


    社长痛心疾首,“有大佬在攻克疑难杂症,别错过了啊!”


    图南:“我拉肚子。”


    社长诶哟了一声,问他严不严重。


    图南:“严重。”


    社长叫他回去好好休息,图南哦了一声,听上去还挺乖。


    挂断电话的图南去买可乐。


    两瓶,冰的,还带着气。


    他坐在食堂的商店,喝了一口可乐,等骆文曜下篮球课。


    等了一会,骆文曜没等到,等到了谢怀安。


    一袋药放在食堂的餐桌上。


    来人叫他,“小南。”


    图南没说话,低头玩着手机。


    来人也不说话,沉默地站在他身侧。


    过了一会,来人又轻轻地问,“胃不舒服吗?”


    图南还是不说话。


    他自顾自地玩着手机,对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有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冷漠。


    骆文曜上完篮球裤,跟另外两个舍友从体育馆二楼下来,


    食堂就在体育馆对面,骆文曜跟舍友说说笑笑走进食堂,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图南。


    他们有些愣。


    图南面前站着一个身形很高的青年,看得出健身的痕迹,宽肩窄腰。可将近一米九的身形,被图南一只手轻轻一推,便直直向后退。


    一向对很多事都不太关心的图南盯着面前人,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


    骆文曜一行人通过口型,认出了那两个字——走开。


    背着书包的图南推开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骆文曜一行人走去。


    谢怀安看到昨日的青年跟身边的人走上去,一边抬头看他,一边询问图南出了什么事。


    图南没说话,他们也没强求,带着图南一块走出了食堂。


    新的大学,新的朋友。


    旧的谢怀安。


    谢怀安伫立在原地,痛楚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站在京大的食堂,周围是来来往往京大的学子,神采飞扬,说说笑笑。


    谢怀安本来应该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想原本这里面应该有他的。


    原本站在图南身边的人是应该是他,原本两年前九月二十四号晚上八点三十七分陪顾图南打游戏的人也应该是谢怀安。


    顾图南在两年前的九月二十四号,一直在输。


    因为找不到谢怀安,所以一直在输。


    因为一直输,所以新的谢怀安出现了。


    谢怀安在Y国时常做梦。


    他梦见电话那头的顾图南求他别走。


    十八岁的谢怀安无能为力,于是往后的谢怀安永永远远都被困在这个梦里。


    ————


    京市的雨仍旧没停。


    除了上课,图南几乎不出宿舍门。


    平日里就由骆文曜一行人给他带饭。


    宿舍楼下时常停着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车子。


    七月初,京市淅淅沥沥的雨天终于变成晴天。


    骆文曜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买东西。


    他一手提着几个袋子,一手拿着手机发语音,“你想要什么来着了?那角色是蓝的还是粉的?”


    嗖嗖地几条语音发给对面人,还没得到回复,骆文曜听到身旁人轻声道:“蓝色的。”


    骆文曜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身边人。


    是那个在食堂跟图南对峙的青年。


    青年手上提着纸袋,将纸袋递给他,“他喜欢蓝色的角色,里面有被套和冰箱贴。”


    骆文曜愣了一下,没接,而是迟疑道:“……你认识图南?”


    谢怀安朝他点点头,低声道:“认识,我们高中是同学。”


    骆文曜想起图南的性格,有些见怪不怪,笑了笑:“高中同学啊,怪不得他不记得你。”


    大一收假后的第一天,宿舍谁跟图南打招呼,图南都没理。


    那时候的骆文曜一行人还以为图南家里出了什么事,面面相觑,一整天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才知道图南的性格有些怪,再后来骆文曜一行人也就习惯了。


    见到面前青年递过来的纸袋,骆文曜笑道,“哎,我帮他抽了好几个都没抽到,你这一会就抽到了。”


    “他想要这个好久了,这几天老在说想要这游戏的周边。”


    “那为什么现在才给他买?”面前的青年盯着他。


    骆文曜一愣,有点没理解面前人的意思。


    面前的青年:“他前几天就想要,为什么今天才来给他买?”


    青年的语气徒然严厉了几分,骆文曜下意识稀里糊涂道:“……我前几天有课……”


    说到一半,骆文曜觉得莫名其妙,有些警惕地望着面前青年。


    青年盯着他沉默下来,半晌后才嗓音低低道:“你应该前几天就应该给他买的。”


    “顾图南想要一样东西,晚上睡觉前也会想着那样东西。”


    “他有时会说,有时不会说。”


    但就算不说,骆文曜也应该知道,并且在第一时间去买给图南。


    骆文曜越发摸不着头脑,神情迟疑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面前青年的态度是如此理所当然,还带着几分隐晦的严厉指责。


    骆文曜隐约了悟刚开始在宿舍图南天生一副皇帝的架势从哪来了——很难说跟面前人没关系。


    片刻后,他听到青年同他哑声道:“抱歉,但我想拜托你别告诉图南这东西是我买给他的。”


    骆文曜立即摆摆手,“这我做不了主,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他?”


    青年沉默。


    骆文曜:“哎呀,图南他有时候记性不太好,容易忘记一些人,但你跟他说话,他还是会想起你的。”


    骆文曜叨叨说了一大堆,面前青年仍旧沉默。


    片刻后,青年说:“我被他拉黑了。”


    骆文曜:“……啊?微信被拉黑了吗?那我给你他电话吧。”


    青年沉默半晌,“电话也拉黑了。”


    骆文曜顿了顿,片刻后谨慎地将手中的纸袋还给面前的青年,“那什么,你还是自己给图南吧。”


    谢怀安喉咙滚动几下,哑声道:“我这两年不在国内,但是有些话想跟他说,过几天是他生日,方便告诉我他可能会在哪里过生日吗?”


    骆文曜有些奇怪地望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怀疑面前青年的身份。


    片刻后,骆文曜神情奇怪,“你不知道吗?图南不过生日的。”


    “他说十八岁后就不想过生日了。”


    第127章 世界六


    图南的生日在周六。


    他周五晚上就买了回榕城的车票,晚上八点多到家。


    第二天一大早,顾父就出门买海鲜,顾母也开始在厨房忙碌。


    图南十八岁后不过生日,于是整个顾家在他生日这天不再买蛋糕庆祝,也不再买礼物,但是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盛夏多雨。


    天边堆着乌压压的云,树梢轻轻晃动。


    厨房传来整齐清脆的切菜声,顾母切着菜,顾父在一旁处理着海鲜。


    客厅的图南低头看着手机,半晌后将手机关机。


    叮叮咚咚不断弹出祝福消息的手机屏幕熄灭变黑。


    厨房切菜的动静小了下来,安静了片刻。顾母叫道:“小南——”


    图南去到厨房,“怎么了?妈妈。”


    顾母望着他,半晌后笑起来,“家里酱油用完了,帮妈妈买瓶酱油好吗?”


    图南哦了一声,走到玄关,穿鞋,拿了把透明的雨伞下楼。


    他下楼,撑着伞走了两步,看到楼下站着的青年。


    谢怀安不知道在楼下站了多久。


    图南这次没走。


    他撑着伞,同谢怀安对视,安静的,淡淡的。


    片刻后,图南忽然平静地问,“来道别的吗?”


    看似没头没脑的话,疏离的,礼貌的,不带什么情绪,却叫谢怀安整个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是来道别的吗?


    ——就像两年前那样。


    在顾图南的生日,告诉他要离开的消息。


    谢怀安喉咙仿佛含一块烧红的烙铁,将嗓子给灼得嘶哑,“不是。”


    他说:“小南,我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


    图南没说话。


    谢怀安慢慢走上前。


    他说对不起。


    “那时的我没办法替自己未来做决定。”谢怀安望着他,眼睛有些红,低哑道:“……对不起,小南。”


    图南望着他,仍旧没说话。


    谢怀安:“谢宏远一直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他无法忍受我选择其他的道路。”


    图南:“所以你选择了出国留学,是吗?”


    “哪怕你从来没想过出国,哪怕已经下定决心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哪怕答应我要一起去京大,但最后还是要出国。”


    他神色很平静,撑着伞后退一步,轻轻道:“谢怀安,你对我失了约,对自己也失了约。”


    谢怀安喉咙剧烈地滚动两下。


    图南:“你甚至在两年前都不愿对我说出真正出国的原因。”


    “谢怀安,你是天底下最胆小的胆小鬼。”


    明明原剧情里的谢怀安在大二认清了自己的热爱后义无反顾地便同家里决裂——谢家对谢怀安至始至终都是牢笼。


    挣脱牢笼,是气运之子成长的必经之路。


    ——如果当年的气运之子坚定一点。


    ——如果当年的气运之子愿意反抗斗争。


    如今这一切是否都会不一样呢?


    谢怀安蠕动了两下唇,眸子里满是痛楚。他说,“小南——”


    图南打断他,“还是说你跟那些人一样,觉得顾图南是个怪胎?”


    谢怀安脸都白下来,抖着唇失态道:“小南!”


    图南自顾自平静道:“因为是个怪胎,所以那些事不必告诉顾图南,因为顾图南不懂。”


    “顾图南不懂人情世故,不懂怎么跟别人好好说话,生气只会大喊大叫,他帮不上一点忙,所以不必告诉顾图南。”


    “连李青都比我早知道你要出国的消息——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不是这样吗?”


    谢怀安知道图南话里的意思——每一字每一句都在问他当年为什么不告诉他出国的真实原因。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连一个得知真实原因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顾图南跟别人不一样,所以连当朋友分担烦恼的权利都没有吗?


    谢怀安心脏痛得像是被人拿着钝刀子凌迟——从前他最厌恶旁人说图南跟寻常人不一样,像个怪胎。


    图南撑着伞,单手插在口袋,转身走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在透明伞面,雨珠呈线滑落。


    图南想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原剧情里的顾图南没有跟谢怀安成为很好的朋友,那么如今的顾图南也不用跟谢怀安成为很好的朋友。


    图南攒有一笔钱,那是他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存在一张卡里。


    大二,是谢怀安真正挣脱谢家牢笼走向独立的时间点。


    谢怀安在初期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


    图南这笔钱说多不算多,说少不算少,到谢怀安手里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图南买了酱油,回到家,将湿漉漉的伞挂在玄关的伞桶。


    顾母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接过酱油。


    图南坐在客厅,低头慢慢地削着苹果。


    不一会,顾母脱下围裙,走到玄关口,说要去超市买一瓶香醋。


    图南起身,“妈妈,我去吧。”


    顾母拎着伞,朝他笑了笑,“你不知道买哪个牌子的香醋,还是妈妈去吧。”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仍旧没停。


    顾母撑着伞,慢慢地走出大门,看到不远处撑着伞的青年,背影萧索。


    她沉默半晌,走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怀安。”


    青年转身,双眸有些赤红,失态至极,深深呼吸了几口,才朝她挤出个笑,哑声道:“……阿姨。”


    顾母望着他,半晌后低声道:“抱歉,怀安。”


    谢怀安朝他摇头,哑声道:“不是您的错。”


    他神色痛苦慢慢地嘶哑道:“……是我父亲当年去打扰您和叔叔……”


    他背脊弯下,佝偻了几分,“对不起……”


    顾母沉默,雨滴落在地面,溅起水花。


    她瞧着面前的青年,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年夏天,谢家人找来他们单独谈话,警告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不要再插手谢家的家事。


    谢父嗅觉敏锐,几乎是刹那间就抓住了面前母亲的软肋——他漠然道:“我的孩子糊涂,走错了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上的人,您的孩子可不能糊涂——”


    “倘若您的孩子也一块跟着糊涂,我倒是不介意将事情闹大,叫外头的人都来瞧瞧同性恋这样的丑闻。”


    “我记得您的孩子小时候被保姆虐待,情绪有些不稳定是吧?”


    顾母那日走出富丽堂皇的酒店,夫妻两相互搀扶,浑身都在发冷。


    顾母一整夜没睡。


    她睁着眼,想到了很久以前从门缝里窥到的那幕——那样的柔情,那样的怜爱,着实不像是友人之间的感情。


    谢怀安那时正跟家里决裂,闹得天翻地覆,几乎是拿出要去死的决心——碗口粗的摆件往自己脑袋上砸,砸得头破血流。


    他血淋淋地站在大厅中央,一双眸子犹如鬼火,朝谢宏远说有本事弄死他,带着他的尸体出国。


    谢宏远对他冷笑,“我弄死你?谢怀安,你不出国,行,但我告诉你,那个姓顾的男生别想好过!”


    谢怀安衣服上裤子上血迹斑斑,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结果没走几步,就昏倒在大厅。


    谢怀安醒来是在病房。


    他拔掉吊针,天旋地转之下摇摇晃晃起身,却在看到面前人时怔住。


    来人是提着花篮的顾母。


    顾母望着他,叫他:“小谢。”


    谢怀安忽然不说话了。


    半晌后,他薄唇颤了颤,问:“……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从淮安到小谢。


    从前顾母不这样叫他的。


    顾母沉默,低低道:“……小谢,阿姨想请你体谅阿姨一个作为母亲的心。”


    她眼眶也有些发红,“我们从前很对不起小南……小南其实本来能长成一个很好的孩子。”


    “从前我们忙于工作,将年幼的小南交给保姆带,小南遭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苛责,变得不爱说话,性格有几分怪。”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阿姨只想要小南平平安安。”


    眼前的少年羽翼未丰,连自己的前途都无法决定,必须以死相逼才能夺得几分权利。


    “小南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很犟,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那天下午,谢怀安躺在病床,一脸死寂地盯着天花板。


    片刻后,十八岁的少年弓起背,将脸埋在枕头,失声痛哭,崩溃得哽咽声都断断续续。


    ——他怎么能离开顾图南。


    ——他怎么离得开顾图南。


    京大那么远,他怎么能让顾图南一个人去。


    顾图南分不清东南西北,常常会因为睡懒觉忘记吃饭,打游戏总是打不赢,有时还容易被对面嘲讽。


    他离开了顾图南,顾图南该怎么办。


    离开了顾图南,谢怀安又该怎么办。


    没人知道答案。


    撑着伞的顾母看着面前背脊带着几分佝偻的青年,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阿姨其实当初没有怪你的意思。”


    “小南喜欢女生也好,男生也罢,我们都不在乎,我跟叔叔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小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


    谢怀安怔然地抬起头。


    顾母:“怀安,其实你走的这两年,小南过得并不好。”


    她笑起来,轻声道:“你是小南第一个为此付出了很多感情的孩子。”


    “小南是不是喜欢你,阿姨不知道,但是阿姨知道,你对小南而言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第128章 世界六


    社团活动室。


    走得歪歪扭扭的机器人这会腰板很直,老老实实走了几步。


    社团的其他成员一脸欣慰,连连喝彩。


    角落里的图南也跟着鼓掌。


    社长说多亏了援军支援,晚上聚餐多多交流合作经验。


    图南收起书包,就要往外走。


    没走几步,他被社长逮住,拎了回去,“怎么脑袋那么不灵光呢?”


    社长拍了拍图南的脑袋,语重心长道:“多去跟那些学长学姐聚餐,混个脸熟,到时候找工作也能问问他们。”


    “别跑啊,晚上我带你去林学长他们面前刷点存在感。”


    周围的社团成员也劝图南一块去,“机会多难得啊,听说林学长早就开始创业了……”


    图南窝在角落,摆弄着机器人,不说话。


    边上的社团成员在闲聊,说刚回国的谢怀安好像很厉害,出国留学早早地就修完学分回国创业。


    社长竖起大拇指,说谢怀安是这个,听说为了创业跟家里都闹翻了。


    “平常人可做不到,听说谢家可不是一般有钱,谢怀安也不是一般的富二代,听说他母亲在国外登上了国外好几次权威金融杂志。”


    图南操控机器人,机器人敏捷地飞速行走,很快就走完了规定的圈数。


    社团的成员都围在社长周围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没人注意到图南又窝在角落,玩起了游戏。


    傍晚。


    社团的三三两两回宿舍,准备晚上聚餐吃饭。


    社长还特地叮嘱图南晚上一定要记得来、


    图南哦了一声,戳了两下屏幕。


    活动室渐渐空下来。


    图南收好手机,背着书包去了一趟卫生间。


    上完卫生间,他回到活动室。


    活动室是一间很大的空教室,门敞着,傍晚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映在地面。


    图南停住脚步。


    活动室里的青年弯腰,将几个机器人搬回原来位置,又将曲起来的手关节整理如初。


    最后,谢怀安停在倒数第二个机器人面前,半弯着腰,撑着膝盖,望着面前的机器人。


    那时图南负责的机器人。


    半晌后,谢怀安直起身子,拿来遥控,操控了两下面前的机器人。


    机器人刚开始走得很平稳,走了几步又停在原地。


    谢怀安倚在课桌上,笑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机器人的脑袋,“怎么跟他一样,笨笨的。”


    图南双手插在口袋里,眉毛拧起来。


    谢怀安低头调程序,调了一会,操控机器人往回走。


    机器人这会乖巧多了,老老实实地走回原地。


    图南转身,双手放在口袋,踢踢踏踏地走了。


    发出的动静很大。


    活动室的青年没注意,只望着机器人发呆,好一会才起身离开。


    —————


    “图南!图南!”


    卫生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图南:“在洗澡。”


    骆文曜:“你洗澡洗出个对六?”


    图南慢吞吞地打着斗地主,出了三带一。


    骆文曜抱着手在浴室门外,又敲了两下门,“怎么回事?你社长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你参加活动不积极。”


    骆文曜同科技社的社长同是京市人,京大开学前两人就认识,私交不错。


    平日里骆文曜没少叮嘱科技社的社长多照顾照顾图南。


    图南:“我之前去了。”


    骆文曜:“老罗说的是今天聚餐。”


    图南出了一个炸弹,结束游戏。


    他洗手,将手机装在口袋,推开浴室门,语气诚挚,“你想玩游戏吗?”


    骆文曜:“……”


    一块住了两年,但有时他还不免被图南如此简单淳朴且生硬转移话题的本事被震惊。


    五分钟后。


    图南跑到宿舍楼下。


    骆文曜太能叨叨,从聚餐说到未来实习,痛心疾首,简直社长附身。


    图南跑到了小树林,坐在石凳上玩游戏。


    他玩得聚精会神,浑然不觉周围的小情侣搂搂抱抱。


    只是蚊子太多。


    图南抓了抓手臂,起身,打算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他买了根冰棍。


    宿舍楼下有辆熟悉的黑色车子。


    身着黑色西装的谢怀安坐在花圃旁,满身酒气,双手撑着膝盖。


    图南停下脚步。


    谢怀安应该是刚参加完应酬,脸色不太好看,似乎难受得厉害,坐在花圃旁发呆。


    原剧情的谢怀安在这时候为了拉投资,时常参加酒局,喝到胃里翻江倒海是常态,有几次还喝到了胃出血。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谢怀安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图南,神情一怔。


    图南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大概是喝了酒,谢怀安反应有些迟钝,好一会才想起身,但似乎又怕图南走,于是不太敢动,只坐在花圃上看着图南。


    图南走过去。


    谢怀安一点都不敢动,愣愣地看着走过来的图南。


    图南站在他面前。


    谢怀安整个人意识都有点不清醒了,下意识就要起身。


    下一秒,他听到图南跟他说,“谢怀安,不要再来了。”


    谢怀安身子徒然一僵。


    图南用一种困扰的语气,跟他说,“你这样,我总是要出去聚餐吃饭。”


    谢怀安有些语无伦次,“……对不起……”


    图南没听他说完,自顾自地走了。


    谢怀安站在原地,苍白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图南的背影。


    图南回到宿舍。


    骆文曜正在写策划案,听到图南敲了敲他的桌子。


    骆文曜摘下头戴式耳机,看到桌面上冒出一大堆零食。


    骆文曜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图南将一大堆零食往他面前推了推,“骆文曜,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骆文曜脑袋缓缓地冒出个问号。


    图南:“帮我个忙。”


    十分钟后。


    骆文曜打了个电话给科技社的罗社长,搞来了林学长的联系方式。


    骆文曜有点纳闷,一边跟林学长聊,一边问图南:“你真要给林学长的朋友投钱?”


    图南:“嗯。”


    骆文曜耸耸肩,“好吧。”


    他以为图南只不过是小打小南——身边也有不少人开始玩股票搞创业。


    直到骆文曜知道图南要投进去的钱,差点没被吓死,搂着电脑对图南道:“顾图南,我跟你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这事我不干!”


    骆文曜猜想图南拿这笔钱肯定没跟家里人商量——要不然怎么要搞这些弯弯绕绕,自己不去联系林学长,反叫他去联系林学长,让林学长将这笔钱转交给名叫谢怀安的朋友。


    骆文曜开始劝图南不要那么冲动冒进,凡事都要考虑清楚再干。


    图南哦了一声。


    然后第二天就背着书包来到了商务局的酒店大堂。


    他同大堂里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格格不入,休闲裤和白色T恤,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


    谢怀安还没应酬完,早已喝得满身酒气,在卫生间吐过一次,洗了把脸,漱了口,胡乱地擦了把脸,又强撑着走出卫生间。


    直到他在卫生间门外看到图南。


    图南叫他:“谢怀安。”


    谢怀安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有些无措地呐呐叫他名字,“……小南。”


    图南望着他,“你喝了很多酒。”


    谢怀安抬手,摸了摸后颈,迟钝地低声道:“……对不起。”


    他像是不知道跟图南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留下图南,于是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只知道说对不起和小南。


    谢怀安望了望四处,有些局促地轻声道:“你来找朋友的吗?”


    图南从口袋里找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面前的谢怀安。


    他说,“谢怀安,从前你给我制作一款游戏。”


    “卡里面的钱给你,我想买断这款游戏。”


    图南以为任务度能上升了百分之五。


    见谢怀安一动不动,他拧起眉头,又叫了一声,“谢怀安。”


    有人追出来。


    来人是林学长。


    瞧见图南,林学长有些诧异,但还是笑了笑同图南打了声招呼,又拉了拉谢怀安,低声道:“张总还在里面等我们……”


    背着书包的图南说:“不用进去。”


    他将银行卡递给林学长,“这张卡里有钱。”


    图南将刚才同谢怀安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林学长是原剧情里谢怀安强有力的左膀右臂,前期跟着谢怀安拉投资,这笔钱给林学长,图南很放心。


    林学长愣怔片刻,随即有些高兴地笑起来,“……啊,这样的吗?怀安是做过不少游戏,也研发过不少软件……”


    他们如今初步的启动资金有不少是谢怀安卖软件换来的钱。


    林学长笑着道:“小学弟有心了,改天请你吃饭。”


    图南说:“不用。”


    眼看着任务进度就要上涨,谢怀安却忽然发了疯。


    他说:“不卖。”


    林学长一愣。


    谢怀安眼眶有些发红,盯着图南,“不卖。”


    图南:“?……”


    他有点茫然地望着谢怀安,神色疑惑。


    林学长眼皮狂跳,嗓音有点不稳,挤出个笑,小心翼翼地问身旁的的青年:“怀安,你这是干什么?学弟也是一片好心。”


    他拽着谢怀安,压低声音道:“……现在有现成的投资,你不要,你非要进去同那个暴发户喝酒?他怎么灌酒的你心里没数?”


    “你疯了吗?”


    谢怀安还是说不卖。


    他眼眶发红地盯着图南,“连那点东西都不能留给你吗?”


    连一点念想都不给他留吗?


    第129章 世界六


    两人之间的氛围着实不太对劲。


    一个赤红着眼,一个不说话。


    兴许是喝了酒,平日里一向敏锐的林学长脑子混沌,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两人之间的氛围有多不对。


    谢怀安还在发疯。


    林学长拦着谢怀安,语气很急地压低声音劝,“……学弟给你,你就收起来,什么念想不念想的……”


    图南说要了游戏就要给钱。


    谢怀安在他这里,顾图南永远都不用给钱。


    他说,“顾图南,我的永远是你的。”


    林学长酒有点醒了——被吓的。


    他呆了一瞬,扭头去看谢怀安。


    谢怀安指着包厢里头的门,“我今天就是喝死在里面,也不会拿你的钱。”


    他们之间总还是要有一点什么联系的。


    至少图南在玩这款游戏的时候还能想起他。


    想起有个叫谢怀安的人,给他做了这款游戏。


    要是什么联系都没有,要是断得一干二净,倒不如叫他去死算了。


    包厢里头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推开门,嘴里不清不楚地嚷嚷着人呢,面色瞧上去不大好看。


    林学长一瞧,连忙将醉得不清醒的谢怀安塞给图南,又做个央求的手势,低声道:“顾学弟,帮个忙。”


    谢怀安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适合再去跟包厢里的人喝酒。


    林学长快步朝着包厢走去,安抚一群老总。他赔着笑,“吴总……不好意思,刚才去方便了……”


    包厢外安静下来。


    图南扶着谢怀安,同他对视。


    刚才还指着包厢门说喝死在里面都不用他管的青年这会还在说不要他的钱。


    图南一听,站直了身子,推了一把面前人,“那你进去喝吧。”


    谢怀安不说话了。


    图南:“喝到胃出血。”


    谢怀安呆呆地看着他。


    图南将银行卡放进口袋,转身就走。


    谢怀安只迟钝了几秒,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点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仍旧是呆呆的。


    过了片刻,他才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即喊了一声:“小南——”


    谢怀安喊得大声,几乎将大堂里的人目光都吸引过来,但他全然不顾,急急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图南不理他。


    身后人追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问他是不是在担心他。


    图南走出酒店大堂,一边走一边推身旁人,叫一旁的谢怀安走开。


    谢怀安脸发红得厉害,说不走。


    他说,“小南,你在担心我吗?”


    没等图南回答,他自己有点傻的笑起来,很小声地说:“是不是有一点点担心我?”


    图南推不动他,抬头,拧着眉头看他,是很质疑的神色。


    似乎在想面前人又在闹哪出。


    ————


    林学长将一众老板挨个送进车里后,这才想起来外头还有个谢怀安。


    他一惊,急急忙忙地追出去,瞧见酒店大堂外的花圃上坐着两个人。


    背着书包的图南在低头打游戏。


    谢怀安坐在花圃旁,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林学长舒了口气,走进一瞧,看到谢怀安周围放着四瓶水,跟套圈一样,牢牢地将人套在里头。


    图南看到林学长,收起手机,起身就要走。


    一旁的谢怀安也跟着他巴巴地起身,好似要跟着他一块走。


    图南扭头,指了指水瓶,谢怀安就老老实实地收回脚,站在四个水瓶的中间,叫他:“小南。”


    林学长一哽。


    图南自觉已经完成林学长布置的照看谢怀安任务,抬腿就要往外走。


    谢怀安还在小声地叫他,“小南——”


    他说,“你不喜欢,我以后都不喝酒了。”


    林学长:“?……”


    他没忍住,“……不是,不喝酒怎么拉投资?”


    谢怀安扭头看了林学长一眼,“小南给我钱。”


    这会不发疯了,开始收钱了。


    图南:“……”


    林学长像是无奈至极,长吁了一口气,蹲在地上拿了瓶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刚才要死要活不收,现在人把钱收回去了,又开始问人要了。


    四瓶水围成的圈缺了一个角,谢怀安立即亦步亦趋跟在图南身旁,同图南保证自己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给图南干活,以后让图南躺在家里就能数钱。


    图南晚上十点回到宿舍。


    洗完澡,图南倒头就关机,睡前都没摸上几把游戏。


    隔天,高中时期谢怀安给他做的游戏版本更新了。


    图南枕在枕头上,顿了顿。


    屏幕上有两个选项,可以选择更新版本也可以选择继续登录旧版本。


    图南选择继续登录旧版本。


    他登录进游戏,玩了几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片刻后,图南坐起来,心想谢怀安果真是学坏不学好。


    五分钟后。


    屏幕上显示版本正在更新中。


    图南盘腿,绷着脸,心想他花了钱,更新版本也是应该的。


    几分钟后,游戏更新完毕,提示图南重新登录。


    图南重新登录游戏,发现多了一段剧情和一个新boss。


    新剧情的主人公叫南小顾,是个手持宝剑披着披风的小骑士,脑袋歪歪地戴着一定小王冠。


    小骑士上跳下跳,还会喷火,很厉害。


    新boss叫安小谢,是头灰头土脸的怪兽。


    剧情是在遥远的从前,小骑士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怪兽夺走了心爱的宝藏,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同怪兽展开激烈的缠斗。


    每关都有新boss,每关的新boss都很菜,被打得到处乱跑。


    最后一关的新boss还是那头叫安小谢的怪兽,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同小骑士道歉。


    安小谢不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图南戳了戳屏幕上的怪兽。


    怪兽甩甩尾巴,又道了一次歉,最后将埋在洞里的宝箱递给小骑士。


    图南打开宝箱。


    宝箱里跳出金光闪闪的道具和一封信。


    信很长,也有一张图片。


    图片的背景很昏暗,是在旧网吧,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望着镜头,其中一个少年的眼神很温柔,另一个少年不太会笑,直直地盯着镜头,脑袋微微歪着,显得眼睛很大很黑。


    那时候的顾图南跟谢怀安说陪他创作一辈子的游戏。


    信里的谢怀安说从前的谢怀安是个胆小鬼,现在的谢怀安有能力守护住想守护的人和事了。


    信里的谢怀安问顾图南能不能原谅他,能不能继续陪他创作一辈子的游戏。


    图南停顿了片刻,在信的结尾选项点击了一个愿意。


    几乎是下一秒,图南的手机屏幕弹出一则来电显示。


    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谢怀安叫他,“小南。”


    图南不说话,好一会后才说,“干什么?”


    谢怀安:“你理了我。”


    图南又不说话了。


    谢怀安在电话那头笑起来,笑着笑着,嗓音有点发抖,小声地喃喃道:“你终于理我了。”


    第130章 世界六


    周六。


    图南窝在深灰色沙发上打游戏,边上搭着黑白色格子羊毛毯子,一旁还有一张墨绿色懒人沙发。


    这是谢怀安的LOFT,挑高将近五米,分为上下两层,一楼开辟了一块地方用于办公,二楼用于休息。


    一楼的办公区,一张将近两米四的原木大板桌,一台台式机,两台专业显示器,键盘是定制的机械键盘,一打开磁吸白板贴写满各项数据。


    平日里几个人讨论游戏的时候,林学长和其他人会来到谢怀安的家,说是家,其实也算半个工作室。


    门外有人输入密码,嘀嗒一声,电子锁打开,几个人年轻人推开门,一抬头瞧见沙发上的图南,愣了愣。


    图南没抬头。


    几个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对视一眼,以为自己走错了门,连忙退回去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


    谢怀安从复式二楼的楼梯走下来,见到几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他走到沙发前,弯腰,自然而然地摸了一下沙发上的青年,“在玩什么?”


    沙发上窝着的青年像猫,态度冷淡,头也不抬,将谢怀安的手给拍掉,自顾自地继续低头玩手机。


    被打掉手的谢怀安只是纵容地笑了笑,神情有些柔和。


    几个年轻人又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叫了一声谢哥。


    谢怀安直起身子,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跟平时一样随便坐。


    电子门再次响起输入密码的声响,来人是林学长。他推开门,提着几杯咖啡,瞧见几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都到了啊。”


    几个年轻人跟林学长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个年轻人问道,“林哥,新伙伴?”


    几个青年都是谢怀安从前挖掘到的好苗子,如今跟着谢怀安一块设计游戏软件。


    林学长将几杯咖啡放在宽大的长桌上,闻言抬头望了一眼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图南,笑着道:“不是新伙伴,是怀安的朋友。”


    林学长将手上的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招呼着几个年轻人坐下。


    几个年轻人拿起咖啡,坐在长桌前,听到谢怀安说,“等等我。”


    开放式的小厨房摆着一台高级意式咖啡机,边上的架子上摆满咖啡豆和能量饮料。


    谢怀拿了一把深烘的咖啡豆,将豆子倒进磨豆机,将磨好的咖啡粉用压粉器压平,送入冲煮头,最后浓稠如同糖浆的咖啡液从分流嘴中缓缓流出。


    谢怀安选了个杯架上最上层的杯子,将丰润、带着虎斑纹路的金棕色油脂crema倒入杯子,最后甚至拉了个花。才端给沙发上的图南。


    “醒了,开始吧。”谢怀安擦干净手,走过去。


    “谢哥。”有个年轻人靠在椅子上,笑起来,“原来你那咖啡机能用啊。”


    谢怀安拉开椅子,睨了他一眼,叫他想喝自己泡。


    几个年轻人忍俊不禁,瞧了沙发上的青年一眼。


    窝在沙发上的青年忽然抬起头,同他们对视。


    半晌后,青年拧起眉头,带着点警惕的疑惑,好像不知为何面前的桌子上怎么出现一大群人。


    谢怀安叫他,“小南。”


    图南望过去。


    谢怀安:“没事,你玩游戏,我们讨论点事情,桌上有咖啡和水果。”


    图南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玩游戏。


    有个年轻人悄悄地捅了捅林学长胳膊,笑着低声道:“这人跟谢哥什么关系啊?”


    早些年他们就跟谢怀安合作过很长一段时间,谢怀安对他们很不错,但他们这些人仍旧挺怵谢怀安。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谢怀安。


    林学长:“未来的大股东。”


    一众年轻人倒吸了一口气,“有多大?”


    林学长靠在椅子上,喝了口咖啡,“谢怀安要给他打一辈子工的那种。”


    一众年轻人闻言更加震惊。


    谢怀安是什么人啊——


    谢家的大少爷,哪怕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沙发上的青年得有钱到什么地步,才能让谢怀安打一辈子的工。


    图南玩了一下午游戏。


    一楼的办公区域的讨论也到了尾声,只剩下收尾工作。


    图南打通关卡,他起身,背上书包就要走。


    谢怀安叫林学长跟进一下,也起身,快步走上去,抓住图南的袖子。


    图南转身,拧着眉头盯着他。


    谢怀安无奈地笑了笑,松开手,举起双手,“不拉。”


    图南双手插在口袋,不说话。


    谢怀安放下手。


    从十八岁到二十岁,在他缺席了两年后的今天,新的谢怀安需要跟从前一样,慢慢地靠近顾图南。


    谢怀安:“小南,说好晚上一起去吃饭的。”


    图南终于说话,质疑地望着他一会,才道:“我没说。”


    谢怀安说昨天图南偷偷用了一次加速卡,加速卡附加条件是陪同谢怀安吃一次晚饭。


    图南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怀安,自言自语,“谢怀安,你要是做游戏,一定是最坏的奸商。”


    谢怀安笑眯眯,替他将书包拿下。


    晚餐做了东坡肉、番茄土豆排骨汤、虎皮青椒还有个蒜蓉炒青菜。


    复式的厨房不大,谢怀安身形高,站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图南就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看着他,然后问他:“谢怀安,你为什么现在会做饭?”


    谢怀安一边切菜一边嗓音平稳地说在国外学的。


    其实不是。


    早在图南高二那年问为什么只会煮番茄鸡蛋面时,谢怀安就已经开始学做饭,只是高三那年顾父顾母全程陪读,所以图南也没能吃上谢怀安做的饭。


    图南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四周只剩下切菜时的清脆声响。


    很久以后,图南问,“谢怀安,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切菜的声响停了下来,谢怀安低头,像是有点失神,过了半晌才笑了笑,低声道:“还行。”


    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


    谢怀安将切好的蔬菜放在纯白色的圆盘。


    Y国阴雨绵延,一年四季中阴天最为漫长。


    十八岁过后,谢怀安开始不喜欢雨天。


    有时候下着雨的晚上,会让他想起打电话给图南的那天晚上。


    在Y国,他也不做饭,最大程度地压缩时间,拼命地学习,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每天必须累到极致才入睡。


    但纵使是这样,刚开始到Y国的时候,谢怀安也睡得并不好。


    他时常做梦,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图南让他别走,醒来后谢怀安坐在床上,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梦里的顾图南叫他别走,现实里的顾图南任何动态都不发,远在大洋彼岸的顾图南一丁点消息都不知道。


    谢怀安做了一道菜,图南吃了一口就抬起头,望着他,眼睛稍稍睁大,神色有些困惑


    他一向都是这样,太好懂,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他问:“谢怀安,你做的菜为什么跟我妈妈做的菜味道一样?”


    谢怀安只笑笑,不说话。


    吃完一顿饭,图南似乎对他亲近一些了,愿意同他分享学校和游戏里的一些事。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左一右,并不是像从前亲密无间地坐法。


    谢怀安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大腿,片刻后问图南骆文曜是谁。


    图南偏头,看了他一会,又转回头,低头玩手机,不说话。


    谢怀安:“我看他跟你关系好像很好。”


    图南嗯了一声。


    谢怀安:“他游戏打得很厉害吗?”


    图南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奇怪。


    谢怀安朝他笑笑,“随便问问。”


    图南重新低着头玩游戏。


    谢怀安:“他之前好像有帮你去买莉莉可的周边。”


    他用一种很客观的口吻叙述,“但他似乎并不懂你喜欢的莉莉可长什么样。”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骆文曜作为照顾图南的朋友,并不合格。


    图南:“他没玩过那个游戏。”


    谢怀安哦了一声,随即往坐边上坐了一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点图南,评价道:“看来他的游戏天赋一般。”


    图南低头,“谢怀安。”


    谢怀安抬头,又靠近了一点图南,“怎么了?”


    图南释放最后一个技能,结束游戏,抬头,望着谢怀安:“骆文曜玩得很好。”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会一直输。”


    谢怀安一顿,低下头,片刻后,低声道:“……我知道。”


    缺席的这两年,他无法不去想图南身边是否会出现另一个谢怀安。


    谢怀安既希望图南身边出现一个新的谢怀安,又很卑劣地不希望图南身边出现一个新的谢怀安。


    谢怀安慢慢地弯下腰,重复着轻声道:“……我知道。”


    图南偏头,望着身旁渐渐弯下背脊的青年,“我没有把他当做你。”


    谢怀安一怔,抬起头,望着图南。


    图南同他对视。


    片刻后,图南移开目光,低下头,平平淡淡地说,“你是第一个陪我玩很多游戏的人。”


    那个晚上,谢怀安终于能够靠近了一点顾图南。


    两人重新打了一把游戏。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图南靠在沙发上,下意识歪着脑袋,靠着身旁人。


    他沉浸在游戏中,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靠在谢怀安的肩膀上,找了个最舒服的方式。


    二十分钟后。


    “谢怀安。”图南叫了一声。


    谢怀安:“怎么了?”


    图南打开游戏里的经济面板,“为什么还不赢?”


    谢怀安说新版本,游戏机制就这样。


    图南哦了一声,继续靠在身旁人的肩膀,玩了一下,又说,“谢怀安,你反应变慢了。”


    谢怀安的游戏角色死掉,屏幕黑下来,他偏头,看着靠在肩上的人,无声地弯起唇角,好一会后才道:“是有点慢,太久没玩了。”


    鏖战十分钟,最后才赢了游戏。


    谢怀安拉图南进了下一把游戏。


    图南继续投身鏖战中。


    经过几小时的大战,图南的战绩页面满屏的胜利。


    他满意极了,歪了歪脑袋,看到谢怀安靠在沙发上,偏着头弯唇看他。


    他们离得很近。


    那天晚上,图南很多个游戏的账号重新添加了谢怀安,两人玩了很多把游戏,一直玩到凌晨。


    图南凌晨三点多时趴在谢怀安肩上睡过去。


    谢怀安将沉睡的图南放在沙发上,然后弯腰,将图南抱上楼,洗了个澡,下一楼开始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工作。


    一楼的灯一直亮到黎明时分,天边光线蒙蒙亮才上楼。


    两人跟从前在图南的卧室一样,依偎在一张床上。


    谢怀安躺上去没睡,枕着手臂,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面前沉睡的青年,半晌后,轻轻地吻了吻青年的黑发,才沉沉睡去。


    天光蒙蒙亮,谢怀安被推了好几下。


    “谢怀安——谢怀安——”


    谢怀安昏昏沉沉睁开眼。


    一张雪白脸颊在他眼前放大,来人凑近他,又推了推他,“起床打游戏,沙漠之海八点更新。”


    谢怀安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他嗓音还是哑的,脑子还有点迷糊,用力摁了摁额角,“小南,现在七点半。”


    图南望着他,“我知道。”


    谢怀安眼睛都还没睁开,怀里被塞了一个正在加载的游戏,哑声道:“刚睡醒,等等——”


    图南压在他身上,用手比划出一把枪,抵住他脑袋,批评教育他,“谢怀安,战场上敌人的枪怼到你脑袋上你也要说刚睡醒吗?”


    一睁眼就进入军事频道的谢怀安:“……”


    图南用手比枪,戳了戳他脑袋,“好了,你已经死了一次,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冷着脸,煞有其事地给手上的枪上膛,再次抵住谢怀安脑袋,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一分钟、四十秒、三十八秒……”《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