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欢 玷污他,摧毁他,然后用最真实的……
谢晚秋停住脚步, 不明所以地看了沈屹一眼,但显然没看出他有情绪。随口答了句:“是挺开心的。我先去收拾东西。”
只扔下沈屹一人在原地, 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谢晚秋回到屋里将琴包挂好,坐在煤油灯下翻阅那本手抄谱。烛光隐隐约约照在纸张上,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先前还灵动跳跃的音符,此刻却很难往脑子里去,满脑子只有陆叙白方才和自己说过的话。
沈家和邻家的房子之间有条狭窄的小道,刚好够一个清瘦的成年男人穿行。挤过这条小道,屋后有个小坡,滑溜下去,便有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小树林外四通八达,连接着村里其他人家。
村里没有通电,天黑下来就没有照明, 小树林里黑黢黢一片,谢晚秋只能凭感觉拉琴。
好在音乐从不依赖眼睛, 它只需要一双耳朵,和一颗沉得下来的心。
修长白皙的脖颈优雅地倚着琴身,低垂的睫毛浓密乌黑宛如鸦羽。谢晚秋熟稔地拉动琴弓, 悠扬的旋律从琴弦上自然地倾泻而出,时而低回婉转,时而清越昂扬, 在这寂静夜色中格外动人。
上天似乎也格外偏爱于他,不忍叫这美丽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一束朦胧的月光穿过层层枝叶,斑驳地照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 将人的发色和睫毛都染成一片霜色。
随着琴声逐渐攀上某个高亢之处,那洒在周身的月辉也似乎更加明亮,像是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呼吸,随之一起起伏流转。
黑暗,不过是演奏大厅里即将开场前的序幕,而月光,就是独属于谢晚秋的高光时刻。
陆叙白本是闭着眼欣赏的,心中却猛地一动,倏然睁眼。
只见对方双眼轻合,素白的衣衫在光下更显纯洁无瑕,于是,面容上那仅剩的一点朱红,便成为整幅画面中最浓烈、灼目的焦点。
他不是谢晚秋,他是维纳斯遗落在人间的珍宝。
是他的缪斯,还没被沾染上任何人气息的、洁白如初的缪斯。
陆叙白冷白的指节难以自持地抬起,悬停在那颗圆润饱满的唇珠前。
渴望掠夺和毁灭的冲动不断怂恿着大脑,按下去,用力按下去。然后捏住他的下颌,将他整个人转向自己……
玷污他,摧毁他,然后用最真实的欲望和情色填满他、重塑他。
陆叙白的瞳孔瞬间绽放出一抹暗色,像是阴冷潮湿的蛇一般,在林间湿润的泥里爬行已久,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只心怡的猎物,根本不可能就此放过。
纯洁固然令人心动,但被情欲浇灌后开出的花,才更显得秾丽诱人。
他以前没有尝过情欲,现在突然觉得,很想试一试。
陆叙白遵循自己的欲望,终于将指尖按在了那颗柔软的唇珠上,如同按下某个休止符,琴声骤然停滞。
谢晚秋拧着眉退后半步,睁眼就撞上陆叙白骤然逼近的气息。对方倾身靠近,挨着自己,冰凉的指尖他唇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优雅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缓缓响起,如同鬼魅如影随形:“晚秋……”
陆叙白略坐思索,故意用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试探谢晚秋的反应:“你知道沈屹,喜欢你吗?”
……沈屹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谢晚秋一时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又退半步。
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纸张,久久没有翻动,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只剩那个问题反复盘旋。
沈屹喜欢自己?这可能么?
他可是个直男啊!
正恍惚间,门口传来脚步声。谢晚秋循声望去,只见沈屹沉着一张脸进来,眼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径直走到炕床。
他一声不响将自己的枕头挪到炕头,又将原本紧挨的两床被筒彻底分开。不过几个动作,两人的床位中间,便陡然隔出快两米宽的距离来。
这倒是稀奇。平日怎么说都不理会的人,怎么今天竟如此自觉?
沈屹背对着他坐下,连半张侧脸都不肯露出。
谢晚秋想起他从晚饭时就开始不大好看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从正事切入,迂回地问:“种向日葵的事……怎么样了?”
沈屹气闷了整晚的气,就等着谢晚秋关心自己一句“你怎么了”。没想他都明晃晃地将情绪都摆在脸上了,这小知青,居然开口第一句问的还是什么劳什子的向日葵!
他就不能,多关心自己一点吗?
可山不过来,沈屹只能过去。
他手臂一撑,蓦地转身面向谢晚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有谱,但大家还要考虑考虑。”
谢晚秋闻言眼睛一亮,这可要比他预期中好太多了!况且沈屹说“有谱”,那这事,就一定能行。
连带着语气都轻快几分,不由得提起促成此事的另一个关键人物:“还是顾局有先见之明,这么早就给我们送来了种子……”
“你说他这人……”谢晚秋单手托住下颌,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凛时的场景,“怎么能将人心算得这么准呢?”
呵。
沈屹看着他为别的男人神思恍惚,眼底压抑的火光再难按捺。
先是和陆叙白一起黑灯瞎火地出去,连句交代都没有。再是当着自己的面,对顾凛表带欣赏和钦佩之意。
自己在谢晚秋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沈屹不想再忍,隐忍本就不是他的性格,索性将哽在喉头的话尽数倾出:
“你能将别的男人看得这么清楚,怎么就……独独看不出我今天不高兴?”
谢晚秋瞬时将目光转向他,昏暗的光线下,沈屹眉头紧锁,眼神中翻涌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郁结,还有质问,令他感到陌生。
但他不想解释,就算发现又如何。自己现在不正要问么?
于是也不转弯子,直接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屹冷笑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接起身下炕走向他,直直地站在自己身前。
他缓缓弯腰,先前的不豫之色已经褪去,转而换上一副阴沉的,审视的表情俯视自己。一只大掌重重按在他的右肩,完全不给一丝挣脱的机会。
然后,沈屹便俯身,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脸上。谢晚秋不由得想退,却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接受对方不断逼近的压迫感和审视感。
沈屹凭什么这么做!
谢晚秋咬住舌尖,被迫承受他的逼近,可不想认输,更不想逆来顺受,便努力挺直脊背,目光直直地回瞪他。
随即,他看见对方紧抿的唇线缓缓松开,沈屹黑沉的眼眸深处像是酝酿着一片惊涛骇浪,粗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砸了下来:
“因为我……”
他顿了顿,竟故意用一种近乎恶劣的语调,恶狠狠地咬出那两个字:
“嫉妒。”
陆叙白的那一句“沈屹喜欢你”,赫然在耳边炸响。
谢晚秋嘴唇颤了颤,所以……包括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在内,从来不是玩笑,对吗?
一时间,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了,耳边有什么声音,也不再听得进去,只有那两个字无限扩散,将人网在其中。
心脏重重一跳。
可随之漫上来的,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悲哀。
那又如何?
谢晚秋眉心一动,失神的眼眸重新聚焦。如果这是沈屹觉得好奇和想要的……
他直起身,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主动凑了上去,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胸膛。
柔软的指尖如爱人轻抚一般,划过沈屹凌厉的下颌,在他的下巴上短暂停留片刻,又缓缓向下,落在他那突兀的、已经开始发红的喉结上。
淡粉的指甲边缘贴着滚烫的皮肤,轻轻搔了两下,谢晚秋微微侧脸,被长睫遮住的眼眸却平淡无波。
他仰视着那张英俊坚毅的面容,沈屹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扰得呼吸骤乱,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但想到自己还枕在上面,只压着气,缓缓地吐出。
沈屹浑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晚秋缓缓抽离,下巴微扬,面容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淡,反问他:“你喜欢我?”话似疑问,但语气肯定。
绕来绕去兜弯子不是沈屹的作风,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干脆承认:“对。”
谢晚秋沉默地注视他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不以为意的嘲意。抬手按上沈屹的胸口,试图将人推得远一些:“你喜欢男人?”
但对方纹丝不动,目光滚烫:“我喜欢你。”
谢晚秋不再坚持,退后重新坐下,视线落在深色的桌面上,不再看他:“那你知道这年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语气平淡,虽娓娓道来却字字如刃,残酷而直白:
“你会一辈子遭人唾弃、受人白眼,也许还会因此前途尽毁,只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余生……”
“而你信任的家人、朋友,或许也都会就此疏远、厌恶,甚至憎恨你……”
他忽然又笑了一声,似是自嘲,转过头来,直直地迎上沈屹的目光:“你确定……真的要喜欢一个男人吗?”
“沈队长,想想你的家人、朋友,想想你今后几十年的大好人生……”
“为这一时的冲动全部葬送,不值当。”
谢晚秋越说声音越低。他说这些话,虽是为了故意刺痛沈屹,逼他知难而退,却也让自己重新坠入前世的灰暗记忆中。
沈屹喜欢他?天知道他亲耳听见对方承认时有多欢喜。
可他不能,也不想让对方走上如此辛苦的一条路。
沈叔和婶子对他都这么好,他怎么能,将他们的儿子拐上一条,被他人视作“罪大恶极”的路?
眼眶一阵酸涩,温热的水汽迅速在眼底凝聚,模糊了视线,谢晚秋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飞快吹熄了油灯,压下鼻音摸索着上炕:“休息吧。”
他刚在黑暗中蜷进被褥,就听见沉默许久的沈屹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沈屹只要认定一个人,说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你不信我,就慢慢看。我有的是时间。”
谢晚秋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滴落在手背,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另一边,知青小院里。林芝下工回来,就听院里一阵喧闹。只见一群女知青围作一团,正中央的蒋春燕手里捧着个小瓷罐,被众人簇拥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哇瑟,这个雪花膏的味道真好闻!”
“抹在手上又滑又润!春燕,再给我蹭一点嘛!”
“谢知青真心灵手巧啊!我感觉这雪花膏做的,比供销社里卖的强多了!”
“可惜就这么两罐,咱们这么多人,哪儿够分呀……”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林芝脚步一停,踮起脚尖朝着人堆里瞥去,目光落在蒋春燕手中的小瓷罐上。想必这就是她们正想要抹的雪花膏了。
人都住到村长家去了,手却还伸得这么长。
听着这些女知青对谢晚秋不绝于口的称赞,林芝心底压抑已久的不满,骤然上升到一个顶点。
夜里他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却毫无睡意,翻来覆去只觉得烦躁。忽然间,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赖泼皮。
赖老四之前不就因为谢晚秋,挨了好一阵子的专政改造吗?
他就不信,赖泼皮心里能对谢晚秋没有一点怨恨。
林芝略迟疑了一下,很快打定主意明天去找赖老四——
作者有话说:这章信息量有点多……
第52章 挑唆 烈女怕缠郎?这话……对男人也管……
八月夏忙, 又值雨季,是秋收前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庄稼即将封垄, 但最后的杂草还在争夺水分,除了锄草追肥,村民们还要一边防治虫害,一边排水防涝,一天忙下来脚不沾地。
林芝背着锄头,借着干活的名头将四周的地里都转了个遍,也没见到赖老四的身影。自从这人被通报批评后,村里就罚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儿,挑大粪!
想起赖泼皮一向爱偷奸耍滑的脾性,心下一转, 打算直接去他家碰碰运气。
林芝凭着印象,一路东张西望地摸索。这个点大家都在上工,村里静悄悄的,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他找到个大概位置,观察了周围几家, 随即锁定目标。
一件破破烂烂的茅草房,远远就散发出腐败的酸臭和粪尿的刺鼻气味,也不需要敲栅栏, 因为根本就没有。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勉强走进堆满杂物、草垛树枝的院内,只见赖老四正歪在一个小板凳上, 靠着破败的门框打盹。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去上工,怪不得是穷困潦倒的命!
呸,真是活该!
心底不齿地唾弃着, 赖泼皮身上臭味太大,熏得人脑仁生疼,遂停在距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
林芝挤出满脸的笑意,连喊两遍:“赖老四!赖老四!”
对方一个激灵惊醒,满脸的不耐烦:“谁啊!”
林芝刚欲开口,又忽的停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萝卜地的粪肥呢?村长让我来看看,今天这肥怎么还没有送到!”
赖老四已被“改造教育”了整整两个月,这会一听村长的名号果然被唬住,气焰也怂下来,支支吾吾道:
“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说着就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林芝也不拆穿,反倒顺着他的话道:“嗐,这事闹得!你准是前些日子累狠了,落下病根了!”
“话说回来,谁家没个揭不开锅的时候呢?你当初不过是吃不上饭,向公家……借了点粮食,就遭这么大罪……”他故意将“偷”说成“借”,这字眼一转换,意思就全变了。
赖泼皮越听越觉得他说得在理。
没错!自己当初不过就是想“借”公家一点粮食,今后又不是不还!
都怪那个多事的谢晚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天天挑大粪,挑完了还要读什么红色语录,让那些臭老头成天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
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小知青!
他越想越气,脸色难看的很。林芝视若罔闻,转而说起谢晚秋的好来:“不过谢知青也是为了咱们村好,这不,自打揭发了你之后,他在村里可是受尽爱戴……”
“大家伙都拿他当主心骨,还邀请他当我们村的老师了!这事你听说了没?”林芝说着说着就停下来,偷偷观察一下对方的神色,适时地添油加醋。
“要我说啊,这谢知青以后就是咱们村的大红人喽……”
赖老四气得眼都要喷出火来!听林芝仍不住地夸奖谢晚秋,他腾地一下起身,一脚踹翻方才还坐着的小板凳。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红个屁!这个贱蹄子,敢踩着老子上位!”
“等着瞧吧!爷一定让他……”赖泼皮忽然狞笑两声,“终生难忘!”
林芝见火撩得差不多了,假意劝他:“哎呦,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心思吧!人家谢知青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他现在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惹得起吗?”
“我走了,地里还有活,我最后劝你一句,千万别冲动!”他有意将话反着说,借机刺激赖老四格外敏感的神经。眼见目的达成,匆匆撂下句话就溜之大吉,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晦气似的。
院子里只剩下赖老四一人。他叉着腰,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对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小板凳,又上前狠踹了两脚才罢休。但动作太大,带得他自己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稳了稳身子,喘着粗气,想起那张白嫩的像豆腐一样的漂亮脸蛋。浑浊的眼球定了定,嘴角咧开一个猥琐而狰狞的笑。
“给老子等着……非让你好好晓得晓得,老子是啥样的厉害角色!”-
谢晚秋利落地炒好最后一锅醋溜土豆丝,将准备好的饭盒一一排开,依次分装好菜和饼子,扣紧盒盖。这些是等会要给沈家几人送去的午饭。
徐梅今天要领着一群“娘子军”在田里忙除草,晌午回不来,做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谢晚秋简单吃了点,找了个空篮把饭盒全放进去,还特意单独分出一小盒。今天炒了青番茄,酸脆爽口,最适合消暑开胃。想到陆叙白之前总念叨着想尝尝自己的手艺,便顺手也给他带了一份。
来到地头时,沈屹正和栓子他们忙着清沟排瘀,做一些雨季到来前的准备工作。
菜根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那道颀长清瘦的身影,将铁锹往泥里一踩,吹了声口哨嚷道:“哥,你家小知青来给你送饭了!”
沈屹闻声转头,只见谢晚秋挎着竹篮正从田垄上走来。
他一身红白条纹的圆领汗衫,在光下愈发显得颜色鲜亮,衬得人唇红齿白,像是红艳艳的浆果一般,酸甜可口。
这画面让一时令他有些恍惚。
记忆不自觉地闪回到昨夜,谢晚秋的冷漠和扬言要一刀两断,似乎从未有过,仿佛自己只是被植入了段错误的记忆一般。
心口下意识收紧,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知青。
谢晚秋走到近前,从篮中取出一个饭盒递过来,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叔和婶子那边我都送过去了,这是你的。”
他的指甲粉嫩漂亮,昨夜也曾抵在自己的喉间轻轻撩拨。沈屹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将视线移到别处,一下子就瞥见对方篮中还剩个饭盒。
……这小知青不是都给他爸妈送过饭了么?
沈屹心中有疑,顺口问了一句:“那盒是给谁的?”
没想谢晚秋直接回:“我等会顺道给陆知青送一份。”
陆叙白?一提起这个名字,沈屹心里就堵得慌,早知道就不问了!
忙活了一早上,他的衣服都汗湿了大半。脸上混着泥点,在脸颊抹开一道深色的痕,英挺浓密的眉毛微微皱着,板着个脸,却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花了脸。
谢晚秋抿了抿唇,视线在那道泥痕上停留一瞬。心里堵着的一块湿棉花像被短暂地晾干,阳光从缝隙中晒进来,便也没那么堵了。
稍稍犹豫,还是将手摸向口袋,掏出自己洗得香香软软的手帕。手腕一扬,便塞进了沈屹的手里。
“擦擦。”谢晚秋声音绷得有点紧,硬邦邦砸下这两个字,“脸上都是泥,难看死了。”
说着也不看对方反应,拎着竹篮转身就走,耳根却不由自主泛上一层薄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沈屹保持距离呢?
他昨晚想了一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不仅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天天一张炕上睡,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说“保持点距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能吗?刚才自己还亲自给他递帕子……
谢晚秋有点懊恼,可叫他跟沈屹即刻起形同陌路,也根本不可能!想来想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就做好兄弟!
要命,这样蹩脚的理由竟能被他用来搪塞对方和自己。好兄弟?拜托!有谁家的好兄弟会睡同一个被筒、甚至……还亲过嘴?
他自己都感到无语。
前面就是高粱地了。此时的高粱正处于抽穗扬花的阶段,顶部的穗子已经抽出,有的正在开花,有的刚结出嫩籽。高粱秆子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一片,风一吹过,宽阔的叶子就唰啦啦地响,远远看着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空气中渐渐飘来一阵微甜的青草香,甜的人心旷神怡,谢晚秋忍不住加快脚步,想去那边上静一静。
但走着走着,视线中却突然笼罩下一片黑影,那黑影,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不对劲!
谢晚秋停住脚步,刚要转身,一个身影就猛地窜了上来!一条瘦柴的胳膊直接从身后锁住了他的喉咙,勒得他喘不过气!
刚想挣扎,一块湿漉漉、散发着刺鼻怪味的布就死死捂在了口鼻上。那味道冲得谢晚秋脑子发懵,像是进了卫生所的手术室。
他拼命扭动、抗拒,但四肢的力量仿佛被迅速抽走,根本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黑……然后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萦绕不去的呛人气味。
最终……彻底晕厥过去。
赖老四见终于得手,兴奋地将布直接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呸!还不是让老子得手了!”
那边地里,几人坐在田埂上埋头吃饭。沈屹有些出神,脸上的泥渍早已被他擦净,但帕子装在兜里,满脑子都忍不住想这帕子的主人。
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钻进口袋,摩挲着光滑的面料,帕子上独属于那个人身上的馨香似乎还在往鼻子里钻,搅得他心绪不宁。
沈屹用胳膊肘撞了下身侧的菜根,没头没脑地问:“喂,你说……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你,该怎么办?”
菜根被这突兀的话问得一懵,随即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凑过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就你这条件,她还看不上?”他满脸不可思议,“那她喜欢啥样的?”
沈屹想了想,硬邦邦甩了句:“不知道。”
那双黑沉的眼眸却紧盯菜根,不依不饶:“别废话,问你呢,怎么办?”
菜根挠着后脑勺,他哪有什么经验?但兄弟有难必须两肋插刀啊!立刻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出主意:
“哥,这还用想?追啊!”
“老话都说烈女怕缠郎,就凭哥你这身板、这模样、这本事,哪家姑娘能扛得住?”
“准是这小姑娘脸皮薄、害羞,跟你玩欲擒故纵呢!你铆足了劲对她好,天天在她眼前晃,我就不信你追不到!”
烈女怕缠郎?
这话……对男人也管用吗?
沈屹摩挲着下巴,扬起头看天上的蓝天,漂浮的云,停顿了片刻,像是被什么点醒了。
下一刻,突然起身就要走。
菜根看得一愣:“哥,你上哪儿去?”
沈屹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有点事。”脚步迈得又急又稳,径直朝方才谢晚秋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想通了,管这小知青答不答应呢。
总之,他沈屹这辈子是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实在太忙了,明天也会比较晚,宝宝们请见谅[可怜][可怜][可怜]
第53章 拳打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自己也尝尝……
赖老四虽眼下得手, 但此刻却有点犯难。
谢晚秋即便再瘦也是个成年男性,一百二十多斤的分量沉甸甸压在肩上。他方才全凭着偷袭得手, 可真要靠力气把人拖回家,也压根没那本事。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过路的人发现,目光扫来扫去,最终停在前边那片茂密的高粱地里。
成片的高粱秆子足有两米多高,整整齐齐地挺立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
要是把这小知青藏在那里面,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赖老四打定主意,用肩膀死命扛起昏迷的谢晚秋,连拖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挪到高粱地边缘, 就再也拖不动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满脑门的汗汩汩地流,只觉得这阳光刺眼的要命, 晒得人头晕眼花。只好将人先放倒在杂草丛里,自己一屁股先坐下来歇会。
赖老四这会才发现谢晚秋臂弯里还挎着一个竹篮。本嫌弃这鬼东西碍事, 直接扯下正要扔掉,忽然看到里面的饭盒,又改了主意。
连老天爷都在疼他!
吃饱好办事。
赖老四嘴巴一咧, 露出满口黑黄交错的烂牙,最里面几颗甚至都已经蛀空了。他用沾着黑泥的指甲掀开盒盖,随手一丢, 看到里面喷香的菜和饼子,也不顾没有筷子,直接上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边吃还边吧唧嘴,香, 实在是香!
志得意满地吃饱喝足,他舔干净指缝里的菜汁,手在褂子上随意地抹了两把,晃晃悠悠站起身,弯腰又将谢晚秋向高粱地深处拖了一段。
而吃剩的饭盒,就随便扔在原地。
头顶宽大的叶片遮天蔽日,投下满地的阴凉,赖老四将人拖到了一丛茂密的杂草上后,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没想这小知青看起来瘦,拖起来竟这么沉!
方才赖老四一通折腾,拽拽停停,反而让乙醚的药效过去了大半。
谢晚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但浑身却提不起一点力气,费力地睁开眼帘,视线中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黑。
刚才发生什么了?
他尝试开口,一股酸液却猛地涌上喉头,咳呛着醒来,每一次的呼吸都引起颅骨内一阵钝痛,痛得谢晚秋蜷着身子,只是生理性的干呕。
但这痛意,也渐渐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
谢晚秋平躺在地上,周身力气全无,修长的指尖无力地抠抓着草叶,却连一根草茎都难以揪断。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吓到了赖老四,他坐在原地猛地打了个激灵。等了几秒见谢晚秋只是醒了却动弹不得,才放下心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就说嘛,谢晚秋怎么可能那么快醒了。
以前那赤脚医生告诉他,这乙醚要慎用,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人晕上一两个小时,即便醒了也得脱力好一阵子。
这原本是用来治他早年旧伤的,没想到就剩瓶底那一丁点,还这么管用。
赖老四越想越得意,谁能有他这么聪明?
脸上的皱纹笑得几乎要凹陷进黢黑的皮肤里,浑浊的眼球在谢晚秋精致漂亮的脸上来回巡视。斑驳的光影透过叶隙洒落,这小知青脸不过巴掌大一点,唇红齿白,秀气得就像个女娃娃!
谢晚秋费力地睁大眼睛,聚焦视线,待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赖老四时,心中猛地一跳。干渴的嘴唇微微颤抖,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怎么是你……?”
“就是爷!”赖老四发出桀桀的怪笑,脸上尽是猥琐与得意,“你个小蹄子,这回可算落到爷手里了……”
“你……你……”谢晚秋用力呼吸,乙醚的药效让他的大脑反应十分迟钝,很难聚起一股清明的神志,只能断断续续问,“你想干什么?”
那赖泼皮闻言嗤笑一声,伸出那脏污可怖的手直接摸向他的脸颊:“我想干什么?”
指尖在触到那比最嫩的豆腐还要滑溜光洁的皮肤时,心头窜起一股邪火,忍不住暗骂:他娘的,以前在城里睡过的那些个婆娘,竟没一个比得上这个大男人手感的!
一想到能将这个受尽村里人爱戴的小知青压在身下,赖老四只觉得一股扭曲的快感直冲头顶,几乎要飘飘欲仙了。
“干什么,那当然是……”他已经开始解裤腰上的布带了,“让你爽的好事……”
谢晚秋纵使神志昏沉,也瞬间明白了这人想做什么。他死命地攥住手里的杂草,想借给身体一点力气,撑着起来,可四肢如灌了铅,丝毫动弹不得。
看着对方那张不断凑近,令人作呕的脸,一股绝望和恐惧油然而生,像潮水般几乎要将他淹没。
谁、谁能来帮帮他?
谢晚秋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被强大的无力感吞没,舌尖渐渐弥漫出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指甲因为用力而掐得泛白。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放弃!
他松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身侧摸寻,试图找到点什么。万幸的是,指尖突然触到一小片冰冷而锋利的边缘。
是块碎石头!
谢晚秋没有力气转头看清,只是死死地握住它,也不觉得扎手,这痛感反倒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几分。几乎是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才勉强扬起手臂,趁赖泼皮不备,将石头砸了过去!
“哎呦!”
锋利的石尖瞬间在赖老四的额角擦过,划出一道血口,他吃痛地捂住伤口,顿时气急败坏:“你个贱蹄子!敢砸老子!”
“爷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说着便要解下腰间的布带。
乡下人没有皮带,为了固定宽松的裤腰,多半用自家纺织剩下的布头或穿破的旧衣服,缝成一根结实的布带子。
这布带子因为长期被汗水、油纸浸润,粗布会变得像牛皮一样硬,抽在人身上,就像被一条软木板条抽打一样,疼痛异常。
但谢晚秋根本不屈服,他红着眼狠狠瞪着他,一字一句、压着喉间的恶心从齿缝里挤出:“赖老四……你不得好死!”
那眼神中的恨意和决绝竟让赖老四心头一怵,一时也被被气昏了头,心想非要把这小知青打到服为止,便直接将布带对着他的脸就用力抽了下去。
谢晚秋下意识用胳膊去挡,那布带隔着衣服抽在他的小臂上,顿时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感,紧接着便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
赖老四见这小知青疼得眼中泛出晶莹水光,非但没有怜悯,心头反而涌出一阵凌虐的快感。
怯懦者往往更热衷于欺辱弱者,他们举起屠刀,从碾压更脆弱的存在中获得扭曲的满足,用以弥补自身缺失的尊严。
这一下抽下去,彻底唤醒了赖老四的变态欲望。他高高扬起布带,攒足了劲儿,正要狠狠抽下第二记,身后就响起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声!
紧接着,一个强壮如山的身影裹挟着风声猛冲而来,当即将他撞飞出去!
赖老四重重摔倒在地,尾巴骨连着屁股那块疼得要命,他龇牙咧嘴揉着腰,怒气冲冲地抬头:“哪个王八羔子敢撞你爷爷!”
“你爹!”一阵黑影如煞神般瞬时盖下,没等他看清,就是一通老拳。
沈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不仅是脸上,连脖颈都因暴怒涨得通红。天知道他刚才见到这赖泼皮竟敢用那脏布带抽向他家小知青时,是什么心情!他恨不得当场把这杂碎捏碎!
赖泼皮被揍得衣衫凌乱,勉强看清来人,居然是沈屹,嚣张的气焰顿时被浇灭,结结巴巴道:“你、你凭什么打人?”
沈屹懒得废话,对着他的下颌就是一记重拳。
赖老四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开,像是得了脑震荡样眩晕和剧痛,口腔里满是腥甜的血味。舌尖一舔,一颗牙混着血沫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眼见对方黑沉的眼珠像是能杀人,彻底怂了,强撑着手臂哆哆嗦嗦向后挪:“你、你别过分啊!小心我告诉村长你打人!”
沈屹根本不听他聒噪,高大的身躯不断逼近,那手臂粗的,几乎有赖老四头那么宽。上去就是一通老拳,而且专挑会让人感到痛却外表看不出严重的地方下手。
没一会,赖泼皮就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散架了,躺在地上连声“哎呦”并讨饶:“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再也不敢了!”
沈屹又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屁股,才算勉强泄了几分火气,急忙转身去看他家小知青。
浓重的阴影下,谢晚秋蹙着眉仰躺在地上,见到有黑影过来,浑身一颤,失声喊道:“滚开!”
不安的眼睫连连颤动,像是受惊的小兽,他眼中积满晶莹的泪珠,有的就挂在睫毛上,下意识将手臂横在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沈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酸涩的痛楚当即蔓延开,更多是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几乎要窒息。
他想象不到若是自己迟来一步,谢晚秋会怎么样。
“没事了,小秋,是我,是我……”他强压下弥漫到喉间的哽塞,小心翼翼将谢晚秋扶起,半抱在怀里,用最轻的力道拍抚他的后背。
“别怕,没事了。”
谢晚秋看清这张熟悉的脸,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决堤而出,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破碎:“我……我没有力气……”
那泪珠就滴在沈屹的唇边,滚烫得灼人,他舌尖下意识一蹭,只觉得无比的苦涩。
再低头,看见谢晚秋白嫩的颈间有道刺眼的红痕,心中又急又气。急得是他的小知青受了这么多罪,气得是那杀千刀的臭王八敢这么欺负他!
谢晚秋这会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见到沈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一截浮木,不自觉依赖起对方。他扬起红肿的手臂,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委屈:“他刚才抽我……好疼……”
沈屹小心卷起他的衣袖,只见一道刺目的红痕已经肿得老高,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刚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又起。
“你等我一下。”他见谢晚秋软得坐不稳,轻轻将人重新放倒在柔软的草上。
然后阴沉着脸,拾起被赖老四丢在脚边的脏污布带。
赖老四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哎呦黄天,见这煞神去而复返,恐惧得不行。可他浑身都像散架了,动一下就钻心地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逼近,吓得浑身哆嗦。
布带带着风声狠狠抽了下来,又是一通好打。
“你不是喜欢抽人吗?自己也尝尝这味道!”沈屹声音沉冷得吓人,扬手又是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力气极大,那布带被他握着抽下来,同鞭子无疑。且沈屹专挑大腿外侧、臀部、后背、肩部等痛感强烈却又不伤要害的地方抽。
没几下,赖老四就杀猪般哀嚎起来,涕泗横流地讨饶、求救。
但这片这高粱地里的高粱太密了,他自作自受,所有的哭救声都被淹没。或许是因为极度的恐惧,他竟然失禁了,腥臊的尿液瞬间浸透裤裆,漫延身下,整个人瘫泡在污秽之中。
沈屹终于停了手,嫌恶地皱眉,将布带重重摔在他身上,转身回去看自家小知青。
谢晚秋还是脱力的状态,起不来身。沈屹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蹲下,将人稳稳背到身上,一边拨开茂密的高粱秆,一边迈着大步快速往家里去。
斑驳的光影透过层叠的叶隙洒下,谢晚秋眼前忽明忽暗,脸颊无力地枕在沈屹肩头,鼻中盈满对方身上干净而熟悉的皂角香,只觉得无比安心。
不由得收紧环在沈屹颈间的手臂,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去——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饿着肚子赶稿,这老鬼太恶心了,要给我恶心坏了。
第54章 抬屁股 “屁股抬起来点。”
沈屹的大手稳稳托在谢晚秋腿弯, 时不时地向上轻轻一送,将要滑下去的人重新固定在自己背上, 不知走了多久,仍能感觉到背上的人偶尔微微发颤。
还好赶上了……他心里一阵庆幸。
起初他本是追着谢晚秋离开时的方向去的,可走到半路,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突然窜入鼻腔。那气味不仅尖锐剧烈,无孔不入,还掺杂着一种甜得发腻的怪香。
额间青筋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搜寻四周,很快就找到了那怪香的源头。
一块脏污的破布被人随手丢在草丛间,沈屹弯腰拾起, 强忍着恶心凑近一闻,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直冲脑门。
果然是它!他当立刻将破布甩开,一想到这是谢晚秋去赵有德家送饭的路, 心脏骤然一沉,顿觉不安。
这是乙醚的气味, 他认得出来。
这种东西只需要一点点剂量,就足以让人快速昏迷,严重的话, 甚至可能致死!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迅速席卷他的全身,沈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边走余光并逡巡周围。就在路过那片茂密的高粱地时,下意识脚步一顿。
一只空荡荡的竹篮歪倒在地上,边上扔着一个眼熟的铝饭盒盒盖。沈屹拨开挡在眼前的高粱秆,脚下踢到一个硬物, 低头一看,正是那个被早已被吃空的饭盒。
竹篮或许相似,饭盒也可能雷同,但竹篮加上饭盒,同时出现在谢晚秋送饭的路上……沈屹不敢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眼底迅速凝结起危险的气息,焦虑、不安、担忧、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占满整个大脑。
沈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拨开一层又一层的高粱秆,凭着直觉向深处走去,手臂上的青筋都因忍耐和克制而暴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千刀万剐的混蛋……
赖老四这个泼皮无赖,等自己腾出手来,必得给他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沈屹敛去眼中的戾气,转而压低声音,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他带着安抚的意味,将谢晚秋一直背到炕上才放下,这会才发现这小知青,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背上睡着了。
即便是双眸紧闭,谢晚秋的眉头也微微拧着,面露不安,长睫不时地剧烈颤抖两下,似乎还未从片刻前的噩梦中挣脱。
沈屹视线向下,只见对方向来红润饱满如荔枝般多汁的嘴唇,此刻只剩惨白的淡色,唇缝间洇出的一点鲜红,那是血。
再看到他白嫩脖颈上那抹突兀刺眼的红痕,眸光暗了暗,心中对赖泼皮的怒火再度翻涌而起。
他轻手轻脚替谢晚秋脱了鞋子,见这小知青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渍和草屑,想着他素来爱干净,下意识要去打盆热水,帮他擦洗一番。
没想刚要走,袖扣便被人轻轻拽住。
“你去哪儿?”谢晚秋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虽然身体恢复了点力气,可意识却依旧涣散不清。
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他还尚未从那种恐惧和绝望的感觉中抽离,见这屋里空空荡荡的,不由得有些发憷,只想沈屹陪着他。
“你别走嘛……”他声音软糯,带着甜腻的眷恋和挽留,手指轻轻拽着对方的袖口晃了晃。
沈屹从未见过谢晚秋如此依恋自己的模样,心下顿时一软,俯身靠近。宽厚的大掌下意识贴上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蹭去上面干涸的泥痕。
这么亲密的接触,他本以为这小知青会闪躲。没想对方非但没躲,反而主动迎了上来,将右颊贴进他滚烫的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就像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猫。
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沈屹声音更轻,几乎是哄道:“我不走,就去打点热水,给你擦擦。”
谢晚秋瞬时眼睛睁得很圆,透出不掺一丝杂质的单纯,默默看了他两秒。随后歪着头,似乎在判断这话的可信度,又过了片刻才松口:“那好,不过……”
“要拉钩。”他主动伸出小指,躺在床上仰望着沈屹,语气里却满是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沈屹突然就笑了,眉宇间的阴沉一扫而空,也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幼稚,勾上手指配合他:“好,拉钩。”
谢晚秋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彼此交缠的手指。沈屹手指头粗大,一根赶上自己两根粗,他本是拽不动的,奈何对方从头到尾都无比迁就他的动作。
脸上也终于露出笑意,甚至还郑重其事地按了按沈屹的拇指:“盖章咯~盖过章你就不可以反悔啦。”
“嗯。”沈屹看着他的笑颜,低低应了一声。俯视着谢晚秋天真依赖的表情,只觉得可爱,一心要纵着他。
盖了章,这小知青可就是他的人了。
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沈屹径自起身,直接从脸盆架上拿起这小知青的搪瓷盆,还是当初自己给他买的。去厨房暖瓶里倒了热水,将水温兑好,拿了毛巾后,很快就回屋。
一进去,直接将桌边的木凳拖到炕梢,将脸盆放在上面,把毛巾浸在盆里湿了又拧干。
沈屹做这一切的时候,谢晚秋撑着坐起身,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拿着毛巾坐在炕沿,甚至还主动把脸凑上去。
湿润的触感在脸上温柔擦拭,沈屹力道很轻,生怕弄痛了这小知青。
谢晚秋舒服地眯起眼,下颌扬得高高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上。
沈屹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修长的脖颈,松垮的圆领汗衫趿拉在身上,随动作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眼尖,毫不费力就能瞥见那藏在衣襟之下若隐若现的淡淡樱色。
喉结迟疑着滚动一下,沈屹收回视线,将毛巾递给谢晚秋:“身上……你自己擦一下吧。”
“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去洗了。”他说着起身,在衣柜中找出干净的衣服,放在炕上。
可谢晚秋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扬着脸呆呆地看他。
沈屹为什么不帮自己?
谢晚秋思绪迟钝,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他努力地想了想,混沌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张了张嘴,带着无意识的娇气道:“我要你帮我!”
沈屹顿时在原地僵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眸色转深,幽幽地盯住他:“你确定?”
这小知青今天的表现也太反常了!准是药效还没过,脑子稀里糊涂的,居然能对自己提出这种要求……
但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之理?
沈屹哑着嗓音开口,幽幽道:“你坐好。”
谢晚秋果然满脸乖巧地坐好,还没等沈屹动手,就主动抬起双臂,一副“你来脱吧”,任他处置的样子。
沈屹眉心一跳。
要是以后在床上,也能这么主动地脱衣服就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纷扰的思绪不乱想。抓着衣肩向上一提,这宽松的衣服便被轻松脱下。
但下一秒,满目春色便映入眼帘。
雪白的胸膛一览无余,如同一张洁净的白纸,上面点缀两抹绯樱,勾勒出一副直白而糜艳的景致。
一阵微风拂过,又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谢晚秋不自觉瑟缩了一下,那点樱红便也随之在空气中轻颤。
喉间涌起熟悉的燥热,沈屹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别开视线,长臂一伸,就将毛巾拿了过来,沉声问:“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帮你?”
谢晚秋微微偏过头,神色天真,一开口就是要创死他:“可是……你还没帮我脱裤子?”
这句话像是一记直球,重重砸在沈屹早就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矜持保守的小知青犯起糊涂来,竟会如此磨人!
还帮他脱裤子?!真是一点不知道防着自己!
沈屹一时间哭笑不得,可见对方仍用那样无辜的眼神望着自己,只能认输。
行!他脱!
心头的邪火不禁窜得更高,迅速向下蔓延,齿尖上下紧紧闭合着,沈屹硬着头皮伸手,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曾经握枪都不带抖一点的手,如今刚摸到对方腰间那根裤绳,居然会难以抑制地颤抖。额间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是憋得,更是忍得。
谢晚秋的细腰不过盈盈一握,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抓住。周身的热浪一波一波地向大脑发起冲锋,几乎要将理智淹没。
沈屹定了定神,粗粝的指节灵活解开绳结,不轻不重在那饱满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屁股抬起来点。”
谢晚秋听话照做。沈屹舌尖抵在上颚,呼吸愈发粗重,稍一用力就顺利将对方的长裤脱掉,露出一双漂亮的腿。
这小知青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眼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美人在侧,但沈屹难得有这样摆烂的时候。
他觉得浑身滚烫,一股难以忍耐的灼热顺着脊背,时而向上不断挑战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时而向下不断撩拨着不该有动静的地方,令他感觉异常肿痛。
……不禁心底暗骂一句。
沈屹坐在炕沿,和谢晚秋隔着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竭力地控制着手上的力道,攥着毛巾不轻不重地替对方擦净身上的泥渍。
那双笔直白嫩的腿,弱柳扶风的细腰,精致可爱的肚脐,甚至于那被自己无数次遐想过的,如此丰腴圆润、肉感十足的屁股……都不住地在眼前晃。
他竟然还能忍得住。
沈屹自暴自弃地想,他这也算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自嘲般地轻笑一声。爱和对谢晚秋的怜,竟能将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牢牢禁锢。
万万没想到,柳下惠有一天居然能用来形容他自己。
“抬手。”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谢晚秋从头到尾都很配合和听话,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却在瞥见某处隆起时,天真地惊叹:“起来了!”
他说着就好奇地伸出手,像是贪玩的小孩看到新鲜的玩具,总要不明就里地撩拨一下,才算满意。
不过轻轻一触,没想沈屹反应竟会那么大:“你……”
他眼睛里几乎能瞪出火来,一把扣住谢晚秋乱动的的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别乱动!”
被死死压抑的野兽仿佛因这无意间的撩拨再度苏醒,更加凶猛地冲击理智,骇人的热浪几乎要将他吞噬。
脑中天人交战……
粗糙的指腹顺着光滑的肌肤,沈屹轻而易举就寻到了对方腰间那两个浅浅的腰窝,重重地按了下去。
皮肤的触感柔软紧实,果然如他想象一般。
沈屹收紧指尖,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深深地吐了口气,才抽回手。
他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替这小知青又擦了一遍,将干净的衣服递给他:“你自己换。”
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真的是人物操控着我写下这一段的……
emmm改麻了,最后只能这样了…[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月底要结婚啦,最近实在太忙~宝宝们请见谅~
第55章 下场 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
沈屹过了好一会才回屋, 见谢晚秋已经换好衣服,倒了杯热水给他, 哄道:“你再睡一会儿。”
这乙醚的药效要靠身体自然代谢。想起还躺在高粱地里不能动弹的赖泼皮,他推了辆运粮的独轮车又回到方才的地方,将人扔在硬邦邦的车斗里,推去队部。
要不怎么说他会折腾人呢?先是专挑那些打得生疼却不留重伤的地方下手,让这赖泼皮尝尽皮肉之苦。
再故意将一个成年男人装进狭小却硬得硌人的车斗里,一路上颠簸异常,整得这赖泼皮哭爹喊娘,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小、小队长……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赖老四浑身浸满污秽,既是呕吐物又是尿液, 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瘫在车斗里连声求饶。
沈屹面无表情,周身威压冷得吓人:“还找麻烦吗?”
赖泼皮涕泗横流, 连连摇头:“不找了!再也不找了!求您高抬贵手!”
“找也没事,”他冷嗤一声, 语气骤厉,反复强调,“你的伤是我打的, 人也是我要送去队里的。想找麻烦,尽管找我沈屹,要是再找错了人……”
沈屹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点到为止,话虽未说完,但任谁都能从他冰冷的语气中感到可怕的威胁感。
赖泼皮猛地一个哆嗦,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眸毫无温度地扫过他的脖颈, 像是下一秒,就能抽出把刀来,送自己归西。
“不……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越想越害怕,声音发颤。
沈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将人推到队部门口扔下,然后去叫人。他隐去了赖泼皮对谢晚秋想做的腌臜事,只说是蓄意报复,却称小知青被迷晕后至今未醒,将事态说得格外严重。
沈长荣、赵有德,还有生产队里专管风纪的村干部几人闻言大惊失色,纷纷对赖老四唾弃痛骂,几人商量许久也拿不准个主意。
赵有德斟酌道:“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内部处理吧,继续对他专政,罚他做苦力。”
管风纪的老许点头附和:“还是思想教育不够彻底,才出了这种事情!罚他继续抄写主席语录,加强学习改造!”
这些不过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沈屹并不认同。要治人,就得一巴掌将人彻底拍死,令其翻不了身。
他摇了摇头,声音微沉,坚持道:“这人心思歹毒,留在村里始终是个祸害,不如送去县里劳教吧。”
见沈长荣几人面露迟疑,又继续加码:“各位叔伯,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个月……检查团可就要下乡了……”
秋收后,各个村都会开始“算总账”,计算整理出全年粮食产量、副业收入、政治学习次数等一系列的数据,写成厚厚的汇报材料交上去。
之后,公社乃至县里便会组成一个检查团,下到各个村检查评比,根据最终结果评比出一个先进村。
他们村已经连续三年输给隔壁的大兴村了,今年村干部几人摩拳擦掌,从年初就开始狠抓生产和精神风貌。如果赖泼皮这事当场被翻出来……那他们村今年的先进,肯定又要泡汤!
几人顿觉为了这么一个人渣失去评比先进的资格大为不值,当即达成一致:“好,就听你的,将人送去县里派出所。”
“光送走还不够,必须再抓抓大家伙的思想教育。”沈长荣略一思索,“通知下去,今晚六点召开全体大会。”
于是当晚六点整,乡亲们刚下工连口热乎饭都赶不上吃,就被召集到空旷的场院。
被五花大绑的赖泼皮“二进宫”,这次他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被人架到台前示众。
专管风纪的许爱国人称老许头,是个掉书袋,一念起语录来头头是道,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乡亲们饿着肚子,听得昏昏欲睡,可一看到赖老四,纷纷不齿地呸上两口。
要不是这个祸害,他们哪会累了这么一天,还要饿着肚子在这儿听到现在!路过的人无不朝他啐上几口。
马灯光线暗淡,只能勉强将场院照个半亮,下面有的人神色莫名,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芝瞥了眼不远处瘫倒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赖泼皮,心生嫌恶。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幸好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挑唆,并未亲自插手。
也不知道谢晚秋怎么样了……听起来,似乎伤得不轻?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但愿他以后识相些,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再挡自己的路。
林芝盯着脚边的一株枯草入了神,脸上阴影幢幢,显得阴森可怖。
台上又不知道讲了多久,旁边的人已拎起小板凳,胳膊肘撞了撞他:“你发什么呆呢?总算结束了,回去吧。”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瞬间恢复如常,沉着声音:“走吧。”边走边状若无意地提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谢知青?听说他伤得挺重。”
同行的男人直接一口回绝:“没必要吧。”谢晚秋住在村长家,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去,他和那人又不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林芝见他不接话,只得压下心头的躁动。
另一边,陆叙白在场院也听说了谢晚秋受伤的消息,但直觉告诉他,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男人迷晕了另一个男人……他想做些什么?
他看着那令人作呕的赖泼皮,恶心地屏住呼吸,站在距离对方一米开外的地方,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才开口:“你迷晕了那小知青,究竟想做什么?”
赖泼皮缓缓掀开眼皮,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个矜贵傲慢的身影。见对方张口闭口问的还是谢晚秋,瞬间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反正自己都要被送去劳教了,那可不是人受的罪!都是那该死的小知青,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满心的恶意顿时汹涌而出,赖泼皮剧烈咳嗽了两声,从干渴的喉咙中吐出一口痰,赤红着眼睛用力地挣扎:“我想做什么?”
他狞笑两声,用嘶哑的声音尽情宣泄恶毒:“我想草他!”
“那贱蹄子,只配在爷身下叫春!”“什么玩意儿?浑身一股骚劲,我看他就是欠干!”赖泼皮咧开满口黑黄的烂牙,笑得癫狂。
这狗东西,胆敢如此肖想谢晚秋!
陆叙白被这污言秽语恶心得眉头紧锁,再难维持一贯温文尔雅的风度。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间,他向后退了半步,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捂在鼻间。
过了好一会,才压下这种恶心感。
也怪自己太不经事,从没遇过这么粗俗不堪之人。
赖泼皮情绪越发激动,叫嚣声越来越大,渐渐吸引来周围尚未散去的村民。众人纷纷侧目,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些什么。
陆叙白本想用帕子堵住这人的嘴,但对方身上那股恶臭让他望而却步。正犹豫间,沈屹阴沉着个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脸冷得像煞神:“还废话不?”
这一巴掌力道很足,打得这狗东西眼底当场彪出泪花。他欺软怕硬,见沈屹堵在身前,立刻想起高粱地里自己是怎么被抽了一通的场景,当即哆嗦起来:“不、不敢了。”
沈屹冰冷的目光很快转到陆叙白脸上,扬了扬眉,没把这小白脸放在眼底。
花架子就是中看不中用,对付这种无赖,拳头才是硬道理。
想到他的小知青就是为了要替这人送饭才出了事,心中顿感厌烦,抬脚欲走。
“沈队长,”陆叙白叫住他,他关心谢晚秋伤得怎么样了,直接开口,“晚秋,伤得重吗?”
沈屹脚步停住,转过身来,眼神幽深:“要是没有你,他本不用受这个罪。”
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陆叙白皱着眉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此事和自己有关?
却见沈屹攥紧了拳头,冰封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意,语气讥诮:“小秋是在给你送饭的路上被袭击的,你说,要是没有你……”
“他能受这个罪么?”
所以谢晚秋受伤,竟然都是因为他??!
陆叙白心头狠狠一跳,既为这小知青记挂着自己而感到欣喜,更为赖泼皮居然敢如此害他的小知青而生气。
竟还敢口出那样的污秽之语?妄想玷污他的纯洁?
沈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他心底囚禁已久的阴暗念头。
毒蛇平日或许只会以獠牙威慑敌人,但这并不代表它无力撕咬,不会释放毒液。长久的隐忍和蛰伏,不过是为了让这毒液一经放出便足够致死。
陆叙白敛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暗和暴戾,轻声道:“确实是我对不住晚秋。”见沈屹要走,只说:“我会去看他的。”
再转过身看向赖泼皮时,对方在他眼底已经同死人无异。
这会也不再念及自己的洁癖,陆叙白周身森然地靠近,崭新的皮鞋一脚踢上去,且专挑着对方的心窝而去。赖泼皮顿时眼冒金星,惨叫连连。
陆叙白蹲下身子,用手帕将鞋头仔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既然这赖老四如此不知死活,那干脆就劳教到底,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吧。他不是妄想对小知青做那种龌龊事么?
那就让他亲自尝尝,什么叫终生难忘。
陆叙白觉得鞋子擦干净了,漫不经心起身,直接将手帕轻轻一扔,就甩在了赖泼皮脸上-
谢晚秋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色都黑了。
窗台红艳的刺玫在风中摇曳,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混沌的思绪逐渐聚拢,化作清晰的记忆碎片。
而第一个跃入脑海的画面,就是他自己……竟伸手碰了沈屹的那处——
作者有话说:坏人1下线……
老陆在老沈面前,还是嫩了些啊。
昨天那章大家看了么?
[爆哭][爆哭][爆哭]要命了,我一直被审了N次才放出来。
我尽力保留了,大家看得开心。
第56章 调侃 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泛红的……
救命!
谢晚秋捂住愈渐发烫的脸颊,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要保持距离的是他,可主动贴上去、甚至伸手触了对方那部位的……也是他自己!沈屹会怎么想?肯定觉得他莫名其妙吧?
况且, 他还迷迷糊糊地让人家帮自己脱衣服,提出了这样那样的要求……
谢晚秋将脸深深埋在掌心中,先前涣散不清的记忆此刻全都想起来了。忽的,他像是顿时想起什么,掀起衣服下摆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腰侧。
白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两泛红的指痕,深深陷进腰窝里,完全可以窥得对方当时按在这里时有多用力。脑中像是有台放映机突然启动,还是带慢放和特写功能的那一种。
沈屹粗重的喘息声,猩红的眼睛, 咬牙切齿的语气与忍耐,还有自己是怎么不知羞地往人怀里蹭,怎么软绵绵地挽留……
好吧, 都是他的错!
谢晚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又想到对方是如何把他从那种狼狈的境地救回来的,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下好了,他该怎么面对沈屹?
说曹操,曹操到。
沈屹推门进来, 脸色不太好看,径直走进里屋来看看这小知青怎么样了。没想刚好撞上对方红着脸心虚闪躲的眼神,他眉梢微挑, 声音沉了沉:
“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他边说边走到炕沿坐下,伸出手来,要探一探谢晚秋额头的温度。
对方下意识往后一缩,根本不敢直视他, 支支吾道:“没、没事了,都好了。”
刚一好就又开始躲着自己,莫不是都想起来了?沈屹幽深的瞳孔微动,起了些试探之心:“之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这人果然发问了!!
谢晚秋舌尖抵住上颚,紧张地舔了舔。不行,他绝对不能承认!于是头虽低着,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不、都不记得了。”
沈屹盯住他泛起薄红的耳根,谢晚秋的手指正扯着衣衫的下摆胡乱地搅弄。也许这小知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抠弄手指。
眸光暗了暗,似笑非笑地追问:“真的?”
谢晚秋本就心虚,被这么一问更是脊背一僵,忙不迭强调:“真的!”他生怕对方不信,心想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沈屹,就拿他没办法!
沈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撑在炕上随即要起身,语气轻飘飘的:“那就好,你亲了我一口,我正愁怎么面对你呢。”
谢晚秋闻言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亲过……”
话到一半突然卡主,他慌忙咬住嘴唇,把没说完的后半句吞回去,衣角攥得更皱巴了。
余光偷偷瞥向沈屹,对方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似乎早已看穿自己的伪装。
那他还装个什么劲呢!谢晚秋耳根通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沈屹这家伙,根本就是只老狐狸!
谢晚秋躺了一天,浑身酸软,想去院子里坐坐透会气。刚动了动身子,肚子就适时地“咕噜”一声,这么晚了,他还没吃饭。
沈屹耳朵微动,将那点细微的声音尽收耳底:“我去做饭。”
见他也要跟着起来,又将人重新按回去,意有所指:“你老实躺着吧,爸妈他们快回来了。”
“爸妈?”谢晚秋茫然地重复一遍,没懂这话的意思。
“赖老四……”沈屹小心翼翼念出这个名字并观察他的神色,见这小知青没那么应激,才继续道,“我建议把他送去县里劳教了。”
“不过当时为了把事情坐实,我把你的伤势说得比较重。这几天,村里应该会有不少人来看你。”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这几天尽量在家静养吧。而且那药药性代谢得慢,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沈屹担心他不听话,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了些。
“真要那么久?”谢晚秋果然被这话唬住,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沈屹轻咳两声,只当没看见,低着声音回:“当然是真的。”
谢晚秋将信将疑地躺回去,突然感觉四肢好像确实还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沈屹怕他无聊,把小桌上的书拿过去放到他枕边,又将煤油灯拨亮了些,才去厨房熬粥。那副忙前忙后的模样,倒像个任劳任怨伺候少爷的长工。
沈家人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几人二话不说,直奔沈屹屋里。
沈枫平时咋咋呼呼的,这会听说他的小谢哥哥受伤了,小腿倒腾到炕前,语气蔫巴巴的:“谢哥哥,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用糖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橘子糖,笨拙地剥开,递到谢晚秋嘴边:“哥哥,你吃这个糖,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沈长荣和徐梅见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什么颜色,心里更不好受。谢晚秋那张小脸本就瘦的只有巴掌大,此刻更是白得透明,看得人揪心。
说到底,都是他们村对不住这小知青,才让他这么个半大的孩子,遇上赖老四那种腌臜货。
沈长荣忍不住又骂了句:“赖老四那个混球!小知青,你放心,叔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身上要是哪儿不舒服,可千万别硬撑,一定要让沈屹带你去卫生所看看!”
徐梅见他病恹恹地靠在炕上,眼眶一阵发酸:“小谢啊,这几天啥都别干了,就好好在家养着。等身子好利索了再说别的。”
谢晚秋见沈家老少都围着自己嘘寒问暖,心里又暖又涩。都怪沈屹,出得什么馊主意,平白让他们替自己担心,一时间十分歉疚。
只能不住地说:“叔,婶,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他抬起脸,柔和的下颌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上面一对漆黑的眼珠衬得面色更加苍白,让解释的话反倒没什么可信度。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知青还强撑着安慰他们!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徐梅抹了把眼泪,拽着沈长荣和沈枫出去:“小谢啊,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了。”她心底逐渐涌现出一个念头。
去厨房的时候见沈屹在熬粥,特意找出来两个鸡蛋递过去:“你把这个煎了给小谢吃。”
她又在柜子里头摸索半天,掏出半袋舍不得吃的红糖:“我看他吓得不轻,脸色白得吓人。这糖补气血,你把这糖兑了水给他喝。”说罢便挽起袖子,帮着他儿子一起做饭。
晚饭谢晚秋是在床上吃的,沈屹搬来一张小炕桌,坐在他对面。
“趁热吃。”面前推过来一碗熬得十分粘稠的白粥,上面卧着两个煎了油的荷包蛋,许是怕他觉得嘴里没味,面前还摆了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徐梅腌好的咸萝卜干。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在沈屹手底下过上这样的日子。
记忆中那个总是板着脸、不讲私情的生产队副队长,如今居然会像个二十四孝男一样伺候自己,从端茶倒水到洗衣做饭,事事亲力亲为。
如此无微不至,又拉得下身段的照顾,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另有所图。谢晚秋想着想着,后颈莫名窜过一阵凉风,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捧着碗,借着夹菜的机会偷偷打量沈屹,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眼里带着探究。
“你……”他迟疑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不能直说“我觉得你好像变了个人”吧?犹豫片刻,只从自己碗里夹了个鸡蛋递过去。
沈屹筷子一抬,轻轻挡了回去:“怎么了?”这小知青看起来心事重重。
谢晚秋认真想了半天,抬起头问:“我还要躺多久?”
成日啥事不干躺在屋里,先不说他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了,就是面对那些来真心探望自己的人,他也不好意思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来获取同情。
沈屹看着他心虚又愧疚的样子,暗自好笑:“三天吧,再休息三天。”
他咬了口饼子,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我打算在家门口开一小块地出来。”
“开荒?”谢晚秋停住筷子,显然很意外,“村里能同意吗?”
沈屹回:“面积不大就没事。”
“那你打算种什么?”
“向日葵。”
谢晚秋立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想试种?”
眼下村里的秋白菜和萝卜都才刚种下去,这里的冬季漫长,势必要为储菜和腌酸菜做好提前准备。但向日葵是春播植物,最是喜温畏惧霜冻,即便要种,也得等到来年春天。
……倒行逆施?沈屹不是不知道这些,又为何要这个季节种它?况且就算勉强开花,也根本赶不上结果啊。
他不解其因:“非要现在种吗?”
沈屹搁下筷子,这事也是他想了很久才决定的:“虽说要种向日葵,但乡亲们到底没有种过,心里没底。”
“我想先自己试试,摸清这花是什么习性,等来年春天推广时,让大家伙少走点弯路。”
谢晚秋闻言陷入深思。人对没有经验和不了解的事物总是习惯性地抱以怀疑态度,沈屹此举,的确能减少后续的阻力。可是要让向日葵强行越冬……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门前那块地方本就不大,就算失败了,也就是多费些功夫。既然沈屹想做,那就随他去吧。
谢晚秋依他所言:“那就试试吧。”
这样在别人眼中异想天开的事情,这小知青竟连一句的多余的劝阻都没有。沈屹直视他的面容,难掩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什么?”
“看起来这么荒谬的事情。”
有什么能比自己重生了还要荒谬的事情么?谢晚秋摸了摸鼻子,留下一句故作高深的话:“再荒谬的事情,只要可行,那就不叫荒谬,叫尝试。”
这话在沈屹耳中,理解成了对自己的纵容。脸上的笑容明晃晃挂着,从屋内到屋外,直到他收拾完碗筷再进来时,一直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些什么。
谢晚秋坐在炕上看他:“你找什么呢?”
对方头也不抬地回:“上次陆叙白送你的进口药膏放哪儿了?”
虽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谢晚秋还是指了指:“右边第二个抽屉里。”
沈屹如愿找到了那盒未拆封的药膏,随手撕开包装,坐到炕边:“过来点。”
“做什么?”
沈屹挤出一点白色的药膏在指尖,轻轻扳过谢晚秋的肩,沿着他脖颈上那刺眼的红痕晕开涂抹:“这样好得快点。”
晚上熄了灯睡觉的时候,谢晚秋朦朦胧胧觉得身侧又靠过来一个人。他只当是错觉,却下意识贴近那个热源-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卧房里,徐梅翻来覆去,越想越不得劲。
终于忍不住推了推身侧快要睡着的沈长荣:“老沈,你说……咱们认小谢当干儿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来咯~忙的头晕眼花……认了干儿子,辈分是不是有点奇怪?
第57章 鱼饵 见鱼上钩,陆叙白不紧不慢地开始……
翌日清晨, 沈家人都出门上工了,只剩下在卧房静养的谢晚秋, 还有被留下来叮嘱要好好照顾他的沈枫。
谢晚秋谨遵沈屹的嘱咐,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一个上午后,就再也躺不下去了。起来把早上徐梅给他们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喊沈枫来吃。
两人刚在堂屋坐下动筷,院外就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蒋春燕挎着一个竹篮,正踮起脚尖朝院里张望,见有人应声轻声问:“谢知青在家吗?”
自从昨天在场院听说谢晚秋受伤的消息后,她心中莫名记挂得很,总是放心不下。本想叫上几个女知青一同前往,可大家一听要来村长家, 都不大乐意,最后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见到沈枫来开门,蒋春燕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别人在, 要不然她和谢晚秋两个人孤男寡女的,指不定要被村里碎嘴的人传成什么样。
“姐姐好, 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呀?”沈枫领着她进门,对这个编着两根又粗又长麻花辫的漂亮姐姐心生好感。
蒋春燕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谢知青,心情不禁轻快许多。篮子上盖着块蓝靛布, 她手指掀开一角,从里面摸出一小个鸡蛋糕出来递给他。
柔声道:“我姓蒋,之前和谢知青一个知青点住着的。”
见到有吃的, 沈屹当即眼前一亮,小嘴甜得很:“原来是蒋姐姐,你好漂亮!谢哥哥在里面呢!”
两人走进堂屋,谢晚秋起身向前迎了几步, 见到来人,心中有些意外:“蒋知青,你怎么来了?”他和蒋春燕并不算熟。
对方扫了一眼饭桌,见他正在吃饭,便将臂弯的竹篮取下,放在另一边的空桌上,笑了笑道:“巧了,我这也算是赶上给你们加个菜。”
“谢知青,我听说你被赖泼皮那个混蛋伤了,特意来看看你。”她边说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那块布,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鸡蛋,还有一包油纸包起来的鸡蛋糕。
蒋春燕指了指篮里的鸡蛋,脸颊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这些蛋都是刚煮好的,还温着,你们直接吃就成。”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你别介意。”她声音越说越低,像是为自己的贫瘠感到羞赧,目光微微垂下,压根不敢直视谢晚秋。
篮子里装着五个鸡蛋,还有一包鸡蛋糕。东西不算多,但谢晚秋知道,要想在知青所那样的集体环境里省下这些,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么多东西……恐怕得赶上蒋春燕两个月的工分了吧。
女知青干农活本就辛苦,他实在没有道理要蒋春燕的东西。
谢晚秋摇了摇头,将篮子推回去:“蒋知青,谢谢你来看我,好意心领了,东西就算了吧。”
蒋春燕微微一愣,第一次碰到这种送东西别人不要的情况,顿时有些讪讪的:“你是……嫌少?”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谢知青不是这样的人啊。
谢晚秋见她误会,斟酌着解释:“知青生活不容易,我一个大男人,无功不受禄,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些东西?”
“可你之前也不是给我们送雪花膏了吗?”蒋春燕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雪花膏不过是顺手之举,和这些吃食对于蒋春燕的分量来说,怎能相提并论?但蒋春燕是个姑娘家,再三拒绝恐怕会让她难堪。谢晚秋见她满脸的认真,只好收下。
“那就多谢你了,蒋知青。”他预备等会给她塞上一点钱,见蒋春燕是饭点的空来的,便顺口问了句,“你吃过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还没,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就回去了……”
话没说完,谢晚秋就示意沈枫去拿厨房拿副碗筷过来:“蒋知青,那就在这吃吧。”
蒋春燕来之前想的是速战速决,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此刻面对谢晚秋的挽留,本是可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她在谢晚秋对面的空位上坐下,向来爽朗大方的性格不知为何在他面前竟显得有些拘谨:“那就……麻烦你了,谢知青。”
三人同桌吃饭,气氛却安静的出奇。沈枫一边扒饭,一边偷偷打量这个漂亮姐姐。只见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他的小谢哥哥,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
小家伙眼睛一转,顿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可能不能在这当电灯泡!
他三两口把饭扒完,扔下碗筷就往院子里跑:“谢哥哥,蒋姐姐,我吃好了,去院子里玩啦!”
只留下谢晚秋和蒋春燕两个人,更是相对无言。谢晚秋想起之前自己拿给知青所试用的雪花膏,总算找到一个话头:“蒋知青,之前那些雪花膏,大家伙都试过了么?”
蒋春燕连忙放下筷子点头:“试了的。”
谢晚秋来了兴趣:“大家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不喜欢的?”
蒋春燕仔细回想道:“大部分人都用了的,用过的人里面……倒是没人说不好的。”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气氛也轻松了些:“对了,你还记得黄丽吗?连她都说好!”
“我记得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说这个像上海百货大楼里的高档货,还问你怎么不多做几盒呢!”
“不过,”蒋春燕语气略带惋惜,“就两小罐,女知青们都争着抢着用,还没到冬天呢,现在就只剩半罐了。”
谢晚秋闻言有点意外,自己做的雪花膏,在女知青中竟这么受欢迎?不由得多问了两句:“那些没有用的人呢?她们有没有说些什么?”
蒋春燕努力回想,正要作答,没想身后笼罩下一片阴影。
一个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踏进门,是陆叙白。
他笑意莹莹地提着个布袋子进门,连声招呼都没打,仿佛对沈家熟悉的很。先是见到坐在堂屋的蒋春燕,目光在屋内扫过,就落在那个显眼的竹篮上。
陆叙白不动声色地在谢晚秋身侧抽出张椅子坐下,将布袋顺手挂在椅背上,露出半边麦乳精罐头。声音清朗,却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我来得挺巧,这位是……”
蒋春燕盘正条顺,长得清秀水灵,偷偷瞥向谢晚秋的眼神总带着无法掩藏的灼热……陆续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他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谢晚秋主动向他介绍:“这是知青所的蒋知青,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他挑了挑眉,语气直白得近乎失礼:“没印象。”
谢晚秋尴尬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臂弯,试图打个圆场:“呃,你在知青所时间不长,不认识也正常。”
陆叙白敛下眼眸,劲瘦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雪花膏的事,”谢晚秋接过话头,看向蒋春燕,“蒋知青,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所以那些不用的人是因为什么呢?”他上身不自觉前倾,眼睛睁的圆溜溜的,满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神情。
蒋春燕也不卖关子:“有的是因为不放心,觉得那雪花膏成分没有供销社里买的安全。还有的,就是不喜欢那香气了……”
“那雪花膏虽然有香味,但是比较清淡,到了第二天,就几乎闻不出来了。姑娘们和男人不同,不少都喜欢香气浓郁的,这样留香久一些,也更好闻。”
“质地呢?”他追问一句。
“挺润的,也不油腻,反正我觉着,比那蛤蜊油强多了。”
谢晚秋若有所思地点头,女知青们算是他雪花膏的第一批试用者。从蒋春燕这里得到的反馈,对他下一步如何改进这雪花膏有很大的帮助。
香味是可以改变和调制的,这不难。难得是在哪里可以找到鲜花。
陆续白安静地坐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这小知青,竟然在做雪花膏?
一时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碍于蒋春燕在这,只能按捺下来,先想办法先将人支走。
陆叙白状若无意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惊讶”地出声:“都快一点半了?”
下午两点前,村民们都得准时到地里上工。
蒋春燕闻言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借着午休时间溜出来的。忙不迭起身,语气急了些:“谢知青,陆知青,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谢晚秋见她急匆匆要走,温声道:“你等一下。”然后去里屋,抓了一把之前买的糖果,用纸包好,又悄悄在纸中夹了张五元的纸币,这才出来。
“蒋知青,这些糖你带回去尝尝。”
蒋春燕脸上顿时漾开一抹惊喜而羞涩的笑,下意识用手指卷了卷辫子上的红绳。见谢晚秋含笑看着自己,一时微怔。
“蒋知青?”
直到对方又唤了句,她才恍然回神:“好、好的……”
局促不安的眼神最后看了眼这个清俊的少年,蒋春燕怀着一种隐秘的少女心事,恋恋不舍离开了沈家。
陆叙白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出了院门,才回过头来看谢晚秋,指尖在桌面顿住:“你在做雪花膏?”
“自用还是打算……?”
现今在沿海那些大城市,已经逐步开放私人经营了。他家京市那边管控得也不甚严格,有风声下来,说是只要注册一张营业执照,今后就能合法经营。
但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县城消息闭塞,政策执行到哪一步尚未可知。如果贸然对外销售被抓住,搞不好又是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判下来。
谢晚秋见屋里没有外人,再度坐下坦白言道:“我想试着卖一点,攒些读大学的学费。”
陆叙白见多识广,谢晚秋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可行吗?”
对方十指交叠抵在下颌,黄绿格纹的深色衬衫衬得他颇有几分睿智沉稳的味道。狭长的眼尾略一上扬,琥珀色的瞳孔就定格在他脸上,微微点头:“可行。”
更可行的是,这是他能够接近谢晚秋的一个绝妙机会。
大脑为此感到一点隐秘的兴奋,先前紧绷的神经倏地一下全部松懈下来。陆叙白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补充:“不过嘛……”
谢晚秋果然仰起脸,不自觉地凑近:“不过什么?”
“我建议你,最好办一张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谢晚秋低头沉思。这个证件他是知道的,但具体的工商政策并不清楚。现今的政策,已经允许办理这个了么?
陆叙白见他动心,循循善诱:“我可以托人在京市帮你问问,办一张回来,也算是有备无患。”
此事若是能行,那他真是欠了陆叙白一个天大的人情。可陆叙白总是这么帮自己,究竟图什么呢?
谢晚秋凝视对方温和带着笑意的脸,异域风格的五官使他迥异与这里的所有人,浅色的瞳孔背对着日光幽幽地跳出几抹暗色,他明明是在笑着,却让人不自觉联想到某种爬行动物。
谢晚秋摇了摇头,只当那是错觉。
陆叙白转而说起另一件对他至关重要的事情:“那么,关于大学……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刚好戳中了谢晚秋纠结已久的点上。若是按照他前世的想法来,如今他户口落在大湖村,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考一所东北当地的学校,这样毕业后多半能分到当地的单位工作,安稳度日。
可这一世,陆叙白的出现给他的生活带来些许转机,他隐隐约约想,或许曾经被迫放弃的小提琴,如今也有机会重修旧梦?
他感到被遗忘的,正在蠢蠢欲动,可终究没有决断,只犹豫说:“还没想好。”
陆叙白单手支颐,侧过脸看他,阳光下棕栗色的头发和眼睫仿佛镀了金,百无聊赖,状似无意地提起:“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京市的音乐学院。”
音乐学院……他也能去么?
见谢晚秋眸光微动,陆叙白继续娓娓道来,言语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晚秋,京市的音乐学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且设置了管弦系。据我了解,他们系里有位方麟教授,可是国内公认的音乐大家。”
方麟这个名字,谢晚秋前世确有耳闻,那是一位后来享誉全国的艺术家。但现在还是1976年,即便要恢复高考,还得再等上一年多的时间。
陆叙白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仍有顾虑,神色一正,语气愈发殷切:“晚秋,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能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演奏吗?”
明珠就是明珠,即使被装在木椟中不见天日,也不该被人遗忘。
更大的舞台……就像他的母亲从前那样在台上拉琴?陆叙白描述的画面如一道光,照进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既然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便再大胆一点吧!小提琴是他珍视和喜欢的东西,他想要抓住,理当再勇敢一些。
谢晚秋再度抬头时,目光渐渐凝聚,声音里带着清晰的决心:“陆知青,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陆叙白见他神色转变,知道这事成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虽眼下不占先机,但来日方长。只要谢晚秋到了京市,那儿,就是他的地盘了。
至于沈屹……难不成他还能过来么?陆叙白不置可否地笑笑,心中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乘胜追击是他的作风,趁热打铁,更有利于巩固自己在这小知青心中的分量。他从不觉得利用机会是可耻的,只要有效就行。
“如果你想改善雪花膏的香气,”他适时地抛出一个诱饵,“我倒有个办法。”
谢晚秋果然向他靠了靠:“什么办法?”
见鱼上钩,陆叙白不紧不慢地开始收线:“周末陪我去趟县里,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笔记本发文,真的好不习惯……[白眼]
下面,三男即将第一次会面[眼镜][眼镜][眼镜]
第58章 锁骨 右腿竟已经被抬高架到他肩上。……
“不准去。”
沈屹头都不抬, 坐在炕沿擦拭着发上的水。
谢晚秋跪坐在另一边的床里头,听他一口回绝, 不满地撇了撇嘴:“凭什么不让我去?”
“陆叙白也是想帮我……我偏要去!”他嘴上强硬,余光却偷偷瞄向沈屹,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沈屹将毛巾隔空一扔,就轻松甩在椅背上,转过身看他:“还记得我说的吗?你要静养。”
“可你又不是医生!再说了,我感觉自己都已经好了!凭什么你说不能去就不能去!”谢晚秋不服气地反驳。
但沈屹黑沉的目光一落下来,就像能把人定住。他脸色很臭,见这小知青压根不听自己的,又想起陆叙白分明是别有用心,语气更沉地重复:“我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哼, 凭什么你不给去,我就不能去。
谢晚秋的脸颊气鼓鼓得像个河豚,也不知道沈屹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平常自己说要干什么, 他明明都不怎么会反对的!就这样,还敢说喜欢自己?!
他眼角带着些生气的薄红, 越想越有些愤愤不平。他才不听沈屹的,不甘心地用脚蹬了他一下,语气带着情绪:“我就要去!”
可那只脚却轻而易举被对方抓住。沈屹粗粝的指腹按在他纤细的脚踝上, 轻轻摩挲了两下,似乎是在感受那肌肤光滑和细腻的程度。随后微微前倾,带点安抚的意味哄劝:“听话。”
谢晚秋只觉得痒痒的, 自知挣脱不得,下意识右脚也伸向前蹬了一脚。本想借此逃脱沈屹的钳制,没想到刚好一脚蹬进他怀里。
他慌忙想收回脚,却被沈屹顺势握住另一只脚踝。柔软的脚心毫无阻隔地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皆是一滞。
谢晚秋怔住了。沈屹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灼热的皮肤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意,就这样与自己毫无缝隙地紧密相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脚底下的心脏,是如何沉稳有力得跳动着。
咚、咚、咚……
那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皮肤赤裸相贴的灼热感,烧得谢晚秋本就敏感的脚心难受得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松开……热……”他脚趾紧张地蜷起,小腿用力向回抽,可越想逃就被抓得越紧。
沈屹眉梢微扬,幽黑深邃的目光紧紧盯住他,连眨眼的频率都很慢。低下头,不断靠近,手掌从握住他的脚踝向上滑到小腿,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悬在了谢晚秋上方,将他彻底笼罩在身下。
“你……你干什么?”谢晚秋现下有点怂了,快速扫了一眼他两如今的姿势。自己左脚还被攥在对方掌心,右腿竟已经被抬高架到他肩上。
沈屹一直不说话,但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色。他们的脸贴得很近,他完全可以看到对方粗大的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胸膛的皮肤开始热红,然后向着脖颈一路蔓延。
沈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用身体逼近。
谢晚秋的右腿渐渐被弯折到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大腿几乎要贴上自己脸颊。他急了,声音发颤:“沈屹,你疯了?”
是,他的确是要疯了!
为什么这小知青,就是不肯乖乖听他的话呢?
谢晚秋徒劳地推拒沈屹,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两人短暂地僵持住。他脸上浮起紧张和慌乱的红,连带着眼尾都洇开一片艳色,长睫簌簌颤动。
睡衣不知何时已滑落肩头,露出一对恰到好处的锁骨。它们在领口处投下两道诱人的阴影,像是盛着光影的小酒杯,里面的蜜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摇曳生姿。
沈屹几乎是瞬间目光就挪不动道了,谢晚秋的腿仍被他攥在手心,尖利的犬齿无意识碾过舌尖。
他肆意地打量着他,任凭冲动驱使埋下身子,于是那双细长白嫩的腿,不知何时就环在他粗壮的腰间。
咬上去!给他点教训!
脑中有个声音不断地蛊惑和唆使着他,大脑一阵激荡。
然后谢晚秋就眼睁睁看着沈屹压了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他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一阵湿热的触感突然贴上锁骨,激得他浑身一颤。紧接着,沈屹尖利的齿尖就抵在自己的锁骨上,用力地咬了两下。
“你……你……”谢晚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趾在空气中蜷缩绷紧,“沈屹!”
视线从他泛着猩红却无动于衷的脸,下移到异常凸起的喉结,沈屹深深吸了一口气,黑曜石一样的眼珠散发着近乎原始的侵略性。
他单臂撑在谢晚秋耳侧,一句话不说,腰胯重重撞了两下。
谢晚秋惊得当场愣住,随即更用力得蹬腿挣扎:“沈屹,我是病人!病人!”
对方总算抬起脸,一滴硕大的汗珠沿着下颌滑落,砸在谢晚秋颈间。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
“病人……就该乖乖在家,好好休息。”
谢晚秋被灼热的体温熨得发颤。
羞赧、慌乱、不知所措、恼怒各种复杂情绪霎时间涌在一起,更让他感到心慌的是,沈屹此刻像一只挣脱锁链的饿狼,紧绷的肌肉里蓄满危险的张力。
滚烫的呼吸迫近,且咄咄逼人:“还去不去了?”
这狗东西,今天吃错药了?平时他,明明什么事都依着自己的。
谢晚秋心里直犯嘀咕,被对方紧握动弹不得的小腿还在提醒他:来硬的?那是做梦。
浓密的眼睫将所有心事遮住,视线盯在沈屹青筋微凸的手臂上,很快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也不再挣扎,反而将脚背轻轻弓起,然后用那漂亮得娇嫩得一点茧子都没有的脚心,轻轻踩在沈屹的腰上,蹭了蹭。
“哥、哥哥……”他第一次叫这个称呼,生涩得很。
但这个称呼显然取悦了沈屹,谢晚秋立刻感到腿上的钳制松了几分。
狗东西,还是个大色批。
谢晚秋心里唾弃着他的肤浅,连带鄙视委曲求全的自己,但目的没达成之前,只能继续伏低做小。
没办法,毕竟训狗不能只靠鞭子,偶尔也要扔块骨头。
他抬了抬脚,蹬了蹬沈屹的腰,几乎是踩,反正这人享受得很。
但语气柔情似水:“就让我去吧,哥哥……”
沈屹的脸悬在咫尺之间,看穿这小知青糖衣下的小心思,指节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叫我什么?”
“哥……哥啊……”可第二个“哥”字刚发出点轻声,就被迫淹没在呜咽声中。
沈屹抬起他的下巴,下一秒,就狠狠啃上了那两片湿润的红唇。
谢晚秋的唇珠微微翘起,小小一颗,长得精致又可爱,让人忍不住叼在嘴里,反复把玩。
沈屹的吻或许有章法,但和他不容反抗的霸道和强势相比不足一提。滔天的汹涌欲浪中,谢晚秋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飘无所依的小舟,只需一点点的浪花就足以将他彻底掀翻。
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喉咙溢出,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沈屹吞进肚里,只能被迫接受这场掠夺。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忘记了呼吸,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都要被对方啃得秃噜皮,沈屹才终于餍足地退开。
拉丝的涎水顺着唇角径直流下,谢晚秋胡乱地用手背一擦,脸蛋绯红地瞪着他:“你属狗的?”
沈屹撑起身,坐在他边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似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见这小知青气鼓鼓的,施施然开口:“周末还想去县里么?”
若是为了争口气,谢晚秋此刻定会一口回绝。可若说不去,不仅遂了沈屹的心,自己还白搭进去一个吻。
傻子才不去!
他梗着脖子,愤愤不平:“去!”
沈屹低笑一声,完全拿捏住他这股欲擒故纵的劲儿。方才饱餐一顿,将他忍耐已久的饥饿感短暂消除,腿搭在炕沿上,漫不经心开口:“周末我陪你一块去。”
他记挂着谢晚秋那件红毛衣,想着索性一并去买了。虽然按理说能当天去当天回,但想起上回的意外,还是决定让村里开个介绍信以防万一。
谢晚秋听到他要同去,最初那点雀跃早已消失殆尽,撇着嘴满脸的不情愿。
他偷偷地瞥向沈屹,见他没坐一会就要起身出去,余光不经意扫过某处,顿时耳根一热。
这人竟顶着那样明显的反应,大摇大摆、晃晃荡荡出去了!
真是一点不害臊,简直不知羞耻!
谢晚秋在心里连呸几声:狗东西!大色批!
院子里空无一人,沈屹独自站在檐下吹着冷风。
如今秋天在即,晚风已经渐渐凉了。他们这里冬天来得早,常年大雪封门。一夜暴雪后,积雪往往能厚到齐腰深,也不知道这小知青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冷。
到时候冬闲,他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家里,两人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沈屹想想,就觉得那个画面有趣。
冷风吹得人心头火消,他站了一会,也是给谢晚秋点时间平复心情。刚准备进屋,突然听到兔子窝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他抄起手电筒,直接走到铁丝拉起的笼子外,光束向里一照。
只见一只兔子正骑在另一只兔子身上,轻轻得蹬脚,下面那只兔子嘴里叼着草屑,晃悠悠向外面挪动。
连兔子都开始抱窝了。
沈屹不禁失笑,看这情形,很快就能生一窝小的了。
他熄了手电回屋,见谢晚秋已经面朝墙里,开始装睡了。
懂得见好就收,也不闹他,二人相安无事了一夜。
谢晚秋心里惦记着周末与陆叙白的约定,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好可爱的秋宝!!![亲亲][亲亲][亲亲]
第59章 厂长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在沈屹的坚持下, 谢晚秋只得和他一同上路。
二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村口,却发现路边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一辆白色小轿车。
晨雾朦胧, 熹微的晨光洒在日渐凋零的枝叶上,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落,刚好落在锃亮的车身上。
陆叙白坐在后座,缓缓摇下车窗,目光在触及谢晚秋身后多余的身影时微微一滞,随即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晚秋,早。”
谢晚秋看着眼前这辆突如其来的轿车,难掩诧异:“早,陆知青。”
陆叙白利落地推门下车,站在车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今天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服, 手执一顶同色系礼帽,很有英伦绅士的派头,显得人温吞儒雅, 连带着攻击性都减少许多。
“晚秋,你坐后排, ”他将谢晚秋引至后排,见沈屹如影随形也要跟着上车,手臂当即横在对方面前:“沈队长, 你坐前面。”
他邀请的本就只有谢晚秋一人,谁知道这人不请自来非要跟着!当真是烦得很。
陆叙白随意地在胸口掸了两下并不存在的灰尘,见沈屹眼含深意地望着自己, 皮笑肉不笑道:“沈队长这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话虽如此,但坐在谢晚秋旁边的位置,他寸步不让。
沈屹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即便两人的穿着天差地别, 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也丝毫不显局促。
陆叙白这副招摇浮夸的作风,只会让谢晚秋心里更加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今后……更把他放在一个“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是不是坐轿车进城有那么重要?陆叙白不懂谢晚秋,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沈屹后退了一步,径自拉开副驾的车门,临上车前,侧过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叙白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陆知青,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秋……”
他恰到好处地停止,在对方欲言又止的注视中,“啪”地一声关闭车门。
片刻后,陆叙白如愿上了车,和谢晚秋紧挨着坐在后排。
沈屹透过后视镜,正好能看见二人的一举一动。
“走吧,小沈。”
今天来开车的司机正好姓沈,陆叙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假以颜色地还击。谁知道他叫的是哪个小沈。
司机恭敬应答:“好的少爷。”
陆叙白下意识瞥了眼沈屹,却只见到对方冷硬的侧脸无动于衷。
装模作样。他在心里轻嗤。
也不在他身上多费心思,转而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小知青。
谢晚秋双手撑在柔软的坐垫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陈设。他时不时地侧身望向窗外,眼见树木在飞快地后退,路面坑坑洼洼,坐在小汽车上虽然颠簸但屁股却一点不疼。
不禁问道:“这车……”
话刚开口,陆叙白就主动接话,一半回答一半邀功:“县里远,赶专车太挤。那天我们约好后,我就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请他们派车来接一下。”
“这也太麻烦了……”陆叙白对他太好,谢晚秋时常会有些受宠若惊之感。每每看到对方那双带着笑意,似乎“不求回报”的眼睛,总觉心有亏欠。
前面就是一截不好走的碎石子路了。司机小沈适时地出声提醒:“大家坐好了。”
陆叙白眼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即便是小汽车平稳,也能感到明显的颠簸感。
谢晚秋抓住前座椅背,稳住身形。但没过两秒,一个温热的身躯就靠了上来。
滚烫的呼吸喷在耳际,带来一阵阵痒意。他下意识转头,略微闪躲间,正对上陆叙白连连颤抖的眼睫。
“晚秋,让我靠一下,我感觉有点晕车……”他声音轻慢,双眸紧闭,手臂捕捉痕迹环在谢晚秋纤细的腰间,让毫无防备的他浑身一僵。
“你,不要紧吧?”
密闭的车厢里,陆叙白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谢晚秋肩头,像是真的很难受的样子,却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小沈听陆叙白说他晕车,手下方向盘没注意多打了半圈。心中纳闷:他家少爷,什么时候晕车了?
但装病这招对谢晚秋的确有用。
见陆叙白求助于自己,不疑有他。一手仍扶着前面的椅背试图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搭在对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陆知青,你往我这里坐一些吧,可以完全靠着我。”
“你想喝水吗?我杯子里有热水。我给你倒吧。”
后排的声音一个劲地往耳朵里钻,沈屹坐在副驾,脸冷得像个阎王。这段颠簸的小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远远比不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时,令他糟心。
陆叙白会晕车?这小知青也不动脑子想想,他这种留洋归来的人什么样的交通工具没坐过,难道还会晕车?
沈屹心中冷笑,待车辆驶出这段碎石路,便伸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低沉:“先停车。”
许是他的气场和语气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让小沈不自觉照做。他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下。
陆叙白勉强抬头:“怎么了?”
可惜为时已晚。沈屹十分利索地拉开车门,也不废话,直接从副驾走到后排,在陆叙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已雷厉风行将他和谢晚秋分开,顺带把人捞了出来。
“你坐前排,我和陆知青坐后排。”
沈屹语气轻飘飘的:“他不是晕车么?我有经验,按按内关穴就好了。”
陆叙白被人打断了好事,隐藏在儒雅外表下的脾气多少有些绷不住。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动,掠过沈屹扬起的眉梢,紧抿的唇线,最后毫不畏缩地直视他。
漂亮的桃花眼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一片冰冷,语气也并无温度:“就不麻烦沈队长了,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锋一转,转而命令起愣神的司机:“小沈,开车。”
谢晚秋系好安全带坐在副驾,前方的景致一览无余。想起尚且不知的目的地,跟着问了一句:“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叙白挪开距离,坐在了车窗下面,和沈屹中间几乎能划出半个银河的距离来:“等会你就知道了。”
汽车行驶的速度很快,大概一个钟头左右,就停在了高明县的国营日用化工厂大门前。
只见两扇对开的绿色大铁门紧闭着,只留一旁一扇小门供人出入。门柱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句硕大的标语,十分醒目。
小沈按了两下喇叭,“嘟嘟”的声响后,小门里面跑出来一个胳膊上带着“保卫”红袖章的中年男子。
他一身解放服,打量过车辆后上前询问:“你们找谁?”
陆叙白示意小沈摇下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直接说:“我们找郝厂长,有预约。”
门卫这下才看清他的面容,余光又瞥了眼车牌,顿时两掌一拍,恍然大悟:“你就是……”
陆叙白食指抵在唇间,笑意极淡,示意他噤声。
门卫当即小跑到铁门里面,从内向外缓缓拉开中间那扇绿色大门,发出“哐当哐当”的摩擦声。
小汽车穿过大门,眼前是一条修的笔直的主干道,路边伫立着宣传栏,玻璃的橱窗里贴着先进工人的照片。而道路的两盘,就是成排用红砖砌成的车间。
谢晚秋怎么也没想到,陆叙白带他来的竟然是日用化工厂。
车子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旁边隔着点距离的地方还停着几辆,其中有一辆黑色的很是眼熟。
谢晚秋正欲再看一眼,就被陆叙白叫住:“走吧,晚秋。”
他旁若无人,对紧紧跟随的沈屹视若无睹,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人穿过厂房。
空气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烧碱味,有些刺鼻,谢晚秋不禁屏住呼吸:“陆知青,这下可以说你带我们来这里的用意了吧?”
陆叙白点头,春风得意中带着点嗔怪:“晚秋,我要带你见得是我的小姨。要是早知道你在做雪花膏……”
他轻叹一声:“嗐,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给你引荐了。”
沈屹眉心微动,沉默不语地睨了眼这个满肚子心机的男人。
几人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谢晚秋抬头看了眼门牌,上面钉着一个手写的“厂长室”小木牌。
陆叙白轻轻叩门,里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打开门。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身蓝色工装十分干练的女同志出现在众人眼前。她身形挺拔,齐耳的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一丝不乱。清秀的五官透出几分与他相似的模样来,见到来人笑意盈盈。
“叙白,你来了。”
陆叙白见到许久未见的郝蕾,露出真切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抱了抱她:“小姨,好久不见。”
郝蕾将他从上打量到下,仔细端详着他深色西装的打扮,欣慰道:“两年不见,确实稳重多了。你妈妈说你要在县里待段时间,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说着便将目光转到他身后的谢晚秋和沈屹身上:“这二位就是你的朋友?”
“对,这位就是谢晚秋谢知青。”陆叙白亲昵地挽起郝蕾的手臂,语气很是亲热。
但介绍到沈屹时,语气又明显淡了下去:“这位姓沈,跟我们一起来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郝蕾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去倒茶,“说吧,找小姨什么事?”
陆叙白快步跟上,抢先一步拿起热水壶:“小姨,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60章 启发 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
郝蕾握住杯柄, 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借着侧身的姿势用余光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儒雅清俊的青年。然后斜睨了陆叙白一眼, 用只用他们两才能听见的语气问。
“他是你什么朋友?”她显然饶有兴致,怎么也没想通陆叙白这等心高气傲的少爷脾性,竟也会为了谁低下头求人办事。
陆叙白正对上她试探的目光,却不闪不避,深邃的五官难得有这样柔和的时刻,甚至带点讨好地叫了声:“小姨~”
郝蕾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懂的,笑着轻叹:“你呀。”
旋即将倒好的茶递给陆叙白,让他给二人送去:“都别站着了,快坐吧。”她语气温和,目光却一直若有似无地环绕在二人身上。
郝蕾在谢晚秋身侧一张单独的椅子上坐下, 指尖轻拢着水杯,见他们都坐定,方才开口:“小谢, 小沈,我暂且这么称呼你们吧。”
“你们的事情, 叙白和我说了点。听说……你们想做雪花膏?”
如今的日用化工厂属于国营,主要生产洗衣粉、肥皂这类洗涤产品,谢晚秋所知有限, 只晓得它们大多也捎带着做些如蛤蜊油、雪花膏之类的简易护肤品。
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小打小闹,不过是想尝试着做些小本买卖, 怎么也没想到哦啊,竟然会直接坐在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面前?莫非陆叙白口中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位郝厂长?
这突如其来的际遇令谢晚秋有种近乎做梦的不真实感。纵然不明就里,但认定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随即应道:“是的。”
“郝厂长,不知道你们厂里,生不生产这类产品?”他看着人时神情总是格外的认真,加上这么一张单纯乖巧的脸,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不生产。”郝蕾直截了当。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谢晚秋的意料,在此之前,他几乎已经认准供销社里那些本地雪花膏就出自这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那供销社里售卖的那些本地雪花膏,是哪里来的呢?”
郝蕾微微扬眉,惊讶于这年轻人的敏锐,心底的欣赏又添一分,接过他的话头:“我们厂的主攻方向是洗涤类用品,还有一些洗发露、沐浴露等个人清洁用品。雪花膏的工艺简单,门槛不高,县里还有其他私人经营的小厂也能制得出来。”
她低下头,慢悠悠呷了口茶,看着垂眸沉思的谢晚秋,颇为好奇他接下来会如何开口。
“小姨……”一旁的陆叙白已经按耐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切入正题。
郝蕾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细细品了一口她这好外甥前几日刚托人送来的这西湖碧螺春。
色泽翠中带黄的叶片在滚烫的白水中漂浮晕开,连带着茶汤都被染成清澈透亮的黄绿色,闻起来香气馥郁,口感清新,像是有花香果韵包裹其中。
好茶。她只喝一口,便眉眼舒展。亏得这小兔崽子还没忘了她这个爱喝茶的小姨。
郝蕾又不着痕迹扫了陆叙白一眼,她这么“晾着”谢晚秋,也是为了他这人傻钱多的外甥。
也不知道在国外染上的什么臭毛病,说什么恋爱自由,真爱不分性别。
她姐姐,陆叙白的母亲,没少因为这事在电话里发愁,向自己抱怨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即便他们家算得上思想开明,可让她姐姐立刻接受一个“男媳妇”,怕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眼前这个谢知青,人长得的确漂亮,看起来也又小又乖的。若依郝蕾的直觉判断,决计不是她这个狡猾外甥的对手。
倒是一旁这个从始至终沉默寡言,目光却紧紧锁在谢晚秋身上的男人……
郝蕾借着茶杯,掩饰唇边一缕了然的笑意。
也好,活该有这么个人,磋磨磋磨她这顺风顺水大少爷脾性的外甥。
再抬起头时,谢晚秋已直起腰面向她。
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面若冠玉,直面上位者时丝毫不惧,落落大方:“郝厂长,您是陆知青的小姨,也是我们的长辈。我有什么话,就当着您的面直说了。”
谢晚秋思来想去,觉得在郝蕾这般见多识广的人面前,坦率直接远远胜于遮遮掩掩。对方既已知晓他们的来意,兜弯子,只会让原本简单的事情无限复杂化。
郝蕾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他也不再顾忌,娓娓道来:“实不相瞒,我先前根本没有想到叙白带我们来见得是您……”
谢晚秋刻意更改的称呼,瞬间让现场另外的两个男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我起初只是想做些雪花膏,当个小本买卖,能挣点生活费就很满意了。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还是想把这件事情做好,恰巧今天有机会遇到您,就厚着脸讨教一番。”
他三言两语,简单交代自己目前遇到的困难。说是困难,其实也就是改善雪花膏香气的办法,若是春天,他大可以去林间、山间寻各种野花,但天冷后,没有了花又该如何呢?
郝蕾听得很认真,更多是在审视这小知青的思路和谈吐,适时点拨:“我们厂很少使用天然香料,大多是自己调配的合成香料。这样的优点是不受季节和气候的影响,可以稳定生产。”
“但缺点便是品种单一,”她选择性地停顿,“如你所见,市面上的同类产品大多千篇一律。”
“不过,我们生产的是生活必需品,挑剔的人并不会因为品种单一而不去买它。可你的雪花膏不同……”
郝蕾不用点明,谢晚秋也知道自己的产品目标本就是那些追求品质、注重体验的少数群体。
“如果你的重点是纯天然,气味的来源有很多,未必只有鲜花才行。就像这茶,”她指上两人面前的碧色茶汤,手心轻轻扇了几下,“我觉得这味道,也好闻得很。”
对啊,自然界有那么多的气味,未必是只有鲜花才行!
郝蕾轻描淡写一句话,瞬间劈开谢晚秋脑中混沌的迷雾,帮他捋出一条清晰的线路来。
“还有……”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郝蕾也不介意再多提点一下,这个眼前让她十分看好的年轻人:“如果你想长期去做这件事,可以考虑注册个商标。”
“商标?”谢晚秋下意识重复念道,因为想得太多反而有点失神。脑海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他需要时间去思考消化。
“小姨,你对我也太好了……”见郝蕾如此倾囊相授,陆叙白心生触动,又要凑上前去,却被她伸出的手臂拦住。
“行了,少来这套腻歪的。晚点还有安排吗?要是没事,一起去我家吃个饭。你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芳芳了吧?”郝蕾利索地起身,顺带着看了眼腕表,这个点,她还要去车间转一圈。
没想刚放下手,虚掩的木门就又传来一阵叩门声。
“请进。”她声音清越。
来人西装笔挺,推开门进来的同时快速扫了圈屋内,很快就发现这里居然有两个令自己十分熟悉的人。
“王秘书。”谢晚秋语气微讶,很快想起先前停车时见到的那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小汽车。原来并非错觉。
对方微微颔首:“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谢知青。”
二人简单问候两句。谢晚秋见他似乎有正事要和郝蕾谈,识趣地拉住沈屹的胳膊主动出去,陆续白下意识跟上。
几人在门外等了片刻,郝蕾从里面出来,让他们先行自便,自己去生产车间有点事-
这边王秘书回到正制皂车间时,顾凛正独自在办公室里等候。
他单手撑着下颌,右掌随意地搭在桌面上,看似面无表情,但眉头微微拧着,眼神向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顾凛最近的烦心事,王秘书心思一动,将方才厂办的乐呵事信口讲来:“顾局,你知道我方才在郝厂长办公室见到谁了?”
他有意卖个关子。
果然,顾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喉间低沉地溢出一声:“喔?”
“是那位谢知青,还有他的哥哥。之前在您办公室见过一面。”王秘书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念叨,“也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看样子和郝厂长还蛮熟悉的。”
顾凛指尖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不由得想起谢晚秋那双聪明漂亮、像是会说话一样的眼睛,指尖忽的顿住。
也不知道这小知青劝乡民们种向日葵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眼底泛起一阵涟漪,略扶了一下眼镜镜腿,语气中透出些许兴趣:“他现在还在厂里吗?”
王秘书略一思忖:“大概是在的。”
“顾局,需要我出面约见一下吗?”
空气短暂地沉默了几秒。王秘书悄悄观察着顾凛的神色,借此揣度他的心意。
只见对方修长的手指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衬衫领口,顺势从椅背上取下挂在上面的黑色中山装外套,利落地一扬,然后穿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去问问吧。”声音平稳,却已表明了态度。
“看这时间也快到中午了,”王秘书立刻心领神会,“那……需要我安排一下,顺便用个便饭吗?”
顾凛系扣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声音低沉:“可以。”
他静立窗边,看着王秘书闻讯而去,没过一会,就领回来好几个人。
镜片在阳光下微闪,将窗户外的情境映得清晰。
谢晚秋伫立在人群中,身姿颀长,风仪俊秀。
顾凛凝视着他,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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