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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暗涌 这一顿饭在谢晚秋的懵懂与周遭的……


    经过王秘书的交涉, 吃饭地点最终定在了厂区的食堂。郝蕾特意找了个带隔断的包间,交代大厨做几个拿手菜, 算是简单招待。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王秘书居然会去而复返,并且邀请他和沈屹一起吃个便饭。


    对方此举,显然是顾凛的意思,但顾凛为什么要突然邀请并不相熟的自己?


    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的沈屹,见他并未表态,心想或许是顾凛对向日葵的事情不放心?借这个机会沟通一番也好。于是,他也就答应下来。


    几人跟着王秘书,来到食堂二楼的包厢。敲门进去的时候,郝蕾正和顾凛挨着坐在主位,二人轻声地交谈。见他们进来, 同时止住声音看向门口。


    谢晚秋一眼就看见那个正装笔挺,坐得无比端正肃穆的男人。


    顾凛的头发比上次见到略长了些,抹了发蜡整齐地分梳向两侧, 衬得五官愈发深刻。一双黑眸幽深地发沉,像是一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只是眉宇间,多添了几分不易窥见的愁绪。


    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愁?


    谢晚秋微微一怔, 不由多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感受到对方递过来的目光在默默观察着他们,那目光甚至带着没有感情的凉意, 让他很快就否决了先前的想法。


    “叙白,你们来了。”郝蕾起身,热情招呼他们进来。


    王秘书走到顾凛对面的位置,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打默许后,主动将座椅拉出:“谢知青,你坐这儿。”


    谢晚秋并未留意到他们二人之间无声的交流。这圆桌很大,王秘书指给他的位置并非上席,和顾凛也隔着几个座位,没有多想,答了声:“好。”


    沈屹探究的目光飞快掠过对面那个充满上位者气息的男人。顾凛低头抿了口茶,抬起头时淡淡扫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转向了他身前的小知青身上。


    尽管对方并未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但沈屹心底却无端拉响了警报。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如同野兽感受到同类侵入领地时的本能戒备,让他无声中竖起了一道屏障。


    顾凛这人,可要比陆叙白危险多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王秘书为谢晚秋安排的座位。对坐,确实是饭桌上观察对方的最佳角度。


    不论顾凛是否有意为之,但沈屹心底那种不适已经促使他拦住正要坐下的谢晚秋:“等下。”


    “嗯?”谢晚秋困惑地转头。


    沈屹直接拉出右手边的椅子,让他坐在里侧:“那边待会上菜不方便,坐里边吧。”


    他语气自然,趁谢晚秋没反应过来,便轻推着他的肩让人坐下。随后又在王秘书微讶的目光中,坐在先前谢晚秋的位置上。


    “这……”王秘书有点犯难,下意识看向顾凛。


    对方微微摇头,不甚在意。


    而这一小小的举动刚好被沈屹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面前的热水壶,取过谢晚秋的杯子替他倒满。


    陆叙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屹不着痕迹却又十分强势地替谢晚秋换了位置,恐怕这小知青自己都没发现,他潜意识里有多听沈屹的话。


    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敛下眼眸,侧身从两人椅背后穿过,好在走道勉强称得上宽敞,在谢晚秋右边的位置站定,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不认识顾凛,但这个位置倒是离对方很近,对这个绷着张脸看起来古板得很的男人也没什么兴趣。碍于小姨的态度,还是礼节性地寒暄了两句:


    “先生贵姓?”


    “顾。”


    “我叫陆叙白,很高兴认识你。”看着这个如此吝啬字眼的男人,他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笑容,话里听不出几分真心。


    顾凛微微颔首:“你好。”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伸手。


    陆叙白扶着椅背,余光瞥见谢晚秋时不时地和沈屹咬两下耳朵,心中酸的不行。不禁想起上次在沈家没有喝上的酒,眼波一转,眼尾那颗小痣就随着未到心底的笑意漾开。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


    王秘书也在顾凛身侧的空位坐下。


    随着陆叙白的出去,包厢内顿时短暂沉寂下来,就在郝蕾刚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如今沉默到极点的氛围时,顾凛率先开口了。


    他的脸微微向左侧了点,原本锐利的视线此刻全隐藏在镜片后,一边挽着衬衫的袖口,一边状若无意地提起:“谢知青,向日葵的事情,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沈屹已在家门口开的一小块地里将种子播种下去,如今已经顺利长出了几株绿苗。


    谢晚秋如实回答。


    但顾凛听了,显然十分意外:“这个季节就种下了?”他皱着眉,心想这小知青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啊。


    正疑惑间,一直沉默的沈屹突然开口了,却只用简短几个字交代自己的意图:“先试试。”


    他与顾凛镜片后的目光短暂相接,充斥着探究的意味,但探究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顾凛这个人。


    或许因为这目光太过直接,顾凛一下子就从中感受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敌意。他挽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恢复流畅,语气寻常:“有问题的话,你们尽管联系王秘书。”


    沈屹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各色的菜式陆续上桌,待到第三盘菜端上来时,消失不见的陆叙白总算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贴满外文标签的红酒。


    他站在谢晚秋身侧微微俯身,将两瓶红酒放在圆桌正中的玻璃转盘上,半眯的桃花眼漾开如狐狸一般的笑意:“好菜怎么能没有好酒相配呢?”


    白色台布的桌上,深褐色的玻璃瓶身敛着光。陆叙白没等众人答话,直接将开瓶器的锥尖精准刺入软木塞的中心,然后,稳定旋入。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像是优雅矜贵的贵族,低垂的琥珀色瞳孔泛过一阵狡黠的光。


    心下冷哼:沈屹之前不是要和自己比拼酒量么?那就试试这喝起来像果汁,但后劲十足的红酒吧。最好灌醉他,让他当着小知青的面出出洋相,看他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如此霸道!


    郝蕾顾及顾凛二人出来是洽谈工作的,此刻又是中午不便饮酒,遂劝阻道:“算了叙白,顾局不便饮酒。”


    这大中午的,谁想喝酒?加上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酒量,谢晚秋也跟着推辞:“陆知青,我也不能喝。”


    螺旋锥钻进木塞,发出细微而柔韧的“吱吱”声,陆叙白淡色的眼睫遮住眼帘,似乎对这些拒绝充耳不闻。用手掌外侧抵住瓶身,另一只手稳健地向上一拉。


    只听“啵”的一声后,木塞被完整取出。


    他随手将其置于一旁,直勾勾地看向沈屹,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斜睨着人,一开口就是将话堵死:“沈队长,你的酒量有多好我可是知道的。这酒是特意谢你上回做东的,今天务必赏光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屹的指腹在光滑的杯壁上慢慢打转,他不是傻子,陆叙白这明晃晃的灌酒意图,他一眼便知。


    一旁的郝蕾蹙起眉,觉得陆叙白今天的举动颇为反常,语气不由加重几分:“叙白。”声音里带有明显的告诫,说罢又略带歉意地瞥向身侧的男人。


    顾凛好整以暇地坐着,将这莫名其妙交锋起来的二人尽收眼底,眉心微微一动,淡淡摆手:“无妨。你们若要饮酒,请自便。”


    于是在接下来的饭局中,谢晚秋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海量”。


    这里没有透明的高脚杯,陆叙白只能勉强用普通的茶杯替代,他将二人的杯子都倒上大半,举杯轻啜一口,带着明晃晃的笑意看向沈屹。


    见对方默然端起酒杯,直接将一杯饮尽,心底不屑一顾,真是牛嚼牡丹,可惜了他这么好的酒。


    二人仿佛斗气一般一来一往,直到一瓶红酒都已见底,眼神却都清明如初,不见半分失态。


    谢晚秋对这场没来由的较量有所察觉却不太敏感,只当二人在较劲,边吃菜边听着席间的交谈。


    渐渐从郝蕾和顾凛的对话中得知,原来顾凛今天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巧合。


    在生产日用化品的过程中,尤其是皂类、洗衣粉等,需要用到大量玉米、木薯等淀粉含量高的农产品来合成洗涤剂,顾凛此行,正是为了和郝蕾商谈此事。


    这事不难,只要依照惯例行事便可,那顾凛眉间那若隐若现的凝重,又是为何?


    谢晚秋筷子一顿,不过眨眼间,眼前的小碗里就多了两块排骨。


    “多吃点肉,太瘦不好抱。”沈屹声音低沉,面色平常。


    可谁要他抱了?!


    谢晚秋瞬时羞红了脸,只低着头,偷偷瞪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咀嚼。


    而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陆叙白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看着这小知青羞红的脸,心底对沈屹的不满又深一层。


    顾凛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视线转向别处,权当未曾留意。


    这一顿饭在谢晚秋的懵懂与周遭的暗涌中收了场。众人陆续起身,多是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谢晚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往肩上一撘,刚吃过饭,他额角沁出许多薄汗。


    独自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长窗,将一道眼熟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顾凛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金丝镜框在光线下流转过微妙的光晕。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清晰:“谢知青。”——


    作者有话说:[裂开]再坚持两天,坚持到回家,就能一切正常了……


    第62章 分配 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顾凛几乎……


    谢晚秋正对上顾凛, 他斜立在窗下,正装的外套已在饭后很快穿好, 扣子依旧系在最上面,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顾局。”


    对方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面对面站在角落,因为不算熟稔,很快相顾无言。


    谢晚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叫住自己,只得寻个话头:“怎么不见王秘书?”


    顾凛将他的不自在看在眼底。如此近的距离下,谢晚秋本就优异的相貌反倒显得更为突出,比起一些电影明星来不遑多让。


    但比相貌更打眼的,是这小知青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生命力,它青涩、鲜活、耀眼, 只是自然地散发着,就不经意地吸引着周围的人。


    顾凛轻阖眼皮,压下心头异样, 语气如常:“他还有些细节问题要和郝厂长确认一下。”


    “这样啊,”谢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想起方才席间自己若有似无的错觉,顺势走到窗边,边向外看边随意地问, “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直面阳光,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中,像是一棵挺拔茁壮的小白杨。


    顾凛极为短暂地愣了点神, 既为谢晚秋的敏感,也为他带给自己的感觉。略侧过身,肩膀不经意擦过他的,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靠得这样近。顾凛虽然和沈屹身形相仿, 但周身的气场却更沉稳,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强势,还有引导。


    谢晚秋抬眼,刚好看见他鼻尖上的小痣,再向上,就撞进那双看起来淡漠到几乎冰冷的黑眸。


    顾凛……一直都是这般不苟言笑么?


    他忽然感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此刻的气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种感觉罢了。方才吃饭的时候,总直觉得顾局您像是有心事。”


    “您?”顾凛重复着这个字眼,其实这么称呼他的人有很多。若算上他的年纪,对方如此称呼他也无不可。可听这小知青说出来,心里却莫名不适。


    当即纠正道:“说你就好。”


    谢晚秋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摸不着头脑。


    顾凛不紧不慢地说:“你说的不错,我确实遇到个难题,但和这个工厂无关。”


    前些日子,上面给他们县分了些良种,比起普通的种子,这批改良过的矮秆水稻种子对实现增产有显著成效。据种植过的村民反应,普遍能将产量提升三成至五成。


    农民靠天吃饭,有良种本是好事。可种子就这么多,他们县下面有那么多生产大队,分给谁?每个大队分多少?是分给有经验能出成绩的“先进队”,还是分给更需要改变的“后进队”?


    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困扰顾凛许久,这段时间他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可这样的问题不能直说,顾凛绕了个弯子,斟酌着开口,也是想听听这小知青的想法。


    “若你只有一碗水,可面前有许多苗。有的苗壮实,浇了能多产粮,有的苗孱弱,但浇了就能活……”


    他顿了顿,视线定格在谢晚秋脸上:“谢知青,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选?”


    谢晚秋眉心微动,这就是令顾凛愁眉不展的问题吗?他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这话表面上说的是分水,实际上却涉及到了资源分配的话题。


    他敛下眸子,食指不自觉曲起,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而顾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沉静的像是一潭湖水。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谢晚秋忽然放下手,似乎是想通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好苗和坏苗之间选呢?”


    “喔?”顾凛对他的说法不乏意外。


    “好苗和坏苗不过都是人主观意识上的判断,什么叫好,什么又叫坏?谁能保证这碗水分给好苗,它就一定能多产?还是说谁能够确定,坏苗就不会因为这碗水完全改变?”


    谢晚秋语气虽轻,但字字在理:“依我看,不如将这碗水作为奖励。”


    “奖励?”顾凛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两个字抓住,同时敏锐察觉到,眼前的小知青已经读懂了这个比喻背后的深意。


    “对。不如设定一个明确的、需要努力才能达成的目标,谁完成得最好,就把奖励分配给谁。”


    这样一来,良种如何分配的问题就转化为了各生产大队的公平竞争,每个村都有机会,也能更好地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顾凛豁然开朗,想不到困扰自己这么久的难题,竟被这小知青如此轻易就解开,心中不由好感更甚。


    “谢知青,你真的很聪明。”薄薄的镜片下,他的瞳色越来越深沉,脸上覆着的薄冰仿佛有化开的痕迹。


    “您过奖了。”谢晚秋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瞥了眼走廊的方向,心想沈屹怎么去个厕所去了这么久。


    顾凛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底,想起先前饭桌上沈屹与陆叙白之间的微妙气氛,借着安抚试探道:“别急,你哥哥应该很快就来了。”


    “对了,他是你表哥?还是堂哥?”他状若无意地提起,二人一个姓沈,一个姓谢,摆明了不是亲兄弟。


    谢晚秋没想到顾凛居然会和自己闲聊,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便毫不设防地全盘托出:“都不是。沈屹比我大,我又住在他家,就管他叫声哥。”


    原来是这样。要不是谢晚秋是个男人,顾凛几乎以为二人在围着他争风吃醋。


    心中莫名涌出一丝不可言状的情绪,他扶了扶纤细的金色镜框,主动提起另一件事,算作回报:


    “谢知青,我记得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有空的话,不妨给咱们市里的报纸投些稿子。近来他们在征集知青下乡的见闻,还有稿费可拿。”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也是一项收入来源。


    谢晚秋正欲感谢,耳边便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沈屹已大步流星地走来,很快就到了他们面前。


    “顾局,那我们先告辞了。多谢您的提醒。”他展颜一笑,向顾凛挥手道别,颊边的酒窝在光下格外明亮。


    顾凛抄在口袋里的左手不知为何竟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起莫名的温热,主动伸出手来:“回见,谢知青。”


    谢晚秋微微一怔,随即回握,脆生生地答:“好。”


    顾凛随后又象征性地和沈屹握了下手。大概是他的态度与先前不同,对方黑沉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打量着他,很快地道别。


    谢晚秋和沈屹并肩走下楼梯,身体不自觉地凑近对方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沈屹俯首听他说话,目光格外温和,两个人显得很是亲密。


    顾凛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表情重归冰冷和淡漠。


    王秘书终于和郝蕾确认完所有事项,匆匆赶来,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试探着问:“顾局,送您回家还是……”


    顾凛声音平静:“回局里。”-


    这边,陆叙白被郝蕾叫回去了家里,总算是摆脱了这个烦人精。


    沈屹心中乌云散开,和谢晚秋商量了下,二人准备去国营商店附近逛逛,晚点正好顺路搭长途汽车回去。


    商店外的小巷四通八达,巷子深处有些人就地摆摊,见有人经过便压着嗓音低低吆喝一声。


    谢晚秋走走停停,脚步在一个带着眼镜、穿着破旧长衫的落魄男人摊位前停住了。


    他的摊位上什么都没有,只在地上铺了块灰布,布下盖着些方正的东西,露出的一角,依稀是高中课本的封面。


    谢晚秋顿时来了兴趣,指着灰布里面的东西问:“我可以看看吗?”


    那中年男人忙不迭点头,尽管不善言辞,脸上却写满急切:“随、随便看。”


    谢晚秋蹲下身子,掀开遮挡的布,里面厚厚几本,果然是保存完好的高中课本。他略翻了翻,语文、数学皆有。


    心头一喜,声音很轻地问:“多少钱?”


    那摊主显然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人会买这些书,双手紧张地搓着,语气难掩激动:“你、你看着给。这些书……我平时很爱惜的,要不是急用钱,是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


    谢晚秋见他谈吐间透着受过良好教育的样子,想来是真遇到了什么难处,翻了翻口袋,数出全部的钱递过去:“我只带了六块钱,全都给你。”


    那男人颤抖着手接过,一个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在这儿从一大早坐到现在,因为卖的是书,压根无人问津。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很久了,娃娃饿得直哭,他也是走投无路,才拿着这些书出来碰碰运气。


    “还是好人多啊……”他慌忙抹去泪水,笨拙地用布将书包好递给谢晚秋,连声说谢谢。


    二人沿着这条巷子从头走到尾,距离国营商店没多远了。沈屹心里惦记着之前没买到的那件红线衣,让谢晚秋在路对面的树下等他。


    斑驳的树影在燥热的风中晃动,谢晚秋侧身避开日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巷子口时,却忽然顿住了。


    只见不远处走来个面色黢黑的汉子,一条疤从眉骨横到下颌,让他整张脸都透着股戾气。


    但就是这么一个神情凶悍的男人,怀里却抱着个裹在碎花襁褓里的奶娃娃。孩子的脸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谢晚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人抱孩子的姿势实在太生硬了,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般强箍着襁褓,丝毫不管孩子难不难受。他边走边左右张望,偶尔看向孩子时没有半点疼爱,只有明晃晃的不耐。


    最奇怪的是,这么热的天,那孩子竟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条透气的缝都没留。这不得把孩子憋死了!


    谢晚秋拧起眉,见对方停在巷子口向里头张望,心生疑窦,下意识抬脚跟上——


    作者有话说:[菜狗]终于回家了,可以正常更新了~


    第63章 人贩子 “等着我!”他几乎将下唇咬出……


    那男人把头埋得很低, 贴着墙边走得飞快,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间熟练地穿行,显然是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谢晚秋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边走边记路,因为怕被对方发现,动作十分小心。


    就这样穿过两条小巷后,面前突然出现一条颇为宽敞的道路,路对面,是一片整齐排列的独栋居民房。


    男人横穿过马路,闪身钻进了最西头的一条巷子。


    谢晚秋停在巷子口,没有贸然跟上去。眼见那刀疤男抱着娃娃在一栋带铁门的院门口停下, 对方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扣了扣门钹。


    “是我, 开门。”


    里边很快有人打开了门,放他进去。


    谢晚秋离得远, 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心中犹疑:莫非是自己多心了?光天化日之下,即便真是歹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吗?


    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


    不久, 那扇铁门再次传来响动。


    原来是刀疤脸和先前给他开门的那个光头男一同走了出来。光头男手里攥着根很粗的铁链,待二人出来后,将铁门合上, 又用铁链牢牢栓紧。


    看样子,似乎是要出去。


    谢晚秋心下一动,闪身钻进隔壁的巷子假意往里头走,装作是回家, 余光偷偷瞄着巷口。


    没多会,就见到那二人路过自己。那刀疤男向他望了一眼,漆黑的眼珠透出股阴狠的戾气。


    谢晚秋低下头,假意在口袋中掏找钥匙。好在那二人没有停留,直接走了。


    他等了两分钟,见周围没有动静,才小跑到巷口又回去,找到二人方才停留的那扇大铁门。


    大门被锁了起来,加上四周有院墙,里边发生了些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谢晚秋耳朵贴在门上,里面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他屏住呼吸,又听了一遍,似乎还不止一个孩子的声音。


    刚才那两人,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不住地加快。要真是人贩子就糟糕了!他们一定会尽快将这些孩子转移,再找起来可就麻烦了!


    谢晚秋大脑飞速地转动,急于确认这个事实。


    沿着围墙转了一圈,找到稍矮的墙垣,靠着一处借力点,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


    他不敢冒头太多,只将眼睛缓缓探过墙头,向里扫了几眼。


    但院内的景象,却令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小院里,竟横七竖八地坐着好几个孩子!他们各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脚踝和手腕上都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像被人随意丢弃的货物一般,蜷缩在角落。


    年纪大的不过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小的,就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个襁褓,就被放在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腿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民宅,而是那群人贩子藏孩子的窝点!


    谢晚秋既愤怒又着急,得赶紧找到沈屹,赶紧报警!


    他稳住几乎颤抖的手,尽可能缓地从墙头滑下,不敢耽搁,立即朝着来时的路狂奔回去-


    这边,沈屹本是专程为那件红线衣来的,不料却扑了个空。不仅成衣区的衣服不见了,就连先前那位年轻的售货员秦芳芳也不在。


    他向柜台的另一位大姐打听,才得知秦芳芳今天家里来人,和人调了班。只能作罢,下次再问。


    想到谢晚秋在等他,沈屹也不拖沓,称了点糖果后就大步走出商店。


    目光直接投向二人先前分别的那棵树,见树下空无一人,心里猛地一沉。


    这小知青,人去哪了?


    即便知道这里人来人往,大抵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但沈屹就是觉得心焦。因为担心他们走岔了,谢晚秋等会回来找不到人,只在附近的几个巷口来回踱步。


    耳边忽然传来阵嘶哑而焦急的哭腔。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得体、此刻却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逢人就拉住询问:“你有没有看见个裹着粉色碎花布的娃娃?”


    她声泪俱下的模样引得路过巷子里的人纷纷驻足。有人见她可怜,出声安慰,也有人热心询问细节,帮着出主意。


    “大妹子,你娃娃丢了?在哪丢的啊?”


    “就在、在前头的商店门口,”那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低头找个钱的工夫,一转头……孩子就不见了!我的娃啊!”


    “坏了!”一个包着红色头巾的大姐听着猛地一拍大腿,“准是叫人贩子抱走了!你们没看报纸吗?咱县里这阵子都丢了好几个娃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女人本还抱着点侥幸的心里,闻言顿时血色全无,颤抖着嘴唇哆嗦道:“不、不、不会的……我的孩子不可能……”


    周围的人也急了,七嘴八舌地追问:“你报警了吗?没报的话快报公安啊!”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神涣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还没……”话音未完,整个人忽的一晃,就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竟是承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晕了过去。


    沈屹眼疾手快,上前将人扶住。周围的人见状也赶紧帮忙,将这女人移到墙角靠着,喂水的喂水,掐人中的掐人中,现场一时间乱作一团。


    他皱着眉,略微思索后有了决断,果断起身。


    “前面的商店就有电话,”沈屹沉声道,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你们照顾好这位大姐,我现在就去报警。”


    他步子迈地很大,快步跑回国营商店拨打了报警电话,商店的人听说是帮忙找孩子,也没收钱,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眼见谢晚秋还没个人影,眼下又出了这档子事。沈屹被头顶上的太阳晒得愈发焦灼,站在商店门口,不停地环顾四周。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他突然抬头,远远就瞧见了这小知青气喘吁吁向自己跑来。


    谢晚秋一路冲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他的侧脸滑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攥着自己的手,拉住就要往回走:“跟、跟我走。”


    沈屹边替他顺气边问:“怎么了。”


    他撑着谢晚秋的身体,人跟他走,过了几分钟对方才缓过呼吸来。


    “有人贩子!”


    沈屹瞬间联想起那个丢掉孩子的中年女人。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巷弄时,谢晚秋简短向他说明了情况。刀疤脸和他的同伙、那扇紧锁的大铁门、还有院内被捆着的孩子……


    他眉头拧得很紧,语气不无担忧:“我们得赶在警察来之前盯住这里,要是有机会,就把孩子们救出来。”


    转眼间,那栋带着铁门的院子已出现在眼前。谢晚秋看了眼门上依旧锁着的铁链,看样子人还没回来。


    “就是这里了。”他压低了声音,引着沈屹走到矮墙下。


    铁链沉重结实,二人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从墙头翻进去。


    谢晚秋正要上前,却被沈屹拦住。


    他观察片刻后,当机立断:“你在这守着,我一个人进去。”


    有个人望风的确更稳妥,能提前知晓情况。“可你一个人……”谢晚秋语气迟疑。


    但沈屹坚持:“放心。”


    说罢,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蹬墙,十分灵活地就翻进了院内。


    隔着厚厚的院墙,谢晚秋根本不知道院子里面怎么样了。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阴影中,手指因为紧张,不自觉地紧紧交握。


    他一边警惕地注视着巷口,一边竖起耳朵,注意着院子里面的动静。


    院内,沈屹落地的声音很轻。迅速扫视了圈环境,在确认安全后直奔墙角下的孩子们。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他一边低声安抚,顺手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割断绳索。


    没一会,外头的谢晚秋就响起了沈屹唤他的声音:“小秋。”


    “怎么了?”他立即踮起脚回应。


    “准备接孩子。”


    谢晚秋立刻会意:“好,你递过来,我接着。”


    墙内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和沈屹的低语。很快,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就被沈屹稳稳托举着送过墙头。


    那孩子吓得脸色发白,却因为多日来的饥饿和恐惧无力哭出声。谢晚秋连忙伸手接过,将他放在地上,示意他蹲在墙角的阴影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谢晚秋一个个接住,引导他们聚拢在一起,不要发出声音。


    如此反复五六次后,他的手臂已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咬紧嘴唇,用痛感来提醒自己,勉力支撑。


    终于到了最后,沈屹单手抱着那个裹在碎花襁褓中的婴儿,一手拽着墙头直接从上面翻下。


    但就在他双脚刚触地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你们干什么的!”


    谢晚秋心头一紧,转头就见刀疤脸带着两个同伙正站在巷口,手上拎着的东西顿时摔在地上。


    三人显然是没料到自己的老巢能被发现,短暂愣了一瞬后,当即满脸凶光地冲了过来。


    “你带孩子们先走!”沈屹一把将他推到身后,冷静的声音不容置疑。


    谢晚秋心知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直接接过襁褓,对孩子们急道:“快跟我走!”


    可这群孩子早已吓坏了,有几个脚软得挪不动步子。眼看着那三人已经近在眼前,沈屹猛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扬手朝最前头的小个子撒去。


    “啊!我的眼睛!”那瘦猴一样的男人猝不及防,捂着脸惨叫。


    沈屹趁着这空隙,回头朝谢晚秋低吼:“走!”


    谢晚秋咬咬牙,一手抱紧怀里的婴儿,另一只手拽起两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孩子:“大家拉手,快跑!”


    孩子们这才如梦初醒,哭着跟在他身后向巷子另一端跑去。


    那揉着眼睛的歹徒渐渐缓过劲来,猩红的眼底带着气愤的恨意。他仰头注视着这个比自己高大健壮许多的男人,本有的心虚在想到他们有三个人后,顿时烟消云散,底气足了起来。


    “敢暗算你爷爷我!”他啐了一口,猛地从腰间拔出把匕首,刀尖直指沈屹,气势汹汹。


    刀疤脸和另一个同伙见状配合他,一左一右冲上来包围住沈屹,将他困在中间,转头喊道:“老三,你快去把孩子追回来!”


    “知道了,大哥!”被叫做老三的小个子狞笑了两声,目光越过眼前,直接锁定带着一群孩子跑不快的谢晚秋,几个健步就追上了他们。


    巷口近在眼前,只要穿过马路就回陆续有人了。谢晚秋将孩子们一个个推出去,自己拦在最后面,堵住唯一的通道。


    眼见孩子们越跑越远,到手的票子就要飞了,老三气急败坏,挥舞着手中的匕首,眯起的三角眼满是狠戾:“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谢晚秋虽心底发颤,但还是咬牙没有退让。他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见歹徒愈发疯狂,下意识将孩子整个护在怀里。


    歹徒见他顽固,彻底失去耐心,匕首直直刺下,意欲强行抢夺。


    日光照在锋利的匕首上,闪过一阵刺眼的寒光。谢晚秋不由得紧闭双眼,准备迎接这剧痛,却只觉脸侧忽然溅上几滴温热的液体。


    他惶惑睁眼,一睁眼就看见沈屹粗壮的胳膊挡在自己面前。刀刃割破衣袖,深深划过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涌出,沿着手臂流淌而下。


    “沈屹!”他看着对方血流如注的手臂,瞳孔骤缩。


    但沈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事。”


    右手顺势擒住老三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匕首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应声落地,他躺在地上止不住地呻吟。


    与此同时,刀疤脸和另一个歹徒也很快追了上来。


    沈屹又再次将谢晚秋推开:“走!”


    怀中的婴儿突然受惊大哭,哭声撕扯着众人早已紧张不堪的神经。


    谢晚秋低头看了眼孩子,又看了眼沈屹不断滴血的手臂,如此艰难的抉择却只压在一念之间。


    “等着我!”他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最后深深看了眼沈屹。


    说着就毅然转身,抱着啼哭的婴儿,追上前面不远处的几个孩子。


    只剩下沈屹独自挡在巷口,面对愈发逼近的三人——


    作者有话说:[菜狗]老陆老顾,谁让你们的对手是这个男人。


    第64章 战损 但这个位置,离他那地方……也太……


    狭窄晦暗的巷道里, 三只鬣狗围住了一只狼王,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


    图穷见匕, 那刀疤男见状也不再装了,直接抽出腰间的小刀,在手里把玩。断峰的眉毛狠戾一抬,他嗤笑两声,见眼前沉默的男人孤立无援,语气轻狂:


    “识相点,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再把孩子送回来。”


    “否则,就叫你……”他作势刺向前面的空气,狠狠威胁道,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先前吃了亏的那个小个子男人此刻已经爬起身,躲在刀疤男身后,右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 不断叫苦连天:


    “大哥二哥,你们看我的手, 肯定是折了!你可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三人将沈屹紧紧包围,形成夹击之势,期待着这个沉默的男人能立即跪下求饶。


    但沈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眼神中看不出丝毫的恐惧, 直接将被割坏的袖子用力一扯,就撕下一截布条来,利索地缠在伤口处, 系好结。


    然后抬起眼,看着面前不知他在做些什么的三个歹徒,终于开口。


    “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谢晚秋和孩子们都不在, 他也不再有顾忌,感到束手束脚。


    刀疤男平时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现下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硬骨头,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沈屹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场愣住了。


    小个子当即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大哥,这人在挑衅你!”


    这才回过神来,顿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你找死!”今天要是不把这小子教训一顿,自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顿时扬了扬匕首,在风中发出嚯嚯的声响,阴狠道:“兄弟们,一起上,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刀疤脸说着瞥了眼另一个歹徒,用眼神示意他先上,将沈屹没受伤的右臂抱住。这样一来,他就是刀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了。


    老二信心满满地从侧面扑上去,正欲给人来个迎面痛击。


    不料沈屹早已预判到他的意图,他一个闪身,灵巧地避开攻击。几乎同时,右腿铆足了劲,猛然向前踹出。


    对方本就扑了个空,趔趄着站都站不稳,又遭这沉重一击,当即被踹翻在地,捂着肚子哎呦黄天。没过一会,胃里的东西便翻江倒海吐了个干净。


    沈屹站在原地,乌黑的眼珠不带任何感情地扫向两人。他的左臂仍在汩汩地向下滴着血,但他随手抹了一下,根本不管,似乎这点伤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沈屹慢悠悠蹲下身子,面前是先前那个叫老三的男人偷袭时丢下的匕首,带着鲜血的手指握住刀柄,拾起这把匕首起身。


    锋利的匕刃在眼前流转,寒光掠过他淡漠而无动于衷的面庞,刀疤脸越看越觉得发憷,这分明是个煞神!


    眼见自己的两个手下如此轻易就折在沈屹手里,他心底此刻已涌起些忌惮和恐惧来。可老二老三还在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个脸他丢不起!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仗着自己手里也有把刀,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老三跟在他身后,也一同扑上去。


    仿佛是虚张声势一般,刀疤脸面目狰狞地挥动水果刀,直刺沈屹腰腹。


    沈屹在他刺来的瞬间避开锋芒,手腕一转,用匕首的握柄重重在他脑门敲下。


    “咚”的一声闷响,刀疤脸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顿时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抱住脑袋,脚步停住,晃了两下,手中的水果刀开始没有章法地乱刺。


    老三转到沈屹背后,想要腾空跳到他身上,锁住他的脖颈。


    沈屹耳朵一动,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连头也不用回,就是一记肘击。


    “砰!”


    他的后肘重重砸在偷袭之人的下颌上。


    老三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口水不受控制地全都向外流出。


    然而一想到这个男人害得自己那么惨,还是硬撑着向前爬了两下,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抱住沈屹的裤腿。


    这拼死一抱为刀疤脸创造了可趁之机。他强忍眩晕,趁沈屹分心的功夫,握住刀柄改变目标,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沈屹反应很快,当即旋身躲闪,但因右腿被人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左腿凌厉地踢了上去。


    这一脚他没留力气,成功把刀疤脸踹翻在地,连带着手中的水果刀都飞了出去。


    但这也让对方得手,刀尖顺着他的大腿一闪而过,在外侧划开了一道血口。


    ……-


    另一边,在沈屹的拦截下,谢晚秋护着孩子们快速地穿过马路,向国营商店的方向跑去。


    那里人多,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


    他抱着婴儿,一路跌跌撞撞,在穿过直达的小巷后,总算遇到了先前还未散去的人群。


    “报警!快报警!”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急促的喘息断断续续,“后面、后面有人贩子在追!”


    周遭的人见他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孩子,虽不明就里,还是立刻都围拢上来帮忙。


    怀里的娃娃哭声越来越弱。先前那位丢掉孩子的目前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孩子在哭,挣扎着醒来,顺着哭声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谢晚秋怀中的碎花襁褓。


    “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她顾不得脚软,一下子冲上来夺走了孩子,在确认是自己的孩子后,当即泣不成声。


    “琴琴,是妈妈……妈妈在这儿……你总算回来了……”她将孩子紧紧按在胸前,喜极而泣。直到失而复得的宝贝重新回到怀抱,那颗悬空已久没有着落的心才稍稍落下。


    然后泪眼婆娑地看向谢晚秋,哽咽着道谢:“小伙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的孩子找回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呜呜……”话音未落,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包着红头巾的大姐赶紧将她扶住,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心疼又愤慨道:“作孽啊!这么多孩子……这些天杀的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


    “我哥还在后面拦着他们!我得回去帮他!这些孩子就托付给大家伙先照看一下!”谢晚秋化长为短,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心急火燎就要往回冲。


    沈屹还在那里!那些人可都是些亡命之徒!谢晚秋不敢想象,他一人独自面对三人会怎么样。


    “小伙子,你别急,刚才已经有人去报警了,估计警察马上就到了。”红头巾的大姐见他着急,赶忙劝慰。


    “这些孩子你放心,我们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事的!”


    “小伙子,我们跟你一块儿去!”人群中两个中年汉子挺身而出。


    这世上终究是好人多。谢晚秋与两位热心的汉子刚冲出人群,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警察来了!”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呼喊声。


    车子还没停稳,几名警察就利落跳下。为首的中年警官扫了一眼现场:“刚才是谁报的警?人贩子在哪儿?”


    了解完事情后,他叫来下属将孩子们安顿好,带着几名干警立刻跟上谢晚秋,朝着先前的巷子直奔而去。


    当众人冲进昏暗的巷口时,都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沈屹背靠着斑驳的墙面,右手握住左臂,微微喘息站在那里。他的胳膊和大腿仍向外洇着血,一滴一滴,滑落在脚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而在他的周围,三名歹徒全都以十分痛苦的姿势倒了一地。


    刀疤脸被猛踹了几脚,早已昏死过去不知所以;老二捂着肚子边呻吟边蜷缩成一团,不断向外倒着苦水;还有那个老三,此刻只能抱着无力的手臂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看着众人靠近。


    尽管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看得出来,沈屹的精神状态良好。他抬眸看向冲进来的众人,在见到为首的谢晚秋安然无事后,紧绷的下颌才渐渐松弛下来。


    而谢晚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第一个冲到他身边:“沈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忙脚乱地替他按住伤口:“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见沈屹的下颌、鼻梁、眉眼间都晕着血迹,当即用衣袖替他轻轻擦拭。


    白色的衣服上很快沾染上触目惊心的红,沈屹抬手,将没受伤的右臂搭在他肩上,声音低沉,但很镇定:“我没事。”


    可谢晚秋并没有相信他的话,眼圈反倒有些红了:“胡说,你流了这么多的血怎么会没事……”


    给沈屹擦完脸上的血污后,他的目光顺势向下,不经意扫过他的大腿根。那里的裤子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在深色的布料上漫开一片铁锈般的红。


    但这个位置,离他那地方……也太近了。


    谢晚秋原本只是无意一瞥,此刻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耳根顿时烧起一片薄红。


    恰在此时,身后的中年警官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丧失战斗力的歹徒,再看向沈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同志,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沈屹看向他,点了点头。


    “真是好样的!”警官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等会坐我们的车,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随即转过身来下令:“快!把这几个混蛋都铐起来押回局里!”


    干警们迅速出动,拿出手铐将地上的三名歹徒牢牢控制住。又火速把谢晚秋和沈屹二人送往医院。


    密闭的车厢内,二人的腿侧不可避免地紧挨在一起。谢晚秋虽不是有意,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掠过沈屹大腿根部的伤处。


    真的不是他想要多想,可那地方,挨得实在太近了!他几度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将话又吞回去。


    沈屹将他这副关心、犹豫又窘迫的样子都看在眼底。瞥了眼前面开车的警察,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意味深长说:


    “你放心,都是皮外伤。”


    “我哪里……都很好。”——


    作者有话说:战损版,还有惊喜[菜狗]


    第65章 医院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


    警察将二人一路送到了县医院, 谢晚秋跟着沈屹,直到亲眼见到主治医生, 悬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医生是个发须皆白、带着眼镜的老先生。他本板着张严肃的脸,在解开临时包扎,见到沈屹手臂上那道深得见骨的刀伤后,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伙子,你挺能忍啊!这么严重的伤一声不吭!”


    谢晚秋闻言,刚放下的心又被重新被吊起,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医生,他这伤……能治好吗?”


    老医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说的是什么话?都来医院了,还能治不好吗?”


    见谢晚秋实在着急,语气才缓和了些:“放心吧, 他这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手术后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如常。”


    “对了, 你是他什么人?家属?去大厅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谢晚秋看了沈屹一眼,神色有些为难:“还要办理住院吗?需要住多久?”


    他们是临时出来的, 压根没想到会遇上这些事。眼下沈屹受了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沈父沈母。但既然要住院,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沈屹看出了他的顾虑, 低声劝道:“别担心,没事。”


    转过头来,又询问起医生:“我的伤一定要住院吗?”


    那老医生正跟护士低声交代准备一下等会要用到的麻醉用品, 忽然听到病患说不想住院,眉头皱得很深,用不赞许的目光看向他:


    “小伙子,别仗着自己年轻, 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你的伤再深一点,就要伤到肌腱了!”


    他扶了扶眼镜,在病历本上快速写下手术的注意事项:“你的伤口需要彻底清创再缝合。至少需要住院十天,观察恢复情况。”


    说罢撕下处方单递给谢晚秋:“先去药房取这些药。”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列着长长一串药名。谢晚秋粗略扫了一眼,摸到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才反应过来,他带出来的钱早已都花完了。


    只得沈屹,小声问道:“你,带钱了么?”


    对方示意他伸进自己的里兜掏钱。


    谢晚秋看到沈屹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的衣服,又瞥了眼他裸露的胸膛,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手探了进去。


    一抹细腻惹眼的白在眼前飞快晃过,紧接着,沈屹便感受到胸膛上传来阵柔软温热的触感。


    谢晚秋掌心摁在他的胸口,那几根水葱一样漂亮的手指在他的里兜慢慢摸索。


    这小知青的手,实在是太软了。


    他不自觉低哼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轻叹。


    谢晚秋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手上动作更轻,很快取出全部的钱:“医生,那我哥就拜托你了。”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屹走进苍白的手术室,大门缓缓闭上,上面的灯牌很快亮起“手术中”的字样。


    怔怔地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数了数手里的钱,拢共不到十块钱,还不知道够不够医院的费用。


    好在之前送他们来的警察停好车后放心不下二人,特地又来大厅寻他们。


    谢晚秋又向他借了十块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让对方告诉沈父沈母沈屹受了伤,只托口说他们因为点事情要在县里耽搁几天。


    医院的走廊昏暗狭长,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谢晚秋排了很久的队,交完所有的费用后,又回到三楼的手术室外。


    他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思绪不住地倒带。


    沈屹又救了他一次。


    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这样,每当自己最需要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在他身边。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合,也不管有多危险,那个人,总是会毫不犹豫挡在他的面前。


    要是没有沈屹……他不敢想象今天的事情会有多糟糕。可正因如此,对方才会替他承受了这一切,还伤得那么重……


    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他……


    谢晚秋心中突然“咯噔”一下,感到一阵被撕扯般的痛感。这阵痛感起初不甚明显,酸涩居多,但一旦设想到自己也许真的会失去这个男人,一种无边的恐惧和无力感顿时将他整个侵占、吞没。


    交叠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眶和鼻间不知为何竟会感到发酸。


    不,没有如果。


    谢晚秋勉强直起腰,抬眼看向手术室上那不断跳动的红字。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沈屹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曾经暗恋和喜欢他,但从未得到过他。因为恐惧失去,选择了冰封自己,将所有的情感都隐匿起来,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但沈屹,不仅从未因为他的闪躲而疏远,反而从始至终对他一直很好……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谢晚秋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有些羞愧。


    没错,他的确是拒绝了沈屹。却又仗着对方喜欢自己,知道他不会离开,一边嘴上说着他们要保持距离,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这温柔和照顾,借此来填补内心缺失的安全感。


    是的,他从未真正在心灵上疏远过沈屹。


    或许相比对方而言,更恐惧失去的一直是他自己,所以才会用一次次的拒绝来反复求证。


    一个永不变心的恋人,这是多么诱惑的四个字啊。


    谢晚秋没法欺骗自己,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渴望被人坚定选择。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矢志不渝,海枯石烂……他愿意的,他真的愿意的,他愿意将自己全部奉上,去赌一个无法预测的未来。


    但这个人……会是沈屹吗?


    谢晚秋情不自禁心跳加速,脑海中有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断怂恿着理智为之让步。


    要不然……就试试吧?


    都说真心瞬息万变,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能拥有一个永不变心的爱人呢?


    互相交叠的手指搅作一团,不自觉地各向两边拉扯着,用力到指节都有些泛白。就像是辩驳的双方,都在努力地各自为战,试图控制大脑,站到自己这边来。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的视线里,那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


    手术室紧关的大门很快被打开,一张手术床被推了出来。


    谢晚秋飘忽的目光顿时有了焦点,却仍有些神思不属。


    他腾地一下起身,快步冲到手术床前,看着那个平时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白色的被褥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大掌攥住,呼吸困难,嘴唇轻轻颤了颤:“他、他怎么昏迷了?”


    不是说好的没有危险吗?!人怎么昏迷了?!


    那戴眼镜的老医生见谢晚秋脸色苍白得像纸,这人大概是关心则乱吧,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手术很成功。麻药还没过,他当然不会醒。”


    医生的话给谢晚秋吃了个定心丸,混沌不安的思绪在听到对方安然无事后渐渐聚拢和清晰起来:“医生,那术后,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对方指挥护士将还在昏睡的沈屹推到住院区,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笔和本子,边在纸上写边叮嘱道:


    “病人需要住院十天,每天换药,伤口避免沾水,防止感染。拆线后要再休养一个月,这期间不能用力,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


    谢晚秋一字一句听得认真,见医生终于说完,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离开的心:“医生,那我就先去看我哥了。”


    老医生将纸上写下的注意事项撕下来递给他,本还想补充两句别的什么,见面前这年轻人已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边谢晚秋一路小跑,很快跟到住院区。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并排摆着两张病床,除了外侧躺着的沈屹,里面还有张床位,躺着一个腿打石膏的中年男人,正沉沉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在沈屹床位边的凳子上坐下,等着对方醒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么晚,是怎么也没法赶回村里了。沈屹要住院这么久,没人照顾可不行,可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谢晚秋思来想去,决定明天还是回去一趟。


    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沉睡的面容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带锋芒的沈屹。


    粗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他的鼻梁和轮廓都很笔挺,平时习惯紧抿的唇线此刻完全放松下来,看起来比往日里显得年轻许多,也更容易靠近。


    其实他该多笑笑的。谢晚秋想,这样英俊的五官,若是笑起来,定有种爽朗豁然的帅,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晚风拂动窗帘,送来一阵凉意,谢晚秋缩了缩脖子,因为担心沈屹着凉,下意识替他掖好被角。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倾过身体,手指捏住被子边缘,正要把它理齐拽好。


    动作却猛地顿住。


    暗淡的白炽灯下,沈屹袒露的胸膛一览无余。他已无心去问对方的衣服去哪了,多半是手术时不方便被医生脱了。


    但现下,古铜色的肌肤和紧实起伏的肌肉线条在朦胧的光线下尽收眼底……他的胸膛饱满而壮实,形状很好看,自带一种强悍的男人味,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而这抹赤裸,一直延伸到他的腰腹之处,再下面,就隐在被子的更深处了。沈屹……该不会连裤子都没穿吧?


    谢晚秋的脸“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捏着被角的手指僵在半空,顿了一会,才红着脸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那惹得自己脸红心跳的赤裸顿时消失不见。


    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想到沈屹术后进食,谢晚秋趁着他还没醒来,特意去医院的食堂打了碗白粥,又买了两个馒头回来。


    当他回到病房时,却发现刚给对方盖好的被子不知何时又被挣脱,露出男人宽厚的肩膀。


    谢晚秋再次替对方掖好被子,只是这一次,目光却不由自主被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吸引。


    沈屹的喉结很大很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知是热得还是燥得,泛出些许不正常的红。


    谢晚秋如此直视着,鬼使神差地,缓缓伸出手指,想要碰一下那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手感。


    反正沈屹还没醒,不会有人知道的。这个念头让他心安理得。


    当微凉的指尖触及对方滚烫皮肤的刹那,心底竟没来由得感到一阵满足。


    然而下一秒钟,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沈屹黑沉平静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他,准确无误捕捉到了谢晚秋按在自己喉结上的手指,还有他脸上没来得及掩饰的惊讶和心虚。


    “你、你醒了……”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僵在原地,目光飘忽不定,不敢回看他。


    沈屹静静看着明显感到慌张的谢晚秋,他刚刚醒来,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嗯,醒了有一会了。”


    那自己刚才的痴汉行为不就全都被他看见了?!这个沈屹……就知道装睡戏弄他!


    谢晚秋红着耳朵背过身去,从床边的柜子上端起还温热的粥,递到对方面前,却仍旧没有看他:“喏。”


    沈屹眉梢微挑:“嗯?”


    “你的晚饭!“谢晚秋的语气里还带着尚未平复的羞恼。


    沈屹用没受伤的右臂撑着起身,靠在床头,特意将缠满纱布的左臂向前伸了伸,但没有接碗:“小秋,你得帮我。”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赤裸的胸膛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胯间隐约可见一块白色布料。


    好了,谢晚秋这下知道了,沈屹的确是没穿裤子,身上只有内裤。


    看着对方因他才受伤的胳膊,他抿着唇,低垂的眼眸定了定神后收回手,鼓起勇气直视他。


    谢晚秋将沈屹身下的枕头抽出放在他腰后面垫着,又把凳子拖得离床头近了一些,从袋子中取出小勺,一勺一勺地仔细喂他。


    只是语气稍许僵硬:“张嘴。”


    沈屹配合地张口,两人挨得十分之近,看着这小知青两颊通红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想笑,又不敢显露的太过明显惹恼了他。


    黑沉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晚秋,和他红到几乎要滴血的小巧耳垂,眼底翻涌的暗潮已经全然不加掩饰,带着灼人的热意。


    谢晚秋的心房……似乎真的开始松动了……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安静吃完了饭,沈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问他:“几点了?”


    谢晚秋没有带表,摸不清楚时间,估计了个大概的时间,正欲开口。


    里侧隔壁床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快七点半了。”


    沈屹顺势打量了这个男人一眼,只见对方手里拿着报纸,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正气。


    “多谢。”他简单应了句,想到手术之前事情,转而问起,“小秋,我的伤……你和家里说了吗?”


    “还没,”谢晚秋收拾完残羹剩饭,又替他倒了杯热水,“但医生说你这伤得住院十来天,想瞒也瞒不住。”


    他背对着沈屹,姣好的曲线展露无疑。


    沈屹望着他修长白皙的后颈,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这小知青今晚要,睡在哪里?


    第66章 感谢 小心又爱怜地抚慰着那颗饱满的唇……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将那些无法言说的念头咽下。沈屹垂下眼眸,声音轻而沙哑:“小秋, 你等会……睡哪?”


    谢晚秋正收拾着床头柜,被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想起病房外面的长椅,随口答道:“我晚上在外面椅子将就一晚就行。”


    “这怎么行?”现在已经快入秋了,夜里天气凉,这小知青要是睡在外面一定会着凉,沈屹皱着眉反对,“你过来跟我一起睡。”


    一起睡?


    谢晚秋的目光下意识从眼前这张不过一米来宽的病床上扫过。这么小的一张床,连睡个成年男人都算勉强,怎么可能容得下两个人?


    自己若是要睡这张床, 怕是要整个睡在沈屹怀里。更何况……这人还没穿衣服!谁知道他脑子里成天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


    谢晚秋白了眼他赤裸的胸膛,嘴角微微抽动:“算了,这么小一张床, 我要是碰到你伤口怎么办?屋里椅子多,我凑合一晚上, 明早就回去了。”


    沈屹敏锐捕捉到自己最关心的那一句,语调顿时抬高:“你明天就回去?”


    见对方用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己,才重新敛下眼眸。他装作一副孤单又失落的样子, 连肩线都微微塌陷下去:


    “也好,那你回去吧。反正之后的清创、换药,还有拆线, 这些……我一个人都可以的。”


    他越说声音越轻,仿佛被人遗弃似的。谢晚秋隐约觉得这语气有些异样,却只当是沈屹病后有些脆弱,不由得放缓声音解释:


    “你得住院十多天, 总得需要带些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我回去一趟,收拾好东西就回来了。”


    果然,他就知道没什么招数能比在这小知青面前示弱更有效,沈屹乘胜追击:“那晚上凉,你还是上床来睡吧。至于伤口,小心点就是了。”


    他语气平静,仿佛自己没有一点私心,全然在为对方着想。


    谢晚秋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双黑眸正满是关切地凝视着自己。他偏了偏头,有什么念头飞快地一闪而过,但还是警惕道:“不用,我自己睡就好。”


    这小知青竟然还变警觉了?


    沈屹眉梢微挑,眼见算盘落空,只得作罢。


    熄了灯后,本就安静的病房此刻更是寂静无声。


    沈屹枕着未受伤的右臂,借一点窗外探进来若有似无的月光,肆无忌惮地盯着趴在床尾早已入睡的谢晚秋。


    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伏在床边,安静温顺得像只乖巧的猫咪。沈屹不用碰触,都能想象到那发丝摸起来能有多舒服。


    他曲起胳膊肘,右臂一撑,就支着身体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这样的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向前微微倾身,右手便轻而易举地没入谢晚秋柔软的发间。


    朦胧的月色为他昳丽的面容镀上一层银辉,青年侧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宛如恬静的睡美人。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湿润的嘴唇像是娇艳的玫瑰一样,诱人采撷。


    沈屹的手指不受控制向下探去,粗粝的指腹在即将触及到对方那颗圆润饱满的唇珠时蓦地停住。


    只见那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谢晚秋含糊地呢喃了两句,似乎是在说着什么梦话。


    然后那紧闭的红唇就轻轻张开一条缝来,像是暗夜中忽然绽放的玫瑰,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沈屹瞳孔微动,漆黑的眼底忽然漫上一阵浓重的欲色。停顿了两秒,当即顺从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直直地按在了那摄人心魄的红唇上。


    粗糙的指节在那片柔软上反复碾压、轻轻剐蹭,小心又爱怜地抚慰着那颗饱满的唇珠,时而试探性地摩挲着唇缝。


    直到睡梦中的人发出模糊的呓语,双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那灵活的食指立即沿着这条小缝钻进更深处,在触到对方温热的舌头后,轻轻拨弄。


    如果谢晚秋此刻醒来,便能一举识破他如此冠冕堂皇的面容下,竟隐藏着如此恶劣和情色的一面。


    可惜他睡得正沉,并没有醒来。


    沈屹心满意足地注视着那微启的唇缝间滑落一缕晶莹,喉结艰难地滚动。如果这里流的是……


    喉间的灼热烧得他浑身滚烫。


    沈屹缓缓抽出手指,看着眼前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谢晚秋,目光滚烫的像是能把眼前的人整个吞下。


    指尖上沾染的津液将落未落,他沉默地盯了两眼,舌头一卷,就将其全部卷入口中。


    嗯,果然很甜-


    翌日清晨,谢晚秋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湿了脸后,总算是清醒了些。


    他抬头看向镜子,看着尚算整洁的自己,视线不自觉向下,落在有些异常红肿的嘴唇上。手指轻轻一触,竟还有点微微的酸软感。


    这是怎么了?


    他虽心中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昨夜蜷缩在床角,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很快便将这个疑问抛之脑后,去食堂给沈屹打饭。


    回来的时候,沈屹已经坐在床头等他。黑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格外红润的唇瓣,语气平静地问:“等会就要走了?”


    谢晚秋点了点头,见对方不伸手,这次也没有再问,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喂他:“我等会去汽车站赶早班车回去,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么?”


    沈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在他那张不断开合,泛着水光的唇上,仿佛被什么蛊惑似的难以移开,沉着声音回:“你做主就行。”


    “对了,”他忽然想起些什么,嘴角莫名其妙上扬,露出点谢晚秋看不懂的笑容来,“记得把你送我的那条帕子带来。”


    “你要帕子做什么?”谢晚秋有点意外,头也不抬问。


    “自然是要用。”至于要怎么用,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谢晚秋不做他想,随口应了。


    回到大湖村的时候,家里只有沈枫一个。


    小家伙一见到他,两眼瞬间放光扑了上来,嚷嚷道:“谢哥哥,听说我哥现在是大英雄了!对吗?”


    谢晚秋脚步一顿,将人拘在怀里,迟疑地点头:“小枫,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沈枫激动地连连点头:“昨天晚上……就有人打电话给爹,说是你们抓住了人贩子,救出了许多被拐卖的小孩呢!”


    “但听说哥受伤了……”他转而语气担忧,“谢哥哥,我哥伤得重吗?”


    谢晚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别担心,你哥哥他伤得不算重,只要好好休养,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真的。”谢晚秋看着他突然放松的表情,笑了笑。


    沈枫心底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下:“对了,谢哥哥,爸妈早上坐最早的车去医院看哥了。”


    谢晚秋心里记挂着独自呆在医院的沈屹,匆匆收拾好几大包衣物和生活用品后,很快赶上返回县城的班车。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推开病房房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不大的病房里挤满了人,几乎将床位上的沈屹围得水泄不通。


    而昨天被救的那些孩子们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由各自的家长领着,围在一起,说得全都是“感谢恩人”诸如此类的话。


    而为首颇为显眼的那个,就是昨日那位丢失孩子的中年妇女。与先前崩溃无助的模样判若两人,如今她衣着讲究,盘发一丝不苟,俨然成了这群家长中的主心骨。


    见谢晚秋进来,忙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小同志,这点心意你们一定得收下!”


    “要不是你们,我家琴琴就……”她声音哽咽,说起来又是一阵后怕,“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就当给沈同志补补身子。”


    谢晚秋连忙摆手,像是碰到烫手的山芋一样把信封推了回去,“大姐,这钱我们不能收。救孩子是应当的,哪能要您的钱?”


    “这怎么行!”女人态度坚决,又转向病床上的沈屹,“沈同志为救孩子们受了这么重的伤,这钱就当是医药费和营养费,不然我和孩子她爸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屹靠坐在床头,露出温和的笑:“大姐,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就算了吧。看到孩子们平安无事,我们就开心了。”


    周围的其他家长见他们推辞,纷纷上前,他们有的提着新鲜的水果,有的挎着满篮的鸡蛋,围拢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劝道:


    “这位女同志说得对,你们就收下吧!”


    “沈同志流了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补!”


    “这些都是我们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一点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我这里也准备了一点钱,希望你们能收下。要不是你们,我的家可就散了……”


    谢晚秋见众人情真意切,一副非收不可的样子。只得又看了沈屹一眼,见他无奈地点头,只好收下东西:“那就多谢大家伙了。”


    众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病房外很快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晚秋开了门,只见几位带着相机、拿着笔记本的记者一起围拢上来:“您好,这是沈同志的房间吧?”


    谢晚秋下意识点头。


    为首的一个迅速递上自己的名片:“您好,我们是县报社的记者。听说有两位小同志勇斗歹徒,救下七个孩子的事迹,特别震撼!”


    “便想来采访一下两位当事人,请你们谈谈当时的经过!”


    众人热情高涨,不住地向里张望,还有机灵的,已经用相机穿过门缝,眼疾手快地摁了两下快门。


    没一会,听说连县长身边的贴身秘书都来了,当着沈父沈母的面,将谢晚秋和沈屹二人一通好夸。


    近日来,县里好多家丢了孩子这件事闹得挺大,但谁能想到,这人贩子竟敢如此大胆,躲在闹市的居民房里,给他们玩了一出“灯下黑”!


    多亏了二人,才能这么快找回孩子们,避免酿成更大的悲剧!


    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沈屹因为和人贩子英勇搏斗光荣负伤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很快,谢晚秋和他一起智捉歹徒的报道就出现在县里的各家报纸上,家喻户晓——


    作者有话说:[菜狗]你敢不敢正大光明地来


    第67章 发财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那边,钻进了似……


    好不容易将拜访的人都送走, 沈父沈母这才得了机会,与二人说些体己话。


    徐梅即使平时性子要强, 现下看到儿子胳膊和腿都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也红了眼圈:“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那些人可都带着刀子的,你怎么不知道怕……”


    “还好,还好没出大事,”徐梅想到方才听他和谢晚秋口述还原当时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


    谢晚秋倒了杯热水端给她:“婶子,医生说了,这伤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好利索,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徐梅接过杯子, 稍稍安定,抬眼看向风尘仆仆的谢晚秋。这小知青平时如此整洁干净的一个人,眼下衣衫凌乱, 显然是昨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如此为他儿子忙前忙后地张罗。


    心头顿时一暖, 握住他的手:“小谢啊,婶子要谢谢你,多亏有你照顾沈屹。只是……”她表情为难, “他住院这些天,恐怕还得继续麻烦你了……”


    秋收在即,村里的生产任务重, 她和沈长荣都有各自的工作,抽不开身。但就这么把儿子扔在医院不管不问,又放心不下。


    沈屹本就是因为替他挡了那一刀才受伤的。即便徐梅不说,谢晚秋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改了称呼,语气郑重:


    “婶子,还有沈叔,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沈大哥的。”


    这脆生生的一句“沈大哥”,听得沈屹眉梢一挑,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他来不及追究。


    转而正了正神色,看向沈长荣:“爹娘,我的伤不重,拆了线应该能赶上秋收。”


    他这么一伤,可是耽误全村的活计了。要知道村子里一年到头顶天的大事就那么几件,秋收首当其冲。


    从带领小队下地干满工分,到每年去县里交公粮,都是他亲自去的,如今这么一伤,还得找人补上。大家伙全年的吃喝用度,可都指望着秋收的成果呢,要是少了一分一毫……


    沈长荣站在床尾,双臂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视了他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的儿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成长为如此顶天立地的一个男人。


    他很欣慰,沉着声开口:“你先养伤,村里的事情等伤养好再说。”


    几人又絮絮叨叨拉了些家常,还要赶车回村里,谢晚秋一直将人送到县医院门口。


    徐梅站在路边,从外套的里兜掏出一个碎花布缝制的钱包,执意塞给他:“小谢,这些钱你收好了,你们俩吃住都得花钱,别不舍得花。”


    那病房那么小,先前她听沈屹说起谢晚秋昨日就是窝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晚秋见徐梅一脸坚持,知道推辞没用,便接过钱:“放心吧,婶子,我会照顾好沈大哥的。”


    如今他身上装的可都是钱了。


    谢晚秋把人送走后回到病房,坐在沈屹跟前,依次从自己身上的口袋中取出所有的钱,包括之前那位大姐给的信封。


    那信封捏在手里本就厚实,待他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床上时,两人都愣住了。


    一沓崭新的五十元钞票,赫然躺在雪白的被单上。


    “这……”谢晚秋与沈屹对视了一眼,忙伸手去数。这一数后,更是心惊。


    竟然足足有两千元!更让人吃惊的是,钞票后面还附上了几张难得的工业券,什么时下最热的自行车、电视机、甚至连缝纫机都有。


    谢晚秋怎么也没能想到对方出手竟如此阔绰,他收这钱的时候可没想过里面会有这么多钱,一时觉得这些钱烫手得很,慌忙将它们都推到沈屹面前。


    “这也太多了……”他眉心微蹙,声音里透出不安,“要不然……我们还回去吧?这怎么能收?”


    沈屹从散乱的钱币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白色信纸,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行清秀的小字:


    “两位恩公,这些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要因为数额而有负担。我和我先生在京市赚得还行,这只是我们一年的工资,望你们安心。”


    在如今这个多少家庭连掏出一百块现金都要咬咬牙的年头,这两千元,绝对算得上是天上掉下来的一笔巨款。


    谢晚秋看完纸条,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屹却已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收好吧。”


    他单独抽出那张自行车工业券,递到谢晚秋面前:“你不是一直想要辆自行车吗?有了它,你就可以少走许多山路了。”


    谢晚秋望着他,犹豫片刻,终是接了过来:“这些钱都是给你的,我先替你收好,回头放在家里。”


    这小知青就是爱较真。沈屹靠在床头,看着他满脸正经把钱收好,重新塞回信封的样子,一锤定音:“一人一半。我的那一半,也交给你保管。”


    他没给谢晚秋拒绝的机会。没想一语成谶,最后吃苦头的竟然是自己。


    按照沈屹最初的设想,谢晚秋至少会陪他在医院住上一个星期,事事贴身照顾。这样一来,他们也能有进一步发展感情的机会。


    不料这小知青机灵得很,当天下午就去国营商店买了辆自行车,给他打完饭后就趁着傍晚前骑回了村里,说得赶紧把这笔“巨款”送回家收好。


    沈屹侧着身子,看了眼窗外渐深的夜色。


    得,这小知青今晚肯定是不会回来住了!-


    就这样,谢晚秋乘着傍晚的暮色一路骑回了大湖村。


    这个点,正是村民们下工回家的时候,林芝扛着锄头,正和几个知青结伴往回走。眼前忽然掠过一抹扬起的白色衣角,那身影很轻快,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身后传来某个女知青的低语:“春燕,你看刚刚那个过去的,是不是谢知青?”


    蒋春燕远远望去,早已停在原地僵住了神。


    暮色四合中,那个少年骑车经过的背影被夕阳勾勒出鲜艳的轮廓,一角白衣在晚风中翻飞。他颀长的身材宛如一棵挺拔俊秀的小白杨,沐浴在橙红交接的余晖中,浑身散发着阳光和树叶的气息。


    这是他们的第三面。谢知青,似乎每次出现时,都很不一样。


    “春燕,”身旁的同伴见她不答话,轻轻推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蒋春燕怔怔地收回目光,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辫子上的红绳:“没事,想事情入神了。”


    “这才几天,没想到谢知青都骑上自行车了!”女知青们边走边窃窃私语。


    “真是他的车吗?不会是借的吧?”


    “也没听说咱们村谁家有自行车啊,谢知青能跟谁借?”


    也有的姑娘挤眉弄眼地嬉笑:“哎呦,‘三转一响’,这可是结婚的四大件之一呢……看来谢知青的条件,比咱们想的要好嘛!”


    “要我说,咱们村就没有长得比谢知青好看的!”


    “好看?那你就嫁给他呗!”


    “你胡说什么?!”被说的女知青急了,猛跺了几下脚,上前轻拧好友的胳膊。


    蒋春燕一直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当听到其他女知青谈及谢晚秋时,纵然知道那是玩笑话,还是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林芝独自走在前面,看着谢晚秋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阴霾。


    不对,谢晚秋怎么会有自行车?


    众人的说笑声不停钻进耳朵,一种巨大的疑惑和嫉妒感迫使他的脚步越走越快,恨不得立刻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晚秋推着自行车回到沈家,将车停在院子里。沈父沈母也刚到家不久,一家人听到“叮铃铃”的车铃声时,都迎了出来,十分稀奇。


    “这车是哪来的?”沈长荣摸着崭新的车座,围着自行车整整转了两圈。


    谢晚秋抿嘴一笑,坦然道:“是几位找到孩子的家长,推辞不过,硬塞了些钱。里头正好有张自行车票,我和沈大哥一合计,觉得有辆车今后进城办事也方便,就买了下来。”


    “说起来,这车也有他的一半呢。沈叔婶子,你们今后要是用得上,尽管骑,别客气。”


    “好好好!”沈长荣高兴地抚掌,脸上的褶子笑得凹进肌理,“这下我们村也有自行车了,看大兴村今后还怎么显摆!”


    “过阵子,等农闲了,我就来学骑自行车!”他虽不会骑车,但对村里多了辆自行车这事喜闻乐见。


    要知道,隔壁的大兴村就有好几辆自行车呢。每逢进城开会时,他们村的村干部蹬着车就走了,体面又自在。哪像他们,每次都得早早去挤长途,一路颠簸不说,还浑身是味儿。为此,那大兴村的村长可没少在他们面前嘚瑟。


    徐梅心里也忍不住地高兴,自行车是结婚的大件,费钱不说,更难搞的是对应的工业票。如今家里有了这辆车,将来沈屹说媒时脸上也有光。


    “谢哥哥,你教我骑自行车吧!”沈枫扯着谢晚秋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谢晚秋见大家伙对他添置了一辆自行车的决定都很高兴,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婶子,我去收拾一下,明早再去医院看沈大哥。”


    “好,等会饭好了叫你。”徐梅应着,匆忙回厨房做饭-


    今夜月明星稀,风中有一股辛冽的甜香。窗台上的刺玫,红得令人心惊。


    谢晚秋独自躺在炕梢,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这两天独属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和与之相关的画面。


    睁开眼,整个房间里似乎都是沈屹与他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可如今,他却不在这里。


    以往早已习惯的夜,此刻不知为何竟会感到些许孤寂。


    谢晚秋将被子向上拽了拽,蒙住整个脸,满脑子都在想着睡觉睡觉赶快睡觉,可偏偏脑子里全都是那个男人。


    刺玫的香气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像是带着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越想睡反倒越清醒。


    猛地掀开被子,他坐起身,目光落在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那是沈屹平时睡的地方。


    不管自己在睡前怎么把他推远,如何远离对方,但第二天醒来时,两人总会莫名纠缠在一起,然后相对无言地起床。


    谢晚秋无声地盯着那只属于沈屹的枕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懂了。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那边,钻进了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被子。


    反正沈屹不在!


    谢晚秋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浑身都浸在熟悉的气味里,自在地蜷缩起来,终于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呕吼,天降横财[菜狗]宝宝们都中彩票!!


    第68章 上火 含着泪光的双眼断断续续地向他讨……


    “小谢。”


    第二天, 徐梅一大早站在厨房门口向他招手。


    待谢晚秋走近,逐渐闻到里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徐梅指了指摆在灶台上的瓷盆, 盆里装着切好的鸡块:“这鸡是你沈叔今早起来现杀的,我得赶去上工来不及做了,还得麻烦你炖点汤今儿给沈屹送去。”


    “好。”谢晚秋点点头,目光被旁边搁着的一个小碗吸引,只见里面泡着一种褐白相间十分眼熟的菌子,再加上一股奇异的麝香气味。


    错不了,那是松茸。


    随口问道:“婶子,这是哪来的?”


    徐梅经他提醒,才想起这件事:“嗐,瞧我这记性。这是老赵给的, 他特意叮嘱这菌子要和鸡汤一起炖,最是滋补养血,正适合病人恢复。”


    “婶子, 交给我你放心。”谢晚秋挽起袖子,仔细洗净了手。


    送走徐梅后, 他回到灶台前,先舀水将松茸都冲洗干净。肥厚的菌伞触摸起来湿湿滑滑,随着水流, 那股独特的香气反倒显得愈发浓郁。


    谢晚秋将泡发好的松茸切成均匀的薄片,放在陶罐里铺底。


    生火后将鸡块全都冷水下锅,加了几片老姜去腥。等水沸腾再撇去浮沫, 把焯好的肉全部捞进炉子上的陶罐里,添了大半罐的水和几颗红枣。


    火苗温柔地舔舐罐底,他时不时地扇风,控制着火候。出去先喂了兔子, 又找出保温的饭盒洗干净。


    渐渐地,厨房里弥漫出一阵难以形容的醇厚香气。肉的鲜香和松茸的清新甘甜相互交织在一起,勾人味蕾,令人食指大动。


    谢晚秋用湿布垫着,轻轻揭开陶盖,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鸡汤已经熬成淡淡的金黄色,上面漂浮着亮晶晶的油花。


    他撒了一小撮盐调味,重新盖好盖子,又用小火煨了一会,才熄了火,盛在保温壶里仔细装好。


    给沈枫留了一碗在灶台凉着,谢晚秋背上军绿色的小背包,从院子里推了自行车,骑了快一个小时才到了县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沈屹正站在窗边,见他推门进来,当即侧身,眉梢舒展:“你来了。”


    “嗯。”谢晚秋轻声应道,说着就从身上取下背包,背包的插口中装着保温壶。壶盖拧开的瞬间,鸡汤的香气立刻在整个房间蔓延开。


    真是香煞人咧!


    他盛了几块鸡肉和松茸,倒了大半碗汤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喊沈屹过来:“趁热喝,早上刚炖的。”


    对方听话地走到他跟前,坐在床沿。金黄清凉的鸡汤上,几颗油珠随着谢晚秋端来的动作微微荡漾。


    沈屹用勺子舀了一勺,刚送入口就要被鲜掉了牙。那鸡肉沉在汤底,炖得又酥又烂,松茸吸饱了汤汁,软滑肥厚。几口热汤下去,唇齿生香。


    他很快就将碗里的汤喝完,一碗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腾,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谢晚秋见他喝完,伸手便要将剩余的半罐汤盛给他。沈屹抬手拦了一下,随口问道:“小秋,你喝了吗?”


    谢晚秋动作一顿,含糊地点了点头,却没应声。


    沈屹看到他闪躲的眼神,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心疼又气,这小知青,怎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呢。


    不禁放软了语气:“这些我喝不下了,小秋你趁着没凉赶快喝了吧。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就紧着我一人。况且……”


    他顺势揉了一把谢晚秋柔软的发顶,眼中带着调侃的笑意:“比起我,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才更需要补补。”


    谢晚秋头也不抬,拍开他的手:“可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你。”


    他将保温壶的盖子拧好,拿起吃完的碗筷去洗漱间清洗,顺带着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时,沈屹已经换完药,一反常态地蜷坐在被窝里。


    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红,谢晚秋刻意多看了两眼,语气带着关心:“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


    沈屹咬着牙,竭力忍耐着身体下面不该有的反应。要不是他亲眼所见,知道这小知青端来的是鸡汤,要是没看见,还以为他端来的是碗春.药呢。


    那碗鸡汤在他的身体里涌起一阵暖流,熨帖地人心口发热。


    但渐渐地,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股暖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在身体里积聚起来,横冲直撞,最后汇聚成一股难以排解的燥热,沉沉地坠入小腹。


    沈屹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看到身侧的谢晚秋,对方身上似乎带着能够降温的凉意。


    忍不住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我……有点不舒服。”


    谢晚秋立即皱起秀眉:“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医生?”


    但预想中的平静并没有到来。


    沈屹感受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清淡气息,却只觉得身体里的热流不减反增,愈发野蛮。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猛地在下腹炸开,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灼热温度和形状。


    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一把钳住谢晚秋纤细白嫩的手腕,声音压得都快冒出火来:“你的汤……有问题。”


    “什么问题?”谢晚秋乍一听没有反应过来,不悦地抿起唇。


    那汤可是他精心炖得,就连肉和松茸也都是新鲜的!能有什么问题?


    松茸、松茸……他心底默念了两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先前听那药房掌柜提及的功效。


    “松茸性平、味甘,归肾、胃、大肠经,有补肾强精、益胃助消化等功效……”


    等等……补肾强精???


    谢晚秋下意识瞥向沈屹,目光扫过他耳际那片不正常的红晕。对方漆黑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欲望,像是被这阵灼热烧得痛苦难捱,想要拽上他一起坠入深渊。


    不禁打了个哆嗦,慌忙移开视线,却在触及近处的被子时,又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凌乱的被单上,一处明显拱起的形状赫然闯入眼帘。


    ……狗男人!


    不就是碗汤吗!他才不信喝下去如此快就能见效!


    肯定是沈屹自己流氓,还怪到汤头上!


    谢晚秋越想越觉得自己在理,脸颊不知是恼的,还是被对方的脸皮竟会如此之厚惊到的,跟着泛上一抹薄红。


    “流氓!”他压低声音愤愤道,因为顾忌到隔壁床还有人,中间只用帘子隔开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屹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人拽了个趔趄,倒在床上。


    “你做什么!”


    一时间,他跌坐在床沿,仰望着这个时不时让自己气得直咬牙的男人。二人四目相对,谢晚秋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抵在自己小腹周围的热度。


    但沈屹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粗粝的指腹沿着谢晚秋修长的脖颈滑过,动作若即若离,像是在调情,又似乎不是,却引得对方一阵颤栗。


    沈屹的手指悬停在他小巧的喉结上,看着那颗因为紧张不断吞咽而颤抖的小痣,眸色瞬间一黯。


    他曲起指节,用着几乎没有的指甲轻轻抠弄那颗小痣,指腹沿着周围来回画圈。


    谢晚秋本是俯身四肢跪在床上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刺激得顿时绷紧了身体。漂亮的蝴蝶骨、流畅的腰线、和微微隆起的臀部一起,构成绝妙的三点一线,让人根本挪不开目光。


    即便是隔着衣服,沈屹也能想象出那布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风情。


    若是衣衫尽褪、春光尽泄……


    手下不自觉力气更大了点,重重按在那颗小痣上。


    谢晚秋的脖颈连带着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指下的肌肤也渐渐升起一股灼热来,连同他的灼热一块,混合在一起,烧得沈屹愈发肿痛。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滚烫的气息从谢晚秋的头顶穿过。没一会儿干脆抬起这小知青的脸,把粗重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低声一句:


    “你说……这该怎么办?”他意有所指。


    谢晚秋浓密的眼睫急促颤动,仿佛是被蛛网困住急于逃离的蝴蝶。他尝试扳开沈屹的手,可不管再怎么努力,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不安的挣扎间,他似乎感到袭击自己的那股灼热感更加明显了。


    眼里急得几乎泛出水光来,他视线朦胧,贝齿紧紧抵住下唇,小声地警告:“这、这里可是病房!”


    沈屹的目光扫过他因为慌张而显得格外艳丽的面庞,含水的玫瑰鲜艳欲滴,只会更加勾起人掠夺的欲望。


    他转而捏上谢晚秋红到快滴血的耳垂,在上面轻轻碾了几下,就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这小知青顿时浑身一颤,很快就软了腰肢,无力地趴在他的身上。


    “你、你别太过分!”谢晚秋的话音破碎。


    指下的肌肤细腻到令人心惊,但沈屹更没料到自己只是揉了揉这小知青的耳垂,就能引来他如此剧烈的反应。


    竟然有这么敏感?


    他眉梢微扬,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这可就怪不得他了。


    沈屹捏住那颗圆润柔软的耳垂,像是把住了谢晚秋的命脉一般,反复地揉捻、刺激。


    直到对方脖颈绷得一丝不苟,含着泪光的双眼断断续续地向他讨饶:“够、够了!”


    才施施然松开手。比起自己身体上能获得的快感,能够主宰和支配谢晚秋的反应,才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已经察觉到了,这小知青也有……


    沈屹大掌拂过谢晚秋的面庞,几乎能将他整张脸覆在掌下,无比自然直接地提出了一个要求:


    “你帮我洗澡。”——


    作者有话说:[菜狗]窗户纸会怎么捅破呢?


    第69章 下火 这个流氓,就拿他的帕子来做这种……


    谢晚秋小脸涨得通红, 一口贝齿几乎快咬碎了,他带着羞赧和恼怒瞪着沈屹。为了将自己从魔鬼的手中赎出, 只能被迫接受这场“不平等条约”。


    “洗就洗,你先松开我!”他梗着脖子,趁对方松开钳制的瞬间一骨碌起身,重新坐在床沿,整了整衣服。


    动作间心虚地看了眼隔壁的床位,还好有层帘子挡着,要不然,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沈屹作势要掀起被子,不依不饶地催促:“走吧。”


    就这样出去??


    谢晚秋飞快瞥了眼对方身体上依旧明显的变化,几乎要被他的脸皮之厚惊掉下巴:“你、你知不知羞!”


    他红着耳朵小声地数落沈屹。


    不想对方却状若无人, 直接大剌剌掀开被子,泰然自若坐在他身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问他:“那又如何?”


    “大家都是男人,”沈屹压低声音, 目光随意瞥了眼他的那处,意有所指道,“况且, 你不也……”


    未说话的话很快被一只温热的手匆忙堵住,谢晚秋像只受惊的兔子,却要对他竖起那根本没什么威慑力的利爪:“你闭嘴!”


    沈屹视线向下, 落在他轻轻开合的唇上。那双唇湿润柔软,仿佛浸着晨露的花瓣,隐约透出令人心神摇曳的馥郁香气。


    他瞳孔微动,敏锐察觉到这小知青虽然气恼, 但那恼怒中并没有反感和恶心,反倒更像是被看穿心事的羞赧,和一种无所适从的慌乱。


    于是,这个昔日坐怀不乱,曾经隐忍吞下无数欲望的“柳下惠”,此刻却像是座休眠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豁地一下直泄千里,不管不顾了。


    沈屹带着茧子的掌心当即穿过谢晚秋的下颌,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度,却又充满怜爱地托住他的整张脸。


    他的手掌宽大滚烫,几乎能将这小知青的脸完全拢在掌心,指节微微曲起,便恰好抵在对方通红的颊侧。


    美人在侧,含羞嗔怒。


    沈屹呼吸一顿,趁谢晚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右手已经顺至滑到他的后颈,将人向前带了带,随即俯身,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谢晚秋对他的举动始料未及,一双杏眼瞬间瞪得圆溜溜的。


    “你、你……”他唇间溢出破碎的字眼,还未成句就被迫仰头,承受了这个吻。


    这个吻就像沈屹的人一样,霸道而强势,反复地在他的唇间试探、摸索、舔舐、席卷,试图找出一条缝隙来,向更深处进攻,非要邀得他与之共舞不可。


    谢晚秋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感受到唇上传来滚烫而湿润的触感。沈屹就像是一头饿狼,而他的唇,就是那块鲜味十足的肉,被他叼着反复戏弄,非要玩够了才会嚼碎咽下。


    他似乎全身都被沈屹身上的气息笼罩了,那股微咸的,带着清爽的皂角香的味道。


    谢晚秋快要呼吸不上了,他手臂横在胸前,尝试推开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向后退了退。


    但沈屹反应很快,左手随即掐住他的腰,摁住闪躲的他。


    低声一句:“你想往哪逃?”


    然后更加大力地撬开他的唇缝,一副自己不配合,他就誓不罢休的气势来,连啃带咬,逼得谢晚秋连连撤退。


    “沈、沈屹……”破碎的字眼从喉咙间间断溢出,他的腰仿佛软成了一滩春水。


    但沈屹尤未餍足,甚至极其恶劣的、用着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喃:“小秋,这屋里……可还有人呢。”


    谢晚秋心头猛地一跳,心慌地将未说完的话全部咽下。


    沈屹见他如此轻易就被唬住,只觉得他的小知青,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意犹未尽,手指深深陷进对方后腰浅浅的凹陷之处,将人向怀中一带,转而更加大力地去攻击、讨伐。


    直至将那红唇中隐藏的所有馥郁,无限的甘甜全都尽收口中,才勉强餍足,缓缓松开了力道。


    “你、你、你……”谢晚秋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沈屹盯着他唇角流下的涎水,饶有兴致地轻笑:“走吗?”


    走屁!


    谢晚秋感受到他打趣的目光,别过头去。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擦掉唇边的湿意,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先前二人唇齿交缠的画面。


    他的拒绝,早在沈屹意料之中。但他自有办法,仗着拿捏住了这小知青脸皮太薄的弱处,作势抓住他还要继续。


    “帮不帮我洗?”


    谢晚秋担心他卷土重来,慌忙抬手护住嘴唇,没好气地瞪他:“洗!”


    沈屹的伤口刚换过药,半点水也沾不得,只能擦身。


    谢晚秋兑好热水,将盆放在洗漱间地上,任务完成似的就要退出去。


    不料,沈屹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衣角,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你跑什么?我这样怎么自己来?你得负责。”


    谢晚秋攥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痒。但一想到对方这身伤确实是为自己挨得,心中的愧疚压倒了不甘,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被沈屹吃得死死的。


    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他唇线抿成一条,斜睨着眼前这个在自己面前志得意满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硬邦邦的字:“脱、衣、服!”


    沈屹嘴角立刻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大大方方张开双臂,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动不了,你帮我脱。”


    狭窄的洗漱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二人沉默地对视,大眼瞪小眼。谢晚秋渐渐被他那漆黑的眼神盯得心脏狂跳,终于认命般败下阵来。


    明明知道这狗男人揣得是个什么心,可偏偏就是拿他没办法!


    一股热气冲上耳根,谢晚秋在心中暗呸一口,狗男人!


    他直挺挺去解男人病号服的纽扣,努力做到目不斜视。但指尖却不可避免触及对方颈间的皮肤,沈屹的喉结和青筋都显露的突兀,在他指下窸窸窣窣地跳动。


    谢晚原本就温热的指尖被对方灼热的温度烫得微微蜷缩了一下,颤抖着去解剩余的扣子。


    一颗、两颗……纽扣依次解开,成熟男人精壮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逐渐袒露在眼前。


    小麦色的躯体上,一道深色的毛发自小腹向下蔓延,最终隐入裤腰,带着一种原始而张扬的雄性气息,不断冲击着他的视觉。


    谢晚秋的指尖肉眼可见地颤了颤,他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语气干巴巴的:“裤子,你自己总能脱了吧。”


    沈屹闻言非但没动,反而将身体更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将自己紧实的腰腹更完整地展示在对方面前。


    他黑眸沉沉,里面漾着点无辜,但分明是戏谑,慢悠悠开口:“我腿上有伤,自己脱会扯到,疼。”


    说着还加重了尾音,仿佛确有其事。


    可谢晚秋只觉得他在鬼扯,难道自己帮他脱裤子就不会碰到伤口了吗?


    沈屹分明就是在耍无赖!


    但那声“疼”,还是精准击中了他的愧疚和无奈,谢晚秋一时哽住,不知如何反驳。


    “你……”


    沈屹乘胜追击,扬起下巴,语气懒洋洋地看他:“帮人帮到底,嗯?”


    心跳擂鼓般的咚咚作响,他与这个男人僵持了片刻,终是咬紧牙关,颤抖着手,伸向了那颗宛如仇敌的纽扣。


    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滚烫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颤。


    沈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喉间溢出一丝满足的喟叹,但很快转化为浓烈的欲求不满。


    再这样下去,可就不是擦枪走火的事情那么简单了。


    沈屹忽的将已经怔住的谢晚秋推到洗漱间门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去……把我枕下的帕子拿来。”


    谢晚秋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对方眼底那压抑到快喷出火来的危险气息,让他心悸不已。况且他也需要一个借口赶紧离开这要命的场合,闻言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照做。


    天青色的帕子整整齐齐垫在枕下,熨贴的一丝褶皱都没有,足以窥见这方帕子的主人对其有多诊视。


    谢晚秋沿着狭窄的门缝将帕子递给沈屹,此刻仍不明就里道:“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叫我。”


    门缝后,沈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暧昧复杂得让谢晚秋心头一跳。


    随着“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很快被关上。


    谢晚秋低着头靠在门边的墙上,借着这难得的空隙缓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跳,心里尚在盘算,沈屹脑子里到底卖的是个什么药。


    然而,渐渐地,一阵极轻、极压抑的低吟声,就从门缝里若有似无地飘了出来。


    那声音极轻,要不是谢晚秋紧挨着门,也许根本就听不到。


    起初还是模糊的鼻音,带着沉重的、克制的气息,但随后……就传出来一些不该有的其他声音。


    大脑“轰”的一下,仿佛被灼热的岩浆瞬间席卷和淹没。谢晚秋顿时意识到沈屹在做些什么,浑身僵直,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


    老天爷!这个狗男人……他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


    谢晚秋的思绪已经彻底放空了,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隔壁床位那个男人,确定人仍在熟睡,才松了口气。


    时间在等待和莫名的焦灼中被无限拉长。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从里打开,谢晚秋脑袋空空地望过去,旋即被一只滚烫而带着湿气的手臂拽入其中。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湿而闷热,更要命的是,弥漫着一种独属于男人的、暧昧不清的腥膻气息。


    刚才发生了什么,此刻昭然若揭。


    沈屹直挺挺地站在谢晚秋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大概是欲望得到了满足,现下声音中满是慵懒和惬意。


    “现在,可以开始洗了。”


    谢晚秋的视线掠过他,落在洗手池边。


    那方他先前亲自递给沈屹的帕子,此刻正湿漉漉、皱巴巴地搭在盆沿上,深色的水渍蜿蜒,似乎是那种不可言说气味的源头。


    他顿时像是明白了什么,额间青筋突突地跳。


    这个流氓,就拿他的帕子来做这种事??


    还洗澡,洗个屁!


    谢晚秋气得声音在抖:“你个流氓!”


    “我承认。”


    沈屹欣然接受了这个新称呼。他身体里的欲望压抑了这么久,爆发起来自然灼人。这小知青,合该早点见识到这些。


    他上前一步,将谢晚秋困在自己与门框之间,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小秋,这可都是你那碗鸡汤的功劳……”


    这还怪上他的鸡汤了?!


    谢晚秋被他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气得发笑,刚想反驳,对方就放缓了语气,意味深长:“刚才……你一直站在门外,没走吧?”


    他瞬间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气势汹汹却无法掩饰底气不足:“谁、谁知道你在里面干这种事!”


    沈屹不以为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烧得通红的耳际,一针见血:“那你为什么不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晚秋心上。他猛地抬头,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还击。


    对啊,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为什么还要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甚至直到结束?


    心虚、恼怒、慌乱、不知所措交织成网,将谢晚秋牢牢缠住。


    沈屹将他所有的窘迫与挣扎尽收眼底,压低了声音,又问一遍:“现在,还洗不洗了?”


    谢晚秋不甘示弱地瞪着他,此刻要是说不洗,不就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


    绝对、绝对不能助长这个狗男人的嚣张气焰!


    他咬着唇,挣开沈屹的桎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转过去。”


    沈屹从喉间溢出一阵低笑,这一次,倒是出奇地配合。


    他慢条斯理转身,肩宽背壮,水珠顺着沟壑蜿蜒而下,有的停在小麦色的肌肤上,像是一面镜子,反倒能将谢晚秋的所有表情映照其上。


    这就是个任务,再简单不过的工作,就当自己是个护工……


    谢晚秋心中默念,伸手去拿挂着的毛巾,浸了水,擦过对方温热的肌肤。


    两人俱是一颤。


    沈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分钟的。谢晚秋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看来,都被无限放大,他的指尖只是不经意地触碰到自己,都能激起他一阵颤栗。


    狭小的空间里,沈屹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这让谢晚秋本就忐忑的心,进而变得更加紧张。


    但他动作越轻,沈屹就觉得越难捱。


    就在谢晚秋得手移到他的腰际时,一只大手突然覆了上来。


    “够了。”沈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隐忍和克制,“我自己来。”


    谢晚秋眼睁睁看着……


    他手里的毛巾不自觉攥得很紧,皮笑肉不笑一句:“那我走了。”说着就把毛巾甩在沈屹的背上,逃之夭夭。


    狗东西,臭男人!


    呸呸呸!!!


    什么正人君子,什么老实可靠,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谢晚秋气得胸口发堵,径直走出病房,想去楼下的院子里透透气。


    不想刚走到一楼,连门都没来得及出,外面的人就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有的头发、肩头湿了大半,嘴里嚷嚷道:“下雨了!下雨了!”


    他抬头望去,只见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沉了下来,乌云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边,压得人喘不过气。


    起初这雨势还算是小,但没过两分钟,就“哗”地一声倾泻而下。硕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谢晚秋顿时泄了气,心底凉凉的。


    这么大的雨……要是下个不停,他等会怎么回村里?


    心中一时不甘,他就不信这雨不会停!


    谢晚秋坐在大厅的长廊上,一言不发地盯着这雨,过了好一会,见它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唇角抖了抖。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十分眼熟的鞋子。


    “你怎么在这?”沈屹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晚秋此刻看到他,就像是看见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样,没安好心。


    他垂下眼帘,一声不吭。


    沈屹也不在意,直接在他身侧坐下,将随手带着的伞搁在一边。


    刚才他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到窗外下雨,因为记挂着这小知青出门没带伞,怕他被雨淋了,才碰运气出来找找。


    沈屹手臂穿过谢晚秋身侧,再自然不过地搭在椅背上。两人相对无言盯着门外愈来愈大的雨,各怀心事。


    过了好一会,沈屹才忽然反应过来。这雨要是一直下着,谢晚秋今晚岂不是得在医院留宿了?


    想不到连老天都在帮他!


    沈屹瞳孔一动,唇边泛起一闪而过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菜狗]上火下火一起看


    第70章 大雨 陆叙白坐在最后一排,几乎要看得……


    尽管这场雨如沈屹预期般, 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但谢晚秋最终并未让他如愿。


    他执意窝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 隔天大早见雨刚停,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先回去了。”


    “回去?”沈屹的声音带着早起的沙哑,目光灼灼地投向他。


    二人之间如今只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窗户纸。可这张纸该怎么捅?


    沈屹不是没有感受到谢晚秋态度上的变化,但他像只鹌鹑似的,刚探出点头,又匆匆缩回壳里,心里很想再进一步,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兔子急眼了还咬人呢。他看着这小知青闪躲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也罢,就再给他点时间。


    沈屹拢紧身上披着的外套, 望了眼窗外仍然灰蒙蒙的天色,微微皱眉:“那你走吧。把伞带上,看这天, 过不了多久还要下。”


    “嗯,”谢晚秋低声地回。


    他背上包, 临出门时犹犹豫豫地看了沈屹一眼,大概是怕他一个人呆着太孤单,停顿片刻后补充道:“我、我隔两天就来看你。”


    这是……又心软了?


    沈屹嘴角略微上扬, 冲他挥了挥手:“放心吧,我等着你。”


    于是,谢晚秋对他的最后印象, 便定格在了这一刻,沈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坐在床上笑着向自己道别。


    他的笑容很淡,但却藏着像能包含大海一样的深度, 仿佛瞬间看穿自己心底隐藏的所有心事,但却不追究。


    只说一句“我等着你”。


    床头的绿植藤蔓环绕,枝叶紧紧纠缠在一起,一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模样,看起来是那般不可分离。


    谢晚秋最后望了一眼光线昏沉的病房,关上门的时候想,如果能有束光照进来就好了。


    那样的话,它们,大抵会更加幸福。


    回去的路上,谢晚秋满脑子充斥的尽是昨日那些暧昧不清的绯色画面。


    粗重的呼吸、滚烫的肌肤、赤裸的□□、腥膻的气味……


    怎么办?该进还是退?


    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但他的眼前却蒙着一层纱,看不清这结局。


    回到大湖村的日子里,谢晚秋找了很多事来填补自己生活中的空白。他拉琴、喂兔子、做美食,甚至还让村里通知开学,给孩子们上课。


    好像让自己忙到连轴转,这样就不会有心思停下来去想那些乱成一团麻的问题。沈屹不在身边的日子,谢晚秋即便刻意不去想他,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阴雨连绵,这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天了。


    是的,整整三天,谢晚秋并没有遵照承诺两天就去看沈屹。因为他有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他很忙,他真的很忙。


    谢晚秋站在教室门下,看着这雨滴滴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坑。院子里的泥已经完全湿了,和雨水混在一起,走起路来很容易脚底打滑。


    若是沈屹在的话……他肯定会想办法找来什么把地铺瓷实了吧。


    教室里,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孩子们吃完了饭,正在午休。


    谢晚秋望着这细密的雨帘,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才刚刚探出檐下,就被陆叙白止住。


    “晚秋,你怎么了?”漂亮的琥珀色瞳孔中装满关切,见他明显是在发呆,轻声地说,“你最近……似乎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还没从先前那场变故中缓过来吗?”


    谢晚秋和沈屹抓住人贩子,解决了县里这半个月来的一件悬案。他们的英勇事迹很快便被传回了村里,这几人要采访的人是络绎不绝。没出三日,连县里颁发的“先进个人”锦旗都送了过来。


    但陆叙白却只觉得这事实在太过惊险,要不是沈屹拦住了歹徒,这小知青手无寸铁的,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说不定,连命都会搭进去……陆叙白瞳色暗了暗,想到沈屹到底是将谢晚秋推开,才受了伤,难得高看他一眼。


    “我……我没事。”冰凉的雨滴砸在手心,激得肌肤瞬间一颤,似乎为混沌的思绪注入几分清明。谢晚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渐渐回过神。


    “叙白,”他语气有些迟疑,“你会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事情吗?”


    “哦?”陆叙白唇角上扬起一抹兴味的笑,侧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当然。”


    “你遇到什么事了?”陆叙白语气肯定,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皮夹克,整个人在阴沉的天气中张扬的耀眼。


    谢晚秋垂下眼,手指不自然地互相搓弄着,不答反问:“如果……有一个东西,你内心对它感情很复杂。既想得到,却又因为害怕得到后失去,选择逃避……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一个……“东西”?陆叙白看着这小知青微微闪躲的眼神,若有所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总不自觉地结巴,好像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但余光又时不时地飘过来,一副十分期待自己回答的样子。


    陆叙白忽然觉得不对劲,眉心不自觉拧起。或许比起事情本身,谢晚秋说得根本不是“东西”,而是“人”。


    一个渴望得到又害怕失去的人?


    他脑中警铃顿响,是谁?沈屹么?他救了这小知青两次,难道谢晚秋就对他改观了?


    陆叙白自诩没那么良善,心念一转,面上却不露分毫,斟酌着开口:“如果只是事,我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勇敢一次。”


    “但如果是人……”他有意停顿,见谢晚秋突然抬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这反应,无疑应证了他的猜测。


    “那可就复杂多了……”


    陆叙白眼尾微微上扬,明明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温度此刻却凉的很。


    “人心多变,最不值得孤注一掷。若不是有足够的把握,我绝不会贸然出击。”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扫了谢晚秋一眼,“况且……我更相信缘分所至,是你的,你不争取也自会来。”


    陆叙白轻飘飘地把话全都丢下,看着对方因自己的话陷入沉思,心中暗骂,沈屹那个老谋深算的,他也得加快速度了。


    转而提起另一件在心头盘旋已久的事情:“晚秋,下周二,是我的生日,我想邀请你陪我出去放风一天。”


    “放风?”谢晚秋面露难色,“可我还要给孩子们上课……”


    “哎……”陆叙白轻叹一声,那双明亮的眼眸顿时黯淡下去,语气落寞,“这是我来高明第一个单独过的生日……除了你,也不知道再能与谁分享……如果你实在没有时间的话,那就算了吧。”


    谢晚秋见他语气越说越轻,莫名感到一阵自我愧疚。陆叙白往日里对他那么好,而自己,居然连他这点要求都拒绝……


    咬了咬唇,他竟然也会感到不好意思:“陆知青,别不高兴。我答应你就是了。”


    陆叙白的表情顿时由阴转晴,还装模作样地推辞:“这样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还是算了吧。”


    谢晚秋摇摇头:“没关系的,我去请其他知青来帮我带一天的课。”


    “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


    陆叙白脑中飞快流转,要怎么借这一天来改变如今他们之间朋友之上,却恋人未满的状态。看谢晚秋对这一切茫然无知的样子,又想到沈屹是如何逼近的,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明明是如此多情漂亮的一双桃花眼,此刻其中却只有算计。


    恰逢一阵凉风吹过,谢晚秋下意识拉高了衣领,觉得凉意逼人。


    秋天,真的来了。


    “晚秋,我们进去吧。”陆叙白十分体贴。


    下午的上课时间到了,这一节是语文课,谢晚秋带领孩子们念古诗。


    他满头黑发,头发显然是有些长了,碎发已长至耳侧,配上一件看起来暖呼呼的白毛衣,站在黑板下抑扬顿挫地念着诗句。整个人清俊颀长,别提有多俊秀了。窗外分明是阴沉一片,根本没光,但他所到之处,就像是在发光。


    陆叙白坐在最后一排,几乎要看得痴了。


    他之前上大学时,最嗤之以鼻的就是舍友谈了恋爱后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粘着他的女朋友,就连没课的时间,也要去陪他不一个系的女朋友上课。有这个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如今陪着谢晚秋,才算是真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有多美妙。心中似有一条山间小溪,本是被横木和大石堵住的,如今穿过缝隙,向外汩汩地流着,一江春水向东流。


    沈屹不在村里,对他来说,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陆叙白日日跟着谢晚秋同进同出,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亲昵不少。


    村里的小路不下水,谢晚秋踢掉雨靴上的泥巴,下课回家时看见田垄上,沈长荣披着蓑衣,正指挥着几个青壮挖渠清淤。


    陆叙白见他停下脚步,手中的雨伞向他那边倾了倾:“怎么了?”


    接连的下雨让村里的大湖水位线都上涨了些,虽然谢晚秋记得上一世村里根本没有发生过涝灾,心仍不免紧了紧。


    “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的话明显带着担心,转过头来,见到陆叙白的半个肩头全被淋湿,当即秀眉紧蹙,“你……怎么连自己被淋湿都没发现。”


    谢晚秋掏出手帕,赶紧替他擦了擦,对方近似西装的布料不用细看就知道有多昂贵,他的帕子全被浸湿了。


    但陆叙白却毫无感觉,他温柔地凝视着他,唇边笑意更深:“比起自己淋湿,我更不想……让你被淋湿。”目光灼灼,带着滚烫的温度,似乎话有深意。


    谢晚秋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多想,手腕就被对方几根修长的手指握住。


    陆叙白的手指非常长,可能正是因为出于能弹钢琴的基因天赋,食指轻轻一转,就抵在他的手心:“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雨滴滴在伞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但他们好像被定住了,被困在这只小小的伞下。


    陆叙白浅色的瞳孔中似乎有抹暗色飞快地跳动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不加掩饰,一瞬不瞬,带着灼热的温度。就这样无比自然,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再坦然不过:“我帮你捂捂。”


    谢晚秋一时间怔住了,心脏狂跳两下,这对吗?


    但下一秒,对方温热的长指已探入他的手心。轻轻一抬,就被拉到那无比精致的唇侧。


    陆叙白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高挺的鼻尖不断向下靠近,不经意地蹭过他微凉的指节,然后轻轻哈了口气。


    那阵气暖暖的,带着湿润的气息。陆叙白半眯着眸子,笑起来像只优雅的狐狸:“现在好点了吗?”——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太忙了,不好意思啊大家,明天可以开始恢复更新了![爆哭][爆哭][爆哭]《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