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危险
深夜, 天空无月。
体检中心的大楼是单独出来的,谢绮带着他经过一个有喷泉的花园,穿过连廊, 走进另一栋楼。
这栋楼很高, 足足有二十八层。谢绮按下电梯按钮,径直上顶层。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入目空旷而昏暗。
谢绮没有开灯,用手机打着电筒,林念跟在他半步后,进门前瞥了眼门口的牌子——院长办公室。
里面整洁而宽敞,靠北是一个很大的弧形实木办公桌, 背后的柜子上摆着荣誉奖牌和证书。墙上挂着一幅人体全身器官图,矮几隔开了办公区和接待区,真皮沙发靠在南侧。
谢绮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桌面简明清晰,看得出来这位院长是个工作极有条理的人。
林念站在一旁, 看着谢绮有条不紊的动作——他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
一开始,林念还以为谢绮会带他去病案科找练习生的档案, 没想到直接来到了这里。不等他细想, 目光扫过一列列文件夹, 林念盯着屏幕骤然出声:“等一下。”
谢绮刚把拷完体检人员资料的U盘拔出来,林念从他手里接过鼠标,点开了一个未命名文件,里面是一个视频和一个按日期命名的文件夹。
林念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点开,随即瞳孔紧缩——
里面是一个名为安桉的练习生档案。
不止安桉, 曲青青、沈心……还有林念,参与狼人游戏的十个人,资料全都在这里。
那个文件夹命名的日期,也正好是他们被拉去参加狼人杀的日子。林念心脏狂跳,来不及思考这些档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迅速退回去点开了那个视频。
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开头几秒没有内容,冷白色的荧光把林念的脸照得惨白如纸,嘴唇不自觉地细微发颤。
握着鼠标的手心出了汗,指尖微动,林念把进度条拉到中间,正好卡在了一个悚然的画面——
少女被刺穿的肚皮躺在画面中央,连外翻狰狞的血肉都拍得清清楚楚,了无生机的眼珠子,颤动的嘴唇吐出一大口血,几乎要染红镜头。
……是死了的沈心。
林念睁大眼睛,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簌然扭头,对上谢绮灰色的眼睛。后者正好也在看他,眼底严肃却清明,不似林念那般惊骇。
下一秒,他被人捂住口鼻,拽进了隔间。
S级的Alpha力气惊人,寂静的黑暗里,林念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他正要挣扎,外面的灯突然打开了。
——光线从底部的门缝透了进来。
身前高大的Alpha跟他紧紧相贴,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过度,嘴巴贴近林念的耳朵,短促地“嘘”了一声,示意他冷静一点。
林念的口鼻都被捂得死死的,过度呼吸让他有点缺氧,鼻间充斥着一股清冽的佛手柑香气,是谢绮的信息素。
谢绮注视着他,见林念冷静了许多,长而软的睫毛犹豫而柔顺地垂了下来。掌心这才慢慢往下移,露出他的鼻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谢绮的虎口。
林念的神经全然被外面的动静拉扯着,他半敛着眼皮,脑子里反复回想:来的人是谁?为什么视频会在这里?刚刚电脑关了吗……
不等他想明白这些问题,下一刻,林念屏住呼吸,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缝外的阴影——
一双脚停在了那里。
紧接着,门缝越来越大,丰盈的光线千丝万缕地涌进来。
谢绮拉开门,直视着来人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喊了一声:“爸。”
林念躲在门后,攥成拳的指节青白。
门外的人“嗯”了一声,问谢绮:“大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
谢绮把门带上,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今天下午我把车钥匙落在这儿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走远。
林念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听到外面彻底没动静之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身子陡然松懈了下来。
大概过了一刻钟,谢竟成回到办公室。
他面容沉静,步子不紧不慢地往隔间走,按下把手推开门。
按开灯,里面是一个休息室,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柜,小型吧台上的咖啡机闪烁着待机的红光。
谢竟成走进去,锐利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屋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连架子上书的位置都没有挪动过。安静,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谢竟成转身,带上门准备离开,脚尖蓦地一顿——
空气里有玫瑰味。
***
进到电梯,林念按下一楼。
他颓然地斜倚在墙上,脑子里闪过一帧一帧画面。一会儿是沈心染红的连衣裙,一会儿是苏珩扭曲的尸体,一会儿是刚才谢绮凛然灰色的眼睛。
林念仰起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顶楼下到一楼,需要好一会儿时间。封闭的空间压抑,试图转移注意力,林念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了缓慢跳动的电梯楼层数上——
十六、十五、十四……十二。
他愣了一下,没有十三楼。
林念随即看向密密麻麻的电梯按钮,十二层过后就是十四层,没有十三层。林念闭上眼,稳了稳心神。
……这很正常。
医院里总会有些忌讳,比如四楼因为与“死”谐音,很多都会跳过这个楼层。“13”由于文化和宗教原因,在西方也是一个禁忌的数字。
“叮——”
电梯门开了。
大厅依旧明亮,林念努力忽略心底的不适,走出了大楼。
今晚没有月亮,林念在喷泉旁边的环形台阶坐下,晚风吹着他有点儿冷。他摸了摸裤兜,发现烟没有带在身上,又想起这里是医院。
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念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抬头,看见夜色里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怎么没回房间?”谢绮走近他。
“……闷。”
谢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后,在林念身旁坐下。两人并肩,感受到林念的肩膀颤了颤,谢绮语气似笑非笑:“你害怕我?”
林念没说话,慢慢扭头盯着他。
两人四目相接,对视了好长时间,林念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早就知道了。”
谢绮没否认。
明明知道练习生的档案有问题,为什么KM公司会答应跟这家私人医院合作?他一直在想,却没想明白。从安排体检到畅通无阻地进办公室拿到资料,一切都看起来顺利得离谱。
直到那份狼人杀视频出现在谢绮他爸的电脑上,林念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是这家医院本身就有问题。
而谢绮早就知道,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切。
又或许谢绮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在这场残酷的狼人游戏里,乃至这一系列的事件里,谢绮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水流声哗哗,林念平视前方,目光平静地看着喷泉的水柱晶莹剔透。
公司,医院。施玉,谢绮。
他嘴唇微动,口齿无声地碾过这四个词。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白色蛛网,缠绕他,包裹他。他无法动弹,无法逃脱,几欲窒息。
……也许怎么做都会死吧。
林念心里凉凉一笑,正要起身,眼前出现一只白色的有线耳机。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看谢绮,问:“这是什么?”
“戴上。”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大概过了三秒,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林念还是听出来了——是施玉的声音。
他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谢绮。
耳机接通的是谢绮的手机。后者面容沉静,一言不发。林念拧着眉继续听下去,施玉好像在跟谁打电话,因为全程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嗯?谢竟成发现了——”耳机里,施玉的嗓音温润,“跟我有什么关系?”
S级Omega语调又轻又慢,跟往常别无二致。录音里沉默了很久,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传来施玉的笑声。
林念从没听过施玉那样笑,先是短促地吸了一下鼻子,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越来越失控,让人几乎能想象到笑容咧到耳后根的模样。
莫名的,林念从中听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那笑声渐渐停了,随后听见施玉幽幽的嗓音:“二姐这就是在冤枉我了,视频是你自己不销毁的——怪得了谁?”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谢绮掐断了。
林念把耳机摘下来,垂着眼皮,默了片刻肯定道:“你在施玉的化妆间放了窃听器。”
既然确定施玉有问题,谢绮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早在他检查成员的化妆间时,就已经把窃听器放好了。又或许不止施玉,谢绮监听了他们每一个人。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
谢绮把耳机收起来,正色道:“安排医院体检只是试探,那个视频,我之前也没看到过。”
他站起来,往下走了一级台阶,转身俯视坐在地上的劣等Alpha。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谢绮平静而认真地说:“林念,你应该相信我。”
林念仰头望向他。
谢绮脑海里闪过刚刚看到的场景——劣等Alpha身影落拓,弓着身子,肩胛骨薄薄的两片,像是随时会沉入一个冰冷的黑夜。
他朝林念伸出手。
“因为只有我了,站在你这边的人。”
***
回到房间已然凌晨两点多,林念随便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岛。
雷声轰鸣,雨砸在玻璃窗上。昏暗的别墅走廊,长长的一条。染着酒红色卷发的曲青青站在中央,脸色惨白,右手举着刀。
猩红的血液从刀尖一路往下流,蜿蜒至她苍白的指缝和手臂,最后落在地上。林念感受到肩膀上的疼痛,愣愣地扭头,看见好大一个血窟窿。
他怔大了眼,背后伸出一只手猛然勒住他的脖子,拽着他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空气在耳边发出嗡嗡的鸣响。这个走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不停地倒退,直到——
林念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天将亮,晨曦透过白色的窗纱照进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荒岛别墅的房间里。
“林念。”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簌然转过头,施玉就站在他的床边。
“林念。”他又叫他。
一只温凉的手贴上他汗湿的鬓发,擦过泛红的眼尾,从他的侧脸滑下去。施玉微微俯身,嘴里不住地喊着林念的名字。这时,谢绮从施玉的背后走了出来。
两人并肩站着,抿着唇对他微笑。
“林念,林念……林念!”施玉和谢绮的脸陡然狰狞,“去死,去死……”他们俩同时握住他的脖子,把他往窗台边上推。
不要……他不能死。
林念盯着两人喃喃的嘴唇,像无机质的机器人在念诵着什么。他眼底涌出泪来,张着嘴,急切地想要开口:我们是一队的啊,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我们都是第三方阵营不是吗?
“林念,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被推下楼的前一秒,他看见施玉的嘴唇微动,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林念一怔。
已经死了……是的。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从高空坠落,像苏珩的尸体一样,丑陋地瘫软在坚硬的沥青地面上。耳边嘈杂又混乱,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围观者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从十三楼摔下来,这么高……”
“你在说什么啊——”
“压根就没有十三楼啊。”
咚、咚咚——
林念再次睁开眼,呼吸急促。他眼珠子转动着环顾四周,没弄清楚是否还在梦里。敲门声仍然在响,伴随着一个轻柔的女声:“林念先生,您在吗?”
林念嘴唇微张,嗓子哑了一瞬,“……在。”
门口的女人停止了敲门,语气恭敬地提醒道:“很抱歉打扰您,咱们今天的体检时间是上午九点,麻烦您及时前往。”
“好,谢谢。”
门外安静下来。他在床上呆坐着,回想着那个梦中梦,还有昨晚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梦境夹着现实,像是一双大手在他胃里搅动,让他想吐又吐不出来。胸口又闷又恶心,喉咙像是吞了一团湿答答的蜡块,停留在他的膈上。
林念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从枕头下面摸到自己的手机——九点四十二分。
***
体检的第二天,主要是核磁共振这类深度影像检查项目。林念取完报告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
医院门口,来往的行人撑着雨伞步履匆匆。
越靠近夏天,赤浦市的雨越多。
雨势很大,短时间内没有要停的意思。林念站在台阶前,伸出手探了探,把卫衣帽子套在了头上。
蓦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对上宋郁昭的眼睛。
“你没带伞?”
不等林念回答,宋郁昭目光飞快地掠过他圆润的眼廓,撑开手里的伞,说:“一起回去吧。”
林念看了他两秒,说了一声“好”。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别墅区停下。
宋郁昭先行下车,撑开伞等着林念。雨依旧很大,林念看着眼前伸出的手,抬眼望向刚染了金发的Alpha。两人目光相接,宋郁昭不自在地移开了眼,却没有把手收回去。
默了片刻,林念把手搭上去,下车之后很快松开,语气平静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
宋郁昭的声音几不可闻,收回手的瞬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两个人并肩撑着伞往宿舍走,一路都是沉默。林念半垂着眼,盯着地面上跳起来的水珠,一点一点洇湿裤脚成深咖色。突然,他嘴唇动了动,说:“伞,往你那边去一点。”
耳畔是雨声,头顶是雨砸在伞面的拍打声。
没听见回应,林念停下脚步,盯着宋郁昭的眼睛,“你的肩膀湿了,没感觉吗?”
……宋郁昭的确没注意。
没注意雨伞倾斜的弧度,没注意顺着伞檐落下来的水珠,没注意肩膀上湿透了的布料。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林念刚刚牵过他的手时,指尖若有似无的凉意。
他讷讷地“哦”了一声,说了句根本没关系的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宋郁昭攥紧了伞柄,目光悄然投向林念的侧脸,后者嘴唇轻抿,眼睫低垂,在伞下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温情脉脉。
“对不起。”宋郁昭蓦然开口。
在这个雨天,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林念扭头看他,“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宋郁昭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嗓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林念没有回应。
在这一片沉默里,宋郁昭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紧接着,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紧张。可是他紧张什么?反正他已经道歉了,如果林念不接受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他又问自己。如果林念不接受他的道歉,如果林念还生气……那应该怎么办?
宋郁昭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头一次看见林念发那么大脾气,劣等Alpha在团里向来逆来顺受。
去诊所的路上,林念全程都冷着脸,身子绷得极紧,往日里柔和的眼尾也淬了霜似的。那双眼睛朝他望过来的时候,宋郁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林念是真的讨厌他。
“上次,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你肩上的伤好了吗?”宋郁昭硬着头皮继续说,眼神飘忽,前言不搭后语,“那个Omega是你的朋友吗?”
过了半晌,林念才“嗯”了一声。
宋郁昭提起的心脏扑通一声落了回去,他接着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选秀。”
宋郁昭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原来是选秀认识的朋友。忽然,他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那是不是意味着,林念还喜欢施玉?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听见林念说:“到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前。
这条路怎么这么短……宋郁昭心底懊恼。林念已经从他的伞下出来了,门打开,他收了伞跟着林念进去,两人挤在玄关。
雨水顺着伞尖滴在地上,林念看了眼,从他手里把伞接过去,转身一言不发地挂在伞架上。
“林念……”宋郁昭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
可是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林念的注意力被脚边的猫吸引过去——是李憬的猫。
林念刚从雨里回来,裤腿都被打湿了。他蹲下身,把围着他脚背转的猫抱起来。
丢丢半眯着眼睛,软绵绵地叫了一声,跟没骨头似的。不知道是不是林念的错觉,养了两个月,猫的脸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黑了。
自从上次李愉把猫送回来,它就跟失宠了似的。李憬不让它进卧室,天天只能在客厅里晃悠。或许是因为长丑了,不招李憬喜欢。想到这里,林念笑了一下,揉了揉它黑黑的猫耳朵。
一到他怀里,丢丢就懒洋洋地趴着不动了,只剩下一根毛茸茸的尾巴舒适地打着圈儿,时不时扫过林念的脖子。被弄得有些痒,他轻轻把猫尾巴按下去。
林念抱着猫慢慢往里走,看见沙发上躺着的李憬后,脚步蓦地一顿。
黑发冷颜的Alpha把耳机摘了下来,先是瞥了眼立在门口跟他一起回来的宋郁昭,随即看向林念,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它在等你回来,还没吃晚饭。”
李憬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林念的心却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他垂眼,睫毛颤了颤,“我去拿猫粮。”
林念把猫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他之前的确喂过丢丢几次。有天他回家很晚,刚到门口猫就围了过来,“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听起来像是饿了。走过去一看,自动喂食器里面的猫粮果然空了。
那段时间李憬在外地有个拍摄,整整一周都不在赤浦市。林念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猫粮放在厨房储物柜的最顶层。
客厅里,只剩下宋郁昭和李憬两个人。
宋郁昭盯着林念的背影看了会儿,转头看向李憬,后者已经重新戴上耳机躺回了沙发上。
莫名地,宋郁昭觉得好不爽。
像是被一块濡湿的纸团堵住了似的,他皱紧了眉头,心底的郁闷却无处发作。最后,宋郁昭只能瞪了那只猫一眼,插着兜径直走上楼梯。
进房间前,宋郁昭在栏杆处又往下望——
林念已经出来了,蹲在沙发前把猫抱起来,神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温顺柔软。旁边坐着的就是李憬,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他微微抬头望向二楼。
两人目光相接。
仅一秒,宋郁昭转身,把门摔得一声响。
***
私人医院里,往来的人不多。
李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林念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她忙走过去,林念闻声转过头,在她开口前就露出个温和的笑,起身递给她一个袋子。
李愉接了过去,里面装的是她上次送给林念的礼物。她犹豫片刻,轻声问:“林念哥,你不会为了把东西还我专门跑了一趟吧?”
林念摇头解释:“我来复查,顺便把东西还你。”
“复查?”李愉看了眼林念略显苍白的唇色,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林念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体检复查。”
“那体检情况怎么样?”
话刚一出口李愉就觉得有几分不妥,抿着嘴噤声了两秒,脸上浮现出懊恼。这是林念的隐私,自己这样问实在唐突,“抱歉,我……”
“就是些小毛病。”她的道歉被林念温柔打断,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腰,“跳舞久了容易腰疼而已。”
这倒是不意外,常年跳舞的人多少有点腰伤腿伤。林念语气轻松,李愉却暗自打定主意,下次有机会一定要问问骨科室的张医生有没有什么缓解的法子……
“李愉——”
后面有人在叫她。李愉转头望去,跟她同科室一起实习的女同学正冲她招手喊道:“你那边忙完了吗?祁医生让我们俩准备一下,一会儿跟着她做一台手术。”
李愉应了一声,旋即闭眼咬牙。
……昨天她才跟了一台手术。
全胃切除术,从早上八点干到下午四点,饿得她眼冒金星,自己简直每天比感染科和心电图的实习生还忙。
再次睁眼,李愉在自家偶像面前恢复微笑,“林念哥,我得接着去工作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礼物袋,“既然你不收这个,那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说完后,她生怕林念拒绝,速速溜了。
林念莞尔,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他步调放得很慢,仔细看会发现慢得有点不正常。进电梯后没人,林念斜靠在墙上,皱起眉按了按自己后颈上的信息素阻隔贴,想起复查时医生说的话。
周寻粤给他下的药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这种药在体内代谢极慢,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易感期发作都会很不稳定,持续时间会延长,腺体也会经常发热肿痛。
走出医院大楼,林念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后脑袋靠在车窗上。
今天赤浦市难得天气晴朗,下午三点多的阳光依旧晒人,远处写字楼外层玻璃折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
林念偏过头,从包里掏出医生给他开的药,含了两片在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幢大厦前停下。
大厦楼前的人有点多,林念捂紧了口罩径直往里走,低头看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刚进楼就听到门外嘈杂的动静。
一名Alpha在保镖的簇拥下走进来,身形挺拔,步履匆匆。林念认得他,应该说没人不认得他——
何晏山,炙手可热的新晋影帝。
这位影帝长了一张堪称凌厉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唇角锋利,按理说是很有攻击性的。可周身的气质却很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轻而易举能够将人的目光拽走。
门口全是何晏山的粉丝,素质很高,自觉地排成两列,留出一条供他过去的通道,也没人敢跟着往楼里挤。
随着Alpha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电梯间,尖叫声才弱了下来,林念听见粉丝叽叽喳喳的讨论——
“呜呜老公今天也好高冷……”
“听说他今天来‘嘉宁影视’是有部新戏,不知道真的假的……”
“靠,只要他肯拍新戏,脸再臭都行。”
“对啊,何晏山就算什么都不做,那张脸老娘也能舔一辈子,更别提他居然演技还那么好……”
林念没再多听,压低了帽檐继续往里走。
多半是刚才在车上吃的药起作用了,腺体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他走到电梯间,电梯门正要合上又缓缓打开,旋即对上何晏山的眼睛。
对视仅一秒,林念就移开了目光。
他走进去,瞥了眼已经亮起的楼层按钮,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
林念今天是来试镜的。在此之前,他就了解到《渡江》剧组的主演已经确定了,只是还没官宣,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何晏山了。
电梯门打开。
何晏山率先迈步走了出去,林念跟在后面,刻意放慢了步子。看着高大的Alpha走进一个房间,林念才加快脚步朝不远处另一个房间走去。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其中不乏一些林念熟悉的面孔,基本上都是专业演员,大部分都埋头认真地在研读试镜片段的剧本,没有注意到又多了个人。
林念摘掉帽子,没有取下口罩,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在此期间,选角助理一个一个把屋子里的人叫过去试镜。慢慢地,剩下的人越来越少。
林念专注地看着剧本,唇齿无声地张合念着台词。一个染着粉毛的男生突然凑了过来,小声开口:“请问……你是林念吗?”
林念闻声看向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这个粉毛看着眼熟,好像是一位新出道的男团偶像。看起来很年轻,应该刚上大学。得到林念的肯定回答后,粉毛立刻眼睛发亮,难掩激动道:“居然真的是你!那个……我、我是Onyx的粉丝,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林念愣了一下。
不等他回答,粉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赧然地捂了捂嘴,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林念,满脸期待。
但很快,他的目光挪到林念手里攥着的笔上,是用来勾画剧本的,几页纸的空白处已经被他做满了批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悄声问:“前辈,你也是来试镜的吗?”
林念点了点头。
粉毛瞬间露出纠结的表情,眉头皱着似乎很是踌躇,嗫嚅道:“那个……怎么说呢,我刚从里面出来,感觉他们有点看不起男团的来演戏,你……”
“下一位,林念——”
粉毛的话被选角助理的声音打断。
林念温和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往外走。其实他说的没错,这几乎是共识——影视圈看不上男团出身的明星。电视剧如此,电影更是如此。更别提他来试镜的这部电影,无论演员阵容还是制作班底都是一流。
林念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进门后,大概有五个人坐成一排。最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这部片子的总导演徐拓。而坐在他旁边的Alpha,林念半小时前才在电梯里遇到过,正是何晏山。
徐拓眉头紧拧,几乎印出了一道褶,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进来的林念,目光只盯着他的简历。
旁边的选角导演凑近他,不知道耳语了两句什么,徐拓的眉头皱得更紧,满脸不耐烦,“他不来就算了,反正试镜的人也没剩下几个了。”
说完后,徐拓的目光才落在林念身上。
他自上而下扫视了一眼,沉默两秒,语气倒是听不出喜怒:“直接开始吧。”
省去了自我介绍的环节,也没有跟林念对戏的演员。
《渡江》是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剧情片,林念试镜的角色是主角江煊的亲弟弟,名叫江羸。
他们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江羸八岁的时候就被毒贩绑架失踪了。再次出现是在九年后,因为聚众吸毒被抓进了局子里,与已经成为一名缉毒警察的主角江煊重逢。
何晏山抬眼,注视着站在中央的Alpha。
他原本是不打算来试镜现场的,但徐拓非要他过来。因为江羸这个角色很重要,对江煊后期的性格转变和人生轨迹都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前前后后来试镜的大概有二十多个人了,没有一个让徐拓满意的,有的甚至只演了一分钟不到就被轰了出去。
剧本里的江羸苍白而阴郁,像枯死的枝。长期吸毒使得他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怠,右耳在小时候被毒贩子打聋了,常年戴着半旧的助听器。
这个角色很难演。
跟徐拓一样,何晏山没指望一个从来没有演过戏的男团偶像能演出个什么名堂来。他靠在椅背上垂眸小憩,可是听到林念的第一句台词出来,他随即掀开了眼皮——
“江煊……你说你当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当一个警察呢?”
瘦弱的少年喃喃自语,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鲜血顺着苍白的指节往下淌。
江羸踢了两脚地上的死人,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然后往裤缝揩了两下,把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摁了摁,才抬眼望向五米开外拿枪指着自己的男人。
九年不见,江煊的五官已然褪去了青涩,回家后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警服严丝合缝地扎进裤腰,持枪的姿势标准,收缩的瞳孔里掩不住惊愕。
他站在原地没动。
江羸反而朝他走近,在空荡荡的客厅,脚步声黏腻得像是踩在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上。江煊攥着枪的手不易觉察地发抖,哑声道:“别过来。”
江羸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歪了歪头,倏尔露出一个笑,“哥,你害怕我啊?”
不等他回答,江羸抬手攥住江煊的手腕,把黑黢黢的枪口缓缓对准自己的脑门,唇角依旧带着笑,眼眶却抑得发红:“也是……毕竟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弟弟了,而是一个毒虫,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你说对吧?”
“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林念一个人的声音。
他嗓音都在颤抖,眼神盯着虚空,双颊狠狠地咬着,一字一顿,从齿缝中逼出那句话:“江煊,你开枪啊……”
余音未竟,徐拓喊了一声“停”。
林念的情绪还没收回去,扭头望向徐拓时眼角被逼出的泪正好滑落。他很快垂了眼,也没问为什么,干脆利落地停了下来。
空气静默了好几秒,林念才听到徐拓开口了,话却不是冲着他说的:“晏山,你去跟他对一下戏。”
这已经是徐拓和何晏山第二次合作了。
见何晏山迟迟没有动作,徐拓以为他是脾气又上来了不乐意,捏了捏眉间,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见何晏山淡淡地开口——
“不用了,就他吧。”
***
试镜结束后,林念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许隽家一趟。
原因无他,许隽有点反常。
大概一周前,许隽找林念借了一笔钱。不多,几乎只够生活费的地步。可一而再再而三,并且数额越来越大——这就不太对劲了。
昏暗的楼梯间,林念站在防盗门前。
他敲响门,没人应。又试了几次,林念听见门里传来一声不明的闷哼,似乎是有人摔倒了。他拿起手机给许隽发了个消息:我在你家门口。
消息回复得很快,许隽说自己在外面打工。
……那方才门里传出来的动静是什么?
思忖了片刻,林念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铃声随即从隔音很差的门内传出来,过了会儿,电话接通后是许隽声如蚊蚋的询问:“林念,怎、怎么了……”
“开门。”林念言简意赅。
“我现在、在外面……不在家……”
许隽抱着手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电话里一阵沉默。
他的心提起来,紧张地望向门口,祈祷着林念已经走了。但半晌后,他听见林念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说:“许隽,我身体不太舒服,让我进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一听这话,许隽连电话都没来得及挂,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开门——
林念举着电话站在那里,神情严肃。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施玉是真挺疯的[化了]
另外,因为要上夹子,所以下次更新的时间是9.9晚上24:00(六千字更新补偿)让小宝们等这么久实在抱歉!斗胆在这里放个小剧场赔罪:
林念喝醉了。施玉扶着人进别墅大门,客厅灯亮着,其余三名队友都在,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施玉冲他们笑了一下,随即揽住林念的腰接了个不长但湿漉漉的吻,偏过头道:“怎么?要一起上吗?”他语气轻松,眼神里却占有欲十足。
谢绮:……
李憬:……
宋郁昭:……
(三名Alpha不语,只是臭着脸走过去依次抱住了因为醉酒而面红耳赤的劣等Alpha)
林念:……一群变态!
再另外,哆哆嗦嗦地推一下我的预收《捡到一个脏东西》,超绝阴湿人外攻在线精神污染:
“唔……那里不行……”纪宣难受得眼眶湿红一片,蜷缩着身子,意识敏感地颤抖着、悬浮着,未知的东西黏糊地拨弄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周遭都是深厚而湿淋淋的气息。
他瞳孔涣散,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很快又被阴冷黏腻的东西覆盖住单薄而脆弱的眼皮。
一个非人的黑色怪物贴近他耳边,唇角悚然地咧到耳后,语气却温柔得无以复加:“别看……”
“很丑,会吓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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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页有抽奖,欢迎多多评论~爱你们[抱抱]
第32章 开机
“林念……”
许隽刚一出声, 话就被林念截断:“你的伤哪儿来的?”
他这才想起来用手挡住自己脸上的伤,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要把脑袋垂到胸口, “没、没什么……不小心摔伤了……”
摔伤的?那痕迹分明是被人打的。
林念凛然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去, 落在他那支有点跛的左腿上。他把门带上迈步走进去,后者目光躲闪着往后退, 最后抵在沙发边坐下去,哆哆嗦嗦地开口:“没事……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念弯下了腰,骨节分明的手指蹭过他的额头。微凉的指尖触感,许隽不由地屏住呼吸,眼眶一阵发热, 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Alpha。
——林念在关心他。
许隽的心脏被煨热了似的,飘飘摇摇地鼓涨起来,他注视着林念紧抿的唇线,好半晌,才看见那张薄唇轻启:“周寻粤来找你了。”
是笃定的语气。
林念看清了他额发下青紫的痕迹, 不仅脸上,左右两条胳膊上全是, 伤痕累累的。林念双颊咬得发紧, 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
……他早该想到的。
周寻粤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善罢甘休。许隽他爸把许隽卖给了Archive会所, 他是偷跑出来的。逃出来的,所以还会被抓回去。许隽跟踪他们的那次是因为他在场,周寻粤不好动手。
可周寻粤大可以直接把许隽关起来,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而不是这样每天找人把许隽打一顿。所以说,周寻粤这么做多半是为了威胁他——是他连累了许隽。
林念偏过头,皱眉骂了句脏话。
许隽愣了愣, 以为林念生气了。又或许是伤口的痛意让许隽清醒过来,他今天没戴眼镜遮挡,眼眶周围都被打肿了。
肯定很丑,他绝望地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胡乱摁住林念的肩膀往后推,眼眶里蓄起泪来,“别、别看了……”许隽带上了哭腔,抬起胳膊挡住脸,“很丑……林念你、你别看……”
“你找我借钱是因为他,对吗?”林念问。
许隽混乱点头。
“他们打我……让我把我爸欠的钱还上……”许隽鼻子不住地吸气,“否则、就要把我……把我抓回去。”
他说着越发悲伤难抑,彻底放声大哭出来,怯懦地攥住林念的一截衣角,指节发白,哀凄凄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想……我不想被卖出去,林念……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对不起……”
许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流经侧颊的伤口,又疼得他止不住嘶气。
林念扯了张纸,动作轻柔地给他把眼泪擦了,“腿能走吗?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我……我不想出门。”
许隽不敢出门。
沉默半秒,林念目光环顾四周,“买药了吗?”
“嗯……”许隽点头,“在茶几下面……”
林念蹲下来,从茶几隔层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被叠好的小纸袋子,放着几粒药片,一看就是找了家便宜药店随便拿的止痛药。
他把东西放回去,戴上口罩起身往门口走。
许隽用哭红了的眼睛望向他,期期艾艾地问:“林念……你、你要走了吗?”
许隽的眼泪直直地往下掉。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满身伤痕,脸上也是,还欠了一大笔钱……想着想着,他脑袋埋下去,双手捂住发热的眼眶——林念肯定不会再来看他了。
半晌,他听到一声叹息。
林念放轻了语气:“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二十分钟后,林念去而复返。
许隽原本呆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就扭过头来。他看起来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无意识念叨了一句林念的名字,目光落在林念手里提着的袋子上。
林念从袋子里掏出一堆药,还有处理伤口的消毒绷带和医用敷料。
“他们在哪儿打的你?”林念一边问一边拿起纱布。
“第一次、是在一个很黑的巷子里……那天我在发传单,然后……他们把我拉了进去,大概五、六个人……”
似乎是回想起了当时的痛苦,许隽的手攥紧了沙发,注视着林念低垂的睫毛,还有那双正在给自己上药的手,低声喃喃:“之后的好几天……都、都是这样……我不敢出门,传、传单也没发了……”
林念认真地听着,所以说找他借的第一笔钱是为了吃饭。他盯着许隽手臂上看起来很新的伤口,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这里。”
所以说刚刚才不敢开门。
许隽肩膀蜷着往内扣,很畏缩的模样,身上的T恤看起来质量很差,领口全是可笑的线头。或许是在地上被人又踢又踹了好多次,看起来灰扑扑的。
“这几天别出门了。”林念顿了顿,“也别给别人开门。”
许隽愣怔地点头。
***
林念在许隽家待了很久,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卧室灯一亮,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谢绮仰躺在椅背上,灯光刺眼,他皱了皱眉才慢慢坐直了身子,扭头半眯着眼睛打量门口的劣等Alpha,“这么晚,你去哪儿了?”
林念进门,不答反问:“你怎么在我房间?”
“我听且陶陶说你今天去‘嘉宁’试镜了。”
林念冷淡地“嗯”了一声。
谢绮拿起桌面上的眼镜,一边戴上一边问:“为什么?”
“他们给的片酬很高。”
谢绮嘲道:“你很缺钱?”
卧室里有点闷,林念的腺体又开始疼。他垂着脑袋,手掌覆在后颈,慢慢把阻隔贴撕了下来。霎时间,玫瑰的香气充盈在不大的房间里。
同为Alpha的谢绮鼻翼翕动,不由皱起了眉头。不等他开口,就听见林念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复道:“我很缺钱。”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
林念往自己腺体上喷了点儿信息素隔离剂,转手拿起一支烟,越过了谢绮径自走到窗边。
临近五月,赤浦市气温回升早。
林念推开窗户,月明星稀的夜晚,别墅区绿化很好,耳边是早蝉轻柔短促的叫鸣。
他垂下眼皮,把指间的香烟点燃,盯着飘渺的白色烟雾慢慢散开,半晌后才听到谢绮突然开口:“你是为了苏珩。”
谢绮今天查过了,苏珩死前拍了好几部戏,里面全部都有“嘉宁影视”的投资。非但如此,其中有几部的联合投资方还跟着KM娱乐,结合苏珩跳楼那天晚上林念的反常来看……
“可是为什么?”谢绮走到他身旁,似乎是真的不解,“你跟苏珩又是什么关系?”
苏珩是因我而死的,林念默然地想,修长指尖抖了抖烟灰,“我想查清楚。”
谢绮盯着眼前的劣等Alpha。
后者面颊苍冷,紧抿的嘴唇绷出一条线,声音却是十足的坚定。谢绮嘴唇微张,片刻后才沉声道:“你这样会打草惊蛇。”
“或许吧。”林念笑了一下。
他手腕贴在面颊边,吸了口烟,烟雾从他薄暗红润的唇瓣间缓缓吐出来。
在未散尽的烟雾中,林念微微侧过脸,对上谢绮灰色的眼睛,没头没尾地发问:“你就没有好奇过,我一个劣等Alpha,是怎么说服公司让我加入Onyx的吗?”
谢绮微微一怔,抿唇不语。
他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KM公司在招人的时候,肯定都筛查过每一个练习生的信息素等级。偌大一个经纪公司,练习生那么多,找一个货真价实的S级Alpha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为什么是林念?
他一开始怀疑林念是用了假的检测报告蒙混过关,可林念的劣A身份被他拆穿后,公司高层居然轻飘飘地就瞒下来了。
所以,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谢绮都觉得林念是有什么背景,或者说是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才被塞进他们团的。
“从出道的那一天起,不对……”林念开口打断了谢绮的思绪,自嘲道,“从进入KM公司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很想红。我努力地训练,我去参加选秀,我每次卖了命地营业。这一次我主动去试镜,去争取一个一炮而红的机会,也说得过去不是吗?”
说完,林念偏过脸,长而软的睫毛缓缓靠在了一起。
谢绮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恍然间,他蓦地回想起那天晚上林念被自己捂住口鼻的模样,心如擂鼓,睫毛可怜地抖动着,湿热的呼吸包裹着他的掌心。
窗外的蝉鸣声好吵。
谢绮愣了愣,手心发软,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瞬。他挪开眼,收回去的目光掠过林念发红的腺体,话头一转:“你腺体怎么了?”
“没事。”
林念语气冷硬,反应很快地攥住他想要摸上自己腺体的手。情急之下,积起一小段的烟灰落了下来,一股微烫的痛意从谢绮的手臂传来。
林念显然也注意到了,松开谢绮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抱歉”,随即偏过头把烟摁灭在了窗台的烟灰缸里。
谢绮低头看了眼被烫到的地方,一小片儿的红。
霎时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头顶。谢绮难得发愣,在原地站了会儿,他脚尖一转,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语气稍快地叮嘱道:“陈守今天通知了,新专辑的发布时间在下个月底,三周后是公司周年庆,记得安排好档期。”
关门声响起。
林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刚刚……他好像闻到了谢绮的信息素。
他立在窗台边,片刻后垂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周寻粤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给他发了个消息后电话铃声紧接着响起。
接通后的前两秒,电话里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周寻粤阴恻恻的声音才从那头传过来:“林念,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啊……”
“别去找许隽了。”
“为什么?”周寻粤眉梢一抬,语气中的嫉妒和阴狠浓郁得化不开,“林念,我很难过。谁叫你这么久都不理我,我只好去找他了。同样是追求者,为什么你对他就这么关心,对我就这么冷漠呢?”
林念静静地听着,“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电话那头,周寻粤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挑了起来,“好啊。”
***
《渡江》那边角色确定得比林念想象中还要快,一周不到就签了合同,再之后就是进组。主要拍摄地在距离赤浦市很远的一座北方城市。
动身的那天清晨,鸭蛋青色的晨光透进来。
林念拖着行李箱走到客厅时,施玉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动静冲他露出个笑,温声道:“阿念,我做了早饭。”
S级Omega今天把头发低低地挽了个发髻,松散的发尾落在颈间,看起来格外温柔。
林念没看他,“我不吃了,要赶飞机。”
“航班不是十一点吗?”施玉走到他跟前,“还早呢,吃了饭再走吧。”
“我去机场吃。”
“那我送你到机场吧。”
林念这才抬起眼看向面前的Omega,后者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眉眼弯弯的,手放在行李箱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林念的手背。
“我也要去——”
从二楼传来宋郁昭的声音。
不知道从何时起,一头金发的Alpha就靠在栏杆前听着他们说话。今天李憬和谢绮都有通告,一大早就走了,此时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宋郁昭从楼上下来,对上林念疑惑的眼神,他很快偏过脸,望着施玉露出半颗虎牙,“施玉哥要去的话,我也要去……”
他像往常一样撒娇,故意把脑袋轻轻放在施玉肩上,眼神却紧紧注视着林念的神色。后者没有半点恼怒,没有吃醋,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了。”
林念把施玉的手拂开,话是对着他们两个人说的。
“等一下。”施玉从沙发上拿起一个袋子递给林念。林念没有接过去,淡淡地发问:“这是什么?”
施玉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看起来柔软又暖和。
他走近两步,脚尖几乎抵住林念的,唇角微微翘起。Omega纤白的指尖捏着围巾,绕着林念细细的脖颈围了两圈,最后收手时状似不经意在他侧脸轻轻蹭了一下。
“白原市天冷,”施玉捻了捻围巾边缘,露出劣等Alpha精巧的下巴,“落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随即,当着宋郁昭的面,施玉在他额头上轻轻柔柔地印下一吻。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毫无疑问会认定这是一对送丈夫出远门的爱侣。
剩下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吻一触即分,但林念还是闻到了一股清浅的、独属于施玉的印蒿香气。
他指节攥了攥,唇抿得极紧,近乎泛白,默然注视着施玉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半晌后,林念一言不发地移开目光,提着行李箱径自往门外走。
直到林念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关门声响起,宋郁昭才回过神来。
他眉毛紧拧,回过头时蓦然对上施玉的眼睛。
此时此刻,宋郁昭才骇然地发现,他的施玉哥,S级的Omega,长了双堪称冷厉的眼睛,眼皮半垂着,神情很淡,眸子幽深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玉的眼神就这样轻飘飘地、不带半点感情地注视着他。
一股无名的焦躁、恶心和惊悸从头到脚把宋郁昭淹没了。
然而不等他吐出一个字,抑或是做出什么举动,施玉已经转过身回到了卧室。
***
白原市天冷。
林念出发前查过这边的天气,五月初的天,最低温居然能到零下。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飞行模式一关,手机疯狂振动,弹出来最多的消息是且陶陶发过来的。
今天原本且陶陶应该和他一起出发,但昨晚她不知道吃了什么,狂拉肚子,给他打电话说明天不能赶一趟航班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感觉下一秒随时就要晕过去了。
林念都能想象出她捂着肚子面色蜡白的模样。
于是很痛快地批了假,说让她晚两天到都没关系,又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
他低着头回复消息,施玉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人不禁觉得他是不是实时关注着航班动态才能如此准时。
林念看了眼,漠然挂断了。
他捂紧口罩,把准备好的厚外套穿上,帽子围巾裹得严实,拉着行李箱从VIP通道出来。
行程瞒得很严,机场没有粉丝。
他很轻松地打了个车到酒店。明天要早起,林念收拾好东西,洗完澡后就上床睡了。
第二天,开机仪式。
一般来说,这种大制作的电影开机仪式都会很隆重,拜四方,摆香炉。但徐拓是在国外混出来的,不搞这一套。流程什么的都简化了,介绍完制片人、投资方代表和主创团队后直接进入拍摄。
拍摄现场人来人往。
林念坐在休息区,手里拿着剧本,暗中观察着来往的人。寸头,高个子,五官出色……他脑子里回想着关于那个Alpha的描述,不自觉咬着指节。
可是没有。跟苏珩一直联系的那个Alpha今天没来。
他默然收回了眼,沉下心专注地看剧本。
第一场戏是江羸从看守所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衫,一夜没怎么睡所以眼下乌青,头发凌乱,揣着兜穿过清晨无人的巷落。
江羸的脚步很快。
他知道,从看守所出来之后,江煊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左穿右穿,最后拐进了一栋筒子楼,在三楼的一个老旧防盗门前停住。江羸掏出了钥匙,却没有开锁,而是扭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你想干什么?”
“跟我回家。”江煊言简意赅。
寂静的楼梯间,江羸嗤笑了一声,用钥匙拧开门后进屋,把江煊隔在门外,后者却反应很快地用脚尖抵住门,手攥着门边,语气不容拒绝地重复了一遍:“跟我回家。”
十七岁的少年面色阴郁,看向江煊的眼珠子却很亮,他态度也坚决,“我不回去。”片刻后,他补了一句,“少来管我,你还以为你是我哥呢?”
江煊攥着门边的指节发白,他们在白原市干冷的空气中沉默着对峙。
最后,终究是江煊先让了步。他叹了一口气,做警察常年挺阔的肩膀此时颓丧地紧绷着,他喊江羸的名字,说:“小羸,让我进去看看好吗?”
“林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晏山站在了他的面前。
现场工作人员的嘈杂声瞬间涌入耳朵,林念的思绪从剧情中抽离出来,他仰起头望向何晏山,听到Alpha淡淡地开口:“徐拓叫你过去,讲戏。”
“……好。”他声音略带含糊。
林念嘴里含着块儿冰,为的是一会儿正式开拍的时候说话不会口吐白雾。
他垂着眼站起身,嘴巴动了动,舌尖把冰块顶到一侧的腮帮子,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何晏山盯着他嘴唇的目光。
短短的一截路,两人都很沉默。
林念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外套,把嘴里的冰块又换了一边,何晏山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你很冷?”
“……有点。”
眼前的Alpha无疑是年轻又漂亮的,毕竟是在男团里靠脸吃饭。
何晏山看着林念低垂着头,脖颈折出一截脆弱的弧度,后颈的脊骨微微凸起一小块,皮肤在光影下白皙得几乎透明。
脑子里蓦然闪过自己前两天找的舞台视频。
跳舞的时候看起来倒没这么软,何晏山敛着眼皮想,看起来也没这么内敛文静、叫人很想欺负的模样……
突然,身旁人的脚步停了。
何晏山顺着林念的目光望过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语气带了股意味深长的轻佻:“林念,好久不见啊。”
何晏山认识这个Alpha。
徐拓跟他提过几次程识的名字,是他一个投资方老朋友的外甥,前两年听说在搞什么厂牌,没搞出个什么名堂来,于是就被他舅舅塞到了他们剧组来当制片监制。名头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让他来跟着徐拓学习。
何晏山眉梢一抬,林念是怎么跟这个二世祖扯上关系的?
林念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到林念这副模样,程识脸上笑容更深,“我在演员名单上看见你的时候,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你啊,早知道那天试镜我就该来看看你的……”
他语气微妙地停顿,“我们也好叙叙旧。”
“走不走?”何晏山蓦然出声,眉眼间情绪淡淡的,“徐拓还在等着我们。”
林念“嗯”了一声,跟着他越过程识。
***
今天是开拍的第一天,任务量没有很重。
傍晚六点前,林念的戏份就收工了。他站在片场洗手间的镜子前,浑身上下湿透了,尤其是胸前那一块儿。发丝上的水珠贴着侧颊滑落,林念嘴唇发青,抿成一条直线。
“咔哒”一声,卫生间进来个人。
“这么湿了?”
程识下流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把林念从头扫到尾,带上门后朝林念走来。
“程识,你想干什么?”
刚刚他的最后一场戏,是被两个毒贩子跟踪到出租屋里,被人按着注射完毒品后,那两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往洗手池的水里摁。
原本这场戏是不会拍那么久的,可跟他走戏的两个演员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台词一直念不对,每次把他灌了一通水再抬起来就哑巴了。
前两次他只当是失误,面对那两人的道歉抿唇说“没关系”。可NG的次数一多,林念觉出不对劲来,导演当然也注意到了。
徐拓是个暴脾气,见这场戏怎么拍都拍不好,直接从摄影机后走到他们面前。
他先是皱着眉头骂了句“操”,然后冲着那俩演员怒喝道:“就他妈两句台词,说出口有这么难吗?最后一遍,拍得好就拍,拍不好就滚!”
被徐拓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后,最后一次终于过了。
导演一喊停,且陶陶就拿着毛巾冲了过来。
她是今天下午到的白原市,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片场。此时此刻,她整张脸皱在一起,故意在那两个演员面前骂骂咧咧:“搞什么啊,怎么会有人台词都记不住就来演戏啊,真是的……”
林念接过毛巾擦脸,微微抬头,跟站在不远处的程识对上了视线。后者两手环胸,冲林念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林念淡然移开了眼。
他把毛巾还给且陶陶,轻声安抚:“没事,我去趟卫生间,一会儿换了衣服我们就回酒店。”
洗手间的通风口呼呼的,吹得人发冷。
单薄的衬衫被水浸透了,湿漉漉地紧贴着Alpha的身躯,隐约勾勒出劲瘦的轮廓。林念半垂着眼,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个演员是受了程识的指使。
程识贴近他,恶意地打量眼前的劣等Alpha,说:“要是不想接下来的日子都这么难过,给我点儿好处怎么样?我就放过你……”
“你想要什么?”
程识勾唇,“给我操一顿。”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些三个人的修罗场。嗯,上次施玉看见林念脖子上宋郁昭留下来的吻痕之后,早就气得牙痒痒了。而宋小狗还笨笨的呢,自己老婆都要被抢了还愣着[化了]
第33章 勾引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浅淡的玫瑰花香。
程识先是一愣, 随后眼底闪过晦暗的光,视线从林念脸上往下滑,紧紧锁住劣等Alpha锁骨下那颗黑色的痣, 缀在水色透亮的白皮肉上, 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操。”程识拇指狠狠碾过那颗痣,把皮肤都摩擦得发红, “林念,你的信息素怎么都漏出来了?是不是故意勾引我……”
林念抬眼看他,“勾引?”
他唇齿缓慢地碾过这两个字,略微侧过头,还在滴水的手绕到后颈, 轻轻点了两下泛红的腺体。
因为周寻粤那药的后遗症,林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易感期就会发作,信息素也老是不受控地逸出来,所以随身带着抑制剂。
可林念现在不太想管,随着信息素分泌出来的还有暴躁难抑的情绪。他把手垂下来, 很快笑了一下,“程识, 你还真是……”
林念手腕动了动, 攥住程识放在自己锁骨上的手往后一拧, 手肘在他后腰狠劲撞击了两下,擒住胳膊猛地把人摁在洗手台上。
“死性不改。”
林念缓慢地补齐了这四个字。
“妈的!”程识胸口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板,扭动着身子,“林念你!放开我——”
他的话顿时断了。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铺天盖地的,冰得他直缩脖子,“我操你妈, 林念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你他妈疯了吗!快给老子把水关了……”
林念面无表情地把水龙头拧得更大。
“咳、咳咳——”程识接连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愤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做地偶的事爆出去?”
水声停了。
程识努力睁开被水迷住的眼睛,想要偏过脸看林念的神情。他就知道林念会害怕,毕竟一个KM公司推出来的顶级男团,如日中天,居然在酒吧里当过见不得人的地下偶像。
想到这儿他冷嗤一声,咬着两腮道:“怎么样,怕了?怕的话就陪我睡一觉……”
“你爆啊。”
“……你说什么?”
程识愣了愣,林念拽着头发把他提起来。那双浅色的眸子透亮地、专注地直视他,唇角微微翘起,“我说,你爆啊。”
林念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丝毫没受到威胁似的。
程识没想到林念会是这副反应,心底怪异,鼻尖又闻到一股玫瑰花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咧开嘴笑:“那你是劣等Alpha这件事呢,也不怕我爆出去吗?”
林念的笑意渐渐敛了,冷眼盯着他。
程识手上有他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在进KM公司之前,林念还签过一家偶像事务所。那段日子他很缺钱,加入厂牌的时候没想到会遇到程识这么王八蛋的老板,也没想到会被骗。
地偶没有什么线上主流曝光渠道,主要在Livehouse等线下场所进行表演。程识一开始给他开的底薪很丰厚,还承诺会把他们送出道。
但很快,林念就发现程识压根没想好好搞事务所,只是为了搜集一群漂亮的Alpha,最好还是像林念这种劣等A。因为程识自己等级也不高,压制不了比他等级高的Alpha,强行标记和上床更是找死。
那时候程识几乎天天找他麻烦。
为了逼他就范,程识给他安排数不清的演出活动,与此同时把票价压到最低……最后是KM公司替他给了天价的违约金。
“你打算怎么爆出去?”林念问他。
“当然是找狗仔啊,还有营销号,保证让你在热搜上挂个三天三夜……”
嗯,跟上一世差不多。
只是时间对不上。前世Onyx出道后的第三年,在即将开巡回演唱会之际,他被爆出来了地偶和劣A事件,深陷丑闻,KM公司的公关却让他无需出面回应……
“叩叩——”
有人敲门。林念的思绪回颅,扭头望过去,门口站着的是何晏山。
他没有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边,目光从程识身上掠过落在林念身上,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你经纪人好像在找你。”
林念应了一声“好”。
他甩了甩手,转身往门外走。程识还站在原地,本想拉住林念,却对上何晏山淡然的眼神,思忖片刻后止住了动作。
他知道何晏山跟徐拓关系很好,要是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到他舅舅耳朵里,回家少不了挨一顿骂。再者,像何晏山这种年纪轻轻在娱乐圈就混到影帝位置上的,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
程识眼神阴鹜,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念走到门口。最后门关上的前一秒,还是没忍住恨声骂了句:“婊子,这么快就勾搭上别人了……”
后半句话被门板隔绝。
林念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在门口默然站了片刻才松了开,抬头对上何晏山的眼睛。
何晏山的眼皮半敛着,也在看他。
哪怕被人骂了句这么下流的话,年轻漂亮的Alpha神情依旧淡淡的,濡湿的眼睫毛低垂,下巴上挂着一滴欲坠不坠的水珠。
林念抬起手背擦了擦,冲着何晏山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即越过了他。
***
今天白原市在下雨。
本就冷的天气变得更加难以忍受。林念从小在赤浦市长大,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距离七点开机还有一会儿,他把自己裹在羽绒服里,神情专注地盯着剧本。
可没过一会儿,他就不自觉吸了吸鼻子,皱紧眉头打开怀里的保温杯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口。
自从那天被人摁在冷水里泡了好几次之后,他这一周都有点感冒。杯子里泡的是感冒冲剂,作用不是很大但也聊胜于无。
闭上眼休息了片刻,林念睁开眼正打算继续看剧本,面前就递过来一根烟。他抬眼看去,是一会儿要跟他对戏的演员,“小林哥,你看咱俩要不要过一遍台词啊?”
这位演员年纪其实比他大,演了好多部戏都不太火。他面相凶狠,是个反派专业户,这几天接触下来为人处事让人感觉挺舒服的。
林念没有拂他的好意,接过了那根烟夹在修长的两指间,语气很温和地应了声“好”。
大概过了半小时,两人对了几轮台词,正好交流完关于角色的想法,就听见徐拓叫人清场的声音,林念脱了羽绒服往片场中央走。
剧本里,这时候江羸已经被江煊接回家住了有两个月左右了。
门铃声响起时,江羸从厨房出来,拉开门露出一张熟面孔,他当即沉着脸要把门关上。
“怎么?”那人攥住门框,“不欢迎老朋友啊?”
来人留着短寸,吊梢眼,眼眶发黑,嘴唇干燥得起了皮,此刻朝耳后咧开。下一秒,拳头带着劲风砸到这张脸上。
江羸面色阴郁,动起手来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他手肘用力箍着那人的脖子,后者死命踢了他膝盖一脚,得以喘息的片刻咒骂了一声,很快一把刀抵在江羸的腰侧。
“操,”那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对上江羸发狠的眼神,“我/操/你祖宗。”
他用刀抵着江羸进了屋。
这是个单身男性的独居公寓,装潢简单却温馨,厨房里逸出玉米排骨汤的香气,窗外偶尔传来在江面上落停的白鹄的啼叫声。
男人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嘲道:“江羸,你不会被你哥养得忘记自己是个什么狗玩意儿了吧?”
他说着,用手侮辱性地在江羸脸上拍了拍,盯着少年抿紧的嘴唇,下流地多停顿了两秒。江羸对这样的目光实在敏感,瞬间皱眉,趁男人走神之际夺过刀,膝盖往他肚子上顶了一记。
江羸把他摁在地上,反手用刀抵住他的喉咙,沉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怎么找过来的?”男人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啊?你哥早就被盯上了,上周有批好货眼看着都要交手了,被你哥带头搅黄了。”
他说着歪了歪头,突然没头没尾道:“你说你一个坐了好几年牢的吸毒犯,居然有个当警察的哥,多讽刺啊?你哥怎么没把你一起毙了,我听说他可是早就知道你吸毒坐过牢的事情了……”
听到这话,江羸的瞳孔不易觉察地微缩。
男人没有错过他眼底的波动,咧着嘴继续刺激他:“你不会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吧?我真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你哥收留你的?不会是爬上床给他舔鸡……”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人的痛呼。
江羸面无表情地割掉了他一只耳朵,很快再次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操!我操你妈——”那人疼得嘴皮子都在打颤,用手捂住了鲜血淋漓的伤口,“江羸,你他妈疯了!”
江羸没理会他的谩骂,“你说江煊已经被人盯上了?”
“对啊,”男人目光凶狠地死盯着他,“你就等着吧,你哥早晚会被弄死,你也一样会被抓回去——”
说着,他忽然用手攥紧刀刃,身子一翻把江羸压在身下,扇了他一巴掌,扯着他的裤子急哄哄地道:“你让我搞一下,我就去求情让他们放过你哥怎么样?反正你肯定在监狱里被人搞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吧……呃啊!”
江羸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似乎是没想到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竟然真的敢杀人。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少年白皙纤细的锁骨上,他趴着脑袋一歪断了气。
江羸把尸体从身上推开,开门声在这时候响起——江煊就站在门口。
“可以。”徐拓的声音响起,“这条过了。”
导演喊停的时候,林念还跪坐在地上,头垂得很低,胸腔剧烈地起伏,背脊绷出一个脆弱又消沉的弧度。
且陶陶抱着羽绒服,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小跑着过去,把衣服给林念披上。刚刚这场戏,她光是在旁边看着都胆战心惊的。
“谢谢。”林念的嗓音微哑。
且陶陶瞄了一眼他暗红的眼尾和苍白的嘴唇,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担忧地问:“林念哥,你还好吧?”
林念微微侧头,对她笑了一下,“没事。”
不远处,徐拓朝他招手。
林念走过去,戏里的江煊就站在导演身侧。这周他和何晏山几乎没怎么打过照面。拍摄分为A、B两组同时进行,他们俩在拍摄各自的单人戏份。
林念敛了眉目,默默走到导演另一侧站定。
徐拓盯着监视器,神情严肃认真,“一会儿再补一个江羸眼神的特写镜头。”
“然后今天就收工,”他扭头看向林念,“回酒店好好休息,明天的那场戏你抽空跟晏山对一下,争取也一遍过。”
林念点了点头。
***
回到酒店房间。
林念吞了两粒感冒胶囊,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随即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查看搜集到的程识的资料。
这几天程识没有再来找过他的麻烦,可他说过的话却埋在林念心底。
如果说这一世是因为自己跟程识在剧组偶遇了,所以劣A的身份才会被爆出去,那上一世是为什么?他明明压根就没有跟程识再见过面……
寂静的房间,手机铃声响起。
只瞥了一眼,林念就皱起了眉头,捎上烟一边往窗台走一边接通了电话:“什么事?”
“怎么?”周寻粤笑了笑,“不是你说让我可以随时来找你的吗,怎么听起来这么不乐意啊?”
“我在拍戏。”
“我知道,否则我早就把你约出来见面了。”
林念点燃了烟,睫毛半垂着,过了一会儿,他说:“周寻粤,我后天就回赤浦市了。”
“你能来机场接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让人能轻松想象出愉悦上翘的唇角,“好啊,航班发给我。”
周寻粤松开领带,用最绅士的语气说出暧昧非常的话:“亲爱的,下了飞机我们就去开房怎么样?”
林念指尖微动抖落烟灰,直接挂断了电话。
剧组给他们订的酒店临江,夜晚两岸的灯火流丽,雨后冷湿的空气拂在脸上并不舒服。
林念揉了揉额头,眉眼间难掩倦意。他给许隽发了个消息,得到回复后没再多言,把烟灭了关上窗,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何晏山正站在门口。
林念微怔,“请问有什么事吗?”
酒店暖气开得足,林念只穿了一件棉质的深灰色T恤,刘海柔顺地落下来。他应该是刚抽完一支烟,何晏山闻到烟草味。
他脚尖抵住房门,语气很淡:“能进吗?”
作者有话说:
俺回来了!辛苦小宝们的等待!
怎么说,感觉最近自己脑子和身体都有点问题,即脑雾+颈椎病,更新我会尽力尽力再尽力,实在不行可能会隔日或请假,争取忙完九月能多更,啊啊啊啊啊啊真是有点崩溃了,辛苦追更的宝宝!很感谢你们一直评论鼓励我!戏中戏部分后续不会太多了,这章过后不出意外会有个大上桌情节,请宝宝们敬请期待!
(本来说带着小剧场回来,结果实在脑子空空写不出来,下一章必呈上来!笔芯[绿心][抱抱]
第34章 感冒
何晏山直视他, 很清楚地看见了林念的眼神瞥过他手里的剧本之后,才后退半步让开身,那句“可以进”说得很小声, 还有些沙哑。
林念应该是把要对戏的事情忘了, 否则不会看起来什么也没准备。
他让何晏山在沙发上坐下,说了句“稍等”, 然后走到书桌前把电脑合上。剧本还在包里,朝何晏山走过来的半路,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倒回去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片信息素阻隔贴。
他做这一系列事情时, 何晏山就靠在沙发上,注视他。
他们相距五六米远,房间里光线昏暗,林念一个人待的时候不喜欢屋里太亮,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所以按理来说, 何晏山看得并不算清楚。
灯光呈现出一种热带鱼身上斑驳而浑浊的黄色,柔柔地落在Alpha白皙洁净的后颈, 林念用三根指节按压住阻隔贴的一角, 指尖慢慢捋过去, 平整地、无褶皱地贴在腺体上。
意识到自己在观察一个Alpha贴阻隔贴这件事,让何晏山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压了下去,目光收回来, 落在手里的剧本上。
所以林念回头看见的,就是何晏山专注地钻研剧本的样子。
“我们开始吧。”林念说。
何晏山抬起脸,盯着他, 突然问了一句:“你抽烟了?”
林念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承认。很快,他意识到可能是房间里,或者是自己身上有烟味。有的人对烟味很敏感,或许何晏山就是其中之一。
他很轻地说了声“抱歉”,又补充道:“如果让你不太舒服的话,我去换身衣服,或者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不用。”
何晏山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又开始下起蒙蒙细雨,清新的空气夹杂着雨水味道冲散了室内的烟草味。
折返回来时,林念还站在原地,看起来有少许无措,更多的像是精神不振。
何晏山在他身前站定,目光落在他情绪惫懒的眉眼间,语气平静地陈述自己观察到的事实:“你感冒了。”
今天在片场就不难看出,林念的状态不好,尽管那场戏是一遍过的。到最后时,何晏山看得清楚,林念把道具刀刺进对手演员腹中之后,手臂都不自觉冷得发颤。
此时此刻,从Alpha短短的发际到绯红异常的耳畔一带,也能让何晏山很轻松地断定——林念在发烧。
“嗯,”林念发出很轻的鼻音,“不严重,开始对戏吧。”
“温度计有吗?”
“我吃了药。”
何晏山自认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那天下午林念的经纪人来找他,好像是叫且陶陶,二十来岁的一个小姑娘,脸色看起来有些着急,站在他面前磕磕巴巴地请求他去洗手间找一下林念。
他暗自挑眉,倒是没想到且陶陶还挺敏锐,居然注意到了尾随林念进入洗手间的程识。
走在前往卫生间的路上,何晏山设想过一些场景,或许会很不体面。毕竟林念看起来像是一个很容易受欺负的Alpha,也很容易让人产生想要欺负的念头,所以他可以说是贴心地先敲了敲门。
但当看到林念好端端站在那里,一旁是看起来狼狈更甚的程识时,他不易觉察地翘了翘嘴角。
娱乐圈里,他遇到过太多表里不一的演员。外表热情得像狗,心底却冷漠得像猫。他向来懒得跟人虚与委蛇,也没那个必要。
然而,在林念顶着透湿的衬衫从自己身前越过时,他久违地动了点儿恻隐之心。
开拍的第一天,全剧组都收工得很早。
何晏山从洗手间踱步回来时,徐拓正蹲在搭好的实景台阶旁抽烟,袖子卷起来,侧脸的神情比起专注拍戏时松散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徐拓顺着眼角瞥了何晏山一眼,手里烟还夹着,淡淡道:“离远点儿,知道你闻不得烟味。”
但很快,他左肩沉了沉,何晏山按着示意他往旁边挪挪,贴着徐拓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何晏山问。
“什么?”
徐拓微微偏过脸,看向他。
“林念,拍戏。”
徐拓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才缓声说:“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徐拓拍戏拍了好多年,脾气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臭,却也是出了名的惜才。遇到演戏的好苗子乐意栽培,有合适的角色也喜欢给人递剧本。
他盯着白色的烟雾散开在干冷的空气里,琢磨着刚刚拍完的那场戏,想起林念湿漉漉地站在片场中央的模样,怪可怜的。
他“啧”了一声,冲何晏山道:“你说,程识犯什么毛病?”
方才收工时,徐拓看见那俩演员垂着脑袋站在程识面前,唯唯诺诺的,很快联想到多半是程识找人刁难的林念。
又想了想,徐拓补充道:“林念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过节?”
“他看上他了。”
何晏山语气照常很淡,徐拓夹着烟的手一顿,反应过来后随即骂了一句“操”。
徐拓是个Beta,人到中年也没谈过几次恋爱,一门心思扑在拍戏上。他没往这方面想,但林念长成那样倒是容易理解,徐拓很快吸了一口烟又补了句:“我去他妈的。”
之后程识就没再出现在片场了,何晏山知道,是徐拓去找了程识的舅舅。徐拓不会允许因为这些腌臜事耽误拍摄进度。
酒店的房间静谧。
林念跟上次一样越过他,按开了顶灯,昏暗的屋子里顿时亮了不少。他走到刚刚何晏山坐过的沙发坐下,翻开了自己手里的剧本。
何晏山转身,垂眸看他。
很快也在沙发上坐下。他没再多说,既然林念要坚持对戏,他没有强硬拒绝的理由。
两人进状态很快。
直到十分钟过去,林念忽然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他掩着面,眉头蹙着,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烧红一片。
“抱歉,”林念微侧着脸,睫毛柔顺地低垂下去,“可以关掉窗户吗,我感觉有点冷。”
得到何晏山的同意后,他才起身往窗台走。雨落大了,窗沿边积起一小片水。
把窗户关上之后,林念又晃悠着抱了件羽绒服,慢吞吞地给自己套上,甚至翻出了一条羊毛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之后,才慢步朝何晏山走过来。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捏着剧本纸张的一角,眼睛却呆滞地看向前方。
何晏山盯着他看了会儿,才说:“要继续吗?”
大概过了两三秒,林念点了点头。
“轮到你了。”何晏山提醒。
林念又点头。
可是却半天没有听到声音。何晏山略一偏过头,看见他嘴唇微微张着,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眉头皱着,好像在找自己刚刚台词对到哪里了。
忽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住了剧本。
林念慢半拍地抬起脸,顺着这只手望向何晏山,表情有几分疑惑。何晏山半敛着眼皮,盯着他脸上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红,说:“今天不继续了。”
说罢,何晏山从他手里抽出剧本。
林念过了两秒,应了一声“好”。
他自以为意识还算清醒,站起身来想要送客,何晏山拒绝了,让他不舒服早点睡。林念点头,他的确身体不太舒服。
他听话地上床,很快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林念睡得并不安稳。
他好像做了好几个梦,中途似醒非醒,半睁开眼看见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他认真地辨认,却还是没撑住,慢慢闭上了眼睛,把被子拉起来一点,盖过头顶,嘴里嘟囔了两句。
“林念。”
好像有人在叫他。
“冷。”他意识不清地重复了一遍,把被子裹得更紧,抿着干燥的嘴唇说,“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出来后更冷,林念的脸皱起来,含糊着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刚一张开就被人塞了个东西进来。
他眼睛依旧闭着,嘴巴也警觉地闭上了。
过了好半晌,才觉出苦味来,他把舌头伸出来了一些,舔了舔嘴唇,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苦。”
紧接着有水杯递到嘴边。
林念双手捧着水杯,仰头喝了好几口,直到把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光,他才躺回了床上,再度把自己缩进被窝里。
彻底昏睡的前一秒,他喃喃地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
第二天,晨光熹微。
林念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堆在腰侧,看见沙发上的何晏山时愣了一下。
不等他说话,何晏山起身朝他走过来,“昨晚你发烧了。”
他把柜子上的温度计递给林念,“再测一次,看看烧退没。”
林念接过温度计,“谢谢。”
他的声音依旧有点低哑,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退烧药品上,看起来是找前台要的医药包。
“药已经给你吃过了。”
“谢谢。”林念说。
很快,他又听到何晏山善意提醒:“口温计,塞进嘴里,三分钟。”
“……好。”
一片静默中,这三分钟格外漫长。
时间一到,林念把含着的温度计取出来,确认完之后轻声说:“已经退烧了。”
隔了几秒他又补充:“谢谢。”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林念循着声源,望见自己的手机在书桌上振动个不停。
不等他开口,何晏山把手机递给他。
他再次道谢,没注意到何晏山的目光在来电显示的名字上多停留了两秒。电话接通后,林念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传来李憬的声音:“在拍戏吗?”
林念这才想起来拍戏的事。他下意识看向何晏山,后者神情自若,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林念清了清嗓子,诚实地回答:“没有,还在酒店。”
“小鱼干找不到了。”
电话那头李憬语调慵懒,就像是为了印证主子说的属实,丢丢在一旁也跟着“喵喵”叫了两声。
李憬说的小鱼干是他前几周买的,一个外国牌子,在网上看到说很受小猫欢迎,于是买回家给丢丢试吃了两根。
林念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在放猫粮的下面一格,你找找看。”
“嗯,找了,没有。”
“那应该是吃完了,”林念顿了顿,“它喜欢吃吗?我回来的时候可以再给它带……”
何晏山静静地看着林念。
电话里的人应该是在问林念什么时候回去,他听见林念轻声回答:“明天,到家大概晚上七点。”
又过了会儿,林念攥着电话的手才垂下来,抬起脸问何晏山:“今天的戏是不拍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啧,没写到上桌剧情,再等等我[化了]
看到读者宝宝们让我保重身体的评论了,本椰子蛋真的感动得涕泗横流,超级爱你们,你们也要天天开心,身体健康最重要!承诺的小剧场放下面了!
【椰子蛋小剧场——烟瘾①】
林念上辈子没碰过烟,烟瘾是这辈子染上的。不重,但每次心烦意乱或是腺体不舒服的时候林念就会想起抽一支。团里的其他四个人都不抽烟,到后面一致劝林念戒烟。
对此,李憬说的是对嗓子不好,把烟从林念口中拿下来后嘴唇就覆了上去。紧接着,浅淡的、清冽的、比香烟味道更为好闻的烟草植物香气包裹住林念——是李憬的信息素。
第35章 台风
不知为何, 何晏山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缓声道:“你这样子也拍不了。”
林念如实点头。
但细想了一会儿,林念觉得也并非一定不能拍, 毕竟烧已经退了, 于是他又说:“导演那边怎么说,如果很耽误拍摄进度的话, 我也可以现在赶过去……”
“没必要,”何晏山把温度计从他手里抽走,“不差这一天。”
何晏山说的没错,反正他这次回赤浦市忙完KM公司周年庆和新专辑宣发后还会再进组,戏份可以挪到后面再拍。
想明白之后, 林念又点头。
刚刚他接电话时,手里还一直拿着温度计。林念的手保持着动作愣了会儿,才慢慢收回去。虽然记不太清,但不难猜到昨晚何晏山照顾了他一晚上。
于是在清醒的当下,林念又对他说了声“谢谢”。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何晏山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念一时无言, 微微抬起头,看见何晏山朝窗边走, 拉开了米白色的窗帘, 晨光透进来, 又把窗户打开,外面已经没再下雨。
做完这一切后,何晏山俯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放在手肘间,显然是准备离开的意思。
也正是在这时, 林念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暖意重重, 充斥着一股被熨干了的玫瑰花瓣香气。
他心里蓦然一惊,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空空如也。
——他的阻隔贴不见了。
门锁“咔哒”一声,何晏山关上了门。
林念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直到略微加快的心跳平复下来,才趿着拖鞋下床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大亮了,雨后湿润的空气钻进来,驱散了屋子里的暖意和劣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T恤,早晨的微风吹得他有点冷,但林念就站在窗台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刚退烧的脑子清醒一点。
其实不难想,信息素阻隔贴是何晏山撕下来的。Alpha发烧期间需要散热,否则容易进入易感期,尽管他打了抑制剂。
不过这样的话,何晏山肯定知道他是个劣等Alpha了。
想了一会儿,林念关上窗走到床头,俯身拾起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之后微微一愣。在穿外套去酒店楼下附近的商铺买一包和干脆躺上床再睡一觉之间,林念选择了后者。
这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林念从床上起来,脑子已经没有那么昏昏沉沉了,洗了个澡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进组他带的东西并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很快。把一些必备的衣物塞进去后,行李箱还空了近一半的位置。
林念坐在地毯上,收拾到施玉送给他的那条围巾时,指尖不自觉捻了捻,突然回忆起很多事情。
上辈子他们团火了之后,林念也接到过不少外地的通告,其中不乏像白原市这么冷的北方城市。
在前世他不受待见的每一次,几乎都是施玉把他送到机场,知道他怕冷,也是亲自给他把围巾戴上,那时候的施玉是什么表情?
留着垂肩的长发,多半也是温柔的,像水一样淌进林念的心底,于是绵绵的情意就沉甸甸的,日积月累,捞也捞不起来。
那条围巾他保存了很久,跟这条一模一样。
想了好一会儿,林念半垂着眼,最终还是把这条围巾叠好收拾到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
第二天,白原市天气晴朗。
林念起床给且陶陶发了个消息,让她先走,自己赶下午的航班。消息刚一发送出去,就接到了周寻粤的来电,简单说了两句后林念便挂断了电话。
五月过后是赤浦市的台风季。
所以,与白原市万里无云的天气不同,千里之外的赤浦市此刻正急风骤雨,天气异常恶劣。
林念拖着行李箱从登机口出来时,很幸运航班并未延误,也很轻易地看见了机场大厅里穿着蓝色针织衫的周寻粤。
出门在外,周寻粤看起来总是格外绅士体贴的。他很自然地接过了林念手里的行李箱,手搭着他的肩膀,弯着嘴角问他:“怎么会想到让我来机场接你,不怕记者看到么?”
他语气轻松,却并没有非要得到一个答案的意思。林念没做声,他便不再多言。
拖着行李箱,两个人一路朝航站楼外走。林念的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他抬起来很快瞥了眼消息又收了回去。
“谁啊?”周寻粤随口一问。
大概过了两秒,林念才回答:“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看清站在A2口的那个人时,周寻粤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没有立刻收回搭在林念肩上的手,反而收紧了,停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那人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卡其色风衣,风度翩翩的模样。长发没有全扎起来,半扎的发髻下,几绺深棕色头发柔顺地垂在两肩。
天文台悬挂八号风球的第一天,机场来往的人并不多。台风天,暴雨如注,林念并没有算到这些,还以为等不到预想中的人。
但施玉还是来了。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动作,隔着十米远的距离,施玉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念率先迈步向前走,身侧的周寻粤却掰住了他的肩膀。他艰难地收回了跟施玉对上的目光,略一低头,凑近林念,声音显而易见是从齿缝里逼出来的:“你是故意的。”
他就说,林念怎么会突然联系他让他来机场接机,原来是为了搞这一出。
“什么?”
林念嘴角弧度很小地弯了弯,抬眸看他。
周寻粤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过了片刻,林念把行李箱从他手中拿回来,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抱歉啊,今天不能跟你开房了。”
里面没有半点歉意。
周寻粤依旧盯着他,倏尔露出个暧昧不明的笑,夹着深厚的恶意,他声音放得极轻:“林念,你知道施玉在床上搞死过多少个Alpha吗?”
说罢,他松开了林念的肩膀。
他站直了身子,期待在林念脸上看见诸如害怕或惊讶的情绪,于是半敛着眼皮细细地注视他。
但林念什么都没说,拉着行李箱径自朝不远处的长发Omega走去。
“累吗?”施玉接过行李箱,替林念将碎发理到耳后,走近一步,拉着林念的胳膊把他揽进怀里,嗓音放得很温柔,“阿念,欢迎回来。”
林念在他怀里沉默,鼻间全然是S级Omega清浅又好闻的印蒿香气。
他看不见,但能猜到,施玉抱着他的时候应该在跟他身后的周寻粤对视。
施玉今天是开车过来的。
他显然是打扮了一番,较于平常的Omega,施玉的身形高大,肩宽腿长,很轻松地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关上门,他抬眸对林念笑了一下,轻声说:“走吧。”
“你先回去吧,”林念站着没动,“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买东西。”
“买什么?”施玉又问。
林念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嘴唇轻启:“给猫买零食。”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施玉微怔,但很快善解人意地开口:“那一起吧,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牵着林念的手,坐进副驾驶座,想要给林念系安全带的手被拦下,“我自己来。”
施玉没有半点儿不悦的样子,应了声“好”,随即绕过去坐到驾驶位,调好导航,挂上前进档。
驶出停车场后,林念才知道赤浦市今天的雨下得有多大。下了机场高架,两侧的行道树被台风吹得七零八落,雨刮器需要很忙碌才能保持视野清晰。
路上有点堵车,又遇到一个红灯。
车辆稳稳地刹车停住,林念微侧过脸,施玉攥着方向盘的指节白皙修长,侧脸敛着眉目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念注视他,突然说:“是给李憬的猫买的。”
“嗯。”
“他昨天打电话来,说猫喜欢吃的小鱼干没有了。”
“嗯。”
“可能还需要再去买些猫粮……”
“阿念,”施玉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打断他,“绿灯亮了。”
最后小鱼干和猫粮都没买到,因为台风天气,街边绝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天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早,乌云密布。
施玉把车停进车库,下车把行李箱提出来,和林念并肩走着。
一路上都很沉默,没有人说话。
直到走到卧室门前,林念想要从施玉手中接过行李箱,后者没有松手,林念抬眼看他。没看错的话,施玉脸上扑了一层细细的粉,显得皮肤更为光滑柔腻,常年微微上翘的嘴角此刻轻抿着。
“能进去坐坐吗?”施玉问。
林念盯着他看了会儿,径自提着行李箱转过身,施玉跟着他进屋。
接近两周没住人,加之多雨,屋里有股淡淡的潮湿闷热气味。林念本想打开窗户,但看了眼外面的狂风暴雨,还是收手把窗帘拉上了。
于是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昏暗。
经过床头,林念按开一盏罩灯,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衣柜。
施玉站在不远处,注视他。
过了一会儿,在林念快把所有衣物拿出来时,施玉突然问了一句:“我送你的围巾呢?”
林念手上动作不停,没有说话。
施玉蓦地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抵在衣柜前,林念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沉默地望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施玉复又柔柔地露出一个笑,慢慢垂下了头。
很快,林念感受到微凉的手心贴着他的小臂一路往上,薄衫的长袖堆到了手肘处,像是被冰块带着水液划过,又像是被某种冷血爬行动物蜿蜒而上,林念皱起眉。
施玉把头靠在林念的肩上,吐息都是微凉的,他说:“阿念,你知道在收到你让我来机场接你的消息时,我有多开心吗?”
语毕,一个堪称啃咬的吻落在林念锁骨间。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这次吃饭的不是李憬,是小玉[害羞]施玉被冷落了好久,原以为老婆叫自己来接机老开心了,搞好穿搭甚至化了个淡妆(貌美O攻就是会这样服美役),结果发现老婆只是在利用自己[化了]
【椰子蛋小剧场——烟瘾②】
关于林念的烟瘾,宋郁昭是意见最大的。他很没有道理地将林念喜欢抽烟跟林念喜欢李憬的信息素这件事情划等号。于是每次事后撞见林念抽烟,他都会一脸不高兴地把林念嘴里的烟抽走,瘪着嘴抱怨:“你是不是又在想李憬哥?”
提示,李憬很快也要吃上了[摸头]
第36章 落波
感受到痛意, 林念的眉头反而松了,抓着施玉的长发让他抬起头来,沉默不语地注视他。
施玉微微仰着脸, 贴近他, 一点一点亲他下巴,快要贴上嘴唇时, 林念偏过脸躲开了,语气没有波动地喊了声他的名字:“施玉。”
施玉默了两秒,“怎么了?”
他长而翘的睫毛慢慢耷下来,盯着林念锁骨间自己咬出来的齿痕,平铺直叙地说:“今天赤浦市从早上六点开始下雨, 晨间气象报道八号风球预计生效十六个小时,未来九小时内持续强降水,建议非必要不出行。我出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因为害怕路上堵车,站在A2出口等待你的那一个小时里……”
说到这里, 施玉停顿了一下,“我很想你。”
林念的喉结动了动, 没有说话。
衣柜门是敞开的, 林念身子后仰, 曲着手肘撑在隔板上,贴在腰际的薄衫被蹭上去一角,露出小半截白皙柔韧的肌肤。
狭窄幽暗的半封闭空间里,全然是柔软衣物清新的洗涤剂味道和浅淡的玫瑰花香。
施玉一只手撑在林念腰侧, 另一只手从他的侧脸抚到耳后,语气很轻地询问:“所以,你有想我吗?”
清冽的印蒿香气缓缓逸出来。
林念沉默了两秒, 抽出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垂着眼,语气平静地道出事实:“没有。”
余音未竟,施玉蓦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跟Omega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柔弱温顺不同,这个吻堪称强硬,舌头搅在一起,牙齿磕碰着,微凉的指腹把林念的耳垂揉得柔软发烫。
林念眉头紧锁,被吻得喘不过气。
这个湿吻的持续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在林念想要咬下去的前一秒,施玉松开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平而直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进房间时问的那个问题:“我送你的围巾呢?”
“扔了。”
林念偏过脸,平静地给出答案。
像是为了求证林念说的是否属实,施玉沉默地注视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嘴唇微张,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讨厌我了,对吗?”
外头阴风晦雨,隔着窗户,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响声很大。
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林念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下巴绷成一条直线,从脖颈到耳后那一片肌肤红得滴血,脸颊却苍白得惊人。
几秒过后,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说:“施玉,我在利用你。”
他重新跟施玉对视,“在机场的时候,你不是就已经猜到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念在施玉的眼里看到一种难言的、深邃的悲伤,眨眼间却又消失殆尽。在施玉沉默的短短几秒时间,林念想了很多。
他想,如果施玉在此时此刻承认,他便会问他跟周寻粤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给苏珩打电话……
诸如此类的问题,他愿意听施玉亲口回答。
但不等施玉开口,“咔哒”一声,卧室门开了。
谢绮走进来,隔着衣柜门,只能看见两人紧紧相贴的下半身和交叠重合的两双腿。
他皱起眉,“你们在做什么?”
施玉直起身,后退了些,伸手轻轻把林念拽起来,又把散落的几缕发挽到耳后,对着谢绮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唇角微翘,“队长,有什么事吗?”
两人无声地对峙。
隔了几秒,谢绮的目光移向他身旁的林念,“周年庆的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
施玉离开后,谢绮还站在原地。
林念没管他,径自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手微微抖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刚夹在两指间准备点燃就被人抽走了。
“你什么时候烟瘾变得这么大了?”
林念抬起的小臂细微发颤,烟被抽走后愣了两秒,才慢慢垂下来,语调轻而慢地开口:“队内成员抽烟也要管吗,队长。”
谢绮把烟搁在烟盒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
“你让施玉去接的你?”
林念抿唇,“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谢绮问。
林念走到翻开的行李箱前,把夹层里的围巾拿了出来,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我让队长你在台风天来机场接我,你会来吗?”
他当然不会。
谢绮愣了一下,似乎在此时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劣等Alpha是在队里被长期排挤的对象,几个月前从选秀节目回来时也是施玉去接的机。因为只有施玉好脾气愿意照顾着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反应过来以后,谢绮压下心底无端的烦躁,盯着林念把深灰色的围巾挂进衣柜里,说:“你不是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还跟他走得那么近……”
林念正好转过身,微微点头,“施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用自言自语的音量问谢绮。
谢绮目光沉了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林念略显红肿的嘴唇上掠过,在椅子上坐下,指节无意识轻敲着桌面,嘲道:“去白原市拍了两周戏,你应该已经忘记狼人杀的事情了吧,安桉他们是怎么被拉进游戏的?怎么死的?你不是想查清楚吗?”
林念直视了他两秒,“我没忘。”
他蹲下身把行李箱合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你查到了吗?”
谢绮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语气和缓了少许:“上次拿到的那批练习生资料,我已经派人跟着了,但KM公司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林念说:“已经一个月了。”
谢绮点头,“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知道我们手里有那群练习生的资料,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林念“嗯”了一声,问他:“他们怎么知道的?”
那天晚上他和谢绮前往谢竟成的办公室,能知道他们拷了练习生档案的只有谢竟成。想明白这一点很容易,但是谢绮对他爸是什么态度?谢绮又知道多少呢?他并不能完全信任谢绮。
林念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之后走到床头。
谢绮看见他从柜子里掏出一管强效抑制剂,头低低地垂着,后颈处腺体通红,看上去异常敏感。
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Omega信息素味道。谢绮注视着他把衣袖捞到手肘处,快要扎下去时,他蓦然开口:“施玉的信息素对你的吸引力就这么大?”
……到了需要用强效抑制剂的地步。
他明知道一个S级的Omega信息素,对于像林念这样的劣等Alpha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地知道,很少有Alpha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引诱。但谢绮还是发问了,就像是故意为了让林念难堪。
林念攥着注射器的手一顿,随后才扎进了手臂。
伴随着冰凉的液体注入,难以忍受的痛感也越来越清晰。林念闭了闭眼睛,胸腔起伏,过了几秒他才转过头,浅色的瞳孔水润透亮地注视着谢绮。
后者看起来依旧沉静自若,丝毫没有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
是很好理解的,毕竟谢绮和施玉都是S级,可以轻松自如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甚至连易感期和发情期的症状也可以尽力克制。所以在他们身上,绝对不会出现像自己这样的丑态。
对视几秒后,林念移开了眼。
“没办法啊……”他声音放得很轻,垂着眼浅浅一笑,脸上的笑意却很消沉,“谁叫我是个劣等Alpha。”
说罢,他撑着床沿起身。
走到垃圾桶前,林念把空管的抑制剂丢了进去,脸庞微侧,望向雨声急躁的窗外。
看了少顷,他才慢慢回过头,重新拾起谢绮方才抽走的那支烟,摆了摆手,语气很淡地送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休息了。”
***
热带气旋带来的影响持续到深夜,雨势渐弱,天文台于第二天早晨七点落波。
林念随意套了件薄卫衣,不引人注目的黑色,戴上帽子和口罩,一大清早出了门。
他是去找许隽的。
在白原市的那几天,他一直跟许隽保持着联络,以防周寻粤出尔反尔去找许隽的麻烦。
还没有走到许隽的那栋居民楼,巷子里便四处可见台风过境后的萧条和狼藉。林念一路上踩过无数残枝落叶,走到防盗门前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询问:“是谁?”
林念应了一声,门随即被拉开。
许隽脸上的伤已经好多了,看见林念后眼睛微亮,他下意识想要去牵林念的手,很快反应过来又局促地收了回去,侧过身让林念进屋,期期艾艾地问:“林念,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戏拍完了吗……”
“昨天。”林念摘下帽子和口罩,“没拍完,过段时间还要进组。”
屋里的情况比几周前还要糟糕。
老旧的出租屋门窗并不牢固,米字形胶带贴着似乎也没有见效,暴雨过后湿答答地掉了半截在窗沿边。阳台原本摆了个空的花盆,此刻也凄凄惨惨地歪倒在角落。
林念环顾四周,茶几下方摆着好几袋方便速食,还有他上次给许隽买的药。电视机柜上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应该是房东留下来的。
那其实要搬的东西很少,跟林念想的一样。
前往白原市之前,林念就托了人帮忙物色房屋。两周后回来,正好一切手续都办全了。
他俯身把许隽的药收拾好,说:“我给你新找了个住处。”
“啊?”
许隽呆呆地望着他。
“周寻粤不是已经找上门了吗?”林念轻声解释,“这里不能住了。”
许隽还愣着,隔了两秒,他才垂下头低声喃喃:“我、我的钱只够……这里的房租……”
“没关系。”
林念往他的卧室走,“不用担心这个。”
在原地站了会儿,许隽才跟着林念进屋。他的左腿走路还是有点疼,搬东西并不方便。林念站在不大的卧室,扭头问他:“行李箱有吗?”
许隽点点头,费劲地蹲下身,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积灰的暗红色拉杆箱,林念接过手,“我来吧。”
他让许隽坐在床沿,自己开始整理许隽的衣服。其实压根没几件,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许隽就那样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念,眼眶蓦地发酸,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林念的名字。
“嗯?”林念抬起脸。
“我……”第一个字刚出口,许隽就喉咙一哽,什么也说不下去了,只几不可闻地说了句“没事”。
林念没多问,继续收拾手上的东西。
拿起床头柜上的合照时,林念动作顿了顿,没问许隽这个要不要带,而是侧过脸询问:“这个放在哪里?”
许隽脑袋埋得很低,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抬起头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边起身一边说:“我还有个包……放箱子里……可能会压坏……”
“好,”林念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包在哪里?”
许隽指了指衣柜上方,“那里。”
虽然也落了灰,但旅行包的质量看起来很好,应该是许隽从以前的家里带出来的。林念去厨房里拿了帕子打湿,把背包的外面悉心擦了一遍,突然听到许隽声音很低地说:“林念,你真好……”
林念没有说话,把合照小心地放进了包内侧的隔层。
“我不止一次在酒吧里见到过你……”许隽的眼神虚虚地落在地上瓷砖的缝隙上,像是回忆起了很多事,难得没有结巴,“有次你跳完舞从台上下来,我想要跟上去,还没进后台就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林念沉默地听着。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清当时的情形了,但看到那张照片,还是勉强能勾勒出当时的场景。
那段时间程识给他安排的演出很多,忙得几乎没时间睡觉。地偶的收入来源基本上都是靠特典会,在特典会上粉丝会找他们合影,一张合照五十元。
但是他没有,程识不让他参加特典会。
那时候许隽还没有留这么长的刘海,也没戴眼镜,身高不高,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Omega,被安保人员很凶地拦在后场。
酒吧人来人往,他畏缩着身子,看上去像是快要哭了。
林念那天已经连续上台表演了十几场,浑身都很疲惫,但还是走过去攥住了保安推搡那个Omega的手,微微俯下身,放轻了声音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那时候的许隽抬起脸看他,“我想和你拍张照片,可以吗?”
他甫一说完自己的请求,耳根就泛起可疑的红晕,垂下眼不敢再跟林念对视,结结巴巴地开口:“我去了、好几次特典会……但是都没有看见你……”
林念微怔,旋即露出一个笑。
他看了眼Omega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相机,把他带到人少的后台,语气很温柔:“抱歉,我可能不太会去特典会,就在这里拍一张可以吗?”
许隽盯着他浅色的漂亮眼眸,愣怔了两秒,才垂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没问题的。”
在等待照片成像的那一分钟,林念和他一起盯着拍立得的白色相纸,唇角微微上扬,说:“谢谢你能记住我,我很开心。”
后来过了几个月,许隽就没有再在那家酒吧里见到过林念了。再后来跟林念在同一个选秀节目偶遇,他也始终不敢上前找林念搭话。
此时此刻,在这个台风天暴雨过后的破旧出租屋里,许隽突然像是生出了许多勇气。他牵住林念卫衣的一角,仰起脸,很慢、很慢地剖白自己的心意:“林念,我……我喜欢你,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他没再说更多,也没问林念能不能和他在一起,像是很简单地只为了让林念知道有人喜欢他这件事。
林念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
他盯着许隽发红的眼眶,突然说:“其实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许隽,我只是个劣等Alpha。”
窗外淅淅沥沥的,好像又开始下雨了。
林念想,他其实骗了很多人。在Onyx里面假装是S级的Alpha,承受着千万人的注视和爱慕,可他实际上只是个最差劲、最劣等的Alpha。
听到这话,许隽愣了两秒才抬起脸,喃喃道:“跟这个没有关系啊……”
他注视着林念消沉的神情,慢慢地开口,尽可能清晰地表达:“你很好这件事,跟你是什么等级的Alpha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一直在听林忆莲的《再见悲哀》,心里酸酸的(抹泪,小玉的心事也是微微酸的。最近脑子转得很慢,写得也很慢,评论可能没时间回复但我都有看,感谢宝宝们的耐心,本章小剧场不吃O攻的慎看啊[求求你了]
最后,其实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林念也一直因为自己的劣A身份而自卑。但这样是不对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希望念念多爱自己一点,大家也一样[抱抱]
第37章 颈环
许隽出租屋里需要收拾的东西很少, 搬完家后时间还早。在回宿舍的路上,林念把猫粮和小鱼干一齐买了。
从昨天起,李憬就不在别墅。
猫倒是在客厅里, 林念一回来就围着脚背转, 毛茸茸的脑袋抬着,一边嗅林念手里提着的袋子一边“喵喵”地叫个不停, 像是知道里面是给它买的小鱼干似的。
林念把雨伞放在伞架上,单手把猫抱进怀里。
他抱着猫走进厨房,把小鱼干悉数放在储物柜里,拆了一袋猫粮,往自动喂食器里面加。丢丢像是一天没吃饭, 埋着脑袋吃得很香,尾巴软绵绵地缠着林念的手臂。
林念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猫背上的毛,一只手拿着手机回消息。
许隽给他发了好几张新屋子的照片,林念走的时候已经跟他一起收拾得差不多了, 其中一张对着敞亮的客厅,电视机柜上的花瓶里插着精心修剪过的玫瑰花束。
许隽说他丢垃圾时, 正好碰到了住在对门的邻居, 是一位经营花店的年轻女性Beta, 知道他是新搬来的住户后,送了他一束玫瑰花作为乔迁礼物。
他给许隽定下的房子在赤浦市的另一个区,近海滨,离市中心有点远, 车程约莫一个多小时。那一片是个高级公寓群,安保措施做得很好,非业主很难进得去。
盯着那张玫瑰花的图片看了片刻, 林念低头回复消息:很好看,新买的药记得按时吃。
他回复得认真,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身后站了个人。
“你在跟谁发消息?”
林念闻声回头,是宋郁昭。
“朋友。”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
宋郁昭沉默了两秒,看了眼地上埋头吃饭的猫,才接着问:“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选秀认识的Omega?”
林念“嗯”了一声,径自走出厨房。
他这段时间回赤浦市需要处理的工作不少,周年庆上要准备的单人舞蹈还没练习,新专辑的团队活动谢绮倒是会安排好,应该不用他操心。
林念回卧室收拾了一下,往别墅负一层的练舞室走。中途要经过一个不大的下沉花园,雨下得很小,他没捎伞,随意将卫衣帽子套上穿过去。
舞蹈室里没人,林念盘腿坐在地板上,从包里掏出平板,打开一周前陈守发给他的舞蹈视频。
练舞室的门在这时被人推开。
来的人还是宋郁昭。
林念只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继续记着平板上的舞蹈动作,随口问他:“你也要用吗,练舞室。”
宋郁昭在他身旁坐下,“我们俩有个双人舞要排练。”
林念眉头轻蹙,“陈守没跟我提过。”
宋郁昭盯着他看了会儿,把包贴着墙壁放好,低声解释道:“只有一个双人舞台,粉丝投票决定的,昨天出的结果。”
想了一会儿,林念微微点头,撑着胳膊从地板上起身,一边脱上衣一边说:“你把视频发我,我一会儿看看……”
宋郁昭注视着他,看见林念的手拽住领口,把黑色的连帽卫衣脱了下来,里面的白色短袖内衬被扯出来一角,露出半截后腰,窄而韧,白皙得晃眼。
但不等他多看一眼,林念已经把衣角拽了下来,“我先练单人舞可以吗,你可以先上去……”
“可以的。”宋郁昭略微别过脸,“我等你。”
林念微怔,但没再多说。
很快,空旷的舞蹈室里传来音乐声。宋郁昭坐在地上,透过一大片落地窗看见外面在下雨,把花园里的植物洗得水亮。
雨声听不见,被音乐声悉数盖过去。
在这过去的半小时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念身上。直到后者关掉音箱走到他身旁,半蹲着拿起地上的水杯,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喉结随着上下起伏,纤细的脖子折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宋郁昭盯着看了会儿,突然垂下头闷声开口:“你昨天几点到家的?”
“嗯?”林念放下水杯。
“为什么把航班改了?”宋郁昭问。
林念手拢成拳,擦了一下嘴角的水迹,语气平静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改航班了?”
宋郁昭没回答。
林念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从包里翻出信息素隔离剂,低下头露出一小片略显红肿的腺体,正要往上喷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林念的皮肤很白,所以衬得腺体周围的肌肤红得不太正常,看起来很脆弱,敏感,轻轻摸一下或许就能让他低喘出声。
想到这里,宋郁昭喉结一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里又有玫瑰花香,很浅淡,像被冷水浸泡过的花瓣。
在林念出声之前,宋郁昭很快松开他的手,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样式很精美,慢吞吞地递到林念面前。
“这是什么?”林念问他。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隔了两秒,林念才从他手中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摆着一副黑色的颈环,他瞳孔微微收缩。
宋郁昭暗自观察林念的表情。
这是柜台最推荐的款式,说戴起来是最舒服的,可以很好地控制信息素,也不会有任何排斥反应。
见林念久久没有动作,宋郁昭伸手把颈环从丝绒布里拿出来,贴近了些,亲手给林念戴在了脖子上。黑色的蕾丝边,精巧地缀在纤白的脖颈,有一种极为分明的美感。
按下暗扣的一瞬间,宋郁昭指尖动了动,不经意擦过林念后颈的腺体,清晰地看见劣等Alpha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他飞快收回手,耳根莫名发热,低头看林念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放得又慢又轻:“你觉得怎么样?”
大概过了有两秒,他看见林念手指搭在颈环上,眉目敛着,嘴唇紧抿,随后说了句根本没关系的话:“你记起来了?”
“什么?”
林念抬眼望向他,本想吐出“狼人杀”三个字,对上宋郁昭的眼睛后又很快止住。因为从宋郁昭的神情来看,他压根什么都没想起来。
可这个颈环带给林念的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在狼人游戏里,他们每个人就是带着像这样的黑色颈环,被囚禁在荒岛的别墅中,绝望地一个一个死在血泊中。
林念偏过头,泛白的嘴唇抿得更紧,沉默不语地把颈环取了下来放回那个黑丝绒盒子里。
或许是他的表情实在太难看,宋郁昭也意识到了什么,犹豫地问他:“怎么了,是戴起来不太舒服吗……”
“宋郁昭。”
林念打断了他,“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他的语气冷而生硬,宋郁昭愣了一下,才说:“你不是信息素老是漏出来吗,戴上这个的话……”
“我不需要。”
林念把盒子塞给他,一言不发地把水杯装回包里,开始收拾东西,看起来是不想再接着练舞的意思了。
宋郁昭注视着他泠然的侧颜,心脏骤然被攥紧。他想起林念飞往白原市的那天早上,施玉也是这样亲手给他围上围巾,那时候林念看起来乖驯极了,顺从又静默,甚至允许施玉亲他的额头。
凭什么他送的东西就不需要?
他心里一酸,语气控制不住有些恼怒:“你不需要?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劣等Alpha,每次练完舞满屋子都是你的信息素味道,让人闻着就心烦意乱的……”
林念说:“我有喷隔离剂,也会贴阻隔贴,实在不行我也会打抑制剂,不会影响到你们……”
“抑制剂?”
听到这三个字,宋郁昭目光正好落在他的手臂上。他拽过林念的胳膊,清楚地看见了针孔周围的淤青,看上去伤口很新。
“你就那么爱打抑制剂?”宋郁昭气急,“那个玩意儿那么疼,而且打多了对身体……”
“那你让我怎么办?”
林念冷声打断他,双颊咬得很紧,下颌绷成一条直线。他扭过头跟宋郁昭对视,浅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质问道:“用你给的颈环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控制不住自己信息素的劣等Alpha。”
宋郁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问题。
高阶Alpha的信息素控制力很强,收放自如,压根用不上颈环这种东西。所以很少会有Alpha戴颈环,因为这无疑在向所有人昭示自己的劣等身份。
“那至少我们五个人一起练舞的时候可以戴……”
林念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不想再与他争论。
他捞上衣服提上包想起身往练舞室外走,随即蓦然被按住了肩膀,力气很大,肩胛骨磕着,被宋郁昭不由分说地压在地板上。
空气里的柠檬草信息素浓郁得惊人,甚至溢出了薄荷冷冽凶猛的刺鼻味道。天花板上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林念冷汗直冒,僵硬地抬手推他,语气很是厌烦:“你又想干什么?”
宋郁昭捉住他的两只手腕往上举,用劲摁在地板上,是个很屈辱的姿势,林念的身子越发僵硬。
“我应该怎么做?”
宋郁昭眼眶抑得发红,怒视着身下的人,“林念,我都给你道过歉了,还买了礼物,你知不知道我甚至想要去机场接你……”
林念的腺体被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制得发疼,他汗涔涔的,费力地抬起眼看宋郁昭,嘴唇轻颤着开口:“你说什么?来机场接我?”
没等宋郁昭回答,他很快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原来是这样,所以才问我航班的事……”
林念吞咽着,狠狠喘了一下,嘲道:“宋郁昭,谁让你来机场接我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宋郁昭按住他的后颈,逼迫他仰起脸来,承受这个堪称强势的吻。他眉头紧锁,看见身上的Alpha闭着眼睛吻他,嚣张的眉眼间全然是焦躁,舌头急切地伸进来扫过上颚。
宋郁昭是真的很不会接吻。
他们的牙齿碰在一起,舌尖在口腔里毫无章法地搅动,浓烈的Alpha信息素刺激得林念有些反胃,腺体疼得他四肢发冷,一阵轻微的耳鸣。
或许是见林念没有抵抗,宋郁昭亲了会儿,动作缓和下来,右手捧着林念的侧脸,轻柔地抚到耳后揉捏他的耳垂。
他下唇抵着林念厮磨,含混不清地低声喃喃:“是,你又没有叫我来接你……”
他脑海里又闪过昨天的场景。
林念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问且陶陶要了他们俩的航班。第二天,他醒得很早,顶着暴雨如注来到机场,却只看见且陶陶一个人,身边没有林念,一问才得知林念改签了。
在直接开车回家和在机场继续等之间,连宋郁昭自己都很意外,他选择了后者。
宋郁昭像是在说服自己,既然已经来了,再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他想知道,林念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有一点感动?会不会就不生他气了?会不会少讨厌他一点……在等待林念的那好几个小时里,他翻来覆去地想。
可他等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揽着林念的肩膀,还有在A2出口站着的施玉——悉心打理过的发型,敷粉化妆后的面容,他时间充裕、有条不紊地精心打扮过之后,才来机场接的林念。
而不像他,一大早傻乎乎地奔到机场,然后苦等六个多小时到现在。
想到这里,宋郁昭的眼眶无端发热,他松开了林念的嘴唇,把脑袋慢慢搁在他跳完舞后汗津津的颈间,闷声发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只把航班告诉了施玉,为什么你要喂李憬的猫,为什么施玉送的围巾你就能收,我的颈环就不可以……”
或许是Alpha的语气实在委屈,像只失怙失恃的幼犬。林念胸腔剧烈地起伏,愣怔了许久,突然问:“宋郁昭……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因为宋小狗你真的很笨!
第38章 假戏
回答林念的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久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空气里的柠檬草味道都淡了许多。
在这一阵沉默里,林念的心渐渐回归平静。他能想得出来宋郁昭这次送自己颈环大抵是真的没有羞辱的意思,而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可以称得上一种迁怒。
但他也不想去关心宋郁昭为什么要来机场接自己, 所以没有说话。
练习室的木地板算不上冰, 可贴着后背很硬,林念浑身疲惫。宋郁昭刚染的金发保养得很好, 他似乎不论染多少次头发,发质依旧不错,扎在林念的颈间有点痒,他偏了偏头。
没等他再次伸手推开他,宋郁昭就自己慢慢坐起身来, 嘴里囫囵了两三个字,林念没太听清。
他撑着胳膊,看见宋郁昭起身提上包,装着颈环的黑丝绒盒子在刚才激烈的争吵中掉在地上。走了两步,宋郁昭停下来, 就站在那个盒子旁边,对林念说:“你不需要就扔了吧。”
说完, 他转身走出练习室。
林念很少在宋郁昭身上看到一股名为消沉的情绪。
年少成名的S级Alpha, 嚣张又恣意, 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爱撒娇,很轻松就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
林念很不懂得如何跟这样锋芒毕露的人相处, 尤其是在意识到宋郁昭时常针对自己之后。
争执过后,练习室归于沉寂。
林念目光淡淡地望向落地窗外,看着宋郁昭连帽子也没套上, 大步匆匆地穿过花园,穿过雨,很快身影在旋转楼梯上消失不见。
后面的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有在别墅里看见宋郁昭。
直到陈守发消息来问他双人舞台排练得怎么样了,林念才把消息转发给宋郁昭,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对面才回复了一句:今晚会回来。
宋郁昭没说回来的具体时间,林念七点从卧室出来,下楼走进练习室的时候,宋郁昭已经靠墙坐在地板上等着他了。
林念把包放下,率先打破沉默:“那个视频你看过了吗?”
宋郁昭“嗯”了一声。
“从头开始吗?”
宋郁昭又“嗯”了一声。
窗外天色已经黑了,练习室的天花板上嵌着一环灯带,光线很亮,落在他因为仰头而十分显眼的喉结上。应完这一声后,宋郁昭低下头,原本盖住大半张脸的卫衣帽沿缓缓上滑,一点一点依次露出下巴、嘴唇、半截鼻梁、微闭的眉眼。
等到他脸庞微侧抬头望向林念时,林念才注意到,宋郁昭的嘴唇右侧方打了颗唇钉。
在舞蹈排练的过程中,林念很快发现宋郁昭的倦怠,浑身上下透着股恹恹的情绪,动作也不太跟不上。在纠正他好几次动作后,林念没忍住问:“你不是跟施玉跳过一次吗,怎么动作还老是错?”
没记错的话,去年周年庆宋郁昭就是和施玉合作的这支舞,好像也是粉丝投票任务。
林念的手搭着宋郁昭的手臂过去,顺便给他捋动作,于是很轻易地看见了他手指关节的擦伤。
宋郁昭很快抽回手,瓮声瓮气地说:“忘了。”
林念没有过问。
紧接着,他闻到一股浅淡的Alpha信息素味道,第一反应以为是自己的,但很快从柠檬草香气判断出是眼前的S级Alpha。林念眉头微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抵触,转过身想要去拿信息素隔离剂。
手腕旋即被人拉住,很轻地攥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他听见宋郁昭说:“这次不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不小心泄漏的信息素很快被高阶Alpha控制住,在空气里消散后不太闻得见了。
林念多看了他两秒,重新走到位置上站定,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从头再来一遍吧。”
***
在周年庆彩排的前一天,林念去了趟医院。他没有去体检复查,而是重新挂了个号,从医院的高层坐电梯下楼时,他遇见了谢绮。
电梯里,谢绮应该是刚从顶层下来,神情有些严肃。林念提着手里的一袋子药,沉默地走进来。
“怎么来医院了?”谢绮问。
“看病。”
来医院是为了看病,听起来是一句再合理不过的废话,谢绮却很快地弯了弯嘴角。
一进电梯,林念就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角落。谢绮读到过一个“电梯站位效应”理论,如果四名陌生人身处同一部电梯里,他们会不谋而合地自主占住四个角落,因为这样是在这个狭小封闭空间里离彼此最远、最为安全的社交距离。
正如此时此刻的他和林念。
谢绮唇角的弧度很快又落了下来。静默了少顷,谢绮迈步走向角落里的林念,在他身前站定,脚尖几乎与他相抵。
林念看起来反应很慢,黑色口罩上方的眉眼倦怠,长而软的睫毛缓缓抬起来,浅色瞳孔注视着谢绮,眼底有疑惑。
他发现林念的下睫毛也很长,软软地搭在眼睑上,看起来很煽情。
谢绮在这个特别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突然开口说:“谢竟成看过了你的体检报告,他问我……”他很刻意地停顿,随后才将这句话补充完整:“你体内为什么有催|情|药物。”
听到他的话,林念眉头微皱想要反驳,但谢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很快接着说:“我说是我喂给你吃的。”
闻言,林念的眉头皱得更紧,原本斜倚着靠在电梯墙上的身子都放直了。看到他眼底的不解和细微的怒意,谢绮笑着添了一把火:“我说我们在交往。”
他一边观察林念的神情,一边回想刚才在诊疗室里的场景。
文灿是谢竟成的人,这件事很容易想明白。在谢绮意识到自家医院跟很多事情都脱不了干系后,这一点更加不证自明。
冷色调的灯光下,年轻干练的女Alpha照例扎着低马尾,带着一副窄边眼镜,像往常一样拿着注射器朝他走来,很随口地关心他的近况,从身体健康到生活工作,事无巨细却润物无声。
谢绮很多时候觉得自己的控制欲是随了谢竟成。从幼时每天出门穿哪一双鞋,到读书时身边有哪些朋友,一同竞选学生会长的强劲对手有哪些……诸如此类,谢竟成无孔不入地干涉他的生活。
而谢绮此生做的最离经叛道、脱离谢竟成控制的恐怕只有两件事,一是签约KM公司决定当一名男团偶像,二是此时此刻。
入目一片白色的诊疗室里,文灿一边收拾采血的工具,一边无比自然地旁敲侧击道:“上次你们公司不是组织来医院体检吗,里面好像有个你的队友,叫林念对吧?”
谢绮把衣袖放下来,“怎么了?”
“他的体检报告显示,他前段时间服用了一些有点特殊的药……”
“什么药?”谢绮问。
“可以让Alpha易感期提前发作的药。”
文灿脱掉医用手套,露出一双骨节苍白的手,微微抬起头,眼角附近的镜片折射出一道光,很快随着她抬脸的动作消失不见。她脸上挂起一个淡笑,轻声解释:“也可以在床上助兴用。”
文灿在跟他打听林念的事。
对此,谢绮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回答队内成员的私生活他管不着。但他盯着女Alpha唇角的弧度多看了会儿,再次抬眼时给出的回答却是:“嗯,我让他吃的。”
文灿的眼底闪过惊讶,似乎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是这个答案,紧随其后的是浓烈的不信任。她没有掩饰脸上的震惊,自然而然地接话:“为什么?”
谢绮脑海里飞速闪回那天晚上他和林念去办公室拷贝练习生资料的画面,医院电梯的监控无疑会把他们两人的行动路线拍得很清晰,如果谢竟成那天晚上没来,没有人会去查平平无奇的一天里人来人往的电梯监控。
但是谢竟成在那天晚上出现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单独出现引开谢竟成,把林念一个人留在休息室的决定实在不明智。因为这会引起后续的很多问题——为什么不坦诚?为什么要把林念藏起来?
可当时情急之下,劣等Alpha仿佛被吓坏了。眼尾泛红,睫毛颤个不停,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很重的濡湿感。
在那个场景之下,哪怕编个自然的借口把林念引出来,劣等Alpha眼底的害怕、惊悸和恐慌也会让谢竟成起疑吧。想明白这一点,谢绮没再产生更多处理不当的后悔情绪。
他唇角上扬一个微妙的弧度,注视着文灿的眼睛,镇定而平静地回答:“因为我在和他交往。”
文灿这下眼底的诧异更重,几乎是难以置信谢绮居然会和人谈恋爱,还是个同性Alpha,这个Alpha还是他的队友。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可能会发生在别人身上,但绝无可能发生在谢绮身上。
“很意外吗?”谢绮脸上挂着笑问她。
文灿注视着他,微微挑眉道:“他可是个Alpha,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体检报告上显示只是个劣等……”
言外之意是,谢绮方才所承认的交往对象不是Omega,哪怕是Alpha也能说得过去,但也应该是一个与之相配的、足以让谢绮欣赏并坠入爱河的高阶Alpha。
谢绮脸上的笑意不减。他今天也戴了眼镜,隔着镜片视线与文灿平而直地交汇,微微点头:“说实话我也很意外,但他比你想象得要好得多,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这段恋爱关系里,林念都让我觉得很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文灿跟前,“但从你刚才的反应来看,很显然我爸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接受这段关系,所以……”
谢绮的目光从采血管上掠过,修长的手指搭在唇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先暂时替我保密,可以吗?”
文灿目光不错地注视他灰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探查刚才的那一长段话有几分是真情流露,但最后拧着的眉头还是松开了,偏过脸似是微叹了一口气,说:“我替你保密当然没问题,但你还是得尽快告诉院长,你知道的,他不喜欢你有事情瞒着他。”
谢绮不置可否地点头。
他看着文灿端起托盘,上面放着刚采好的三管血,而谢绮手臂上的针孔还在细微泛疼。
自从那次在他体内检查出干扰记忆的精神药物后,文灿便建议他定期来医院检查一次,以免再遇到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生性谨慎,彼时跟文灿的想法一样,所以对文灿定期查血的建议并没有起疑。直到那天拿到施玉的录音,加上查到的那个精神药物来源,谢绮才意识到这多半是谢竟成的意思。
“叮——”
电梯门打开,谢绮回过头看了一眼。三楼,门外没有人,多半是误触或者等着急直接走楼梯下去了。
电梯门徐徐关上,里面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的思绪被拽了回来,重新注视着眼前的劣等Alpha,他二十分钟前才提到过的交往对象,突然轻而快地说:“谢竟成知道那天你也在办公室了,如果我们在交往,那么就可以理解成那天晚上我们在休息室是在……”
谢绮在此处停顿,微微俯下身,把林念几乎全部笼罩在身下,贴近他的耳畔轻声吐出了两个字,林念的眉头瞬间紧蹙,眼睛微微睁大。
从他的神情来看,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解释,甚至旖旎多过合理。
然而不等他出声反驳,谢绮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眼镜,同一瞬间视线掠过头顶的摄像头,指尖拉下林念的口罩,露出他浅色柔软的嘴唇,轻笑着预告接下来他即将做的事情。
“既然是情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一点情侣间该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在其他人都亲了好几轮后,队长终于要吃上了orz,终于写到谢绮的文案剧情了!
【椰子蛋小剧场——睫毛】
不知道是不是吊桥效应,过去之后的很多年谢绮都记得在他爸办公室捂住林念口鼻的那一幕。林念的下睫毛很长,看起来跟他整个人一样软,以至于在床上时谢绮总爱把人弄哭,盯着那对长而软的睫毛缓缓靠在一起,濡湿,再俯身吻过去。
爱你们,感谢追更的读者宝宝们耐心等待[抱抱]
第39章 艺伎
嘴唇贴上的一瞬间, 林念双眼睁大了,很近、很清晰地看清了谢绮那双灰色瞳孔里的笑意。他没弄清这笑意从何而来,想来多半是戏弄。
林念低头想要躲开, 下巴却被两指掐住, 微微上抬,让他不得不重新仰起脸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和谢绮这个人一样, Alpha的亲吻也控制欲十足,舌头在湿热的口腔里不由分说地搅动,佛手柑气味的信息素让林念眉头紧蹙。
谢绮单手握住他的腰,隔着衣服,一点一点往下滑, 最后落到臀侧。林念身子一抖,蓦然攥住谢绮的手,偏过脸,气息不稳地低声喝止:“够了。”
哪怕是逢场作戏,再做下去也过头了。
与此同时, 电梯抵达一楼。
林念抬腿便要走,谢绮却依旧挡在他身前, 他冷声道:“让开。”
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 林念这才顺着眼角抬眸看他, “谢绮,你想干什么?”
这还是林念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谢绮微微笑了笑,从他手上接过袋子,随意瞥了眼, 不答反问:“你来看什么病?”
“不用你管。”
林念夺回袋子,视线落到谢绮身后,电梯继续下行, 最终停在了负一层。电梯门打开,入目的停车场很安静,没有人来人往。
谢绮拽过他的手腕,走出电梯:“我今天开了车。”
上车后,林念的脸色依旧很差,脑袋歪侧着靠在车窗上。谢绮系好安全带,挂档,松开手刹,问他:“直接回别墅?”
林念闭着眼,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车辆驶出地库,光线骤然明亮,林念皱了皱眉,听见谢绮毫无铺垫地开口:“那个让人失忆的精神药物,是我爸的医院生产的。”
林念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在后视镜里跟谢绮交汇。
谢绮看了他一眼,目视前方继续说:“恢复记忆的那天晚上,我来医院做了血液检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我卷进狼人杀的事情了。”
文灿绝对会把检测结果告诉谢竟成,这一点毋庸置疑,结合施玉在录音里提到的视频,谢绮接着说:“所以在这之后,我爸应该去找施玉要了那个视频,这就是为什么他办公室的电脑里有我们所有人的资料。”
林念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个药是从谢绮家的医院流出来的,最后被用在他们这些参与狼人游戏的玩家身上,显然谢竟成和KM公司之间的合作非常密切。
“林念。”
谢绮沉吟片刻:“我说过,你应该相信我。”
林念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谢绮和谢竟成沆瀣一气,他完全可以不用告诉自己这些。施玉的录音也好,精神药物的来源也好……这些东西林念都很难查得到。
他嘴唇轻抿,正要开口,便又听见谢绮说:“如果真要论起来,你是游戏结束后唯一一个没有失忆的人,我都没有怀疑过你……”
“没有怀疑过吗?”林念问他。
说得真是高尚。
林念轻笑一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把车窗摇下来,倦懒地靠在后座上,盯着街道两侧亮起来的路灯徐徐道出自己的想法:“我不觉得假扮情侣能够骗过谢竟成。”
“为什么?”谢绮明知故问。
“你会喜欢上我吗,谢绮。”
车内,良久的沉默。
谢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点,目光平而直地望着路况。久久没有听见回答,在林念的意料之中,他喉间溢出一声很淡的笑,轻嘲:“你看,你自己都不会相信……”
“为什么不会?”谢绮打断他。
他语气平稳地分析假扮情侣的合理性,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在游戏里是情侣。谢竟成手里有那个视频,他肯定看过。林念,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过。我喜欢上你,会很意外吗?”
林念从后视镜里看他,片刻后移开了眼,没再说话。
***
周年庆那天,赤浦市天气晴朗。KM公司把地点定在市中心的露天体育场,第一天是舞台演出,第二天是运动会。
今天是林念回来后第一次看见李憬,昨天彩排时李憬也没有出现。
从舞台上下来之后,黑发的S级Alpha神情淡然,轮廓分明的侧脸冷峻疏离。到了后台,隔着一群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林念跟他远远地对视了一眼,后者很快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没等林念有过多的反应,且陶陶抱着演出服朝他奔过来,她的脸跑得有点红,气喘吁吁地说:“陈守哥说一会儿的双人舞台穿这套。”
把衣服递给林念之后,且陶陶眼神飘忽,一脸又期待又克制的表情。
回到化妆间换上之后,林念大抵想明白了且陶陶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神情。纯白色的演出服裁剪得当,下装勾勒出流畅的臀腿线条,上衣不长不短,只是下摆拼接着半透明的白纱,抬手便能露出一截白晃晃的腰线。
桌子上还摆了条跟衣服配套的银白色腰链,林念换了一张阻隔贴,才拿起了那条腰链。他没戴过这种东西,手抵在后腰颇费了些时间才扣好,晶莹的水钻坠在肚脐下方。
拉开化妆间的门,宋郁昭正在门外等他。
一头金发的Alpha身穿跟他同色系的演出服,先是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目光旋即落在他的腰上,又很快别过脸,“陈守让我们过去一趟。”
说完,宋郁昭转过身走在前面。
林念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粉丝投票出来的双人舞台,无非都是用来CP营业的。
往常来说,施玉作为Onyx团里唯一的Omega,每次都是组CP的大热选手,林念跟施玉也曾有过合作舞台。但无论怎么样,都不应该轮到他和宋郁昭。
上台后,尖叫声如潮。
天色渐晚,这是Onyx的最后一场表演,剩下的演出时间是KM公司推出的其他偶像团体。
林念目光扫过台下,花里胡哨的灯牌里,把他和宋郁昭的名字嵌在一起的似乎很多。音乐很快响起,林念收回眼,手轻轻搭在宋郁昭的肩上。
观众席上,李愉举着林念和李憬的CP灯牌,格格不入地混在其中,无意间听见旁边两个女Omega正在高声交谈。
“我服了,就差两百票,否则今天跟宋郁昭一起上台的就是施玉了。”
“是啊,我去,最烦的是居然还是去年跳过的同一支舞,狗公司……”
“一个戴腰链,一个打唇钉,还都穿的是白色衣服,搞什么啊……KM这次是要大卖特卖了吗?”
“不懂,AA恋有什么好嗑的,AO恋才应该是美帝好吗……”
一片骂骂咧咧中,李愉默默把灯牌放了下来。紧接着,旁边的两个女孩声音放低了些:“不是,怎么还有人嗑李憬和林念啊?”
“因为那场直播嗑宋郁昭和林念我都可以理解,李憬跟林念有啥接触啊……”
两人偷瞄着灯牌,跟李愉蓦然对上眼后,迅速移开,声音放得更小了,李愉没再听清她们后面说了些什么。
李愉闭了闭眼。
……李憬,你让我拿什么赢。
***
林念刚从舞台上下来,就收到了李愉发来的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自从那次在医院把手链还给李愉之后,他们已经约了好几次饭了,一直没有双方都合适的时间。这件事一直拖着也不好,林念想了想,回复她说今晚可以。
李愉定的是一家日料店。
林念走进包厢时,李愉正垂着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听到动静后才抬起脸,笑盈盈地招呼林念坐下。
很快点完餐,李愉还要了一瓶清酒。林念觉得她点的菜有点太多了,他们两个人吃不完,提出撤菜的建议后被李愉眨着眼睛回绝:“我胃口蛮大的,林念哥你放心。”
进餐过程中,林念注意到李愉时不时观察手机,于是温声询问:“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事没事,”李愉赧然摆了摆手,犹豫了两秒,她嗫嚅着开口,“林念哥,你知道我哥今天在忙些什么吗,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回我消息……”
林念正夹起一片刺身,闻言微怔,很快反应过来这多出来的菜量极有可能是给李憬留的。回想起下台后李憬漠然的那一瞥,林念垂着眼睫低声道:“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糟了。她果然不该问。
李愉正想找补两句,桌上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迅速捧起手机,看清不是李憬打来的之后,脸瞬间垮在一起,接通了没说两句,挂断电话后她表情看起来命更苦了。
“对不起啊林念哥,我可能得回医院一趟,带教医生有急事找我……”
林念温和一笑:“没事,你赶紧过去吧。”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半,两人走出餐厅,李愉坐上出租车前还在满脸抱歉地跟林念说对不起。目送李愉乘车离开后,林念自己也打了个车回别墅。
按开灯,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念往里走,看见丢丢正窝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猫耳朵动了动,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跑到林念脚下“咪”地叫了一声。
林念把猫抱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条小鱼干,一边喂它一边捋毛。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猫粮吃多了,丢丢凑上去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
小鱼干没吃完,在林念收拾小鱼干时,就像是怕他生气,丢丢一双软垫趴在林念大腿上,用毛茸茸的猫脑袋在他怀里轻蹭着撒娇。
林念托着它举起来,盯着小猫透蓝色的漂亮眼珠子,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不是说你想吃小鱼干了吗。”
进卧室前,林念朝二楼瞥了一眼,李憬的卧室依旧是暗的。
***
第二天,李憬没有参加运动会。
周年庆顺利结束后,陈守叫他们去吃饭,林念原本想找借口不去,但地点在湾回区的一家海鲜餐厅——离许隽的新住址很近,吃完饭之后或许可以顺道过去看看。
到餐厅时约莫晚上八点半,餐桌上觥筹交错,林念也喝了两杯。没过多久,他感觉到腺体有点不舒服,找借口出了包厢。
这家餐厅在二楼,走廊尽头有个阳台。
林念从衣兜里掏出烟和火机,胳膊曲着靠在阳台边。这家餐厅的老板应当是格外钟意红玫瑰,在阳台的铸铁栏杆上环了一圈,晚风里玫瑰花香热烈而馥郁。
夜色渐浓,林念嘴里含着烟,双眼漫无目的地盯着某处,直到背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这是他在片场外第一次见到何晏山。
何晏山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风衣,内搭也是黑色,若不是街对面霓虹的灯光,几乎要溶入这昏沉的夜色。
林念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口寒暄:“你也是来聚餐的吗?”
何晏山略一颔首,走到他身侧。
他之前没有亲眼看见过林念抽烟,只记得那天雨夜酒店里浅淡的烟味。跟徐拓抽的烟比起来,林念抽的这款似乎没那么呛人,尽管在他看来也绝对算不上好闻。
林念洁白的腕贴在颊边,嘴唇咬着烟,薄薄的眼皮低垂着,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何晏山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林念身上看到一种奇异的矛盾感。明明才二十出头,理应是稚气十足的年纪,却在某些瞬间给何晏山一种暮色西沉的秾丽感。
林念缓缓吐出了一口烟,忽然,他夹着烟的指尖一顿,四顾周围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低声说:“抱歉,你应该闻不得烟味吧。”
“没关系。”何晏山语气平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见何晏山不介意,林念放弃了找烟灰缸的念头,但还是默默移开了些距离:“心烦的时候就抽了。”
“抽烟会让你心情变好么?”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老实回答:“不太会。”
他脸庞微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里夹着的烟久久未动,积起一小段烟灰卷。何晏山注视了片刻,再次抬眼看他,发现林念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幽深,跟别处不太一样,透出的灯光是粉紫色。
“你去过那里吗?”何晏山蓦然发问。
“嗯?”林念望向他。
“那条巷子是出了名的红灯区。”
林念没料到何晏山会说起这个,手指微动,烟灰就这样落了下来。
他最终还是决定在这一处满是花香的地方再次实行抽烟这个不良嗜好,吐出一口烟雾后,他才轻而慢地问:“那这一片岂不是治安不太好?”
“恰恰相反,湾回区是赤浦市治安最好的地方。”
跟林念托人给许隽选住房时查到的一样,他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问何晏山:“那为什么这一片会有……这种地方。”
这种时候,年轻的Alpha倒是显出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和茫然。
他用词小心,低敛的眉眼也像是带着几分局促,何晏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慢声解释:“因为这里的艺伎并不会随意和客人睡觉,除非她很欣赏你……”
说到这里,何晏山语气略一停顿:“像你这样的,尤其需要注意。”
林念没明白他的意思:“注意什么?”
何晏山唇角上扬,有意想要逗弄一下他:“注意不要处处留情。”
他说的是实话。像林念这样年轻俊美的Alpha,既温柔又懂得尊重,很容易引人迷恋,身处风尘之中的艺伎更是如此。
林念跟他四目相接,愣了片刻,很快微微垂下头,很淡地笑了一下:“怎么会……”
他在干燥的烟草气味间,闻到阳台上的玫瑰花香,突然想起来那张被撕掉的阻隔贴,声音不大:“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劣等Alpha。”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何晏山语气很平静。既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要威胁他的意思。林念的心落了回去,讷讷无言了半晌,把烟灰掸落在地上。
似乎是并不在意林念的沉默,何晏山望着那条街巷,语调沉静地继续说:“她们会在窗前挂上一盏红色的灯,站在街上相中合眼缘的客人时,就会邀请进门独处,客人出来后便会灭灯,灯灭的时间有长有短。”
也许是夜色静谧,何晏山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十分娓娓动人,林念的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他盯着一朵开得靡艳的玫瑰花细声询问:“为什么有长有短?”
身旁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林念侧目看他,何晏山眼底带着笑意,眉梢微挑,反问他:“你觉得呢?”
在他促狭的眼神里,林念很快想明白了。独处时间短的是艺伎不满意,把人给轰了出去,而时间长的,自然是在做那种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酒气上来了,林念面颊微热,把脸转过去,很快又吸了一口烟。
何晏山注视他略带薄红的耳廓,唇角微翘,接着说:“点灯和熄灯的这种传统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湾回区近海,那时候有很多船夫载着艺伎和客人游船,艺伎对船夫轻声耳语几句后,他们便会在船上点燃一支蜡烛,用杯子盖住,然后跳进海里游上岸,留给艺伎和客人独处的时间。几个时辰后,艺伎穿好衣服把蜡烛吹灭,看见了信号,船夫再跳入海里游过来,把船划到岸边……”
“可以给我一根吗?”
浪漫而旖旎的故事。林念正听得认真,猝不及防听到何晏山的请求,愣了一下。直到年长的Alpha目光落在他嘴唇叼着的香烟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林念一边从兜里掏出烟,一边喏喏地询问:“你不是讨厌烟味么?”
何晏山笑了一下:“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接过林念手里的烟,含进嘴里之后,他含混不清地提醒林念:“火。”
林念掏出火机,指尖擦过,清脆的一声后,火光乍起,点燃香烟的瞬间也像是点燃了这个微风轻拂的夜晚。火光映照着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怎么还不回去?”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
谢绮站在阳台的入口,目光从林念身上掠过,落在他一旁的何晏山身上。后者淡淡地回望,骨节分明的手还夹着林念给他点好火的烟。
莫名地,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林念轻声回复:“我抽完这根烟就回去。”
只剩下不到半根烟,抽完花不了多长时间。谢绮静默地等待他,两人一齐朝包厢走。半路的时候,谢绮突然问他:“你在跟何晏山调情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艺伎的描述参考了蔡澜的一本书,书名忘了,只是其中一则很短的小故事,讲的是韩国伎生。
没错,腰链是本人嬷欲大发的产物,望谅解。何晏山因为过于绅士体贴,不够变态,无法入围男主[化了]
对不起,念叨了好几章,小李还没吃上。我保证,下一章一定!这章有5.5k字,颈椎病脑雾作者卑微乞求明天休息,剩下的饭后天呈上来(默默跪下
第40章 筑巢
林念表情毫无波动, 默然往前走,看上去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谢绮却停下脚步,手指抚过他的耳廓, “你的耳朵红了。”随后审视般的视线落在后颈, 语气听不出喜怒,“腺体也是。”
方才站在满是玫瑰花的阳台还不明显, 此刻寥寥无人的走廊,劣等Alpha玫瑰香味的信息素飘浮在空气里,阻隔贴的遮掩也于事无补。
林念拍开他的手,目光平静地直视他:“你就是靠这些断定我和他在调情的吗?”
谢绮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Alpha刚抽过烟的嘴唇微微干燥, 唇色很浅。谢绮清晰地记得他口腔里的玫瑰花香也很淡,因为是劣等,所以哪怕在接吻时信息素也没什么攻击力,只会让人想要更加粗暴地对待。
林念推开谢绮,径自走进了包厢。
他回去时, 饭局已经接近尾声。
陈守看起来有点喝多了,脸上神情严肃, 盯着盘里一只大龙虾煞有其事地分析其美味, 说什么不枉跑这么远来吃一顿。林念走过去跟他耳语两句, 陈守反应了几秒才摆了摆手说:“没事,你先去忙你的吧……”
在去许隽公寓的路上,林念给他发了个消息,还没走到楼下, 就看见一个单薄纤瘦的Omega站在公寓门口。
许隽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针织衫,他出来得着急, 连拖鞋都忘了换。左腿应当是好得差不多了,朝林念走过来时看不出异样。
走近后,林念才注意到他理了发。刘海不再像之前那样遮眼睛,也没戴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仰面望着林念时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
“林念,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给你发了消息。”林念扬了扬手机,笑了一下,“说了不用出来接我。”
“嗯,”许隽很轻地点头,但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磕磕巴巴地说,“下次……你早点给我说……”
两人一同乘电梯上楼,气氛很安静。
林念莫名回想起他第一次去那栋老旧居民楼找许隽的情形。想了片刻,他略一侧头,看见Omega脸上的伤基本痊愈了,只剩下额角还贴着一小块纱布。
许隽正好在这时偷看他,两人猝不及防对视,Omega的耳廓瞬间红了,脑袋低低地埋下去。
林念语气平静地问他:“药还够用吗?”
“够的。”许隽点头回答,“而且已经、好多了……”
想了一会儿,林念又问:“周寻粤还来找过你吗?”
许隽摇头,隔了两秒,他抬起脸来问林念:“是不是……你去找他了……所以才……”
他虽然迟钝,但不是没有脑子,会想也会思考。自从那天林念发现他受伤之后,周寻粤就没再来找过自己。虽然他不知道林念和他说了些什么,又是什么关系,但是周寻粤绝对不是个好人。
想到周寻粤的怪癖,许隽脸色一白,“他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他……”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林念迈步走出去,许隽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前也不开锁,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林念,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没有,”林念安抚他,“他没有为难我,不用担心。”
他没说谎话。那天他设计让周寻粤和施玉在机场碰面后,周寻粤就没再来找过他。在此之前,周寻粤就曾反复试探过自己跟施玉的关系,显然是对施玉心存某种芥蒂。
从如今的结果来看,也的确如此——周寻粤认识施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忌惮施玉,所以才不敢再来找他的麻烦。
蓦地,林念脑海里闪过施玉落寞的神情。
他愣了片刻,很快回神,提醒身侧的Omega道:“开门吧。”
许隽讷讷地“嗯”了一声。
推开门后,扑鼻的花香让林念恍惚了一瞬。相比于上次搬家时,屋里的陈设没多大变化,只是在客厅的空地摆放了许多新鲜花束,各种品类的玫瑰,俏生生地插在水里。
不等林念发问,许隽难得先出声解释:“这些都是一漓姐的花,她就住在对门。最近我在跟她学习怎么包花,她说之后可以让我去她店里帮忙……”
林念注意到许隽似乎只有在特别紧张的时候说话才会结巴。此刻他低着头,蹲下身整理了几支歪斜的红玫瑰,神情温顺而放松。
一漓姐应该就是许隽上次跟他提到的那位女Beta,送了一束鲜花给他做乔迁礼。
许隽是极为传统的那一类Omega,身材娇小,面容清秀。之前刘海太长看起来有几分阴郁,如今顶多算是温吞,但绝不惹人厌,与人打交道并无问题,到花店帮工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念看着他耐心整理花束,问他:“那家花店离这儿远吗?”
“不远的,”许隽抬头,冲他腼腆一笑,“很近……走路十分钟……”
“那好。”林念也笑了一下,“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他今天没打算多待,只是过来看看许隽的近况。林念原本还担心许隽搬家之后会很难适应,现在看来一切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
“林念,你、你等一下……”
许隽叫住已经转身的林念。
他从屋子里抱出一束扎好的玫瑰花,很漂亮的水红色,珠光纸托着,不大不小的一捆,既方便拿也精致好看。许隽把它递给林念,说话声音很小:“这、这是我包的……”
他眼含期待,耳根泛红,但还是努力仰着脸望向林念。这是他最近包得最好的一束,他本想找机会送给林念,没想到林念今天正好过来。
林念静静地注视着那束花。
在一片短暂的沉默中,许隽突然不安起来,他想起来上次搬家时林念温柔拒绝他的表白,怕林念不收,嘴唇翕动着急切道:“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只是想……”
他一紧张又开始结巴。
不等他说完,林念接过了他手里的花,垂下眼睫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温声道谢:“包得很好看,谢谢你。”
林念看见Omega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又对他说了一声“晚安”,抱着花走出门。
湾回区实在太远,林念回到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夜深人静,客厅里空无一人。
林念捧着花束推开卧室门,烟草味的Alpha信息素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浓郁得惊人。
他按开灯,怔在原地。
卧室里一片狼藉,他的衣服、裤子凌乱地落在地上,堆得到处都是。床上同样如此,甚至更乱,黑发的Alpha正躺在床中央。
屋子里没开空调,窗户也关着,燥热的空气让林念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林念走到床边,或许是灯光太亮,李憬徐徐睁开眼,手里还攥着一件林念的衬衫。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S级的Alpha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默地看着他。没过一会儿,林念看见李憬又闭上了眼睛,微微皱眉,把头埋进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林念顿时别过脸,手足无措。
此时此刻,Alpha的行为举止和屋里乱糟糟的一切都指向一件事——李憬易感期到了。
并且……他在筑巢。
林念不是没有听说过Alpha筑巢,可现代社会科技发达,靠信息素阻隔贴、抑制剂和隔离室,已经很少有Alpha还会在易感期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
而且,Alpha用另一个Alpha的衣物筑巢,不会更不舒服吗?
林念枯站了一会儿,才发现李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正看着自己。那张向来冷漠疏离的脸上,神情依旧很淡,可林念看得清楚,李憬的耳根红得不像话。
犹豫片刻,他上前抚了一下李憬的额头,不出意外很烫。
林念收回手,把花放在柜子上,蹲下身想要给李憬拿抑制剂,猝不及防被人吻住后颈直接压了下去。
地板上堆满了衣服,倒下去时没有觉得痛,可Alpha的身躯滚烫,浓郁的烟草味信息素像是要把他淹没了。林念的腺体突突地跳,但意识还算清醒,扭过头问李憬:“你打抑制……”
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李憬左手按住他的后腰,嘴唇擦着林念的耳朵喘气,呼吸滚烫,林念身子狠狠一颤,随即听到Alpha意味不明地说:“你怎么又来了……”
又来了?什么叫又……不等他思考明白,李憬俯身过来亲他敏感的耳廓。
林念说不出话,连低喘都被闷在湿热的掌心。他从没见过李憬这样失控,想来这次的易感期实在来势汹汹。可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制得他难受,林念的眼尾很快洇出湿意。
过了好一会儿,李憬终于松开了捂住林念口鼻的手,嘴唇紧接着贴了上来。
林念用舌尖抵住意识不清的Alpha,口齿含混不清地叫李憬的名字。直到Alpha的手掌从腰际往下滑,落在他的臀部,林念才猛地回过神,皱紧眉头奋力挣扎起来。
空气里的焦灼与暧昧粘稠得能滴水。
林念翻了个身,用胳膊挡住压在他身上的Alpha,后者依旧清清冷冷的,眼底的欲望却鲜明,红润的嘴唇下方那颗痣也秾丽得生动异常。
不知道什么时候,柜子上的玫瑰花束掉落在地,零散的花瓣一片一片铺在地板上。
林念闻到不属于自己信息素的玫瑰花香,他气喘吁吁地与李憬四目相对。此时此刻,林念才回想起来——
李憬是真的有性/瘾。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卡在这里非我本意[求求你了]
【椰子蛋大爆料——性/瘾】
李憬的性/瘾,某种程度上会表现成一种性/压抑。因为有这个病,所以压抑着自己,压抑得时间越长,就越是有瘾。加上纯爱骄矜的属性,是绝不愿意去找别人发泄的。直到遇到林念之后才得以释放欲望,可又怕吓到他,所以说在床上也会尽可能地克制,忍得都青筋直冒了还要俯下身来哄身下的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