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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落红


    林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像被烫着了,别过脸咬紧牙关。


    阻隔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掉了,露出通红的腺体, 他自己没有知觉, 手抵住李憬的胸膛,试图唤醒他的理智:“李憬, 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拿抑……”


    不等林念说完,李憬再次俯下身,林念的抵抗几乎是杯水车薪,丝毫抵挡不住深陷易感期的S级Alpha。很快, 他听见李憬自言自语般问他:“林念,你为什么老是来招我……”


    “我怎么招你了……”林念喘得厉害,感觉到一双手从衬衫衣摆钻进去,顺着腰线往上摸,滚烫的热度激得他浑身发抖, 随即听到李憬的控诉,“我总是……梦到你。”


    林念呼吸一滞, 扭过头看他。


    他料想易感期的Alpha应当是已经神智不清了, 才会顶着那样一张冷淡的脸说出如此煽情的话。


    林念一时无言, 衬衫被堆在了胸口,李憬盯着他看了片刻,凑过去亲他喉结,然后一路往下, 到小腹时林念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气息不稳地开口:“李憬, 你……”


    刚吐出两三个字,李憬就侧过脸吻住了他的手腕,林念看着他微蹙的眉头,突然怔了怔,问:“你是不是前几天就易感期了?”


    李憬此刻又像是恢复了清明似的,回答他:“嗯,给你打电话那天晚上。”


    “哪天晚上?”


    李憬没回答,俯身咬他下巴,反问他:“小鱼干买了吗?”


    林念本能地偏头要躲,“……买了。”


    又想起了什么,林念问:“所以说我回来之后,你一直都待在隔离室?”


    得到李憬的肯定回复后,林念才想明白,怪不得这段时间丢丢没人喂,怪不得李愉联系不上他,怪不得今天的运动会他也没参加……可是,以前李憬易感期有这么严重吗?


    他蓦地想到了什么,不顾李憬正在抚摸自己胸口的手,半撑起身子急切地求证:“是不是因为那个标记?我上次咬了你的腺体,你不舒服了对吗?是不是对你的病有影响?所以你易感期才……”


    突然,李憬把他抱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贴,在一阵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中,李憬微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林念顿时回想起那个夜晚,脑海里闪过李憬帮他纾解的每一帧画面。他面红耳赤,心跳过速,呼吸急促,慢慢地把脑袋抵在李憬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单手解开自己的衬衣纽扣,到第三颗时停了下来,扯住领口,露出早已红肿不堪的腺体,嘴唇发颤地问:“你也标记我……会不会好受一点?”


    李憬的手从背部逡巡而上,抚摸林念主动袒露的腺体,刚一碰上,林念就狠狠抖了一下。很快,微凉的手又揉又捏,林念闭着眼,睫毛都濡湿了,张着嘴喘气。他的腺体没被人这样玩弄过,再这样摸下去的话……


    他身子往后仰,胳膊无力地搭在李憬肩上。


    “别这样摸……”林念侧过头不敢看他,把领口拉得更大,露出柔顺的脖颈,“直接咬吧。”


    没有等来牙齿刺破腺体的痛感,林念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被人抄过膝弯抱了起来,放在柔软的床上。


    地板上的玫瑰花被带了几瓣,落在浅色的床单上,李憬胳膊撑在他腰臀两侧,目光沉沉地注视他,“我不会标记你。”


    林念微怔,“为什么?”


    李憬抬起他的大腿,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因为会很疼。”


    Alpha标记Alpha本身就痛感十足,像两头野兽在互相撕咬,更别说高阶Alpha信息素注入后的排斥、压迫,只会让劣等Alpha生不如死。


    林念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可上次他也是这样对李憬的——用Alpha尖锐的獠牙刺破腺体,注入大量的信息素,那当时的李憬是什么感觉?也会很疼吗……


    不等林念反应过来,李憬已经脱掉了他的长裤,灼热的呼吸落在大腿内侧时,林念才恍然意识到压在他身上的Alpha究竟想做什么。


    他心脏不自在地狂跳,喉结滚动,语气慌乱道:“李憬、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抑制……”


    就在这时,他看清了李憬手臂上的针孔——易感期的Alpha显然这几天已经注射过好几次抑制剂了,而如今这个状态,以至于筑巢的行为,都只能说明抑制剂对他作用不大……


    因为性/瘾也好,因为标记也好,抑制剂对李憬没用。


    ……那应该怎么办?


    “林念,”李憬叫他的名字,“我犯病了。”


    霎时间,林念几乎无法呼吸,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他定定地看着李憬冷白皮肤下渗出的薄红,还有那双常年无波的眼睛,Alpha的薄唇一张一合,唇下那颗小痣也随之晃动:“帮我。”


    林念抖着睫毛,看见李憬握住自己的脚踝,汗湿的鬓角贴近,掌心从小腿胫骨一路摸到膝弯,然后压下身来——


    “林念,你帮帮我。”


    ***


    林念中途累得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再次醒来时,李憬正拿着热毛巾帮他清理。


    他真的很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易感期的Alpha还能有精力做这些事情。于是便搭住他的手腕,几不可察地推了推,小声说了句“快睡吧”。


    李憬静默地注视着床上的人,腿微微张着,像是合不上了。他坚持帮林念擦了两下,才把被子给他盖好。


    做到后半夜时,林念的易感期也发作了。


    两个Alpha浓郁的信息素交织着并不好受,更别提林念是个劣等Alpha,面对高阶信息素的压制,一直缩着身子想要躲。后面看起来像是失去意识了,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任由李憬掰开他的腿。


    林念的意识彻底清醒,是在第二天下午。


    空气里全然是烟草夹杂着玫瑰味的信息素,还有结束一场长久性/爱后的味道。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你醒了。”


    林念闻声偏过头,对上李憬那张冷淡绮丽的脸。过了两秒,他才移开眼,“嗯”了一声慢慢坐起身,开始摸自己的手机。


    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李憬把手机递给他,说:“今天没什么重要的工作,我都帮你推了。”


    林念瞥了眼屏幕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他问道:“你易感……”


    刚一出声,林念就抿住了嘴巴。拜昨晚所赐,他的嗓音实在沙哑得不行。他不自觉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放低了声音接着问:“你易感期结束了吗?”


    李憬“嗯”了一声,递给他一杯水,“身体有不舒服吗?”


    林念喝了两口就停了下来,昨晚激烈的情事一股脑地灌进来,让他瞬间身体紧绷。李憬盯着他泛红的喉结看了会儿,手指按上去,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林念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一下,长期弹吉他留下来的茧贴着细嫩的皮肉,指腹抵着喉结的触觉越发清晰。


    他别过脸,说了声“没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低头时随意瞥了眼,看见地板上的玫瑰花束——是昨天许隽送给他的。


    水红色的花瓣七零八落,甚至有几朵只剩下了花茎,蔫头巴脑地倒在地板上。


    林念抿了抿唇,费劲地低下身子,把那束已经不成样子的鲜花捡了起来,整理了两下放回柜子上。


    他从床前伏下去时,背脊折出一个流畅的弧度,肩胛骨突起,腰窝处被人揉捏的痕迹很重,轻而易举勾起李憬昨晚的记忆。他贴着后背抱住林念,把他带进怀里,重新躺进了被窝。


    他嘴唇轻轻摩挲林念的腺体,含糊但冷静地询问:“能自己去浴室吗?”


    林念点头,走进浴室时依旧腰酸腿软。


    淋浴头下,水温很快升高,在一片热蒸蒸的水汽中,林念终于放松了身体,尽可能冷静地思考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天晚上,李憬抬起他的腿压下来之后,没多久他就发觉自己的腺体烫得厉害,显然是被刺激得提前进入易感期了。


    准确来说也不算提前,因为他的易感期本身就已经出现了紊乱的症状。


    林念回想起前两天在医院偶遇谢绮的那次,他手里提着的全是调节信息素的药。医生说他不能再打抑制剂了,否则腺体就要坏了。


    他一时间没明白腺体坏了是什么意思,然后听到医生语气严肃地解释:“就是随时随地信息素都会漏出来,而且抑制剂的作用也会微乎其微,因为你之前用得太多建立了耐受。”


    “……那应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这样问。


    “平日里用阻隔贴遮盖一下吧,然后我给你开一点信息素调节的药,尽量让易感期发作时间固定下来,最重要的是……”医生稍作停顿,“尽快找一位伴侣。”


    伴侣么……林念喃喃自语。


    关掉花洒后,林念擦着头发走出去。


    李憬已经把床上和地上的衣服整理好了,多得洗衣机一次性洗不完。他打开衣柜,想看看Alpha筑巢后自己还有没有干净衣服幸免于难,发现只有施玉送给他那条围巾孤零零地挂在里面。


    想来是上面有施玉的信息素,所以李憬才没有拿去用。


    默了片刻,林念把衣柜门关上,走到李憬面前站定,他其实很想抽一支烟,但忍住了。还在斟酌着如何开口时,就被李憬拉着手腕坐在大腿上,跟他接了一个短暂但黏糊的湿吻。


    分开后,李憬的嘴唇贴着他轻蹭,经历了昨晚之后,林念瞬间从头皮麻到了尾椎骨。他手肘抵着李憬,别过脸,低缓地开口问——


    “你易感期……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没人知道我跟审核斗智斗勇了多久[化了]


    改了一下上一章的玫瑰花颜色,还是觉得红玫瑰好[求求你了]李憬成功拿下一血[害羞]


    第42章 绯闻


    林念没看李憬, 但能感觉到Alpha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他很不习惯这样事后的温存,把脸又偏过去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 才听见李憬亲吻着他的湿发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林念拘谨地绷紧了身子, 右手还抵着李憬光裸的胸口,接触到S级Alpha紧实温热的肌肤。目光上移, 李憬的肩头和平直的锁骨上全是自己昨晚留下来的咬痕。


    他抿紧唇,讷讷无言了半晌。


    已然是下午,厚重的窗帘却把光照遮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在这样饱含情欲的气氛下,林念原本想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起头。


    “昨晚你哭了好久。”


    李憬低哑倦懒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响起。


    听他提起昨晚的事情, 林念低垂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所幸不等他出声,李憬的吻就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又补充了一句:“眼睛好像肿了。”


    “……没事。”


    跟上次一样,林念进入易感期后, 面对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制很容易掉眼泪。又或许是他动作太重,哪怕勉力克制着还是把人弄疼了, 所以才会哭成那个样子。


    明明是个Alpha, 在床上却像是水做的。


    李憬神情淡然, 又亲了一下他的鬓角,把林念放回床上,起身说:“我去给你拿东西冰敷一下。”


    听到关门声,林念的手指默默攥了攥床单。


    尽管李憬的语气和神情都跟平时如出一辙, 可林念就是莫名能够觉察到Alpha的耐心和温柔。


    他感觉到奇怪,按理来说他们之间不该如此亲密,他被下药的那次易感期发作也是李憬帮他渡过的, 分明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黏腻又暧昧。


    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林念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陈守严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林念,马上来公司一趟。”


    “出事了。”


    ***


    下午四点左右,林念赶到KM公司大楼。在理事长办公室站定了片刻,他才敲响门,得到一声语调低沉的“请进”。


    陈守也在办公室里,他对面隔了一张宽阔的办公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性Alpha坐在椅子上,两人的目光一齐落在林念身上。


    林念摘下墨镜口罩,关上门走进来。


    他来理事长办公室见章槐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跟KM公司签约,一次是队友指出他的劣A身份。


    陈守开门见山地问:“你跟何晏山在交往?”


    章槐的办公桌上摆着好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林念拿起来看了看,平心而论,照片拍得不错。画面唯美,构图讲究,长焦镜头不甚清晰,却越发显得夜色下两个男人贴近的身影分外旖旎,像一帧年代感十足的电影胶卷。


    镜头里的人是他和何晏山。


    不清楚拍这几张照片的狗仔是在哪里蹲守的,苦心等待他们俩结束一段漫长的聊天后,才终于不负期望地拍到了最后林念给何晏山点烟的这一幅画面。


    如果只是两个Alpha在给彼此点烟,当然算不上什么桃色绯闻。


    但故事发生的场景偏偏是在玫瑰花遍地的深夜阳台,晚风都仿佛是浪漫的。其中一张照片甚至贴心放大了两人的脸部特写——林念低眉敛目,耳根到脖子泛着一片浅薄的红,而演艺圈里以高冷出名的影帝正静默地注视着他,眼神看上去可谓深情款款。


    光从这张照片来看,下一秒,他们似乎就会接一个漫长而充满烟草气息的吻。


    林念把照片放回桌子上,诚实地回答:“没有交往,只是偶遇。”


    他瞥了眼坐在办公桌前的章槐,见后者沉默不语,转头望向陈守:“这张照片是昨天拍的,那天晚上你也在那家海鲜餐厅。我去阳台抽烟,跟何晏山偶遇了,他让我帮他点了个火,仅此而已。”


    陈守显然不信,审视着他开口:“圈内人都知道,何晏山从不碰烟。”


    林念微微一怔,没想到何晏山讨厌抽烟这件事居然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平淡地说:“这个跟我没关系,事实就是我只给他点了一支烟。”


    “那你昨天提前离席是为了去干什么?”


    昨晚的情事让林念此刻异常疲惫,面对陈守的诘问,他不易觉察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跟何晏山见面后再次回到包厢就是要早退,怎么听都会觉得两人是要去进行下一步——约会还是开房姑且不谈,但总归是引人浮想联翩的。


    此刻无论自己说什么,陈守或许都不会相信。林念无意再争辩这个问题,扭头看向章槐,“请问报道已经发出去了吗?”


    章槐一直在注视他,但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并没有像陈守那样力图揪出一个真相。


    他手指隔着照片敲了敲桌子,看了一眼腕表,说:“还有四十五分钟,媒体就会在网络上把这组照片发布出去。”


    他们既然会选择在爆料前把照片寄过来,自然是为了谈判,如果愿意给钱的话,就可以把这篇真伪不明的桃色新闻扼杀在摇篮里。


    林念想了想,又问:“何晏山那边准备怎么处理?”


    一般这种涉及到两个人的绯闻报道,当事人双方都会收到打款的邀请,一方愿意花钱消灾的话自然也就无事发生。


    听到林念的询问,章槐竟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那边打算冷处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要我看,这些狗仔应该原本是冲着何晏山去的。毕竟是新晋影帝,炙手可热,况且何晏山还从来没有被曝出过绯闻。”


    章槐这样一说,林念才回忆起来,他似乎的确从来没有看到过何晏山跟谁暧昧的新闻,更多的媒体报道可能是抨击他恃才傲物,在片场总是臭脸以及耍大牌的。


    “何晏山不抽烟这个人设算是崩塌了,怎么看也应该是他们那边更着急。”章槐看着他说,“但你是个男团偶像,跟队内成员以外的Alpha爆出绯闻,还是在新专辑即将发布前夕,受到的影响也不小……”


    林念在原地沉默,垂着头看着那堆照片。


    娱乐圈就是这样,捕风捉影太多,镜头下的留白便于所有人杜撰爱情故事。


    不管事实如何,照片上的人的确是他,给公司和Onyx带来麻烦的也的确是他。默了片刻,林念嘴唇微张,他想要说一句抱歉,却被章槐后面的话堵住了:“但是,倒也不一定是负面影响。”


    林念抬头看他,听见章槐说:“我已经联系了徐拓,不是说《渡江》剧组的演出名单还没公开吗,这么好的一个曝光机会,不用多浪费?”


    章槐拿起那几张照片,像是在仔细端详,“倒也不是多大个事,只是……”


    他语气稍作停顿:“林念,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


    ***


    这场谈话没有超过二十分钟,林念从章槐的办公室出来时陈守跟着他一起,但很快掉头去了公关部门,应当是要商量一些具体的处理措施。


    既然照片势必要被曝出去,至少要把舆论方向尽可能往正面引导。


    林念一个人往电梯间走。


    今天下午五点,那篇报道就会登上各大八卦论坛,标题自然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不遗余力地夸大其辞来吸引眼球。


    林念揣在兜里的手无意识捻了捻,没有摸到打火机。他这才想起来,刚才出来得急,衣服甚至都是套的李憬的,此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


    站在电梯前,他莫名回想起赶到公司前跟李憬那个缠绵悱恻的吻。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没摁电梯下行键。抬眸的一瞬间,一个黑长发女Alpha从电梯里走出来,与他错身而过。


    林念微微一怔,觉得有些面熟。但不等他反应过来,后者已经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他回头盯着女Alpha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看见她径直走进了理事长办公室。


    从一闪而过的姣好面容来看,或许是某位当红女明星,所以才会如此眼熟。


    林念情绪惫懒,没再多想。


    再次转过头时,也就没注意到女Alpha进门前朝他投来的目光和唇角的微笑。


    施琳没有敲门,进去后理了理衣袖。章槐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听见她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说?”


    “应该不是交往。”


    闻言,施琳拖长语调“啊”了一声,侧倚在桌前,压着照片的一角捡起来一张,微笑着称赞:“拍得真不赖,不过……”


    她扭头望向窗边的Alpha,语气听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真心惋惜:“看见这个之后,我们家小玉应该又会嫉妒得发狂吧。”


    章槐把没抽完的香烟碾灭在烟灰缸里,目光扫过她从袖口处延伸出来的红痕,换了一个话题:“听说你被施玉摆了一道?”


    “听谁说的?”施琳挑眉。


    “你手臂上的鞭痕……”


    “哦,这个啊。”施琳把照片随意甩回桌上,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不知道施见明有病,只受这点儿罪都算是他那天心情好。”


    “谢竟成没有追究什么,就像我说的,我又没把他儿子给弄死。”施琳从他桌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夹在两指间,“给我个打火机,今天忘带了。”


    吐出一口烟雾后,她才轻描淡写地接着说:“那个视频我是故意不销毁的,为的就是让谢竟成看见。他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照样要跟我们合作。”


    “再说了,”她扭头直视章槐,意味深长地开口,“如今这种情况,当然是牵扯进来的人越多越好了。”


    章槐静静地跟她对视,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小栀已经被送到国外了,你不用担心。”


    女Alpha抽烟的动作一顿,喃喃自语:“那就好。”


    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施琳目光再次落在桌面的照片上,其中有一张是手部特写。林念右手捏着的打火机上,一点合欢花暗纹从虎口边缘露出。


    “你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施玉啊。”女Alpha语气森然,“要是他喜欢上一个蠢货的话,这事儿还没这么好办……”


    “你打算怎么做?”章槐问她。


    “怎么做?”施琳红唇轻启,眼底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你等着看吧,施玉这下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说完,她把烟头摁在了照片上。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回赤浦后写完了四条感情线(每个攻都亲上嘴了,也是雨露均沾上了。不过,有谁还记得咱们这本文也是有悬疑剧情线的(突击检查


    昨天写了李憬上桌吃饭,炸出了好多宝宝的营养液和地雷,果然搞颜色是第一生产力(bushi,谢谢宝宝们的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很爱你们[抱抱]


    预祝大家十一快乐!明天休息一天!大家假期第一天也好好休息!睡个懒觉!么么!


    第43章 止咬


    从KM公司出来后, 林念径直回了别墅。


    看见房间里的S级Alpha时,林念没有丝毫惊讶。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而在这段时间, 他已经习惯了谢绮这样不提前知会一声就出现在自己卧室的行为。


    只对视了一眼, 林念就淡然移开了目光。


    “这个花是谁送给你的?”谢绮站在床头柜前,微微俯身, 从包装精美的花束上捏了一片花瓣下来,指腹细细捻着,转头又问林念,“是李憬还是何晏山?”


    林念记得,他出门时窗户分明是关了的, 如今却敞开着。微风夹着绿化带的青草气息吹进来,这间屋子里却仍然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信息素。


    他不清楚谢绮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能想象得到当时Alpha的信息素定然比现在要浓郁得多,李憬和林念昨晚做了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很快,谢绮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指尖挑开林念的领口, 轻而易举看清了锁骨间的那颗痣和斑驳的吻痕。


    不等林念拍开他的手,谢绮转而在他的腺体处揩了一下, 指尖上有股湿意, 应当是方才碾碎的花瓣汁水。他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林念的后颈上, 面容沉静地指出:“没有咬痕,李憬没标记你么?”


    林念没看他,一言不发地脱掉外套,没有任何想要回答的意思。


    对此, 谢绮倒没有多惊讶。毕竟上次体检时他就已经猜到了林念和李憬的关系,如今只是把这个猜测落到实处罢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一方面既为李憬居然真的会喜欢上这么个劣等Alpha而感到惊讶, 另一方面又有一种被背叛的不快——尽管他和林念只是自己在谢竟成面前单方面宣称的情侣而已。


    谢绮收回手,捏了捏眉间,努力压下心底那份莫名的烦躁,语气严肃地问他:“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念瞥了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数字五。他不禁感慨谢绮作为队长真的很称职,这么快就知道了他跟何晏山的绯闻报道。


    他当然知道谢绮最关心的是什么,无非是这些报道会给Onyx带来的负面影响。默了两秒,林念半敛着眼皮回答:“公司已经说了会处理,尽量不影响到新专辑发布……”


    “我指的不是这个。”


    谢绮冷声打断他,自己倒是先顿住了,他原本想问的是那篇报道究竟是真是假,林念跟何晏山到底又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真如那些八卦新闻所说的那样因戏生情。


    毕竟昨晚他质问林念时,后者并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模棱两可的反问,紧接着今天就被人拿着照片曝出了绯闻。


    可是谢绮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身为队长该关心的,尤其是在林念显然刚从公司回来,已经商量好解决方案,多半已经确保会把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之后。


    林念果真抬头看他,眼底有疑惑,“那指的是什么?”


    谢绮眉头皱紧,目光不错地盯着他。


    所幸不等他开口解释,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接通后,他简短地回复了两句“我知道了”、“马上过来”之类的话,随即沉着脸挂断电话拿上外套往门外走。


    谢绮离开后,林念实在太疲惫,连睡衣都没换,躺在床上直接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林念听到卧室外传来一声很大的动静。他被这声音弄醒了,趿着拖鞋走出卧室察看情况。


    客厅里,沙发前的落地灯倒在地上,玻璃灯罩碎了一地,看上去像是被人不小心绊倒的。目光往上移,林念看见谢绮正满脸不耐烦地搀扶着宋郁昭。


    金发的S级Alpha显然已经脱力了,双眼紧闭,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谢绮身上。由于他的头垂得很低,过了好半晌,林念才看清他脸上戴着的止咬器,还有唇角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怎么了?”林念有些发懵。


    “易感期发作了。”谢绮沉声解释,“他把一个Alpha给咬了,血不是他的。”


    今天下午,他接到的那通电话是拳击馆的老板打来的,匆忙赶过去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事实上,他的解释并不完整,因为宋郁昭咬的那个Alpha——有着跟林念极为相似的信息素。


    他驱车赶到拳击馆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被砸烂的沙袋,地面上的血迹,东倒西歪的桌椅,还有一群戴着面罩清理信息素的工作人员。


    一见到谢绮,馆里的容老板就迎了上来:“哎呀,谢队长你可算来了,你看,你快看看,宋郁昭把我这儿搞成什么样了啊……”


    他声泪俱下地控诉,嗓音很细,像根针似的刺得谢绮神经发疼。


    说来也是罕见,这家拳击馆的老板是个Omega,据说等级不低。之前他还跟谢绮打听过宋郁昭的情况,字里行间的意思显然是想要发展一段恋情,被谢绮用一句“偶像不能恋爱”给堵了回去。


    后来倒是没有再死缠烂打,或许是知道了宋郁昭这个Alpha有多难招惹。


    而此时此刻,宋郁昭强劲的S级信息素近乎淹没了整个拳击场,在空气里肆虐,暴躁得惊人。哪怕是容老板这样的高阶Omega也忍不住腿软,娇滴滴地挂在谢绮身上,用一张手帕掩住口鼻,勉力支撑着身子。


    谢绮不动声色地推开他,沉声问:“他人呢?”


    “在隔离室呢。”


    容老板一边说,一边领着谢绮往里走,“你是不知道,原本都还好好儿的,虽然宋郁昭一个人在那里砸沙袋时看着还是蛮吓人的。不过他最近老是这样,隔三差五就要来发泄一次,我也就见怪不怪了。结果没过一会儿,他坐那里休息的时候开始玩手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非要找人跟他打一架。”


    这已经不是谢绮第一次来拳击馆捞宋郁昭了,他跟着容老板稳步并肩往前走,听着他滔滔不绝:“这找人打架吧,倒也没啥,毕竟拳击馆嘛,来的人都是来打架的。不过他今天揍起人来简直跟不要命似的。跟他对打的那个Alpha哦,啧啧,你是没看见,牙口里满是血,在台上都投降了他还是不停。当时我就该想到的,他绝对是信息素失控了。裁判好不容易拉住他,谁知道他突然又发疯要咬人家脖子……”


    “你说什么?”谢绮脚步微顿,扭头看向身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Omega。


    “就是标记啊,宋郁昭居然想要强制标记那个Alpha。”容老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似乎是现在回想起来那场面还觉得心惊,“我猜他多半是进入易感期了,连忙让安保人员来把他拉开。宋郁昭的等级你又不是不知道,S级,还是在易感期神志不清的情况下,那个Alpha哪有办法抵抗啊,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出来也没有用……”


    谢绮眉头一皱,突然问:“他的信息素什么味道?”


    “啊?柠檬草啊,还有薄荷……”


    “我说那个被咬的Alpha。”


    容老板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谢绮会主动问起另一个Alpha,揪着手帕回忆着开口:“好像是玫瑰花味吧,在一个Alpha身上还挺少见的。你别说,还挺好闻,就是浓度高了的话会有点儿腻……”


    “诶,咱们到了。”


    两人在一间隔离室停下。拳击场这种地方,打斗过程中信息素不稳定乃至失控是常有的事,所以一般都会配备很多间隔离室。


    “谢队长,我就不进去了哈。”容老板拱了拱手,往后退了两步,“你赶紧把这祖宗领走吧。”


    见谢绮点头,容老板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就走,两三步就没了人影。


    谢绮推开门,隔离室里没开灯。


    屋里很暗,连窗户都没有。随着门缝越来越大,身后走廊的灯光争先恐后地涌进去,谢绮才勉强看清了角落里的确蜷缩着一个人。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Alpha颓唐地靠坐在墙角,脑袋低垂,金色的头发掩着眉眼,两臂无力地垂在地板上,指节上的白色绷带还没拆,从边缘渗出暗沉的血迹——看上去像条落寞的丧家犬。


    谢绮没有立刻进门,影子拖长了爬在地板上,阴森森地笼罩着宋郁昭。


    不大的空间里,老旧的排风扇“嗡嗡”地转动,搅得空气里弥漫着的汗味与信息素味愈发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宋郁昭慢慢抬起了头,谢绮这才明白为什么看不清面容,因为Alpha下半张脸都被裹挟在一副黑色止咬器里面,只露出汗湿的发丝下阴鹜发红的一双眼睛。


    如果说都到了要带止咬器的地步,那强效抑制剂也没有用,多半是有人给他打了镇定剂才能像现在这样安静下来。


    谢绮迈步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眼神很冷,居高临下地注视他。


    “你来干嘛?”


    易感期的Alpha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谢绮语气毫无波动。他蹲下身,从衣袋里拿出一双手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慢条斯理地套上之后,他虎口卡住宋郁昭的下巴,把铁制的止咬器边缘毫不留情地抵住肌肤。


    随即,手腕猛地一抬,激起宋郁昭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听上去像是某种未开化的野兽蓄势而发的嘶吼。


    谢绮冷静地审视他,目光淡然地扫过他龇出来的尖牙,还带着刚咬完人的血迹,从嘴角混着口水滑落下来。


    “宋郁昭,”谢绮用自言自语的语气问他,“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林念的?”


    说完,不顾Alpha像是要吃人的眼神,谢绮一把甩开了他的下巴,很嫌弃地脱下手套,起身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像条狗一样……”


    “麻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了3k又删掉,又写了4k再次删掉,最后才是如今呈现出来的3k字……


    最近感觉节奏有点怪,但又不想让大家花钱看我水字数,所以写得很慢,真的很抱歉。这两天想理一下大纲,在国庆假期结束前肯定会放上1.2w的更新,我保证。但更新时间不固定,让大家久等真的很抱歉,追更很辛苦,感谢宝宝们的评论和支持,很爱你们[抱抱]


    照例随便跟大家唠两句:


    谢绮对林念的爱,怎么说呢,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他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定义这个劣等alpha,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并且认为自己的爱很伟大,就像是在说——啊,你看,尽管你是这样一个滥情的alpha,李憬、施玉、宋郁昭……你就是这样爱去招惹别人,但我还是会包容你,我毫无理智地爱你。或者换句话说,我很理智、很清醒地爱着自己想象中不堪的你。


    ps.宋郁昭是看见了林念和何晏山的绯闻嫉妒得发狂的,咬人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没有真的标记任何人,只是单纯的暴力撕咬。


    第44章 失踪


    宋郁昭在隔离室呆了两天。林念再次见到他是在新专辑的舞蹈练习室, 金发Alpha神情恹恹的,周身携带着易感期刚结束不久的萎靡气息。


    谢绮通知的排练时间是早上八点,距离到点还有十分钟, 练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个不用摘吗?”


    林念把包放下, 冷淡地随口问他。


    宋郁昭脸上还戴着那副止咬器,金属边缘卡住高挺的鼻梁, 皮质扣带系在脑后。这种东西只会用在发狂的Alpha身上,通常都设置有密码,以防Alpha自行取下来。


    林念转过头,看见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只是目光平而直地望向自己。


    那晚林念简单了解情况后, 和谢绮一起把宋郁昭扶到隔离室,S级Alpha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紧接着没多久,谢绮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他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从谢绮三言两语的叮嘱中很快咂摸出多半是拳击馆的老板。


    叮嘱的内容无非是希望对方封锁消息, 别闹出什么丑闻。


    从头到尾,这通电话没有超过两分钟。谢绮跟对方的通话十分简明流畅, 想来并不是第一次帮宋郁昭处理这些麻烦。


    练习室里很安静, 宋郁昭没回答, 林念也没再多问。


    他从包里拿出信息素阻隔贴,垂着头慢慢地贴在后颈上,贴好后转过身,发现宋郁昭就站在身后, 不知道盯着他的腺体看了多久。


    S级Alpha的身量很高,离得这么近的情况下,林念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跟他对视。他搞不清宋郁昭想要做什么, 还没来得及皱眉,就被颈间触及的冰凉物体弄得身体一僵。


    宋郁昭垂着头,靠在他肩上,呼吸沉重,让人疑心其强易感期并未彻底结束。


    止咬器贴着林念温热的肌肤,很不舒服。尽管面前的S级Alpha还戴着束缚口齿的器物,按理来说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林念此刻还是从心底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胆寒。


    “林念哥,”宋郁昭声音很低,“你帮我取下来。”


    一瞬间,林念的脑海里闪过宋郁昭满嘴是血的模样。他屏住呼吸,正想要推开面前的Alpha,就听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门的谢绮蓦然出声:“让他戴着。”


    “省得跟疯狗一样又乱咬人。”


    谢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这话说得实在难听。罕见的是,宋郁昭竟然没跟他呛声,抬起头目光深沉地跟他对视,随后退了两步松开林念。


    又过了五分钟左右,练习室里的人到齐了。


    这几天,Onyx团体排练的时间越来越长。新专辑发布在即,林念忙得脚不沾地,从练习室一出来就往一家摄影工作室赶。


    他和何晏山的照片在各大媒体论坛上掀起热议,网友纷纷猜测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没过多久,徐拓便代表《渡江》剧组放出了两人正在搭档拍戏的官方消息,字里行间透露出两人仅为合作关系,巧妙引导舆论转向对新电影的期待,顺道蹭了波热度。


    那张照片肩颈相交的氛围实在暧昧,难免还是有人揣测二者关系,不过在KM公司强硬的公关手段下并未掀起什么风浪。


    林念抵达摄影工作室时,何晏山已经换上了剧里的警服,衣摆严丝合缝地扎进裤腰,身姿挺拔,神情专注地低头在跟化妆师沟通。


    今天下午要拍摄《渡江》的宣传剧照,徐拓也在场,穿得跟在片场一样随性。林念快步走过去,先是朝他颔首问好,又跟何晏山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被化妆师领着前往更衣间换装。


    跟化妆师沟通完毕后,何晏山在徐拓身旁坐下。


    见林念一走,徐拓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身侧的人:“你跟他那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两人并未多说一句话,何晏山看上去冷淡如常。理应如此,可徐拓就是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对劲。别人以为何晏山不抽烟是人设,但徐拓很清楚他有多讨厌烟味。


    这两天,那篇报道老是在他手机上蹦出来,可见热度之高。徐拓越看越奇怪,总觉得那照片里何晏山含着烟注视林念时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柔。


    闻言,何晏山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徐拓不满地“啧”了一声,“还能是什么事,你俩那张照片啊。”


    “嗯,没P过,是真的。”


    徐拓:“……”


    他当然知道照片没P过,但他问的不是这个,何晏山故意搁这儿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真想不管不顾,立刻在这里抽上一支烟,看看何晏山会有什么反应。


    但拍摄现场人来人往,徐拓捻了捻指尖到底还是忍住了。他把声音压低几分,又问他:“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林念有意思?”


    话音刚落,徐拓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前不久,何晏山顶着烟味在片场跟他提起程识的事。当时没注意,现在细想起来,何晏山怕是那时候就起了心思,才想着借他的手帮林念扫清职场性骚扰。


    想明白之后,徐拓反而懒得追问了,偏过头嘁了一声:“老牛吃嫩草。”


    两人关系好,面对这种打趣何晏山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给徐拓爆了个料:“他有交往对象。”


    徐拓眼底的愕然还没来得及压下去,更衣室的门就开了。


    林念走出来,一身清爽的短袖衬衫显得他身形修长,较于寻常Alpha更为纤瘦。面容白净,眼下的乌青看上去像是近几日没休息好,倒是正贴合剧中江羸阴郁的少年感。


    徐拓咂舌欣赏了片刻,想起来何晏山方才那句“有对象”,无端替自己这位挚友感到几分遗憾。


    据他所知,何晏山这么多年没被爆出过任何绯闻,并非藏得深,而是真的没有。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徐拓没见何晏山带在身边过。他有时候觉得何晏山像个只知道演戏的事业狂,这一点倒是跟他臭味相投。


    徐拓原本难得想要安慰两句,身侧的何晏山就被摄影师叫了过去。林念跟他并肩站着,应当是在跟摄影师交流拍摄细节。


    徐拓望着两人般配的身影,很快又敛了思绪,再次躺回了月亮椅上。


    一位助理在给林念整理领口时,无意中瞥见了星星点点的红痕,很自然地联想到最近的八卦话题,视线不受控地一直往何晏山身上瞟。


    何晏山注意到了,但没说话。


    在拍摄的间隙,他跟林念在茶水间遇上,盯着年轻的Alpha弯腰俯身接水的动作,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问了一句:“你家那位不知道你今天有拍摄吗?”


    林念扭头看他,眼神疑惑:“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林念手里还拿着一块面包,多半是没吃午饭就赶了过来。何晏山绕过他,从旁边的零食柜里挑了一款递给他,“这个更好吃。”


    这家摄影工作室跟何晏山长期合作,后来还是他推荐给徐拓的,所以对这里颇为熟悉。


    林念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何晏山看他吃得小口,似乎是怕弄坏妆容,嘴唇一张一合,颜色很浅。他盯着看了会儿,目光上移注视着他的眼睛,继续刚才的话题:“拍摄期间人多眼杂,留下这种痕迹很不可取。”


    林念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无措了两秒,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领口。


    很快,他又想到何晏山进茶水间说的第一句话,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没有爱人……”


    话音刚落,他便抿住嘴唇。如果没有爱人,那自己身上的这些痕迹又是哪里来的呢?林念自知失言,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懊恼,一声不吭地继续啃面包。


    然而,何晏山并没有追问,而是语气平静地说:“那天晚上你叫了他的名字。”


    “嗯?”林念抬眼。


    “李憬。”何晏山直视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


    林念反应了好半晌,才意识到何晏山说的是他在酒店发烧的那晚,可他并不记得自己喊过谁的名字。不过何晏山既然这样说,那可能是真的喊了。


    林念点点头,如实说:“他是我的队友。”


    听到这个答案,何晏山想了想,又问:“你们住在一起?”


    林念再次点头,还想开口解释两句,这场闲聊就被进门的摄影助理打断了。


    接下来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


    结束拍摄时正好是下午五点,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聚餐时间点,但林念拒绝了徐拓叫住他一同用餐的提议,直言自己接下来还有工作。


    徐拓没有多加劝说,他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性格,也并不爱拉人应酬。


    但林念注意到,在他拒绝之后,徐拓极为隐蔽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何晏山,后者的神情倒是看不出端倪,跟他平淡的语气如出一辙:“好,那下次有机会再聚。”


    林念点头应下,转身下楼走出工作室。


    他并没有撒谎推辞,这两天他的工作排得很满,从一个慈善晚宴上回到别墅已是晚上九点。


    客厅里,打碎的落地灯很快换了盏新的,此刻莹莹地闪耀着,暖黄色的灯光悉数打在沙发前的Alpha身上,温软而柔和。


    听见动静,李憬转过头望向他,神情却不如平时那般散漫。


    林念回忆起来,上次他在李憬脸上看到近乎严肃的表情还是在海岛上的酒店。那晚他发高烧,第二天醒来打翻了李憬的药,被拽着胳膊推出门外。


    在这个时刻,林念后知后觉地想,何晏山所言属实,他在白原市临江的酒店里烧得神志不清时,嘴里嘟囔的也许的确是李憬的名字。


    黑发Alpha的神情很严肃,在他进门前似乎一直在看手机。林念想,如果李憬等着他回来只是为了确认那篇绯闻报道,他会立刻进卧室,不说一句话。


    因为他真的很累,最近无论是圈内还是圈外好友都轮番找他求证过报道的真假,实在不想再去苦口婆心地解释什么。


    但他很快想到,已经这么多天过去,李憬平时再懒得关注这些八卦新闻也不该这个时候才知悉。


    然而不管怎样,林念万万没想到李憬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李愉最近联系你了吗?”


    林念一怔,旋即摇了摇头。


    他上次跟李愉联系还是在吃日料那天,饭没吃到一半,她就被医院叫回去加班了。此刻看着李憬难看的脸色,林念的心莫名一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沉默两秒后,林念听见李憬说——


    “李愉好像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过渡一下,很爱我的读者朋友们[抱抱]


    第45章 监控


    李憬给家里人打完电话回来时, 林念正蹲在警局门口的台阶上抽烟,面前摆了个纸杯充当烟灰缸,里面还剩一点水, 是方才报案时警员给他们倒的。


    他走近一看, 已经躺了两个烟头。


    明明才十分钟不到,这已经是他尽可能迅速地向爸妈交代情况和简单安抚情绪的结果。


    夜深沉。


    林念出门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此刻袖子卷到手肘,面颊苍冷,干燥的嘴唇间叼着一支烟,两眼虚虚地落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上。


    一注意到李憬回来了林念就猝然起身,甚至不小心打翻了纸杯, 面部表情绷得很紧,问他:“怎么样?你爸妈那边有消息没?”


    “没有。”


    林念指间还夹着烟,听到否定回答后,他把手里的烟咬住猛吸了一口,俯身捡起地上的纸杯, 把烟头扔进去,一边疾步往前走一边语速稍快地说:“那天我是亲眼看着她上出租车的, 既然警局没消息, 我们去医院看看。”


    从警局出来已是凌晨两点, 前往医院的环岛路上依旧车流不息。


    李憬车开得很快,两侧的行道树飞速地往后退。林念偏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整理着关于李愉失踪的信息。


    李愉是在五天前失联的, 时间正好是她约自己吃日料的那天晚上。


    现代社会,成年人都心照不宣地给彼此留有一定的隐私空间和私人时间,绝不过度打扰。所以过了近一周才确认其并非独处, 而是真的失去了联系也情有可原。


    在前往警局之前,他和李憬已经去李愉的独居公寓里找过了,从生活痕迹来看,女Omega已经有好几天没回过家。


    所以说,李愉极有可能是当晚在医院失踪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念胸口发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喘不过气。他猛然想起苏珩自杀的那个夜晚,也是多日的断联,再次见到时就是后者面目全非的尸体。


    林念想,他没能赶在苏珩跳楼前拽住他的手,也没能在明知医院有问题时拦住李愉上那辆车。这次要快一点,更快一点,才有可能避免同样的悲剧再度发生。


    突然,一个急刹车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念身子骤然往前倾,摔回椅背上后,睁眼抬头对上前方的刚从绿转红的指示灯。


    他略一偏头,驾驶位上的Alpha嘴唇抿得极紧,攥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颤抖,指节发青。遇上这种事,李憬也无法像看上去那般沉着冷静。


    车辆一路狂飙,终于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了医院。


    凌晨两点半,医院依旧灯火通明。


    他和李憬兵分两路。李憬直奔保卫科查看当天的监控,林念则找导诊台问到了李愉的带教医生是谁,所幸医院的人员管理做得很好,哪怕是实习生的资料也很齐全。


    林念按照指示牌,找到了外科值班室的具体楼层。几乎是电梯门一打开,林念就疾步走了出去,匆匆确认了一眼办公室,随即敲响门,听到一个女声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请进”。


    “是祁医生吗?您好,我来问李愉。”


    林念进门就开始说话,发现自己有点组织不好语序,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抱歉,我是李愉的朋友,她在您手底下实习,五月二十五号那天晚上,她被叫回了医院加班,想请问一下那天她有顺利抵达医院吗?”


    今天正好祈荷值夜班,在听完林念说的一大堆话后,她也没把目光从电脑屏幕前挪开,“医院门口保安那里有实习生的进出记录,林先生可以自行查询。”


    祈荷的语调低缓,非常公事公办。


    林念并没有在女医生不疾不徐的语气影响下变得平静,反而语速更快了:“抱歉,现在情况紧急,李愉她失联了,就在二十五号晚上,所以我想知道您是否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异常?她有没有来医院?加班结束后有没有离开医院?”


    如果那天李愉压根就没有来到医院,那就是在来的路上出的事。如果来了的话,有没有走出医院?还是出了医院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


    “二十五号晚上。”


    祁荷把他说的日期重复了一遍,目光依旧盯着屏幕,搭在鼠标上的指尖微动,过了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那天晚上来了一位急腹症患者,要做手术,我让另一个实习生把她叫过来观摩学习,打卡记录显示她到了。”


    “打卡记录?那您在手术室亲眼见到她了吗?”


    祁荷状似回忆了片刻:“嗯。”


    “所以说,”林念紧接着跟她确认,“当晚手术结束后,她就离开医院直接回家了对吗?”


    “嗯,应该是吧。”


    听到手底下实习生失联的消息,女Alpha也并无过多反应。她的语气和态度实在松散,林念不由皱眉,注视着她开口:“您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实习生失踪了这件事。”


    闻言,祁荷这才终于把视线从屏幕前挪开,盯着林念平铺直叙地说:“林先生,恕我直言,您可能不太清楚一个临床外科医生的忙碌程度。我的日常工作已经处于高饱和状态,实在没空去监管一名成年实习生的院内通行记录或者私人活动轨迹。”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时间,把办公椅往后推,慢慢站起身,“不过,如果确认她的确存在生命危险的话,我也会尽力配合调查。”


    祁荷走到衣帽架前,披上白大褂后转身再次直视林念,语气平静地逐客:“我三点还要巡查病房,抱歉不能奉陪了。”


    说完,她抱着病历夹径自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林念也很快离开办公室。等待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林念忍不住回想祁荷刚才的一言一行。


    总体而言,跟女Alpha的音色一样,祁荷的面容也十分冷情,鼻尖有一颗不甚起眼的痣,眉眼间透露着一股疲态,眼下乌青很重,似乎长期缺乏睡眠。


    不知是女Alpha的性格使然,还是因为别的,从头到尾这场谈话都让人觉得她十分事不关己。


    电梯下到一楼。


    林念一边往大厅走,一边低头给李憬发消息,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抬眼一看,他没想到李憬速度比自己还快,正要张口询问便听到李憬说:“他们拒绝调监控,说是涉及到病人隐私,需要提供合法授权文件。”


    这是一家主打隐私保护的高端私人医院,其会员群体覆盖社会名流、企业高管和企业家,乃至部分政府高官,的确有正当理由拒绝调取监控。


    然而时间紧迫,等到授权文件或者调查令下来恐怕来不及。


    深夜三点,偌大的医院很空旷。


    林念沉默了片刻,垂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安排:“你去李愉的学校里再去看看,详细问问辅导员李愉的近况如何,以及平时跟她有来往的同学和朋友,这些人我都不好接触到,只能靠你去问。至于医院这边的监控,我来想想办法。”


    说这一长段话时,林念的语速依旧放得很快,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话音刚落,他正想要抬眼看向面前的Alpha,就被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


    没等林念反应过来,李憬牵住他的左手,在松开他的前一秒很重地握了一下,“有事随时联系我。”


    林念的手心微微发麻,愣了两秒,等到李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之后,他才掏出手机给谢绮打了个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被接通,从那头传来谢绮稍显低哑的声音:“怎么了?”


    听上去似乎是刚从睡梦中苏醒。


    “谢绮,”林念语气严肃,“我现在在你家医院,你能马上过来一趟吗?”


    ***


    谢绮赶到时,林念就立在医院大门门口。


    台风过境后的半个月,赤浦市天气仍不稳定,冷空气南下,夜间大风预警已提前好几日发布。


    在这种刮着风的深夜,劣等Alpha居然只穿了一件看起来薄得不能再薄的衬衫,轮廓消瘦,冷得面色发青,见到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想看一下医院的监控。”


    就因为林念在电话里语气严肃得不同寻常,还夹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谢绮也知道医院作为见面地点的特殊性,几乎是挂断电话的下一秒就换上衣服出了门。


    他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林念,随后才抬起眼,语气很低沉:“你要干什么?”


    “李憬的妹妹失踪了。”


    林念言简意赅。


    他觉得自己说得已经足够简明扼要,转头就带着谢绮想往医院保卫科走,却蓦然被人拽住胳膊。


    谢绮冷着脸厉声质问:“这就是你大半夜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原因?林念,你还真是同情心泛滥。李憬的妹妹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在外面冻成这样等着我。”


    他的手不自主收紧,眉头压得很低,开车过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担忧和后怕悉数化为怒意。


    林念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谢绮这副有失风度的模样。但他没时间跟谢绮在这里耗,只好尽可能平心静气地解释:“李愉是我的朋友,已经失踪五天了,她在你家医院实习。”


    “朋友?”谢绮轻笑一声,“你要是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跟李憬是什么关系。也是,李憬的亲妹妹跟你当然有关系了。只是我没听说过,原来床伴也要管亲人死活,还是说你跟李憬真的在正儿八经谈恋爱,那要算起来的话,确实你还该叫她一声小姑……”


    “啪——”


    他的话戛然而止,林念扇了他一巴掌:“你他妈能不能搞清楚状况!”


    林念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往外蹦:“现在有一个女Omega,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家医院附近失踪了,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


    “关我什么事?”


    谢绮打断了他。


    他把头转过来,又恢复了平日里冷静从容的姿态,一双灰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注视着林念。


    霎时间,林念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他在晚风里站着苦等谢绮的那二十分钟里没觉得冷,此时此刻却冷得他四肢发抖,连指尖冷得发疼。


    先不论相不相信谢绮,不论谢绮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这边,林念想,是他忘了,谢绮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愿意大发善心的人。就像他不在乎苏珩的死,不在乎安桉,不在乎曲青青……他又凭什么会在乎李愉。


    林念垂在裤缝的双手攥紧,指甲都陷进肉里,痛意让他清醒过来。想明白之后,林念低着头,为自己刚才给谢绮的那一巴掌道歉:“对不起。”


    紧接着,他语速放得很快,沉闷地说:“就当是帮我一个忙,队长,你让我去看一眼监控,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我又凭什么帮你?”谢绮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林念,你还真是高看你自己。”


    劣等Alpha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林念嘴唇微张,发着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除了谢绮,他想不到现在还有谁能有办法帮他在最短时间内拿到监控。


    晚风吹得他迟来地头疼,医院附近很安静,听不见任何小商贩的叫卖声,周围只有富人专属的马场和高尔夫球场,闭场后在夜色里透着冷寂的空旷。


    “求你。”林念嗓音沙哑。


    在一片短暂的沉默中,他突然想到医院大门也有监控,于是又想起在电梯里跟谢绮接的那个吻,抬起脸看着谢绮说:“我们现在在你爸面前还是情侣身份,对吗?”


    谢绮的表情像是有所松动,林念没再看他,微微垂下头继续说:“既然是情侣,我们在这里吵架太久会让他起疑……”


    他话还没说完,谢绮就丢下了他,迈步径自往医院大楼里走。


    林念跟在他身后斟酌着还想要开口,听见谢绮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三言两语交代完后,带着林念直接进了监控中心。


    保卫科科长接到电话后动作很快,他们到的时候在监控室里值班的两个人很自觉地退了出去,显然是已经打好了招呼。


    一进监控室,林念顾不上跟谢绮礼貌道谢,伏身在电脑前迅速找到了李愉失踪当天的录像。


    监控显示,李愉当天晚上的确来了一趟医院。大概凌晨两点一刻的样子,她从医院再次出来,走出大门后拐了两个街道,然后进入一个监控死角——消失不见了。


    整个医院包括医院附近的监控几乎都在这里,林念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鼠标反复拖动,尽可能仔细地搜寻每一个画面。


    没有。都没有。


    李愉走进那个死角之后,没再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嗯。谢绮被老婆扇巴掌了[吃瓜]


    俺有不祥的预感,接下来依旧会写得很慢orz。实不相瞒,俺自认是一个感情流写手,这本一开始也打算走纯感情流,但最后决定加上一点点悬疑线锻炼自己。但我实在是剧情流苦手,很难把握整个剧情线,还望大家海涵。最后,看见营养液灌溉数居然超过了收藏数,受宠若惊,感谢读者宝宝们的厚爱。这本可能会写得慢,但绝对不会坑,大纲是完整的,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珍惜大家[抱抱]


    第46章 昏迷


    可是那个监控死角只是很短的一段路, 深夜两点多,周围也并没有可疑的车辆和行人,分明不存在被掳走的可能性,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李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念掌心的冷汗浸湿了鼠标, 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录像,十几块监控屏幕同步播放, 让人眼花缭乱,头昏脑胀。他顾不上狂跳的心脏,不死心地把进度条重新拉回去,看样子是打算摸清楚李愉全天的行动轨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谢绮就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他。


    恒温空调的冷风带着金属滤网的味道, 凝滞在监控室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两人的目光同时落上去——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李憬。


    几乎是下一秒,林念就抓起了电话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他开口的第一个字沙哑得差点没出声, 是撕扯着喉咙问出来的。李憬的声音也好不到哪儿去,十足的低沉:“都问过了, 李愉没有联系过他们。”


    林念把手机攥得很紧, 骨节将近泛白, 但他却浑然不觉。


    也就是说,在这五天里,李愉没有联系过任何人:学校的老师、同学,家里的父母、兄长, 还有在医院一同实习的同事、医生……


    等等——


    错了。


    李愉不可能没联系过任何人。


    前往医院集中实习的学期没什么课程,所以减少了跟学校老师同学的联系,家里父母隔段时间打个电话就好, 跟冷淡的哥哥置气不回消息……这些都再正常不过。


    但是,怎么可能跟实习医院没有联系?


    就像祈荷说的那样,临床外科医生的工作很忙,林念也亲眼见过李愉多次中途被各种实习的事情叫走,正如她失踪的那天晚上。


    既然如此,在医院实习每天需要定时打卡,祈荷难道不应该是第一个发现李愉失踪的人吗?


    ——所以说,有问题的是祈荷!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念转头就要往监控室外跑,甚至没看清手机通话是否挂断。谢绮见他脸色苍白,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你又要去哪儿?”


    林念顾不上回答,用力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他气喘吁吁地奔到电梯间,几部电梯都停留在高楼层,林念没再苦等,直接拉开楼梯间的门,一步跨三级阶梯地往上爬,大脑还在飞速地运转——


    他早该想到的,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祈荷的态度明显不对,他那个时候就应该头脑清醒一点,质问她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李愉的家人也好、老师也好,手底下的实习生整整五天没来,这么忙碌的科室,以至于半夜会叫人前去观摩手术,怎么会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失踪……


    祈荷的办公室在十四楼,林念爬上十四层时感到生理性的难受,喉咙泛腥,胸腔发疼,他一把拉开值班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祈荷去查房了。


    林念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转身就往门外走,随即撞进一个人怀里,猝然抬眼,他对上谢绮严肃凝重的眼神。


    “你是怎么上来的?爬楼梯?”


    谢绮注视着他额角的汗,耳根、脖颈连带着腺体那一片肌肤红透了,胸腔急促地起伏,像是随时会因为呼吸过度而晕倒。


    林念刚踏出监控室的门,谢绮就在后面紧跟着他。可不过转瞬的功夫,他追到电梯间时没看见人,还以为林念是乘了上一班电梯,没想到这个劣等Alpha居然不要命地一口气爬了十四层楼。


    此时此刻,林念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念的喉结重重地吞咽了一下,这时候才勉强冷静下来。祈荷去查房了,一间一间病房地挨个去找不现实,也会打扰到其他病人,他现在只能在这里等着祈荷从病房里出来,当然,前提是祈荷是真的去查房了而不是逃走……


    他正勉力思考着,目光忽然锁定七八米外的一间病房——祈荷正从里面出来。


    他快步走过去,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问祁荷:“李愉在哪儿?”


    女Alpha淡然地注视他:“我怎么会知道?”


    紧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看样子是跟着查房的实习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抱着本子缩了缩身子躲在祈荷身后。


    深夜的医院走廊,安静得骇人。


    林念对上祈荷平静无波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理智而清晰地表达:“那你总该知道李愉失踪了,失踪在五天前。她近一周都没有来实习,为什么你没有联系她的家人?”


    听到林念问话,祈荷的表情也并无波澜。


    她顺着眼角瞥了眼站在林念身侧的谢绮,很快目光收回来,把圆珠笔插回胸前的口袋里,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我想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很忙,没空去管一个实习生。”


    “正如你所见,”祈荷微微侧身,露出身后年轻的女实习生,“我手底下不只李愉一个实习生,并不缺人。如果有人偷懒不来上班,我也懒得追究。”


    她这话说得令人无法反驳。


    说到底李愉只是个实习生,不是医院正式员工,如果带教医生足够冷漠,似乎的确可能对所有事情都置之不闻。


    但林念还是觉得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脑海里怎么样都抓不住。


    他有一种诡异而荒谬的直觉,尽管监控显示李愉当晚确实走出了医院大门,但他就是觉得李愉在这里,就在这家疑点重重的医院里。


    但这个直觉还是需要证实,比如把监控录像带调出来检查一下有没有被人伪造篡改过——整整五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太多事情。


    林念决意不再多问,脚尖一转想要下楼回监控室拿录像。


    可是刚走进电梯,他脚步蓦然一顿——


    他好像知道了。


    他知道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下一秒,林念眼睛一闭,倒在地上的前一刻被人拽住,扯进了一个满是佛手柑气息的怀抱里。


    ***


    高级病房内很安静。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一刻,指针移动的声响格外清晰。林念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旁边悬挂的输液袋里,透明药液正顺着管壁缓慢流向连接手背的针头。


    “爸,你怎么来了?”


    谢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谢竟成走进门,微微皱眉道:“动静这么大,我想不来都不行,你今晚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找人。”谢绮如实回答,“我一个队友的妹妹在这里实习,几天前失踪了。”


    “在医院失踪的吗?”谢竟成问。


    “我们去看了监控,”谢绮知道他们今晚的所有活动都瞒不过他,“监控显示她是出了医院才不见的。”


    听到他这话,谢竟成略一点头。谢绮坐在林念的病床前,谢竟成随着他的视线俯视病床上的劣等Alpha,突然换了一个话题:“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默了两秒,谢绮语气很平静:“文灿告诉你的。”


    “能让你半夜两三点从家里奔到医院来的人,总归还是有点分量。”


    没想到谢竟成会这样说,谢绮罕见地怔了一下。


    谢竟成没有理会他的沉默,目光从林念身上移开,再次落到自己儿子脸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似乎是在试探又或是在求证。


    但很快,他了然似的淡淡笑了笑,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对这样一个劣等Alpha动心。”


    谢竟成没有多待。


    等他走后,谢绮起身从置物桌上拿了个苹果,削好之后放进盘子里,洗了个手再次在林念的病床站定。


    夜很深,月光从窗外爬进来。


    病房里一盏灯都没开,只剩冷白色的月光像一层霜落在劣等Alpha本就白皙的脸庞上,唇瓣同样如此,近乎透明的苍白,毫无生气。


    谢绮伸出手,指腹不轻不重地碾过林念的嘴唇,指尖还带着刚洗完手的湿意,凉得像浸了冷水的瓷片。


    他动作下流,神情却冷静自持,眼神里毫无波澜,仿佛在抚摸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谢绮淡淡地开口。


    说着,他的手指伸进了林念的口中。后者蓦然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后,很快微微偏过脸,舌尖抵着他的手指吐出来。


    沉默了两秒,林念才垂着眼皮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晕倒?”


    谢绮抽了一张纸巾,擦拭着指尖回答:“因为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身体真的很僵硬。”


    林念一时无言。


    他那时候突然决定伪装成晕倒,是因为这样才能以病患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留在医院——他几乎可以笃定,李愉被藏在了医院里,如果还活着的话。


    要是像今晚这样继续大动干戈地查下去,难免不会引起谢竟成的注意。他不能打草惊蛇,否则李愉保不准会被再次转移到一个未知的地方。


    但林念并没有料到,在他晕倒时谢绮会跟在后面抱住他,身子下意识僵硬了一瞬。


    林念撑着胳膊坐起来,一盘被切好的苹果递到他面前,犹豫了片刻,林念还是接了过去。他盯着盘子里的苹果块,突然问谢绮:“你为什么那么着急?”


    谢绮假装没听懂:“什么?”


    林念舔了一下干燥的嘴皮,像是在反复斟酌,最后还是皱着眉头问:“我说我在医院,你为什么赶过来的时候要那么着急?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换旁人听到这一番话,都会认为林念是在逼问对方承认在乎自己,但谢绮知道他不是——


    林念只是在怀疑他。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念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当时太慌乱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去细想。


    如果谢竟成的医院仅仅是负责生产药物,向KM公司提供一点干扰记忆的精神药品,那么林念在医院这件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甚至在此之前谢绮原本也偶遇过来医院看病的自己。


    现在想来,谢绮这样理智到以至于无情,冷静到以至于残酷的人,居然能在他身上见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家医院很危险。


    或许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但这份危险到底是什么?或许等找到李愉就能真相大白了。


    面对谢绮的沉默林念并不意外,他和谢绮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够彼此坦诚相待的存在。


    于是,他慢慢敛了眼底的情绪,拿起苹果咬了一小口,默不作声地分析方才谢竟成和谢绮的对话。


    谢绮知道他没有昏迷,但谢竟成并不知情。从两人的对话来看,谢竟成并没有把李愉的事情告诉谢绮。也就是说,至少在李愉失踪这件事上谢绮应该是可以被信任的。


    想到这里,林念把苹果放下,低垂着头慢慢开口:“医院体检的那天晚上,在花园的喷泉旁边,你让我相信你。但是你看,谢绮,你也并不信任我,不然不会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他的语调缓慢,声音放得很轻,在这间静谧的病房里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循循善诱:“我没有骗你,李愉是我的朋友,跟李憬没有关系。哪怕她不是李憬的妹妹,我也会拼了命地找她。”


    林念说着,长而软的睫毛缓缓靠在一起。


    片刻后,他仰起头,直直地望进谢绮灰色的眼睛里:“你说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想要找到她,队长——”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作者有话说:


    念念最后是在call back谢绮在31章说的那句话“因为只有我了,站在你这边的人。”某种程度上,我们念也是很会装可怜和pua的[摸头]


    啧,终于有点带悬疑属性的样子了。留一点悬念,下章会揭示林念是怎么认定李愉在医院的,前面埋了伏笔,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猜着玩玩[抱抱]


    另外,请对谢队长轻点骂吧,他在知道老婆是装昏迷之后甚至先给老婆削了个苹果,怕老婆忙了一整夜饿着,而自己脸上还顶着火辣辣的巴掌印[可怜]


    第47章 手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愿意帮你?”


    谢绮把擦干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像你说的,我不相信你,更不会帮你。”


    “林念, 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他转过身再次走到林念床前, 直视他浅色透亮的瞳孔,把刚刚的问题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没想到他还在记恨这件事,林念默了片刻,抿唇又说:“对不起……”


    谢绮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突然俯下身,扣住他的后颈, 强硬地逼迫他仰面跟他接吻。准确来说是半吻半咬,林念还没闭眼,只是皱着眉头,下一秒就感觉到嘴唇传来一阵刺痛。


    与此同时,谢绮的手在他的腺体部位用力揉了一下。


    那一瞬间, 林念恍惚有种错觉,谢绮想要强制标记他——无论是从鼻尖焦躁的佛手柑信息素, 抑或是从这个急切带着啃咬的吻, 谢绮想要就这样对着他不堪一击的腺体咬下去。


    在S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下, 林念控制不住发抖。紧接着,那双手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按下去,林念的身子越来越僵硬,到后面几乎是无法动弹。


    等到谢绮放开他时, 林念还保持着被亲吻的姿势,舔了一口自己被咬破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眉头皱得很紧, 眼底有困惑,但很快又垂下长长的眼睫敛了情绪。


    “现在你可以提了。”


    谢绮不紧不慢地站直身子,好心提醒他:“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林念别过脸,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攥紧了病床上的白色床单。


    他没问谢绮为什么要这样做,像是某种奇妙的心照不宣,只是躲开谢绮的眼神,咬紧了牙关,语气很重地提出要求:“我要医院的监控数据和祁荷的资料……现在就要。”


    谢绮没有回答,转身走出病房。


    直到关门声响起,林念才伸出指尖按了按唇角的伤口。


    他把没吃完的苹果放回置物桌上,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划开屏幕看见好几封未接来电,全是李憬打来的。


    林念回拨过去,刚一接通就听见李憬的声音:“你醒了?我听说你晕倒了。”


    “我没事。”林念注意到他似乎是一边往医院赶一边接的电话,于是迅速跟他交代,“你不用过来,这家医院有问题,我怀疑李愉被藏了起来,打算留在这里找线索。”


    无论是监控还是祁荷的话,甚至包括方才谢竟成隐晦的询问,都试图营造出李愉是在走出医院之后才失踪的假象,越是这样反而越证明李愉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但是偌大一个医院,人来人往,李愉到底会被藏在哪里?林念一时想不出来,只是潜意识觉得医院不对劲。


    直到踏进电梯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那股不对劲从何而来——消失的十三楼。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由于一些西方的宗教文化忌讳,所以电梯在设计时故意跳过了“13”这个数字。


    但细想起来并不合理,如果是为了忌讳,没有理由一家国内的医疗中心,不选择跳过“4”这个更为大众的忌讳数字,偏偏选择了跳过“13”。


    刚刚他从监控室冲出去找祁荷,从一楼一口气爬到十四楼,中途经过了整整十四层。


    他没有数错,确实经过了本该不存在的第十三层,也就是说——


    这家医院的这栋楼里凭空多出来了一层楼,它不为人知,甚至不会出现在电梯的按键里。


    而且,那层楼没有门。


    尽管当时情况紧急,只是匆匆一瞥,但林念记得很清楚,原本应该是楼道门的地方只有白色的墙壁,没有任何供人进出的通道。


    “既然医院有问题,你一个人怎么查?”


    电话那头,李憬的嗓音沙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林念没办法三言两语跟他交代清楚谢绮、谢竟成以及这家医院的复杂情况,只好挑着最重要的说:“人多了容易引起怀疑,而且警局那边还需要你跟着了解后续情况,医院的监控数据我让谢绮给你,你送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替换或者篡改的痕迹,这些都是重要证据。”


    林念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当时在监控室里那通电话没挂断,李憬多半是听到了谢绮的声音,从他口中得知的自己晕倒的事情。


    李憬那边沉默良久:“保护好自己。”


    “……好。”


    挂断电话后,林念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按开床头灯走下床,像一个普通的病患那样推着输液架朝病房外走。


    深夜无人,走廊很安静,林念的步子不快不慢。


    他仔细地思考过,如果要想通过篡改监控的方式洗清医院的嫌疑,最好的方法无非是让人认为李愉当天从头到尾就没有来过医院,但是他们没有这样做。


    因为李愉那天真实地全程参与了手术,有在场的医生、护士和同组实习生亲眼作证。要想弄清楚那天晚上的情况,既然祁荷什么都不愿意说,只能去问问其他人。


    林念在实习生值班室门口站定,礼貌而平静地敲响门,很快从里面传来一声略显仓促的“稍等”。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Beta拉开门——是刚刚跟着祁荷一起巡查病房的实习生。


    看见林念之后,闻小淇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听见林念温声询问:“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李愉的朋友,想向你打听一些事。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可以先进来吗?”


    闻小淇点点头,示意林念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语速略快地回答:“可以的,但我得把今晚的巡查记录整理完,还剩几间病房,麻烦您先进来等一下可以吗?”


    林念微笑点头:“没问题,你先忙。”


    这家医院给实习生配备的工作场所环境也很优越,嵌入式饮水机、恒温冰箱和胶囊咖啡机一应俱全,有单独的更衣间,空气里没有医院常见的消毒水味,反倒飘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林念坐在沙发上观察闻小淇,后者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时不时瞟一眼旁边记录用的本子,神情专注而认真。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女Beta长呼了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抬头望向林念:“不好意思久等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林念看出她的紧张,安抚性地笑了笑,没有立刻问她李愉的事情,而是关心道:“你们在医院实习经常这么忙吗?”


    闻小淇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其实像这种私立医院已经比公立医院要好很多了,因为病患没那么多,但相应的工作精细度要求会更高。”


    林念微微点头,“你在这里实习多久了?”


    或许是林念语气轻缓,闻小淇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懈下来,“快半年了,年初的时候我就进来了。”


    她一边回答,一边端起马克杯起身走向咖啡机,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回来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纸杯,转头问林念:“您需要喝点东西吗?”


    林念没有拒绝,冲她温和一笑:“麻烦给我接一杯水吧,谢谢。”


    接过水后,林念抿了一口才继续问:“那李愉是什么时候来实习的呢,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吗?”


    闻小淇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摇头道:“我们不是同学,她大概是今年三月底来的,当时上一个实习生离职了,李愉是接着他后面进来的。”


    “那李愉这两天没来,祁医生没跟你提起过吗?”


    听到林念问起这个,闻小淇顿时打消了困意,正色道:“那天晚上手术结束后,李愉跟我说她有点事要先走,紧接着给我发消息请了假。”


    一般而言,手术后她们要抓紧时间完成术后记录,医院对术后记录的时效性要求很高,尤其是像这种大型手术失败后的记录,实习生必须尽快完成初稿,给带教医生看完之后定稿归档。


    那天她一个人熬了个通宵才勉强搞定,所以对于李愉提前离开的事情很不满,收到李愉请假的短信后更觉得她是想要偷懒。


    闻言,林念眉头微蹙。


    似乎是怕他不相信,闻小淇主动把手机拿出来给林念看,“这是那晚李愉给我发的请假短信。”


    林念确认了一眼,信息发送时间是在凌晨三点多,紧接着又听到闻小淇说:“那时候我还在忙着整理记录,弄完之后才回复的她,然后把她请假的事给祁医生说了。”


    “你们请假不需要带教批准吗?”林念问。


    把手机收回去之后,闻小淇摇摇头,突然又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最后才慢慢解释道:“按照医院规定是要跟带教申请的,但是祁医生……怎么说,祁医生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人很好,她不太在意这些事情,无论是加班还是请假都是让我们互相沟通。”


    林念直视她,脑海里闪过刚才闻小淇躲在祁荷身后的模样,显然是一副信任和依赖的姿态。


    此时此刻,女Beta的神情严肃但真挚,看上去不像说谎。


    闻小淇的描述和祁荷的反应是可以对得上的,照这样说,祁荷有可能真的不清楚李愉的状况。而且,林念其实只见过生活中的李愉,并不了解她在实习工作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念又喝了一口水,把话题引回之前闻小淇提到的手术上:“每台手术都要做记录的话,那应该很辛苦吧。”


    “小手术的话还好,但那天晚上来的是一个出了车祸的胃肠破裂患者,情况很紧急,急诊那边送过来的时候连血型和凝血检查结果都还没出来,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救过来。”


    “死者的家属通知了也没过来,”闻小淇叹了一口气,“那还是我跟台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抢救失败的情况,出了手术室我就急着回去赶记录……”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微微皱起眉头,突然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手术失败后的气氛很凝重,无论是祁医生还是在场的其他人看上去都很急,她和李愉是一起换好衣服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出来时正好碰到护士推着转运床朝手术室附近的遗体临时存放间走。


    李愉在原地盯着看了好半晌,闻小淇以为她是在走神,正想叫她就听到李愉说:“我有点事,你先回办公室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注意到吗,谢队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的心思就这样被老爸捅出来,然后被装晕的林念听见了[可怜]


    真的很感谢等待和陪伴我的读者宝宝们,不知道多说什么了,真的很感动,评论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挨个回复,但我都会看,很爱很爱你们[抱抱]


    第48章 暴雨


    天光昏蒙,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暴雨,密密匝匝地敲打在窗玻璃上。


    林念从实习生办公室出来,独自而静默地走在医院的走廊。


    从闻小淇的叙述中, 不难猜到李愉当时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才跟去了遗体临时存放间。


    但这种手术室附近的临时存放间不像太平间, 仅作为术后临时过渡区域,用于清洁处理遗体、等待死者家属, 医护人员随用随管,并无专门管理人员,所以他需要知道当晚负责转运尸体的护士是谁。


    护士站在每层楼的入口附近。


    前台有两名护士小姐正在聊天,手里捧着咖啡,一个寻常的清晨, 阴雨天,室内温暖明亮。


    这样的时间段一般代表着清闲,晚班即将结束,等到换班人员抵达,工作交接完毕之后她们便能回到家里听着雨声补充睡眠。


    林念走近时, 两人正在轻声吐槽病患。


    “前两天A02号房偏要让家里人给他从米其林餐厅带刺身,我跟他说术后需要禁食生冷, 结果他当场就开始摔杯子冲我大吼大叫。”


    “有的病人就是很难搞, 昨晚十点不是消防联动测试吗, 明明都已经提前通知过了,结果警报声一响,A07号房的那位大爷直接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要往外冲,我跟他解释了半天是测试不是真的着火, 嗓子都快喊哑了……”


    “诶,说起来——”旁边的护士托着腮,朝着电梯方向望过去, “为什么咱们医院没有十三楼啊,我刚来的时候就有点好奇,是消防安全层吗?”


    “应该是吧。”另一位护士随口答道,“之前我待过的一家医院也是这样,这种楼高的建筑一般都会在中间设置一个安全层,普通客梯不会停靠……”


    “您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聊天。


    林念唇角微弯,苍白修长的指骨轻轻抵着台面,问:“可以麻烦给我一份五月二十五号晚上肠胃外科的值班人员表吗?”


    ***


    病房内,灯光暗沉。


    外面风雨大作,从十四楼望出去,视野开阔,凌乱的雨痕歪七扭八地从全景窗上蜿蜒滚落。


    谢绮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眼睑淡淡垂着,侧脸冷峻,光线拓在地毯上的影子黑沉。听到动静,他抬眸,朝门口的林念望过去。


    对视仅一瞬,林念就移开了眼。


    他默然推着输液架走进来,听见谢绮冷淡地开口:“监控数据已经给李憬了,祁荷的资料在我这里。”


    林念没有说话,把值班表放在桌上后,才再度看向沙发上的Alpha,后者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交叠的长腿抵在茶几边缘,大腿上放着一叠纸质资料,显然是等着他过去拿。


    谢绮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林念能感觉到那双灰色的眼睛格外深沉,眉弓深邃而挺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冷漠刻薄的上位者姿态——比起两个小时前更加不近人情。


    但林念没在意。


    他顺从地走到谢绮面前,微微俯下身,想要拿起那叠资料,却倏然被人握住手腕。此时林念的面色才有了些许波动,皱眉正要开口,便听到谢绮道:“你这么不信我,大可不用叫我帮你。”


    谢绮原本是打算拿到监控数据直接找人送去检查,却很快收到了林念的消息,让他把东西交给李憬,随后适时看见黑发冷颜的S级Alpha就站在医院大厅门口等着他。


    ——林念甚至不放心把监控交给他来查。


    想到这里,谢绮冷嗤一声。


    “没有。”林念半垂着眼。


    他换了只手,拿起谢绮腿上的资料之后,才慢慢掀开眼睫,“没有不信你。”


    语气很淡。


    谢绮听出了他的敷衍。


    “可以放开我了吗?”


    林念的手腕略微转了转,注视着他问。


    明明刚才醒过来的时候,还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祈求自己帮他,现在想要的东西拿到手以后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


    或许是因为输液,掌心的腕骨瘦削而冰凉。


    谢绮垂眼看过去,修长的手指极瘦,骨节分明,雪色的肌肤上是淡青色的血管,血液此刻顺着针头回流到输液管下端,一片刺目的红。


    再抬眼一看,输液袋里早就空了。


    谢绮坐在病房内等待林念时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他眉头拧得很紧,近乎厌烦地甩开林念的手,蓦然起身走到床头按下护士铃。


    高级VIP病房的响应很快。


    护士敲门而入,动作迅速而不失轻柔地帮林念处理好回血和拔针,随后礼貌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念在护士的安排下已经躺回了病床上,屋里安静,他眼皮低垂,修瘦的指节搭在扉页上,认真而仔细地翻看着祁荷的资料。


    前面几页都是一些基础身份信息,林念视线掠过得很快,翻到临床工作业绩档案时才慢了下来,里面信息很齐全,包含祁荷执业以来的各项手术记录、培训学习以及奖惩记录。


    倏尔,林念的指尖一顿。


    上面有一页详细记录了两年前祁荷主刀的一次重大医疗事故——一位曾犯下重大医疗失误的医生,还能够在三十岁就评上副主任医师吗?


    林念当下有了思量。


    从头到尾看过祁荷的所有资料后,林念合上档案,轻吸了一口气。平心而论,谢绮给他找的资料很完整,他真情实感地对谢绮说了一句:“多谢。”


    没有得到回应。


    林念并不在意,他撑起身子,把资料放到置物桌上,旁边正好是谢绮之前削的苹果块,已经蒙上了一层氧化后的淡褐色。


    随后,林念再次躺了回去。


    病床倾斜的角度很合适,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中,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像是有点心不在焉。薄薄的眼皮低敛,眨眼的频率很慢,看上去有股过于紧绷的神经放松后的倦怠和平静。


    在此期间,谢绮始终站在靠窗那一侧,逆着晦暗的光,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这个劣等Alpha。


    就在他以为林念终于要在这个漫长的夜晚几近天明的时候闭上眼休息片刻时,后者却在一片静谧中突然开口了:“不要把我在医院的事情告诉施玉和宋郁昭。”


    “为什么?”


    谢绮明知故问。


    林念把脸侧了些:“会很麻烦。”


    他语气很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从谢绮的视角看过去,模糊的光晕勾勒出劣等Alpha轮廓分明的侧脸,从眉眼、鼻梁到嘴唇的弧度流畅而优美,时常紧抿的唇瓣此刻微微张着,依旧干燥,有一道细细的伤口——那是方才两人接吻时留下的。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林念嘴唇一张一合:“我的烟呢?”


    谢绮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冷声道:“你就这么离不了那玩意儿?”


    “嗯。”


    林念用很轻的鼻音回复他。


    紧接着,谢绮看见林念慢慢坐起来,俯身弯下腰,领口半垂在空中,开始一层一层地拉开抽屉,像是不找到不罢休似的。


    很快,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谢绮把烟盒和打火机扔在了他的床上。


    林念睫毛低垂,默不作声地拾起来,指尖微微颤抖着抽出一支烟,捏着打火机的指骨紧到透白,暴露了他实际上不平静的内心——但这一切没有人看见。


    谢绮已经转过身,把厚重的窗帘拉上,隔绝了茫茫的雨幕和密不透风的雨声。


    这一晚上他也被折腾得很累,再次转过身时,林念已经点燃了烟,火光明灭,一股浅淡的烟草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股味道让谢绮感到烦躁,他压了压眉心,决意不再多待,正要大步往外走,突然被林念叫住了:“谢绮。”


    S级Alpha的脚步一顿。


    他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望向林念,后者静静地坐在苍白的病床上,指间的烟抽得很快,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林念看着他的眸子亮得惊人,他问:“十三楼是用来干什么的?”


    谢绮没有回答,走过去一把抽走他口中的烟,用足了力气把烟掼灭在水果盘里,但是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骤然响起——


    “你他妈发什么疯!”


    谢绮攥紧林念的领子,呼吸急促,对上劣等Alpha平静无波的浅色瞳孔。


    医院这种场所对消防安全要求极高,一支烟足以触发高敏感的离子式烟雾报警器,联网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即刻启动,不出五分钟消防部门便会抵达现场。


    在一阵高分贝的刺耳警报声中,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交谈声,闪烁的红灯瞬间打破这个阴雨绵绵的清闲早晨。


    林念的目光平而直地跟他交汇,抬手按住了谢绮的手腕,唇角带着未愈的伤口轻轻一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想查清楚一些事情。”


    他刚才听到了前台护士的聊天。


    关于第十三层是否真的是消防安全层,他有过短暂的怀疑——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只是凭着主观臆测固执地认定李愉被藏在了这栋楼里。


    可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非常确定,那层楼没有任何进出通道——如果真的是消防安全层,保持畅通无阻是核心要件。


    但那两名护士的交谈给了他一个启发,既然楼道间里没有门,普通客梯里也不会出现这层楼的按键,那消防电梯呢?用于紧急救援的消防电梯在修建时必须保证能够在每一个楼层停靠,以确保救援人员能够迅速到达事发地点。


    林念的病房在十四楼。


    火警出动后,即便没有实际火情,也会对报警区域的相邻楼层进行全面排查。也许火警也并没有那么容易进去,但任何可能尽早救出李愉的方法——


    他都要试一试。


    第49章 火灾


    消防车的鸣笛声刺破医院清晨的宁静。


    暴雨倾盆, 几名消防队员陆续跳下车,厚重的靴底踏进积水翻涌的地面,溅起一片片水花。医院安保负责人早已撑着伞等在门廊下, 神情紧张。


    为首的消防队长叶渐抬手扣紧头盔系带, 身后的队员手提装备箱,呈扇形迅速跟上。负责人快步迎上前解释:“叶队, 辛苦了!我们刚派人去十四楼病房核实过了,应该是病人抽烟触发的烟雾报警器,虚惊一场。”


    叶渐略一颔首,侧头下令,声音沉稳清晰:“周磊, 带人去十四楼记录现场情况。王鹏,到消防控制室确认报警点位是否复位。其余人跟我走消防电梯,排查相邻楼层。”


    由于并无实际火情,排查工作进行得很快。


    一刻钟后,叶渐回到十四楼跟周磊汇合。


    他大步走进报警病房, 推开门,室内一片平和的景象:一名苍白清瘦的年轻Alpha正靠在病床上, 听见脚步声, 微微侧过头, 掀开眼睫朝他望过来,唇上缀着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人咬破的。


    那是张相当漂亮的脸,叶渐觉得眼熟。


    既然会出现在这家医院的VIP病房, 想来多半是某位经常出现在新闻版面上的社会名流。


    靠窗坐着的男人倒是侵略性很强,眉骨深挺,眼窝深邃, 投来的目光冰冷而凌厉,一看就是个等级很高的Alpha。


    周磊正在检查烟雾报警器,见叶渐进来,立刻转身汇报:“队长,确认是抽烟误报,身份信息都已经核实并记录了。”


    窗户并未大开,只是推开了一道缝隙。


    猛烈的风雨被玻璃阻挡了大半,些许潮湿的水汽随着风钻入病房,冲散了残留的烟草余味。


    叶渐径直走向病床,视线掠过床头柜,果盘里静卧着一枚烟头,烟盒与打火机随意地搁在纯白的被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皱着眉接过记录板,目光转向一旁的护士长,语气沉肃:“病房区域全面禁烟,这是基本的安全规定,入院时没有做过相关告知吗?”


    护士长张了张口,还未出声,病床上那位Alpha却缓缓开口:“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叶渐的目光这才再次落回那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Alpha身上。


    林念垂着眼睫,将打火机和烟盒轻轻放回床头柜,动作间,一段白皙的脖颈从宽大的领口露出,上面有道浅浅的红痕,在喉结处尤为明显,像是被衣料反复摩擦所致。


    “刚醒过来有点疲惫,忘了这里是医院。”林念的声音很轻,目光扫过叶渐胸前的名牌,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抽到一半才想起来,实在抱歉,给叶队添麻烦了。”


    叶渐原本准备好的训诫在唇边顿了顿,对上那双满是歉意的眼眸,终究没能说出什么重话。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向身旁的周磊:“收队吧。”


    “叶队。”


    林念却在此时轻声叫住他。


    叶渐回头,看见那人微微仰着头,面容白净憔悴,声音放得很轻:“十五楼和十三楼都确认没问题了吗?”他目光里夹着担忧,“我怕影响到其他病人。”


    这副情真意切的内疚模样,让叶渐心头莫名一软,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简短回应:“排查过了,一切正常。”


    听见他的回答,林念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状若无意地追问:“我听护士提起,这栋楼的十三层好像是……安全层?”


    “是这样的吗,叶队?”


    话音未落,窗边的风雨声戛然而止——那位始终沉默的Alpha起身关上了窗,转身倚在窗台边,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叶渐回答道:“不是安全层。”


    职业本能让他迅速给出答案,或许是危机解除后的放松,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叶渐难得多解释了两句:“建筑高度超过一百米才需要设置避难层,这栋楼不符合条件。”


    “所以那一层也是病房吗?”


    叶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林念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之前无意间看到,楼梯间好像进不去那一层,电梯也不停靠。想想还挺奇怪的,明明是普通病房,怎么比其他楼层都要难进呢……”


    听到他这话,叶渐一怔。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进医院后,他们直接乘坐消防电梯抵达了十三层,配合检查的是一位年轻护士。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消防排查上,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但此刻细细回想——


    偌大的十三层,似乎一扇电梯都没有。


    林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叶渐的神情变化,片刻寂静后,他听见叶渐轻蹙着眉头开口:“十三层是核心区域,据说涉及部分科研机密。”


    叶渐回忆着护士的介绍,语气平静。


    他听说过这家医院的名头,全国顶尖的私立医疗中心,不仅提供最前沿的临床治疗,科研成果方面也在医学界遥遥领先。有几处限制进出的特殊领域,倒也合情合理。


    “我明白了。”林念微微点头。


    叶渐未作深究,轻拍周磊肩头示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脚步声渐远。


    门扉轻合,病房内重归寂静。


    林念慢慢敛了温和的笑意,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显得有几分冷淡和疏离。他目光低垂,并未看向窗边的谢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绮抱臂靠在窗边,将林念方才与消防队长交谈时刻意放软的姿态尽收眼底,此刻冷冷地反问他:“我应该知道什么?”


    林念单刀直入地开口:“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他能从叶渐那里获得的信息有限。消防电梯需要专用钥匙,由消防系统独立控制,他不可能复制叶渐的方式亲自去看一眼。但无论是谢竟成还是别的人,显然也不会通过消防通道进出。


    所以十三层一定还存在另一个入口——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入口。


    谢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知道。”


    林念转过头与他对视,试图从那双灰色眼睛里分辨他的话语真假,但里面毫无波澜。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值班表。


    盯着值班表看了许久,林念没再说话。


    ***


    深夜,电梯降到地下二层。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寂静中,一张蓝底白字的指示牌映入眼帘:前方太平间,请慎入。


    林念迈步而出,踏入一条光线昏沉的走廊。


    运尸专用电梯的位置极为隐蔽,位于每层楼最偏僻的角落,与客用电梯系统完全隔离,只有这部电梯能够不受限制地直达负二层。


    地下室隔绝了所有雨声。


    林念的脚步快速而笃定地迈向太平间深处。白天他设法找到了二十五号当晚在临时存放间的护士,据她回忆,那具遗体并未按常规流程暂存,而是被直接送入了太平间,理由是祁医生说死者没有家属。


    走廊笔直、漫长,一眼望不到头。


    林念在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玻璃窗。


    管理员是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听见声音后打开窗户,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戴着口罩的年轻人,问:“什么事?”


    “病理科的。”林念语气里带着值班医生特有的疲惫,“昨晚送来的那个晚期肿瘤的,家属非要再看一眼,医务处让我下来做个快速评估,签个字。”


    他说话时神态自然,病理科医生是太平间最常见的活人,管理员见怪不怪,瞥了眼他白大褂胸前别着的名牌,上面印着个很大众的名字,既熟悉又陌生,想了想又问:“大夫,看着面生啊,新来的?”


    “嗯。”林念的语调有股恰到好处的不耐烦,“麻烦快一点,家属还在楼上等着,弄完我好让人带他们下来。”


    管理员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交接单和记录板,没再说什么,引着林念在登记簿上签了字,小声嘀咕道:“这年头医生真不好当啊,刚来就被使唤成这样……”


    磁卡轻触感应区,“嘀”的一声,厚重的气密门锁应声而开。不锈钢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念步伐沉稳地走进去。


    管理员确实不愿在停尸房这种地方多待,见他进去,便转身回了值班室。


    门在身后合拢。冷气瞬间包裹上来,林念只套了件普通白大褂,寒意立刻穿透衣料。消毒液的气味比走廊里更浓,他下意识压紧口罩。


    他快步绕过房间中央的停尸台,余光瞥见台上覆着白布的轮廓,但没有停留。


    走到那一排排不锈钢冷藏柜前,林念停下脚步。每个存尸抽屉都标有编号,侧面的标签夹里插着信息卡,记录着死者的姓名与死亡日期。


    尸体按入库时间顺序存放。林念记得李愉最后那台手术的时间,也从闻小淇那里得知了死者姓名,目光锁定了相应的一片区域。


    空气中有持续的低频嗡鸣声,分不清是通风系统还是冷藏柜压缩机在运转,无孔不入,沉甸甸地压在耳膜上。


    林念面色沉静,目光快速扫过信息卡上一个个陌生的姓名。透明塑料夹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的字迹有点模糊。他伸出手,温热的指尖即将触上冰凉的柜面——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炸开,从尸屉内部传出来,结实而有力,像是有人竭尽全力地捶了一下。


    林念的指尖瞬间僵住。


    巨响在冰冷的墙壁间碰撞、回荡,短暂地压过了所有的背景噪音。


    紧接着,是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音像是直接砸在他的胸口,神经瞬间绷紧,林念的目光死死锁在声音来源的那个尸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刚抓住金属拉手,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摩擦声便从门口传来——


    “嘀”的一声。


    是门禁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大夫,刚刚是不是有柜子响了?”管理员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冷藏柜间扫视,“有时候里面温度一波动,密封条就会突然响一声,挺吓人的,但正常。”


    林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含糊地“嗯”了一声。


    “特别是B排那几个旧柜子,老毛病了。”管理员说着,语气带上一丝疑惑,“不过……您怎么没开操作台的灯啊?”


    “遗体状态已经确认好了。”


    林念利落地摘下手套,将其内面外翻包裹,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角落的医疗废物专用垃圾桶。


    他边说边朝旁边的洗手池走:“我去洗个手,您在外面稍等,马上就好。”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因紧张而微微发烫的手腕,林念快速在脑中复盘:那一片区域的所有标签他都检查过了,没有死者的名字,手术失败的遗体这么快就被转送殡仪馆了吗?


    他关掉水龙头,慢慢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突然,林念的目光定住了——


    镜子的一角,清晰地映出他身后的景象:在水桶和清洁工具的遮挡后方,墙壁上嵌着一部不起眼的电梯,金属门紧紧闭合着。


    医院太平间的停尸房内部为什么会有一部电梯?林念走近,发现面板上只有一个上行按键,他略显迟疑地按下。


    下一秒,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内部空间很大,宽度有限,但纵向很深,足以容纳一架标准的担架床,跟他下来时乘坐的运尸电梯很像。


    林念走进去,转过身,目光落在内侧的控制面板上时,呼吸骤然一滞——光洁的面板上,只有一个按钮在幽幽发光,上面赫然印着猩红的数字“13”。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没想到苦苦寻找的通道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可一旦发现,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所以说,那天李愉一定是察觉到了异常,想要重新检查一遍遗体,却被告知遗体已被送往太平间。然后呢?她也发现了这部电梯吗?她现在是不是就在十三楼?


    林念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抬手摁下了那个发光的按钮。


    从负二层攀升到十三层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林念回想起叶渐的神情。既然消防队已经进行过排查,说明那一层至少在表面上毫无破绽,或许看起来就和普通的病房区别无二致。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整洁明亮的房间。


    与太平间的阴冷沉闷截然相反,这里铺着短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面挂着色彩柔和的抽象画,搭配深棕色真皮沙发,整个空间在暖色灯光的笼罩下,呈现出一种刻意的温馨。


    这不合时宜的舒适感非但没能让林念放松,反而让他脊背窜起一丝寒意。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面板上的数字在“13”停留片刻,随即亮起了下行指示灯。


    他站在原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准确来说,这里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小型贵宾休息室,舒适却空旷,无人接待也无人打扰。


    这个房间里不止一部电梯。


    他盯着墙壁右侧的另一扇电梯门,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正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时,身后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再次开启。


    林念头皮一麻,簌然扭过头,直直对上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随即颈侧传来刺痛。


    一支银色注射器扎进了他的脖子。


    ***


    再次睁眼时,林念是被惊醒的。


    他猛地从病床上坐起,后背被冷汗浸透,急促地环顾四周——是一间病房,布局和陈设与他之前住的那间几乎一模一样。


    一时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太平间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林念闭了一下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涌入脑海——那是一双跟谢绮极为相像的灰色瞳孔,却更加深沉、锐利,像鹰隼抓住了猎物。


    是谢竟成。


    他发现他了。或许从他伪装成医生踏入太平间的那一刻起,谢竟成就已经在监控屏幕后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才能在他抵达十三楼后,如此迅速地出现在他面前。


    可之后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念掀开被子,双脚落地时仍感到一阵虚浮的眩晕。他抬手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颈侧被注射的针孔还在隐隐作痛。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雨幕依旧,天色阴沉如墨,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深夜里。


    他的手机在进入停尸房前锁在了更衣室的储物柜里。病房里找不到任何时钟,他无法准确判断时间,也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推开病房门,眼前是一条熟悉的走廊。


    护士站空无一人,整个楼层沉浸在一股诡异的寂静里。林念扭过头,原本电梯间的位置被一扇门取而代之。他握住门把轻轻转动,门后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昏迷前的那个休息室。


    此刻它安静地嵌在一排排普通病房之间,看起来平凡无奇,毫无破绽。


    所以他现在还在十三楼。


    不对劲。


    谢竟成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关在这里。


    但很快,鼻尖充斥着的浓烈到呛人的酒精味道让他顿时明白了谢竟成想要做什么——


    在这个封闭的十三楼,一场大火能够杀人灭口,也足以毁掉所有罪证。


    林念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同时,视野边缘幽蓝色的火光一闪,“噗”的爆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近乎透明的火焰从门缝下、从通风口边缘瞬间窜出,沿着早已泼洒开的酒精痕迹,化作一道迅猛的火线,在地毯和墙面上飞速蔓延开来。


    林念关上门,一个箭步冲到护士站前——外线座机的电话线早已被齐根剪断。


    他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病房区——李愉还没找到。


    他一扇一扇地挨个推开门,前三间病房都是空的。直到第四间房,林念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冲进去,发现是一张陌生面孔,对方双目紧闭,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显然是被注射某种镇定类药物陷入了深度昏迷。


    第五扇门、第六扇门……


    到后面,林念近乎麻木地推门而进。


    一张张精致而毫无生气的脸庞从他眼前掠过,像是某种荒诞而惊悚的连环画,林念感到一阵神经错乱,从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顾不上思考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昏沉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最后,林念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李愉——失踪多日的女Omega,面色苍白得惊人。


    病房外浓烟四起,火势蔓延得极快。


    林念迅速关上门,把昏迷不醒的李愉放在更低处,扯下被子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被子浸湿后堵在门缝处隔绝浓烟,又拿了两张毛巾打湿,捂住自己的口鼻回到李愉身边。


    他把湿毛巾轻轻敷在李愉的口鼻处,一只手按住她的颈动脉,确认脉搏和呼吸状态。


    做完这一切,林念滑坐在地,浑身是汗地背靠着病床,过度透支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脱力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念的视线渐渐模糊,肺部火辣辣地疼,耳边只剩下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作响。


    “砰——!”


    突然,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他费劲地撑开眼皮,入目一片刺眼的白光,以及白光中几个逆光的、巨大而迅捷的身影。


    “林念!”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随即被人一把抱起,彻底陷入了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在卢浮宫盗窃团伙可以光天化日拿着一把朴实无华的梯子实施明抢行为时,我还在小说里面费尽心思查一个十三楼(不得不说现实永远比小说更疯狂[化了]


    在病房抽烟不可取,假扮医生进入太平间不可取(实际上现在很多医院好像都逐渐取消太平间了,私设超多经不起考据,本剧情流苦手终于差不多写完李愉失踪案了,接下来让念念歇会儿,谈谈恋爱啥的,累坏念念也累坏俺了otz,写完这章俺就像在火灾现场的念念一样精疲力尽,这颗椰子蛋真的有1.4了[心碎]


    下一章即将看到病弱美人念[垂耳兔头]


    第50章 苏醒


    林念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病床上, 屋内光线昏暗,依旧是厚重的窗帘,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从细缝依稀透出来, 叫人分辨不出早晚。


    他对病房这一环境无法放松警惕, 在意识清醒过来后,立刻要坐起身, 却被宽大的手掌轻轻抵住了肩膀,“别动。”


    循声望去,是谢绮。


    S级Alpha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眉心紧蹙,下颌上有不明显的青色胡茬——这在谢绮身上很少见, 他向来一丝不苟。


    “你昏迷了两天。”谢绮说。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很平静,莫名让林念的心情稍稍镇定下来。他嘴唇张了张,想要开口询问李愉的情况,却没有声音, 只感觉到喉间一阵难忍的疼痛。


    “那个女Omega已经救出来了,”谢绮像是提前洞悉了他最关心什么, 又补充道, “只是情况不稳定, 记忆混乱,后续需要通过药物干预和一段时间的调理来改善,李憬正在照顾她。”


    剩下一部分谢绮没有交代——中间李憬其实来过好几次,林念那时还处于昏迷状态。


    林念微微点了点头。


    谢绮没再接着说话, 把床架调高让林念半坐起来,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转身倒了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林念接过去, 喝的时候没注意,又或许是实在没力气,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水沿着下巴滑进领口,打湿了胸前的衣料,还有几滴落在了被子上。


    谢绮伸手,一手抽走林念手里的玻璃杯,一手从林念的下巴抹过去,替他擦干水渍,林念却拉住了他的手腕。


    刚醒来的劣等Alpha毫无力气,指尖绵软,搭在谢绮手腕上起不到任何推拒作用。


    林念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望向谢绮的眼眸很沉静,没有血色的嘴唇轻抿,带着病气,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谢绮收回了手。


    把水杯搁在置物桌上后,紧接着传来敲门声。医生来的很快,看了眼林念床头的监护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核对数据,温和开口:“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了,不用太担心。”


    他让林念张嘴,用手电照了照咽喉:“呼吸道有轻度灼伤,黏膜还在恢复,尽量少说话,让声带和气道好好休息一下。”


    “烟酒绝对不能碰,辛辣的食物也要忌口。”他把手电收回衣袋里,又问,“现在有没有头晕头痛的症状?看东西会不会模糊?胸口有没有闷痛或者呼吸费力的感觉?”


    想了一会儿,林念摇摇头。


    “嗯,那就好。”医生拿笔记下,“没有别的并发症的话,恢复得快下周就能出院了。”


    谢绮把医生送出病房,去的时间有点久,折返回来时林念已经打开了电视,倚靠在床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神色很平静,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死里逃生的人。


    谢绮很自然地回忆起冲进火场时看到的画面——他也很意外,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记得如此清晰——劣等Alpha的碎发潮湿地贴在额前,眼神不聚焦,抬眼看向谢绮时,像是隔了很长的时间和距离。


    他关上门,提着餐盒走进来。


    电视里女主持人正在播报一则新闻:“5月31日凌晨二时十七分,市内MBC医疗中心发生火灾,根据市应急管理局今天下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通报,此次火灾造成的伤亡情况已最终确认……”


    把餐盒放在桌上,谢绮拿起遥控,没有关掉,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些,又把窗帘拉开,林念这才看清,外面还在下雨,不像前几天那么大,淅淅沥沥地落着,在窗边蜿蜒出水痕。


    做完这一切后,谢绮才把餐盒一个一个拆开,里面的菜品一看就是病人专属,很清淡,全是流食,谢绮应该是找医生详细确认过他能吃什么。


    接过餐具时,林念说了一声“谢谢”。


    刚刚喝了水,他已经勉强可以吐出几个单字,只是还是疼,喉咙像被刀片刮着,几乎是气声。


    他的道谢听起来诚挚,食物却没动几口,很快放下了碗勺。


    谢绮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静静地注视他。见他停止用餐后,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视屏幕上,此时新闻报道已然结束,开始播放一档恋爱综艺,里面一位面容可爱的男性Omega正在与心动嘉宾调情,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这一次,谢绮把电视机关了。


    于是病房内陡然安静下来,林念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过了少顷,视线才慢悠悠地下垂,盯着纯白的被面像是在发呆。


    谢绮无从得知他是否有话想要问,但大致能够确认林念并不想昏迷醒来后与自己共处一室。在清晰地看见林念的喉结滚动一瞬后,谢绮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那个窃听器吗?”


    林念转头看向他。


    棉质病条服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宽大,空荡荡地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谢绮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上移到他苍白的脸庞,开始冷静地陈述:“我知道让你完全信任我很难,但我的确不知道十三楼的情况。我所知道的关于医院的一切不是来自谢竟成,而是那个窃听器。你把我叫来医院的那天晚上之前,大概一两周前,我知道了谢竟成帮助他们处理尸体的事,还有器官移植,供体来源是那些狼人游戏的参与者。”


    林念搁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动。


    浓烟与热浪的灼烧感仿佛再次席卷而来,一张张苍白而精致的面孔从林念眼前掠过,所以说——那些人都是KM公司未出道的练习生。


    被迫卷入残忍的游戏后,他们以为获胜后便能活下去,实则等待他们的是令人昏迷与记忆错乱的精神药物,以及冰冷的配型手术,最后以另一种方式结束年轻的生命。


    这场游戏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谢绮观察着林念的神情。


    过了好半晌,他看见林念惨白的双唇抿了抿,微微张开,从唇齿间发出很轻很哑的询问:“谢竟成……”


    “逃了。”谢绮像是知道他想要问什么,“警方正在追捕。”


    林念没再说话,轻轻闭上了眼,仰头靠在枕边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谢绮很清晰地从林念身上觉察出脆弱和痛苦的情绪。这些情绪后知后觉,像是被人为刻意地延迟,从昏迷到现在,才一点一点蔓延至林念的全身,连喉结颤动的细微弧度都异常煎熬。


    谢绮猜测他此刻心情奇差无比,应当是会想要抽一支烟,只是苦于无法做到。他摸了摸自己兜里的烟盒,还有那枚打火机——这些都属于林念。


    这样的林念会让他想起体检的那天晚上,劣等Alpha弓着身子,坐在喷泉边的环形台阶上,夜风很冷,月光将他的身影映得落拓,那是谢绮第一次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这个Alpha似乎很少展颜。


    又过了半分钟,谢绮开始跟他谈论工作。


    他需要在医院休养至少一周时间,专辑回归和拍戏都需要往后推,林念没意见,只偶尔“嗯”一声以示回应。


    不久后,谢绮没再听到任何声音。


    刚从昏迷状态醒来的病人每次的清醒时间不会太长,逐日递增,今天是第一天。


    他轻声把窗帘拉上,室内一下子变得更为昏暗,走到床头,发现林念的眉头还皱着,即使睡过去也并不安稳似的。


    谢绮盯着看了会儿,动作很轻地把东西收拾了,又把病床放平,才带上门离开。


    ***


    后面,谢绮来的次数渐少,需要抽出时间配合警方调查。


    住院期间,林念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觉度过。第一次在病房见到李憬时,黑发冷颜的Alpha正坐在病床前等他醒来,指节轻轻搭着他的手背。


    接下来的几天,他很遵医嘱,不抽烟不喝酒,几乎不与人交谈,堪称医生口中的模范病患,一周不到就出了院,出院那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不知道谢绮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清楚林念不愿被人打扰,把他住院的消息瞒得很好,连且陶陶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一场火灾。


    中途有许多电话,施玉打来的,宋郁昭打来的——他统统没接,只简单回复了消息。


    新专辑发布一推再推,Onyx久久未回归。


    林念出院后的第一个通告就是前往录音棚录制专辑试听片段,事后会接受一段简短的采访,主要谈谈MV幕后的花絮故事。


    这种回归前的衍生内容录制很轻松,整张专辑的歌曲片段全部录下来就一两个小时左右,也不需要全团出动,通常成员单独安排好行程即可。


    所以林念抵达录制场地时,没想到会在化妆间遇见宋郁昭。


    近两周没见,金发的S级Alpha面容阴沉,眉峰微垂,唇角耷拉,浑身弥漫着一股丧气。


    造型师正在给他打理发型,后者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且陶陶喊了一声“林念哥”,他才微微一愣,瞬间抬头望向门口的林念。


    宋郁昭嘴唇下意识张了张,但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林念没在意,只是冲且陶陶微笑点头。


    他走进来,自若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很快便有化妆师过来,简单交流几句后,林念闭上眼安静地任凭其摆弄造型。


    从头到尾,像是没有看见宋郁昭这个人。


    宋郁昭不自觉把手机攥紧,停留在给林念发送简讯的页面,直到屏幕暗下来他也没注意,余光落在镜子里的林念身上。


    化妆间内,空调温度适宜。


    林念赶过来时,袖子捋到肘间,露出苍白而修长的小臂,此刻放松地搭在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念的脸色看上去比之前更为苍白。联系不上林念的这段时间,宋郁昭不是没有担心过,甚至去找谢绮询问过林念的状况,得到的是一句不耐的“别去烦他”,说明谢绮知道林念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牵扯着自己的胃,硬生生地吊着,无端端焦躁和烦闷。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林念睁开了眼。


    在不算嘈杂的化妆间里,手机铃声的声音不大。林念对着来电显示看了片刻,很快接通了,放在耳边,语气在宋郁昭听来很轻柔:“怎么了?”


    ——原来他也不是谁的电话都不接。


    “嗯,接下来有点忙。”林念眼睫低垂着,看上去很温顺,应了几声“好”。


    宋郁昭听到“剧组”之类的字眼,大概猜出来了,电话对面应该是何晏山,前段时间在各大媒体报道页面跟林念传绯闻的那个Alpha。


    又过了会儿,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念笑了笑,说:“那到时候见。”


    林念挂断电话,眼底的笑意还没收回,恰好与镜里宋郁昭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俺今天刚结束一个考试,对不起宝们来晚了orz,更得很慢请见谅[求求你了],久违地奉上一枚小剧场:


    【椰子蛋小剧场——戒烟④】


    谢绮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关于林念戒烟这件事,他不会使用任何言语劝说,只会简单粗暴地直接把烟抽走。在林念嘴唇微张,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时塞进去一颗糖。林念在嘴里含了会儿,感慨于他的恶趣味,因为那颗糖居然是罕见的佛手柑味。《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