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犬见习期 > 50-60
    第51章 日落


    宋郁昭比他更先错开视线。


    没过一会儿, 且陶陶拿着采访提纲过来,林念接过看了看,采访的问题都很简单, 主要是和粉丝分享一些日常。


    前往录音棚前, 他以为录制几个试听片段应当不成问题,实际上还是勉强。


    结束录音的时间跟林念预想的差不多, 一小时后他回到休息室,感觉到喉咙里有微弱的灼烧感,从茶几上拿起保温杯仰头喝了两口。


    休息室就设置在录音棚隔壁,用作录音前后的休息和准备。林念简单收拾了两下,提上包准备离开, 转头发现宋郁昭推门走了进来。


    “他们改成了双人采访。”


    宋郁昭把调整后的采访提纲递给林念,说:“让我们在休息室等一会儿,然后去另一间录播室。”


    新的采访提纲变动不大,只是在原有基础上添了些互动性强的话题,其中特意问到了周年会上的双人舞蹈。公司的意图很明显, 无非是希望他们能够合作营业来巩固CP粉。


    林念“嗯”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休息室隔音很好, 铺着厚实的静音地毯, 走廊上听不见任何声响。


    录音棚建在高层, 临近傍晚,日落时分,渐渐下沉的阳光透过窗,照着林念苍白的半张侧脸, 薄而透明的眼睑,低垂的睫毛,鼻梁, 嘴唇,悉数被镀上了一层蜂蜜般的浅金。


    宋郁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在离林念半臂远的沙发上坐下,突然开口:“一会儿还有别的工作吗?”


    “没有。”


    “那要一起回家吗?”宋郁昭说,“我开了车。”


    “不用,我有车。”林念头也没抬。


    他很少自己开车。那辆车还是Onyx刚出道不久买的,牌子和车型都是实用型。


    提车回来的那天,林念把车停进地库,正好碰到宋郁昭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两人有短暂的对视,林念很快移开眼,却还是从S级Alpha口中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嘲讽。


    具体内容林念已经记不清了,无非是一些难听的话,诸如劣等Alpha只配开这种廉价的车,开出去会不会给他们团丢脸一类。


    后来这辆车停在地库积灰,倒不是因为宋郁昭的话,而是因为林念发现团体通告都会有公司专车接送,而他自己并没有经常出门的私人需求。


    今天早上出院,回到别墅时没人,林念简单收拾完休息了一会儿便开车前往录音棚所在的大楼。


    宋郁昭不知想到了什么,抿了一下嘴巴,最后只讷讷地“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前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没回宿舍,打电话也不接……”


    林念回复得很简短:“有事。”


    “什么事?”宋郁昭又问。


    “跟你没有关系。”


    刚刚录完音,林念嗓子不太舒服,并不打算多说。沉默了两秒,宋郁昭问:“那跟谢绮就有关系了吗?”


    林念转头看他,后者正目光不错地盯着他。


    “他是队长。”


    林念决意敷衍过去,但宋郁昭显然不买账,继续追问:“那何晏山呢?”


    “为什么会提到他?”林念不解。


    “你会接他的电话。”宋郁昭顿了顿,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委屈,又像是有点不开心,林念感到奇怪,更多的是不耐烦。


    方才何晏山来电,主要是跟他商量进组的事。林念之前提到新专辑需要忙一段时间,何晏山很善解人意,主动提出可以把他的戏份提前,把林念的戏份往后挪,不会耽误剧组进度。


    这其实并不好操作,需要跟导演乃至投资方多方交涉,何晏山能挤出提前拍摄的时间,应该也推掉了一些原本的商业活动和综艺安排。


    但这些都没必要让宋郁昭知道。


    林念合上提纲,起身,走向窗边的单人沙发,显然是拒绝交流的姿态,却被人轻轻拉住了手腕:“林念……”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宋郁昭没头没尾地问他。


    向来嚣张又傲慢的S级Alpha似乎放低了姿态,这十分罕见,林念愣了一下:“什么?”


    不等他反应过来,宋郁昭搂住他的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腰间,似乎是吸了一下鼻子,气息隔着布料喷洒在林念的小腹,声音闷闷地解释:“我没有标记那个Alpha。”


    林念很早就发现了,宋郁昭有种与人亲近的天赋本能,并且可以针对任何人使用,以前是对施玉,此时此刻是对他。


    ——这让林念感到头疼。


    林念抿唇,伸手抓住宋郁昭的头发,语气故意放冷:“松开。”


    金发Alpha却把他越箍越紧。


    林念被这种亲密旖旎的气氛弄得头皮发麻,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拉开距离,转而去抓宋郁昭的胳膊,Alpha却蓦然起身,抵着林念的脚尖往后,一路把林念跌跌撞撞地压进一旁的单人沙发。


    宋郁昭埋在他的颈间,呼吸灼热,嘴唇贴着他后颈的肌肤一张一合:“我只想标记你。”


    霎时间,林念的汗毛直立。


    腺体一突一突地跳,他浑身僵硬,不自觉地散发出玫瑰味的信息素。宋郁昭深呼吸了一口,凑近林念的腺体,亲了一下。林念瞬间心里一紧,厉声道:“宋郁昭,你又发什么疯!”


    他刚恢复的喉咙还经不起这样的喊叫,声音很嘶哑,却无故添上了几分别样的暧昧。


    林念剧烈挣扎起来,但宋郁昭的力气很大,巍然不动地禁锢着他,像头野兽要把猎物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让他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发现怎么样都是徒劳之后,林念颤抖着手,慢慢搭上了宋郁昭的肩膀。


    S级Alpha的肌肉很结实,体温也比林念更高,隔着衣料烫得林念手心发麻,他试图和宋郁昭讲道理:“宋郁昭,你先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会儿还有采访。”


    另一具身体的热量和重量突如其来,压得林念近乎喘不过气,他受不了这样的贴近。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柠檬草信息素,林念脑海里闪过宋郁昭戴着止咬器满嘴是血的模样,心脏狂跳,接着颤颤巍巍地问:“你是不是……易感期发作了,我给你拿抑制剂,好不好?”


    过了好半晌,宋郁昭才回答:“没有。”


    林念还是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宋郁昭的嘴唇还贴在他不堪一击的腺体上,甚至用上了牙齿,缠绵地摩挲着,也许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犹豫片刻,他伸出细长白皙的手臂,转而贴住宋郁昭的后背。指尖刚触到布料下贲张的背肌,便感觉到Alpha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弛下来,林念循循善诱:“那你现在把我放开……”


    “放开你就又要逃走了。”宋郁昭闷声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林念几乎确定,宋郁昭绝对是易感期到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荒谬的话。


    他嘴唇颤动:“……我不走。”


    宋郁昭宽大的掌心擦过他的耳廓,指节插进林念的发根,说:“那天晚上我就该这样抱紧你,让你留在我身边,陪着我,这样第二天醒来就不会是空荡荡的隔离室了,对不对?”


    林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声音发颤:“你……那时候醒着?”


    不出意外的话,宋郁昭说的是他从拳击馆回来的那天晚上。


    林念和谢绮把他扶进隔离室,扔在床上时,金发的S级Alpha看上去痛苦异常,眉头拧得很紧,血迹顺着止咬器的金属边缘往下淌,弄脏了领口,缠着绷带的手也伤痕累累。


    谢绮接完电话就离开了。


    林念跟着走出门,几分钟后拿着湿热的毛巾折返。推开门,宋郁昭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躺在床上,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一动不动,连蜷缩身子都做不到。


    跟普通易感期不同,S级的强易感期很难熬。


    诱因有很多种,长期的睡眠不足、过度劳累、受到刺激产生的激素波动……无论是哪种,林念看得出来宋郁昭很不好过。


    林念站在床头冷眼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俯下身,伸手去解宋郁昭的止咬器。


    这种临时止咬器都有默认密码,如果谢绮更改过,林念便打算放弃,可是没有,他很轻松地把宋郁昭的止咬器取了下来。


    止咬器刚一取下,宋郁昭的喉间便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尾泛红,干裂的唇瓣翕动着,气息粗重又滚烫。


    林念拿热毛巾替他擦拭下巴和脖子上的血迹,又解开他带血的绷带。关节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宋郁昭应该是用足了力气——这样想来,跟他对打以及被咬的Alpha显然更可怜。


    简单清理过后,林念重新给他戴上止咬器,看着Alpha紧闭的双眼,又伸手探了一下额头,没发烧。


    S级Alpha的身体素质无需他过多操心。


    做完这一切,林念带上门离开。


    可他并不知道当时宋郁昭意识是清醒的,否则不会去管他死活,要问原因的话——林念觉得很难堪。


    是的,难堪。面对一个在团里对自己百般刁难的高阶Alpha,在这种时刻居然还是狠不下心来,真是够伪善的。只因为他非常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宋郁昭送他的颈环,以及在练习室里别扭又委屈的质问。


    “嗯,我醒着。”


    宋郁昭的喉结颤动,嘴唇转而贴住林念的耳廓。


    林念咬紧牙关,偏过脸,“那你现在应该也很清醒……放开我。”


    宋郁昭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接着说:“是不是谢绮跟你说了什么?我真的没有标记那个Alpha,他跟你不一样……”


    看到林念和何晏山的那篇报道时,他的确气得发疯。自从林念拒绝他的礼物之后,宋郁昭每天都心情很差。


    那天跟他打拳的那个Alpha信息素也是玫瑰味,他一时恍惚,但凑近后很快发现不同之处——林念的信息素更清洌,像是被冷水浸泡后的玫瑰花瓣,不是这么馥郁浓烈的花香。


    宋郁昭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劣等Alpha的信息素很好闻。在两人第一次接吻后,就让他念念不忘。


    休息室里静得出声,日落的余晖漫进来,把他和林念裹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宋郁昭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几乎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宋郁昭抬起头,眼睛很亮,眼神专注地望着林念,嘴唇微张:“林念,我……”


    话音未落,林念甩了他一巴掌。


    宋郁昭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喉咙口,怔在原地。趁他松懈,林念一把推开身前的Alpha,踉跄着站起身,后背死死抵住窗台,满脸戒备与厌烦,气息不稳地开口:“跟我没关系。”


    “宋郁昭,你想要标记谁都跟我没关系。”林念眼神冰冷,“只要别来缠着我。”


    作者有话说:


    好,宋小狗喜提老婆的巴掌。嗯!下一章俺争取写得粗长一点(握紧拳头作加油状


    另外斯哈一下宋小狗和念念的体型差,他们俩应该是里面体型差最明显的,某椰子蛋的xp真是要藏不住了


    第52章 恶心


    窗外, 远方鳞次栉比的建筑背后,夕阳已经落下,只剩橙红色的晚霞连接着烟青色的天空。


    林念逆光站着, 方才被宋郁昭亲吻过的耳侧通红, 脸颊却苍白,眼神冷漠而憎恶地盯着他。


    空气里有很重的柠檬草信息素, 夹着冷冽强劲的薄荷味道。平心而论,林念打的那一巴掌并不算重,他被S级的Alpha信息素压制得浑身没力气,此刻细白的手臂垂在腿侧,微微颤抖着。


    但这一切宋郁昭并未注意到, 他愣怔了好半晌,似乎很难接受自己被人扇了一巴掌的事实,更多的是被林念眼底的情绪刺痛。


    宋郁昭再次欺近时,裹挟着浓郁的信息素,林念别过脸, 身子发抖。他深知这个S级Alpha的暴躁、阴晴不定,但无论面对多少次, 都无法适应, 只能忍耐。


    “林念, ”宋郁昭钳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开口了,“你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林念依旧侧着脸,皱着眉, 攥着窗台边沿的指节泛白,“跟一个你最看不起的劣等Alpha在这里纠缠,有意思吗?”


    宋郁昭看着他绷得极紧的下颌, 过了片刻,才说:“……我没有看不起你。”


    “没有吗?”林念很轻地扯了扯嘴角,突然笑了,“换做任何一个别的Alpha,但凡等级比我高,你还会这样压着他质问吗?”


    “宋郁昭。”林念慢慢转过头来,直视宋郁昭的眼睛,问,“你除了用信息素逼我,还会做什么?”


    两人长久而沉默地对视。


    宋郁昭一手撑在窗台,浑身肌肉绷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路延伸到小臂,极为克制地压抑着怒火。


    他想不明白,林念的温柔和爱像是可以给很多人,那个像只鹌鹑一样的Omega,李憬连带着李憬的猫,虚情假意的施玉,也许还有谢绮……为什么独独吝啬于分一点给他。


    日头沉下去了,暗淡的天光使得宋郁昭的五官看起来更为深刻,眉骨压下一片阴影,林念平直地与他对视,就在他以为宋郁昭又会朝他动手时,后者嘴唇微张:“对不起。”


    金发Alpha的嗓音沙哑得不行。


    宋郁昭竭力收回了压迫感十足的信息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得缓而沉,目光牢牢锁住林念:“你想要我怎么做?”


    只要林念像之前那样,在他意识模糊的易感期,指尖擦过他的寸寸皮肤,牵住他的手,耐心地为他拆开绷带……只要林念愿意像这样温柔一点对待他,宋郁昭想,他可以顺着林念的心意做任何事。


    “那就离我远点。”林念说。


    宋郁昭低头看着他,听见这话,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下意识抬手,手指掐住林念的脖颈,力道还没收紧就听见林念剧烈地咳嗽起来,喉结在他的掌心脆弱地颤动,他立刻松开手:“怎么了?林念,你……”


    林念猛地推开他,弓着背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连呼吸都带着颤,最后实在撑不住,痛楚地蹲下身,一只细长的胳膊颤巍巍搭在窗沿上。


    宋郁昭急忙跟着蹲下,手掌贴着他的脊柱顺气,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知所措:“怎么回事……”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林念才慢慢平复下来,鬓角都被浸湿了,眉头紧紧皱着,这才顺着眼尾看向身旁的金发Alpha。


    他的眼角洇出了一片很重的湿意,泛起明显的潮红,语气却冰冷而沙哑:“滚。”


    刚才跟宋郁昭拉扯时说了太多话,林念的嗓子像被火燎过,每说一个字都困难,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宋郁昭抚在林念后背的手猛地僵住。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前来叫他们去录制采访的助理:“老师,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可以收拾下准备采访了。”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助理怕两人是睡过去了,抬手刚要再敲,门就从里面拉开了——眼前的Alpha身形高大,面容阴沉,一眼都没有看他,越过他时只留下了一句“知道了”。


    助理怔了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随后探头往里望,看见窗台边站着个更为清瘦的Alpha,单手撑着窗台,微微弓着腰,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缓了一会儿,林念低垂着头,扯了扯衣袖,走到门口时抬眼对那名工作人员温和一笑:“抱歉,久等了。”


    ***


    华灯初上,夜色轻笼。


    林念握着方向盘,沉默地往前开,红灯亮起时平缓地踩下刹车,从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白皙,印着道极为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狠狠掐出来的。


    宋郁昭攥住他手腕时,压根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车窗摇下一道不宽的缝隙,属于赤浦市六月初夜晚的凉风鱼贯而入,吹散了车内淡淡的汽油与皮革味道,电台调到晚间新闻频道。


    “市内知名医疗中心MBC在上周的失火事故后,相关善后工作正有序推进,明天上午十点将于院区疗愈花园举行逝者追思会。追思会全程保持肃穆,呼吁参与市民遵守现场秩序,共同守护这份庄重。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在晚间新闻的尾声中,林念将车停入地库。


    车停稳后,林念抬起手刹,熄灭引擎。中控台的车灯没关,林念躺在椅背上休息了片刻,再次睁眼便看见一块玉佩,平安扣的造型,稳稳地挂在后视镜下方。


    林念盯着看了会儿,伸手扯了下来,推开车门跨步下车,没走两步就遇见了施玉。


    S级Omega不知是刚从哪里回来,看上去脸色很不好看,常年带笑的唇角此刻平直地轻抿着。在林念反应过来之前,施玉朝他大步走来,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印蒿清苦的香味扑面而来,林念微微皱眉。


    施玉柔软的发尾扫过他的面颊,落在他的脖颈间,有点痒,恍惚间让林念想起施玉来机场接自己的那个台风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施玉问。


    “什么?”


    “住院的事。”


    施玉抱得他更紧,把手放在林念头顶,温柔而克制地抚摸着。林念没有立刻推开他,沉默了片刻,反问:“你现在不也知道了吗。”


    等来的是更久的沉默。


    在这一阵沉默当中,林念想起方才播报的晚间新闻,想起浓烟滚滚中的一张张苍白的脸,想到谢绮跟他提到的窃听器,再顺理成章地想到体检的那天晚上从窃听器里传来的施玉轻慢的笑声。


    想到这些,林念的肩膀渐渐松了,在施玉的怀中,近乎颓丧地佝偻着,疲惫至极。


    施玉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背,信息素也很温和,像是刻意想要讨好怀里的人,放轻语气换了个话题:“阿念,是不是累了?”


    林念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久违的温情让施玉的心里一软,他刚从施家回来,施琳跟他说起林念在火灾现场的那股心悸此刻才终于被缓缓压了下去。他闭上了眼,轻声唤林念的名字:“那我们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


    “施玉。”林念打断他。


    “怎么了?”施玉放开了他,见林念微微垂着头,轻轻地笑了一下,手指抚过林念的脸颊,温热的指腹在林念的下巴停留,移到唇线摩挲了一会儿,有些难以克制地靠近,低声喃喃,“今天工作这么辛苦吗?”


    说完,他亲了亲林念的鬓角。


    林念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两人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就在施玉想要再次拥抱他时,听见林念蓦然开口:“我觉得很恶心。”


    他的语气很淡,从中听不出什么厌恶的情绪。但施玉的手顿住了,嘴唇微微张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所幸林念没打算听他说话,转身就要走。


    施玉拉住他,声音依旧轻柔:“阿念,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觉得你很恶心。”


    林念回头望着他,注视施玉清明深黑的瞳孔,平静而清晰地说。


    无论是在苏珩自杀的那天晚上接到施玉的那通电话,还是狼人杀过后施玉谈起时的轻描淡写,抑或是此时此刻,一场大火掩盖一切之后,明天才是追思会,逝者还未安息,施玉却偏又在这个时候凑上来跟自己上演柔情蜜意的戏码。


    林念同样恶心自己,在明知道施玉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他能够主动跟自己坦白。


    施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放平了,修长的手垂在两侧,过了很久才微微点头,笃定地开口:“你讨厌我了。”


    潮湿的地库很安静,施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异样的阴冷。手里的玉佩很凉,林念不由地握紧了,硌得他手心生疼,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


    “你喜欢上谁了?”施玉语气很轻地询问,像是毫不在意,“宋郁昭?还是何晏山?”他笑了笑,“那张照片拍得不错,你们接吻了吗?”


    林念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发冷。


    自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待施玉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等待太久,以至于亲眼目睹施玉这副陌生的样子还是会止不住胆寒。


    “阿念,”施玉的嗓音依旧温柔,“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变了很多,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林念的心猛地提起来,紧接着听见施玉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让我想想,好像是你从选秀节目回来的那一天吧。”


    他语气随意,走近一步,几乎与林念鼻尖相抵,很是亲密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让林念的心直直地往下坠:“还有那个狼人游戏,林念,我很早就想问了——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害怕我?”


    听见他主动提起狼人杀,林念猛地抬头,嘴唇堪堪与施玉的唇瓣擦过,看上去像是在主动索吻,他正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林念的心依旧跳得很快,蓦然转头,看见宋郁昭摔上车门,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


    旁边停着一辆车,是宋郁昭今天开去录音棚的。他应当是到家比林念早,不知道在车上看了多久,又将他和施玉的对峙看到了多少。


    车库天花板上,磨砂灯罩的光落下来,光线均匀得近乎苛刻,打在金发Alpha的上半张脸,随着脚步,一点一点蔓延到鼻梁、嘴唇、下巴,最后露出一张堪称阴鹜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我们一同见证两个男孩的心碎时刻[心碎]小玉好久没出场了,该切阴湿男鬼大号说话了


    没有很粗长,但是日更了!嗯!明天还有一更(握拳


    第53章 追思


    宋郁昭直直地朝两人走来, 一把拽过林念的胳膊,语气发狠:“你刚刚在做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Alpha堪称暴虐的S级信息素,林念吃痛, 瞬间冷汗直冒, 不明白他质问的语气从何而来,嘴唇颤巍着正要出声, 站在一旁的施玉率先淡淡开口:“我们在接吻,看不出来吗?”


    宋郁昭蓦然扭头看他,双目通红。


    施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眸深冷地回视他。


    林念后退了两步,想要把胳膊从宋郁昭手中抽出来, 疼得脸色发白:“你松开我。”


    宋郁昭置若罔闻,突然把林念扯进怀里,宽大的手掌扣住林念的腰身,俯身就要吻下去。施玉瞳孔紧缩,刚抬手就听见清脆阴沉的一声, 林念一巴掌甩了过去,开口时气都喘不匀:“够了——”


    他从宋郁昭怀里退了出来, 施玉顺势把林念拉到自己身后, 神情莫测地盯着宋郁昭。


    地库霎时间安静得出声。


    宋郁昭被扇得偏过脸, 脑袋微微垂着,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巴掌,同样来自林念。


    在一阵剑拔弩张的沉默当中,宋郁昭恍然回顾起五个月前, 他亲眼目睹施玉揽着醉酒的劣等Alpha接吻,光是背影就能感受到投入和迷恋。


    他那个时候无法理解,愤怒又不甘, 此刻再次看见两人接吻的场景,只觉得痛苦难忍。


    宋郁昭后知后觉地想,他以前真是蠢过了头,才会因为施玉假装出来的温柔和那点儿S级的Omega信息素沉迷。而林念大概更愚蠢,才会至今都还喜欢着这个Omega。


    林念缓了好半晌才抑住腺体和手臂传来的痛楚,他闭了下眼睛,从施玉身后出来,迈开步伐径直往前走。


    无论是施玉还是宋郁昭,都让他觉得荒谬又恶心,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呆。


    宋郁昭还想要拦住他,嗓音沙哑:“林念……”


    “滚开。”


    林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极紧,几乎是用一种烦透了的语气说:“宋郁昭,你真是够恶心的。”


    宋郁昭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在林念离开后很久,地下车库都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宋郁昭听到一声很轻的嗤笑。


    他慢半拍地转过头,对上施玉的眼神。


    施玉那张漂亮的脸上挂着笑,堪称温柔,比平日里更甚,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温柔可亲,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原来阿念这么讨厌你啊。”


    他眼尾往上挑,瞧着宋郁昭的时候像在看一条败犬,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一脸回味又餍足的模样,狠狠刺痛了宋郁昭的眼睛。


    从录音棚大楼回来,坐在车里等待林念的那十多分钟,透过车窗,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林念下车就和施玉拥抱在了一起,两人黏黏糊糊地缠绵耳语了许久,然后林念主动把嘴唇凑了上去。


    “别往他跟前凑了,”施玉唇角微弯,语气却森冷,“你的信息素只会让他更恶心。”


    擦肩而过时,施玉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一块玉佩,看清之后脸色瞬间落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离开。


    ***


    林念从地库上楼后,径自回到卧室,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觉得胃里翻腾得难受,被宋郁昭钳制过的手臂也疼得厉害。


    重生回来太久,以至于林念都快忘记了。他之前太过大意,种种行为举止都可以说是反常,显然已经引起了施玉的警觉。


    他还没从惊悸中回过神,指尖颤抖着把水杯放下,无力地倒在床上,弓着腰把自己蜷缩起来。


    林念脑袋昏沉地想了一会儿,后颈的腺体很疼,但不是易感期要发作的征兆,林念已经习惯了忍耐,不多时便意识模糊,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新专辑回归结束后,需要找个时间搬出去住。


    第二天,天色将亮林念就醒了。


    他划开手机,时间快到六点,他足足睡了近十个小时。林念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上东西去练习室练完舞后,回来洗了个热水澡出门。


    开车驶出地库时,林念才发现今天是阴天,乌云压得很低,在城市上空沉甸甸地坠着。


    还不到九点半,林念踏入MBC医疗中心的大门。他来过这里好几次,甚至险些就此丧命,却依旧不熟悉医院的内部构造。


    这家医院实在太大,占据了一大片园区,多次询问工作人员后林念才找到疗愈花园的入口。


    他到的时候仪式还未开始,有工作人员在调整廊架上的暖色玻璃灯。


    追思台上陈列着逝者照片,白色桔梗花摆放在前,林念慢慢地数过去。那天的大火从十三楼往上烧,火光冲破雨夜,还有部分医护人员遇难,林念在其中看见了祁荷的名字。


    不多时,工作人员提醒他在登记处领取雏菊,用于稍后的献花环节,林念轻声道谢,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追思会全程不到三十分钟,默哀与献花环节结束后,林念从侧门离开,中途遇见了一位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性Alpha,后者似乎是专门在等他。


    林念很快回忆起自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他与何晏山绯闻爆出的那天,在从章槐办公室出来后的电梯间前。


    对方自上而下地打量他,目光最后才悠悠地落在林念的脸上,弯了弯唇角,朝他走过来,错身时刻,女Alpha将一张卡片贴着林念的上衣口袋侧边滑进去。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林念拿出卡片,是一张请柬,祖母绿底色,正中央一朵银色合欢花,没有活动主题,也无主办方名称,仅仅标注了具体时间与一串地址。


    女Alpha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林念没有追上去,在原地站定片刻后,面无表情地把卡片插回衣袋。


    从疗愈花园走到停车场需要一刻钟左右,还未走出偌大的花园,天上下起了大雨,林念微微皱眉,脚尖一转,走向了最近的一座玻璃花房避雨。


    头顶的玻璃传来细密的雨声,林念今天内里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外面套着深色西装外套。他把湿掉的外套脱下,又从里面掏出那张请柬。请柬由金属箔制成,不用担心打湿,林念盯着上面的合欢花图案看了会儿,突然想要抽烟。


    他站在门口,微微低垂着头,烦躁的情绪无端端延迟,连带着湿衣料紧贴皮肤所带来的不适感也愈发清晰。


    林念当然知道这很蹊跷,甚至危险,一个陌生女Alpha在一场火灾过后的追思会上塞给自己一张来路不明的请柬,怎么看都很可疑。


    那个女人没有留下任何话,他看似拥有选择,但实际上不得不去。


    林念站在花房门口的这段时间,没有进行什么有效思考。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分钟。


    林念决定不再多待,打算淋着雨走到停车场,回一趟别墅换衣服,再前往今天下午的杂志拍摄场地。


    他扯着衣袖抬头,随即看见了一个雨中撑伞的身影。谢绮先他一步拉开门,收起伞,身上带着潮湿的雨水味道,从容地在林念面前站定。


    “你怎么在这儿?”林念问。


    谢绮不回答他,林念没再追问,因为他很快想到谢绮与这家医院的关系,也许连追思会也是他一手筹办的。


    “你要去哪儿?”这次谢绮开口了。


    “回家。”


    “一起吧。”


    林念很轻地“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花房。


    雨下得比刚才小了些,谢绮抓着伞柄的指骨修长,伞不偏不倚,却正好能把林念笼罩其中,尽管劣等Alpha浑身已经湿透了,额发上的水珠往下滴落,划过鼻梁,坠入透白色的衬衫领口。


    谢绮克制地收回目光,与他并肩行走在雨雾蒙蒙的小径上,语气平淡地发问:“来追思会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他是在献花环节才注意到的林念,排在队伍的末端,十分不惹人注目,上前鞠躬、放花,期间没有与任何家属攀谈,献完后选择了直接从侧门离场。


    谢绮简单跟工作人员嘱咐两句,看了眼阴沉的天色,捎上伞跟了出去。


    玻璃花房的不远处有个连廊,他站在那里目视林念走了进去,看着他脱掉外套,衬衫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身形,静默地站在缠绕着深绿常春藤的门框前,身后是大片蓊郁的绿植与绣球花,发呆似的站了十分钟。


    林念似乎还在走神,面对谢绮的提问,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忘记了。”


    答案也有些牛头不对马嘴,谢绮没追究,注意到他一直将外套挂在左臂,又问他:“冷吗?”


    林念摇了头。


    谢绮的视线从他乌黑纤长的睫毛扫过,往下移,在苍白湿润的双唇停留片刻,回过头目视前方,语气不明地“嗯”了一声。


    快走到停车场时,林念突然开口:“我的烟和打火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谢绮点头承认。


    林念很礼貌地询问:“可以还给我吗?”


    他摊开手,伸到谢绮面前。谢绮收了伞,进入停车场,隔绝了茫茫的雨声,他盯着林念的手看了会儿,按下了想要握住的欲望,回绝他:“你最好不要再抽。”


    说完就径自走在前面,林念没想到他这么无理,快走了两步与他并肩,“那是我的东西。”


    “没收了。”谢绮语气平静。


    林念皱起眉头,试图与他讲理:“不管我抽不抽,你都该把东西还给我。”


    他跟着谢绮一路走到一辆车前,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言明情况谢绮都无动于衷,彻底没了耐心,按住谢绮的肩膀,把他推到车上,开始摸他的衣服口袋,搜寻无果之后,瓷白修长的双手转而摸向他的裤兜。


    林念的神情很是烦躁,面色苍冷,嘴唇抿得很紧,倒真像一个烟瘾发作的人。


    “你没有带在身上?”


    林念收回手,抬眼望着谢绮。


    谢绮没有回答,只是与他四目相对,深灰色的瞳孔明亮,眼神专注。片刻后,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勾起林念下巴上的水珠,冰凉地沾湿了指腹。


    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林念发现两人过近的距离,微微别过脸,很快后退一步,确认谢绮的确不打算还给他之后,林念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就走。


    谢绮拉住他的手腕,淡淡地问:“不是要一起回家吗?”


    “我开了车。”


    林念甩开他的手,冷冷地扔下一句。


    ***


    烟盒倒是无所谓,主要是那枚打火机,林念不想它落在谢绮手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谢绮原来是这么无赖的一个人。


    杂志拍摄结束后,林念从拍摄现场赶到KM公司,新专辑已经发布两天,陈守说有事情需要跟他当面沟通,还有明天上午的Onyx粉丝见面会。


    再次回到别墅,已是深夜十点。


    林念把车开进地库,刚抬起手刹,就接到了何晏山的电话,Alpha熟稔不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在忙吗?”


    “没有,刚到家。”


    林念拔出车钥匙,下车后一边往楼梯间走,一边听何晏山跟他说剧组的拍摄安排。


    在跟何晏山有所接触前,林念一直片面地以为他与媒体报道上所说一致,高冷、不好相处,因为Alpha的确长着那样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如今倒是有很大改观。


    他听着何晏山在谈论正事期间,还能时不时夹杂两句玩笑话,觉得这位新晋影帝实际上还十分幽默风趣。


    “关于你推迟戏份的事情,徐拓小发雷霆。”何晏山说,“你要小心,等你回来要是戏感没了,徐拓能跟你在片场耗上一天一夜。”


    林念不由失笑,眼前已经浮现出徐拓皱着眉头骂骂咧咧的模样,“我会注意的,这段时间也会认真熟悉剧本。”


    何晏山“嗯”了一声,又说:“建议找些电影看看,主角耳朵失聪的那种,可以学习一下表演细节。”


    江羸右耳残疾,接下来有好几场戏会着重展现这一特质,林念听进去了他的建议,问:“有什么推荐吗?”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何晏山报出一部影片名。


    林念随即又笑了笑,那部电影正好是何晏山拿奖的代表作,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否算影视界前辈夹带私货的表现。


    又聊了两句之后,林念挂下电话。


    车库与地下室相连,在搬进别墅后,宋郁昭提议把这个地下室作为影音室,就在从车库走到楼梯间的必经之路上。


    林念默念了一遍方才何晏山说的影片名,决定看一部电影再上楼睡觉。


    这间影音室不大,林念按开灯,四周贴着隔音棉,地面铺着地毯,墙面嵌了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林念很快调出了那部电影,演员的台词声在静谧的空间响起。


    他窝在沙发上,音量调低了两格。或许是白噪音催眠,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涌上来,林念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还没修,卡着点发一下,马上!


    好滴修完了(凌晨四点留orz


    另外,恭喜宋狗这么快喜提第二巴掌!施玉和宋郁昭终于“情人”变情敌扯头花了,天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垂耳兔头]不枉我前面被骂了那么久(捶胸顿足


    第54章 明月


    凌晨, 李憬回到别墅。


    从地库上楼时,影音室的门开着一个缝,透出微弱的光。电影音量调得很低, 投影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明明暗暗地照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走近之后,李憬才发现林念睡着了, 躺在沙发上,身子蜷着,盖着一张薄毯子,右手从沙发上垂下来,手背碰着地毯, 虚虚握着,深灰色的短绒地毯衬得他皮肤很白。


    电影已接近尾声,李憬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温热、柔软的肌肤触感从指尖传来, 看上去想要把林念叫醒,却又不忍打扰, 只这样静静地看着。


    林念睡得不深, 没多时便睁开眼。


    “我弄醒你了吗?”


    林念似乎并不清醒, 眼神中没有焦距,面对李憬的询问摇了摇头,嗓音带着醒来后的喑哑:“几点了,我睡很久了吗?”


    “两点多。”李憬回答。


    林念点头, 撑起半个身子,还未坐起来时李憬倾身过来,跟他接了个不长不短的湿吻。


    李憬的指尖搭在他的手背, 轻轻握住,压在沙发上,口腔里传来淡淡的烟草气息。林念意识模糊,一时竟然分不清是烟味还是李憬的信息素,很慢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日没抽烟。


    分开时,李憬含住林念的舌头咬了一下,不轻不重,却旖旎过了头,贴着林念的嘴唇说:“回房间睡吧,这里容易着凉。”


    方才冷白色的荧光照着林念,让他看上去苍白,透明,此刻从眼尾往下,蔓延起接吻后极其浅淡的绯红色,在沉郁的氛围里暖意重重。


    由于吻着他说话,李憬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但林念还是捕捉到关键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自在起来,微微垂下头,避开李憬的吻,开始没话找话:“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接我爸妈了。”


    自从知道李愉失踪后,李憬的爸妈就想要飞往赤浦市。两人长期在国外,被李憬劝说住,今天还是在忙完棘手的项目后赶国际航班飞了过来,李憬给他们安排好酒店,又简单交代了一下李愉被找到后的情况。


    林念点头,又问:“李愉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林念干巴巴地开口。


    李憬按住他的后背,脑袋靠在林念肩头,带着凌晨而归的疲惫,突然问:“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林念思考片刻,说“有空”。


    李憬“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电影恰好在此时结束,投影屏幕黑了,向上滚动播放着演职人员的名单字幕,空气一下子变得更为杳暗静谧。


    后颈无端发热,林念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有些浓郁的玫瑰花香。抱着他的李憬也闻到了,按着林念后背的手往上,抚了一下他的腺体,劣等Alpha的闷哼随即在耳边响起。


    李憬抬头,凑上去亲了一下林念的眼睛:“易感期到了么?”


    ——确切来说,林念不知道。但仔细一算,好像距离上次易感期发作的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Alpha嘴唇上的温度让林念的眼睫毛颤了颤,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憬也不催他。腺体一点一点变热,他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看见李憬偏薄的嘴唇,以及唇下方那颗痣,顿觉口干舌燥。


    他无意识按住李憬的手臂,薄而软的衣料下是滚烫的温度,抬眼一看,黑发Alpha的神情却依旧清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柔。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刻,李憬笑了笑,突然说:“明天还有工作。”


    林念一时没理解他这句话,直到Alpha的手从腰腹滑下去按住他的胯骨,才后知后觉明白李憬的意思是不能弄太久。


    他很快偏开眼,推开李憬,声音艰涩,又像是逃避:“不用了,没有易感期。”


    林念坐起身,把投影关掉了,屋里骤然伸手不见五指,所幸李憬紧接着按开了一盏落地灯。


    林念看上去还有些呆呆的,过了会儿才把腿上的毯子掀开,跟李憬道了晚安,独自走出影音室。


    ***


    第二天,林念七点半坐在了七人商务车上,跟副驾驶的陈守打了个招呼,径直往最后一排走。他出来得最早,Onyx的成员一个都还没到。


    大概十分钟后,谢绮上车了。


    林念跟他对视了一秒,随即闭上眼偏过头,塞上耳机,靠在车窗做出小憩的姿势。


    很快,林念感觉到身旁有人落座,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他知道是谢绮,但没睁开眼,只开口问了句“什么事”。


    他语气和神态都很冷淡,谢绮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可以说是极有耐心地叫了一声林念的名字。林念装作没听到,谢绮把他左耳的耳机摘下来,又叫了他一声。


    过了两秒,林念才掀开眼皮转头看他。


    谢绮今天没戴眼镜,清早的光线照进来,那双灰色瞳孔比平日里更浅。林念目光往下落,看清了他手里的润喉糖。


    林念并不领情:“谢队,你不如把烟和打火机还给我。”


    车内称得上安静,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让坐在前排的陈守听了个清楚,于是回过头来对着林念嘱咐:“今天绝对不能抽烟。”


    谢绮的手还横在林念身前,好似他不接过糖不罢休。


    林念语气很淡地拒绝:“我不用。”


    他偏过脸去,再次合上眼,真的开始酝酿睡意。昨晚遇到李憬后,林念回卧室过了好长时间才再次入睡,今早起来眼底甚至有红血丝。


    可是不超过五秒钟,林念蓦地睁开双眼,扭头怒视着谢绮,嘴唇还微微张着,润喉糖的味道从舌苔很快蔓延开来——谢绮用手指撬开了他的牙关,不由分说地把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末了,还在他的下唇上擦了一下指腹,语气像是命令:“含着。”


    那颗糖居然是佛手柑味,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念几乎是立刻想要把它吐出来。由于昨晚没睡好,他眼角微微泛红,此时此刻瞪着谢绮的眼睛却很亮,格外生动。


    谢绮注视着他,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行为,捂住林念的嘴,掌心如愿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不由喉结动了动,声音很低:“不许吐出来。”


    把跟自己信息素相同的东西塞进另一个Alpha湿热的口腔,让谢绮感到可耻的兴奋。他目光紧盯着林念湿红的眼尾,短暂地回到了那间昏暗的休息室,看着他长而软的睫毛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空调开得低,但谢绮身上很热。


    他松开捂住林念口唇的手,从后座拿了条空调毯,盖在大腿上掩住了自己的失态。


    所幸林念并未注意到,恰好这时施玉上车了。留着半长发的S级Omega在第二排站着,目光先是掠过林念红润的嘴唇,又淡淡地落在一旁的谢绮身上。


    向来冷静自持的Alpha队长神色如常,用毯子盖着腿,压低了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或许是施玉在他面前实在站了太久,谢绮抬眼,目光凌厉地扫过Omega,眼底隐忍的欲望还没收回去,被施玉捕捉得一清二楚。


    林念已经合眼重新靠在了车窗边,施玉脸上的温和沉静消失得一干二净,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谢绮。


    无声对峙了半晌,施玉才侧过身,在林念前一排的位置落座。


    车辆一路开得平稳,林念中途当真睡了过去,以一种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姿势。谢绮始终在他身旁坐着,尽管睡得很熟,一方睡着后不知不觉靠在对方肩头的戏剧化场景并未出现。


    林念坐在最后一排的最里面,所以在车辆抵达场馆后最后一个走下车,跟着经纪人径直去到后台化妆间。


    这次见面会开场舞是新专辑主打歌,几个环节后以签售会结束。签售会快到尾声时,一位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女Omega在林念面前坐下。


    林念照例先冲她温和一笑,后者双手捧着一张待签名的小卡递过来,林念注意到她的目光时而落在自己脸上,时而在他身旁的施玉停留。


    接过小卡时,林念极为不明显地怔了怔——这是一张他和施玉的合照。


    去年一家时尚杂志创刊十周年,邀请他和施玉一同出席。走秀结束后的晚宴实属无聊,衣香鬓影,林念手里的香槟杯喝了一大半,感到有几分不胜酒力后找借口出了宴会厅。


    酒店建在海滨,晚风吹得林念酒醒不少。但当施玉走到他身边时,林念几乎是立刻脸红得比方才醉酒时还要夸张。


    他那时候太喜欢施玉,喜欢这个温柔体贴的S级Omega,喜欢这个在团里唯一对他好的人。


    夏日的夜晚,明月高悬,映照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好似也能够照亮林念无法说出口的暗恋。


    但施玉像是毫无觉察,只是微微侧过脸,用温柔得一如既往的眼神注视他,伸手替林念把海风拂乱的碎发挽到耳后,指尖有没有擦过滚烫的耳廓——林念说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好感大抵在Omega面前都无所遁形。


    第二天,他和施玉的这张照片就被曝光在了网上。绯闻是称不上的,也并没有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只是一夜之间他和施玉的CP粉多了不少。


    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不止一年,加上林念前世的光阴,早该在记忆里淡忘了,是真真切切的恍如隔世,如今却被再次摆在他面前。


    耳边传来粉丝犹豫又略显激动的声音:“那个……请问……”女Omega轻轻喊了一声林念的名字,极为小声地询问:“可以现场跟施玉互动一下吗?”


    作为CP粉,她知道这样贴脸开大并不可取,可是从最近的物料来看,两人像是在避嫌,糖点比之前少了好多——孩子真的要低血糖了!


    施玉不知何时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不等林念开口回答就握住了他的手,对着粉丝瞬间发亮的眼睛,很温柔地笑了笑:“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佛手柑味道的糖有,润喉糖不知道,大抵算我杜撰,不用细究。


    关于更新,前两天我根据导师意见修改文献综述和开题报告,整整两天只睡了加起来不到八小时。第一天熬夜到早上九点,睡到下午两点,第二天上午答辩,熬夜做ppt到凌晨五点,颈椎病已经让我无法入睡长期失眠。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坚持写文,也可耻地想过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最后还是决定善始善终,因为不忍心看林念止步于此,也不想辜负一直陪伴着我的读者朋友们。还是那句话,请容我慢慢更新,今后除非超过一周否则就不挂请假条了。大家囤一囤再看也没关系,榜单或是别的我都已经释怀,有人愿意陪伴我写完这个故事就很感激,爱你们。


    第55章 祁荷


    这个牵手持续时间很短。


    那位粉丝捧着签名小卡幸福洋溢地离开后, 林念便抽回了手,神情看不出异样,毕竟是在签售, 当中的疏离和冷漠施玉却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签售会结束时快到下午一点, 给最后一位粉丝签完名后,林念喉咙有些发干, 连灌了好几口水。


    陈守把他们叫过去交代接下来的安排,随后提议一起去吃饭,林念拒绝了。他看上去疲惫,陈守没多说,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回化妆间卸完妆不久, 且陶陶进来跟林念商量一个最新的综艺邀请。


    那档周播密室逃脱综艺最近很火爆,采用“五位常驻嘉宾+每期1-2位飞行嘉宾”的阵容模式。林念接到的是该节目的常驻邀请,顶替一位此前因私生活争议塌房的男团偶像,节目组连夜删去了那名Alpha的所有镜头。


    要是放到以前,林念愿意接下这档综艺, 但自从经历过荒岛灯塔的那次密室后,林念便对此敬谢不敏, 总觉得从密室出来后再次睁眼又会进入一场残酷的狼人游戏里。


    “推掉吧。”林念找了个说辞, “跟拍戏档期冲突了。”


    平时且陶陶从不过问林念关于通告的决定, 这次却好言劝了两句:“导演说可以为你预留档期,等你拍完戏接着录制也行。这个综艺最近真的很火,而且林念哥你这么聪明,去了肯定能狠狠圈一大波粉。”


    林念失笑, 不知她哪里来的底气认定他很聪明,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我……”


    “叩叩。”


    他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李憬倚着门框看了片刻,没有进来,问:“还有事要忙吗?”


    “不算。”林念看他像是有话要说,让李憬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又补充了一句“稍等”。


    且陶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相处,隐约觉出几分奇怪,一时说不上来,目光在李憬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黑发Alpha看上去似乎比以往温柔许多,甚至称得上温和。


    这种温和的态度十分隐蔽,神情和姿态都跟平日里没差,散漫而冷淡。可且陶陶注意到在林念与她交谈期间,李憬既没玩手机也没戴耳机,而是微微敛着眼皮注视林念,哪怕只是背影。


    在林念再次重申自己不愿去这个节目后,且陶陶才回过神,没太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可是何晏山也会参加这个综艺——”


    林念不解:“跟他有什么关系?”


    且陶陶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你们不是有部电影嘛,在综艺里二次合作也能多宣传一下……”


    通常综艺邀请嘉宾都会单独沟通,留足弹性空间,没必要特意告知对方还在邀请其他艺人,除非两位嘉宾的合作是节目核心设计,最典型的就是CP联动。


    想到这里,林念正要再次开口询问,且陶陶却飞速瞥了眼沙发上的S级Alpha,随即找了个借口说下次再聊。经过李憬时,且陶陶如芒在背,屋里冷气似乎比刚才低了不少,关上门后且陶陶还搓了搓胳膊。


    且陶陶一走,化妆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林念转头问李憬:“怎么了?”


    李憬已经换下演出服,穿着一件黑色薄衫,衬得整个人气质更为冷冽。他朝林念走来,把包提上,随口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见林念点头,他接着说:“那回去吧。”


    上午李憬是自己驾车前往的签售会场馆。坐上车后,林念才想起昨晚李憬问过自己今天的行程,于是问:“是有什么事吗,今天下午。”


    “我爸妈想见你。”


    李憬语出惊人,林念搭在安全带上的手猛地一松,带子滑回去险些扫到他的脸。李憬探过身,替他重新扣好安全带,指节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语气带着安抚:“没事吧?”


    车里有点闷,林念愣了一下,别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很低:“你父母见我做什么?”


    李憬看出他的紧张与不自在,解释道:“是为了李愉失踪的事,他们想当面跟你道谢。”


    听到这个答案,林念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说出的话却是拒绝:“其实不用,李愉现在没事就好……”


    “林念。”李憬出声打断他,“这不是小事,也不是普通的忙。”


    他想要林念明白,于是说得尽可能清晰,语速平缓:“如果没有你,李愉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安无事,我们全家欠你一份情。”


    向来散漫的Alpha鲜少露出这样郑重的神色,林念没预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李憬替他扣好安全带后,并没有立刻撤回去,两人离得近,林念能闻到Alpha身上的烟草味道,让他在这个时候又想抽一支烟。


    直到李憬坐直身子,缓缓将车开出地库,林念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把李愉当朋友,不用说得这么夸张。”


    李憬笑了笑,回他说:“那你更要去,李愉今天也会在,她一定很想见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她很早就问我要过新专辑的签售会门票,现在虽然来不了现场,但能跟自己的偶像共进晚餐显然会更愉快。”


    李憬都这样说了,林念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


    和李憬父母见面的酒店在赤浦市寸土寸金的地段,酒店名字说出去无论放在哪里都极为上得了台面。林念疑心自己需要穿正装赴约,李憬却让他随意些,穿得舒服即可。


    最终林念还是选了件浅蓝色有领衬衫,配卡其色长裤。


    可当服务员恭敬地引着他们乘专属电梯上楼,包厢门推开的瞬间,林念还是暗自后悔——该穿得更正式些才对。


    李憬的父母看上去很年轻,举止得体优雅,见他们进门便起身招呼落座。李愉也在一旁,经过多日的休养,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病容。


    氛围倒是轻松,李愉先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即开始介绍家人。在此期间,林念得知李憬的父亲在国外一家科研所工作,讲出来的主导项目名称连林念这个门外汉都略有耳闻,母亲则是一位精致温婉的Omega女性,在一所知名大学任拉丁语教授。


    有李愉在并不会冷场,简单介绍过后便开始分享趣事。似乎是为了避免气氛凝重,李愉没有提起医院或是失踪,仅仅挑无关痛痒的话题聊,谈论猫、经常下雪的寒假以及李憬小时候的糗事。


    中途有侍者时不时上菜,严格遵循前菜主菜的顺序。到了甜品环节,李愉点了一客舒芙蕾,进餐时动作优雅,一点碎渣不乱掉。


    林念忽然回想起在医院体检后偶遇李愉的那次,年轻的女Omega活泼可爱,端着餐盘大口往嘴里塞海鲜粥,随性自在的模样,跟眼前这个矜贵不自知的女孩重叠起来竟然丝毫不显违和。


    林念又想起在灯塔里的密室逃脱,李憬倚着墙漫不经心地翻译守塔人日志,低眉敛目也挡不住周身的清衿气质。


    他猜想过李憬的家庭背景,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般具象化在他眼前。


    一顿饭接近尾声时,李愉的父母起身向他敬酒,语气格外郑重地表达谢意。林念能够感受到李愉十分受家里人珍惜,想必从小是无忧无虑长大的,最大的苦难或许是在心血来潮实习的医院里出了意外,所幸有惊无险。


    吃完舒芙蕾之后,李愉说想去看看丢丢,带着林念前往餐厅包厢外的露台。猫是李憬回别墅专程带上的,为了让李愉能开心一些。


    未到深夜,月亮悬在晚空。


    露台空间很大,铺着木地板,晚风能吹来浅淡的花香,林念却注意到李愉的神情不似在餐桌上那般轻松,也并没有蹲下来跟小猫逗乐。


    她开口前先叹了一口气,神情认真:“林念哥,你知道被藏在那层楼的其他人情况如何吗?”


    听李愉谈起这事,林念也正色起来。


    谢绮此前跟他转述过一些情况,林念猜想这些人应当是被安排在十三层的高级病房内,有床、沙发、电视,甚至绿植。


    日常接触的医护人员或许以静养为由,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定期注射的精神药物让他们变得多眠、意识混乱以至于总是出现错觉,最终自愿躺在器官移植的手术台上。


    谢竟成在放火前,已经销毁了所有资料数据,加上缺少有效的证人证言,案件停滞不前。


    对上李愉严肃的眼神,林念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她,迟疑片刻后问:“你知道些什么信息吗?”


    她微微点头,开始回顾那天晚上的情景。


    患者是车祸后急诊转送过来的,胃肠破裂,情况危急,所以也就没来得及出血型和凝血检查结果。现在看来,如果当时结果提前出来,祁荷应该就不会叫她这个实习生前去观摩了。


    “那个人的血型很罕见,”李愉简单通俗地跟林念讲,“国内不超过十例。”


    所以在手术过程中,大家拿到检查结果后都深吸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患者极有可能救不回来,因为腹腔积血过多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必须通过大量输血纠正。


    中途祁荷接了个电话,李愉期待是检验科人员上传电脑终端的检测结果反馈错误,于是认真盯着祁荷,发现她一言不发地挂下电话后,只是面色凝重地继续动手术。


    事情是从那时候开始不对劲的,祁荷接下来的操作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严重失误,最后在患者休克后直接宣布死亡。


    在跟林念陈述的过程中,李愉尽力避免使用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林念明白了李愉之所以起疑:一是因为祁荷是一位专业能力过硬的医生,按理不会出现操作不当,二是因为祁荷当时看起来紧张而仓促。


    “所以我跟了过去。”李愉说,“看见停尸房里的那部电梯后,我就被迷晕了。”


    手帕覆上口鼻的一瞬间,李愉就意识到是乙/醚,她迅速屏住呼吸,可无论再怎么努力,也难免吸入少量后陷入了昏迷。


    醒来时不知过了多久,李愉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病房,窗外望出去的景色与平日里无差,应当还在医院,忍着头晕与恶心走出门后,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整层楼十分空旷。


    李愉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赶紧逃出去,可是手机已经不在身上,她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出口,然后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其他病房里的人,那场面至今回想起来都让她毛骨悚然——躺在病床上的沉默躯体,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你当时找到休息室的电梯了吗?”林念问。


    “找到了,但是打不开。”李愉顿了顿,“然后祁荷进来了。”


    那个时候,祁荷看上去居然依旧是平静的。


    李愉起初并不能确定是谁迷晕了她,尽管内心有怀疑的人选,但熟悉的女Alpha面孔出现在此时此地,还是让她惊惧又失望——在此之前,李愉实打实地崇拜和敬仰这位带教,年轻、有能力,还有称得上不为外人所知的温和。


    “李愉,”祁荷盯着她说,“你不该跟上来的。”


    在那一瞬间,李愉有片刻的失声。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祁荷,眼下厚重的乌青也掩盖不了的姣好面容,鼻尖的痣衬得皮肤苍白,身着白大褂时冷情却足以让人依靠。


    不等李愉说话,祁荷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微微阖着眼,似乎是累极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愉浑身僵硬,乙/醚带来的后遗症让她近乎无法冷静思考下一步,就在这时祁荷突然再次出声:“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命是不值钱的。”


    她以这句话开头,跟李愉谈论自己十分钟前刚结束的一台瓣膜置换手术。


    李愉很快从祁荷的话中弄明白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在那名急腹症患者被送进医院的一刻钟后,有一位跟他血型相同的先天心脏病患者急性心衰合并大出血,手术期间祁荷接到的那通沉默的电话,是院长打过来的,让她以命换命。


    或许是跟李愉当下的心情一样,祁荷同样觉得荒唐,于是笑了笑,说:“是不是很巧?我也觉得巧得他妈的离谱,那么稀有的血型,偏偏就在今天出现了,偏偏还在那人突发瓣膜破裂的时候。”


    李愉不清楚她说的那位心脏病人究竟是谁,但想来也知道必定身份显赫,才会这样罔顾人命。


    但凡那名车祸患者能早点出现,或是那名心脏病患者的突发急症来得晚一些,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祁荷可以在手术台上把他救下来,或许很难,但并非不可能。接下来无论怎么操作都好,给钱,威逼利诱,对于这种拥有珍稀血型的权贵而言,一个活着的“血库”远比一次性消耗品更有价值。


    她脑子里千回百转,不明白祁荷告诉自己这些的用意,甚至以为下一刻等待自己的或许就是杀人灭口。


    “但祁荷没有杀我。”李愉微微仰起头,“我和那些‘病人’一样被圈养在病房里。”


    “你也是他们的供体来源。”


    听到林念的话,李愉苦笑了一下,语焉不详地回答:“或许吧,我之前也这样想。”


    有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没有告诉林念。诸如祁荷这样的人也是会夸奖人的,尽管夸人的时候也很平淡,她曾说李愉是她至今带过最好的学生。也许是五天时间太短,祁荷才迟迟没有带她去做器官受体匹配前的身体筛查。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酒店的餐厅在高层,从露台外望出去,灯火璀璨,霓虹如织,隐约能够听到城市街道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林念无端端想起闻小淇口中的祁荷,沉默寡言,却值得信任与依赖。


    又想起从谢绮手中拿到的资料,祁荷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是二次分化成的S级,年少时在医学领域崭露头角,却在一次足以吊销执照的医疗事故后,人生几乎毁于一旦——这样的人会有多少的身不由己呢?


    林念侧过头,看见女Omega的笑容实在太过惨淡,稍作思忖后他告诉李愉:“我在追思会上看见了祁荷的遗照。”


    李愉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念也并没有期待得到更多回应,假死真死不论,但如果李愉心中有放不下的某种牵挂,她应当知晓这个消息,或许会有一块墓碑能够让她像今天这般倾诉。


    始终安静的小猫在此时突然“咪”地叫了一声,丢丢脖子上佩戴着牵引绳,凑过来蹭李愉的脚背,李憬适时从包厢出来,叫他们返程。


    李愉很快收拾好情绪,冲他笑着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看到了每一条关心和理解的读者评论,说再多次爱和感谢都不足以表达心情,但还是要说爱你们,祝福大家在现生中都能够收到好消息[绿心]


    第56章 公馆


    返程途中, 林念依旧坐在副驾驶,后座上放着李憬父母送的谢礼,不用想也知道极为贵重, 林念推拒不得, 只好收下。


    夜色并不深重,林念偏头看向车窗外, 盯着街对面流烁的霓虹灯带兀自出神。


    车上在放一首很老的情歌,节奏舒缓,林念阖上眼听了会儿,昏沉的睡意渐渐袭来。


    等林念醒来时,车已经在别墅的地库不知道停了多久, 李憬连中控台的灯都没留一盏,任由林念呼呼大睡。近几日他似乎总是嗜睡,林念一边掏手机一边问李憬:“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


    林念看了眼时间,大概睡了半小时,他说了一声“抱歉”, 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时,李憬突然问他:“你有没有觉得它长胖了不少?”


    林念扭头, 李憬正抱着猫, 说话的语气温和而散漫, 修长的指节挠着猫下巴,把猫举高了一些,跟林念的视线齐平,丢丢适时地喵了一声, 像是在反驳李憬的话。


    猫本来在猫包里,李憬带出来是为了逗李愉开心,顺便让李愉养一段时间陪陪她。但秦苏苏女士提出要带李愉出国散心, 猫便又被李憬带了回来。


    林念一时没说话,余光扫见李憬挺直的鼻梁和唇角的痣,最后讷讷地“嗯”了一声。


    “你给它喂太多小鱼干了。”


    这话让林念不知道怎么接,只好抿唇沉默。他在这时回想起方才道别时李憬父母的态度,不知是不是错觉,相比于刚开始的礼貌客套,尤其是秦女士,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慈爱与关切。


    隐蔽的态度差异出现在李愉和他从露台回来之后,大抵是李憬在这期间跟他们说了什么,林念想到这里便开口直言:“你跟你父母说了些什么?”


    问这话时,林念略微垂着头,杳暗的光影下看起来十分温顺。


    李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猫放回腿上,稍稍倾过身,在一个离林念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住,语气放轻了:“怎么问这个?”


    林念的理由其实有很多,但无论哪一件说出口都有自作多情的嫌疑。李憬最近的态度总是让他招架不住,他往后靠了靠,避开李憬的视线,有些没头没尾地问:“标记对你还有影响吗?”


    这次不出声的轮到了李憬。


    车内有片刻的沉默,林念轻吸了一口气,随后几乎是话赶话地说:“上次你帮了我,标记的事情我很抱歉,如果对你的病还有影响,你可以再找我,这几天我也有在看一些相关的药……”


    “什么药?”李憬打断他。


    那两个字的病名林念依旧说不出口,微微别过脸回答:“除了那个,还有消除Alpha标记影响的药。”


    “再找你是什么意思?上床吗?”


    车内有点闷,林念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点了点头,随即听到李憬沉沉地开口:“林念,你觉得为什么我不去找别人?”


    对啊,李憬还可以找别人。


    自从李憬在他房间里筑巢的那天晚上后,林念思考了许久,想跟李憬商量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既然李憬需要他,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跟李憬言明,自己也需要李憬帮他度过紊乱的易感期。


    就像医生说的那样,像林念这样的劣等Alpha,能自主度过易感期的能力本就有限,抑制剂不再起作用后,只能尽快找一位稳定的伴侣。


    不论林念愿不愿意承认,信息素等级始终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时常令他钝痛不已。而这个社会上的各种歧视也并非没有缘由,劣等就是更容易受信息素裹挟,像是没有彻底进化的产物,总会生发出许多低级而卑劣的欲望。


    李憬当然可以去找别人,作为一个S级的Alpha,他有无数的选择,完全没有必要跟他这个劣等Alpha建立这种长期互帮互助的关系。


    狭窄的空间里,林念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避免与李憬对视,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很久,连腹稿都打不清楚,胡乱点头开口:“是,你去找别人也可以的,药的话我……”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李憬一秒钟都不想多听下去,直接吻住了他。林念今晚穿的衬衫,李憬将衣摆扯出来,手轻而易举地伸进去,摸到肋骨时看清了林念皱紧的眉头。


    或许连林念自己都不知道,他高潮时的表情跟现在相差无几,仰着头,皱着眉,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李憬抽出手,结束这个吻时在林念的下巴咬了一口,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烟草味的信息素很重,林念平复着呼吸,慢慢将堆到胸口的衬衫扯了下来,把不准李憬这番举动的用意,于是选择闭口不言。


    “林念,”李憬叫他的名字,声线很哑,“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李憬心情很差,林念感受得出来,识趣地继续保持沉默。然而,李憬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心跳骤然加快:“这种事我不会去找别人,你能明白吗?”


    李憬无法坦陈更多,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显,林念也足够敏锐,就像他能够觉察到秦苏苏女士在听到李憬坦白二人关系后态度的转变。


    林念愣住了。


    他当然明白李憬的言下之意,明白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此时此刻,林念脑海里闪过的居然是方才李憬进餐时的仪态,慵懒又矜贵,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养成的,又像是与生俱来。


    刚出道那会儿,林念受邀参加一个颁奖礼,Onyx那时不温不火,奖项自然与他们无关。等到晚餐时间,不知为何主办方只提供拿破仑作为甜品,林念手握刀叉却不得要领,碎屑掉得到处都是,吃得十分狼狈。


    林念又想起李憬的父母。


    只有高阶与高阶的结合才有可能诞出S级,而林念的父亲只是一名十分普通的Alpha,母亲的体质在Omega中都算孱弱,所以林念注定不会成为一个S级的Alpha,也无法拥有李憬这样散漫轻松的优渥生活。


    两周前他才刚从死里逃生,跟李愉在露台上的谈话警醒着他需要时刻如履薄冰,也依旧需要很费劲地往上爬。


    林念知道自己一直在沉默,逃避似的想了太多无意义的事,仍然无法给李憬一个回应。


    车内特别安静。


    李憬转过头,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他,很久之后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语气不明:“林念,原来跟人上床对你来说是件无所谓的事。”


    模糊的光晕将林念的侧脸照得影影绰绰,他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李憬一手抱起猫,把林念独自留在车内,关上车门时他说:“礼物记得拿,小鱼干不用再买。”


    林念始终低着头,明明他方才并没有说太多话,此刻却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在副驾驶位枯坐了好半晌后,林念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下车后没有上楼,转而走出车库。


    别墅区夜晚静谧,林念走进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烟,又捎了个打火机,蹲在绿化带的台阶旁抽烟。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睫毛低垂,眼神没有落到实处。


    对面一户人家的庭院里种了大片的郁金香,夜色里莹白色的一大片,花瓣在晚风中摇曳。


    李憬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林念说不出个什么心情,想着想着,思绪又回到跟李愉的谈话上。


    李愉提到那些病人被长期注射/精神药物,谢绮之前说过这些药都是MBC医疗中心生产的,而且藏得很好,市面上查不到来源,可到底为什么他却没有被注射让人失忆的药?


    从狼人游戏里出来以后,李憬、宋郁昭甚至是谢绮都失去了那段记忆,只有林念还记得。


    他思考了很久依旧没有头绪,忍不住皱眉,又回忆起在追思会上偶遇的那个女Alpha,那张请柬此刻正躺在林念卧室书桌的抽屉里,请柬上载明的时间就是明天晚上。


    夜风吹得林念有些发冷,他手指一僵,无意识地攥了一下,一不留神烟头蹭在掌心,烫得林念簌然松开手,半截烟头落在地上。


    他盯着手心看了会儿,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想起李憬让他把车后座的礼物提走,林念刚才下车时忘记了,现在车已经锁了,也没法再回去拿。


    林念叹了口气,捡起烟头起身扔进了垃圾桶。


    ***


    第二天,且陶陶一眼就看见了林念手上裹的纱布,叽叽喳喳地问林念这伤是哪儿来的。


    “没事。”林念安抚她,“只是烫了一下。”


    且陶陶拧着眉:“怎么烫的?”


    饶是林念本不在意,也不好意思说是抽烟走神烫到的,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涂上药几天就好了,林念便说:“不影响工作。”


    听他这话,且陶陶有些生气,她想声明自己不是关心这个,正要开口就听见了陈守在喊林念,只好作罢。


    林念今天的工作排得很满,自从收到那张来路不明的请柬之后,他把接下来两天的通告都提前了,以便能腾出时间。


    下午工作结束时正好六点,林念换了身衣服,自行驱车离开了录播大楼。


    林念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精致的腕表,他穿得比平日里正式得多,西服马甲三件套,从请柬的质地来看也明白这场未知的晚会规格非比寻常,林念不想因为着装被拒之门外。


    赤浦市地形以平原和丘陵为主,南部有一座辖区内最高峰,但海拔也不到一千米。请柬上注明的地址就在那座雁平山上,林念一路上沉默地沿着环山道往山顶开。


    天色黑下来,山下建筑物的人造灯光齐齐亮起。从雁平山俯视下去,可以一览这座南方半岛城市最为震撼的夜景,林念却无心欣赏。


    大概半小时后,林念转入另一路段,狭窄得几乎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


    还未抵达时便有人在路道旁接应,林念出示请柬后下了车,有专人负责将他的车停好。他跟着另一位身着西装的侍者往前走,经过了一个拥有人造瀑布的庭院,最终在一幢四层楼高的公馆前停下。


    侍者全程没有问起他的姓名,此时也只是微笑而沉默地注视他,躬身抬手示意林念自行入内。


    林念冲他微微点头,踏上台阶,在大门前看见了前几日追思会上邀请他的那名女Alpha,后者黑发红裙,容貌昳丽得近乎张扬。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女Alpha原本倚在门柱旁抽烟,看见他后拢了拢披肩,把烟掐灭了朝林念走来,语气熟稔,说话时又漫不经心。


    林念看出了她又在等自己,没搭话,施琳也不在乎,径自走在前面按下指纹,巴洛克建筑风格的大门这才向林念敞开。


    跟着她一同走进去后,林念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施琳正在对第二道指纹,闻言回头看了林念一眼,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不是你一直想来吗?”


    随着女Alpha的话音落下,宴会厅的门打开,琴声、酒杯声、交谈声一齐灌入林念的耳朵。


    他的目光从施琳上扬的红唇一掠而过,看清了里面的景象:巨大的水晶吊灯高高悬起,旋转楼梯延伸上二楼,四壁挂着巨幅的油画,衣装革履的人群觥筹交错。


    施琳从进门后便没再管他,跟一个迎上来的男性Alpha喏喏低语,交换着温和的笑意,退身时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显然已经回归到了社交状态。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林念一直在会场角落的沙发上静静坐着,没有与任何人攀谈,也没有看出这场晚宴有何特殊之处,从头到尾都再寻常不过。


    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剪裁得当的白色西装,半长的棕发扎在脑后,神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和煦温柔。


    施玉正在跟方才那位女Alpha交谈,林念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没过一会儿,施玉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扭头望向林念,那一眼林念也再熟悉不过——


    跟他死前看到的眼神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林念自认为知情识趣,李憬却心碎不已。


    今夜心碎男孩再加一,李憬发现自己只是一厢情愿心灰意冷后,剥夺了念宝的小猫喂养权!很可恶了!


    杨千嬅-知情识趣.mp3


    第57章 拍卖


    跟施玉目光交汇的那一刻, 林念的胃瞬间不安地紧缩,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下一秒,整个宴会厅蓦然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 悠扬的钢琴声也戛然而止。周围人没有惊呼或喧哗,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 一盏暖白色的射灯投在舞池中央。


    四周寂静,一个盖着暗红丝绒布的箱子呈了上来,大得不太正常,看不出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在此期间,站立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落座, 神情兴致盎然,似乎对接下来的环节十分拭目以待。


    借着影影绰绰的光晕,林念始终注视着施玉,看见他与女Alpha低声耳语了两句,随后再次跟林念四目相对, 径直朝他迈步走来。


    林念看上去还算镇定,身子却绷得极紧, 搭在膝盖上的指骨攥得泛青。


    上辈子被割喉的痛感此时此刻悉数涌了上来, 让林念几乎喘不上气, 全身发冷,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需要很克制才能不夺门而出。


    施玉却在这时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高大的身影掩住背后的灯光压下来,同时挡住了其余窥探的视线,说:“不要走动, 在这里等我。”


    他神色严肃,林念只是看着他,迟迟没有点头。


    施玉皱起眉,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看了眼林念身后隐在暗处的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林念的指尖,沉声道:“等我。”


    施琳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两人。


    等到施玉折返身,同她并肩走到侧厅的露台时,施琳才点燃了一支烟,脑子里还盘旋着施玉那时候还要去安抚人的场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不用那么紧张他。”


    施玉不接她的话茬:“他不能待在那里。”


    “有小五守着,你怕什么?”施琳悠悠道,“人多眼杂,施见明不会做什么的。”


    “不会做什么。”施玉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章栀的腿是怎么断的?”


    女Alpha的脸色骤时冷了下来,抽烟的动作却没停,不等她开口,便听见施玉接着说:“我要立刻送他下山,否则什么都不用谈——”


    “没用的。”施琳打断他。


    “你觉得你还能藏得住他?施瑾早就注意到他了,狼人游戏里你护他护得那么紧,紧跟着又是苏珩的死,他不但去Archive会所招惹了周寻粤,还主动去了施瑾投资的电影试镜……”说到这里,施琳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你喜欢的这个Alpha还真是会作死,现在又把MBC医疗中心给捅出来了,施玉,你觉得你能护他多久?”


    施玉的脸色越来越白。


    施琳倚在露台边,手里夹着烟,道:“相比之下,章栀又做了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还是被弄断了两条腿,你觉得等到施见明这个疯子出手,林念会有什么下场?”


    火光下,女Alpha的眼眶隐隐发红。


    施玉静静地注视了她半晌,突然笃定道:“你早就知道他没有失忆。”


    见施琳不置可否,施玉接着说:“你把林念拉进狼人游戏,又故意保留了他的记忆,就是为了让他循着线索一点一点查下去,然后到今天在这里跟我谈判。”


    “别把我说得这么料事如神,他没失忆这件事的确是我干的,但我也没想到他能查到这么多东西。过了今晚他应该也能意识到了吧,哪怕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用,跟蜉蚁撼树一个道理,不过小玉啊……”她话锋一转,终于透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我们俩合作就不一定了。”


    施玉语气很淡:“什么合作?”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联系谁。”施琳没心思再抽烟,碾灭后正色道,“同样的,我能查到,施见明和施瑾早晚也能查到。苏珩跳楼的那天晚上你给他打电话是想要救下他吧,救下他为了什么,证人?还是要证据?证人我做不了,但是证据我有很多。”


    夜色渐深,山下的灯光夜景越发璀璨。


    施琳拢了拢披肩,看着眼前的S级Omega。她已经说得够多了,手里握着的筹码也足够多,她知道施玉是个聪明人,如果拒绝合作,她现在就可以把这一切捅到施见明面前去。


    至于林念,让小五守着他既是保护也是威胁,她随时可以让人杀了他,这一点施玉也不可能想不到。


    施琳看上去胜券在握,心里却仍有少许紧张忐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必须跟施玉合作。


    沉默片刻,施玉微微垂眸,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施见明死。”


    施琳毫不避讳:“只有他死了,我和章栀才能活下去。”


    ***


    在偌大的宴会厅待了十分钟后,林念面色惨白。周围的人都衣冠楚楚,唇角挂着微笑,叫价时举止优雅,可结合着舞池中央的场景却叫他几欲呕吐。


    这是一场拍卖。


    只不过拍卖的不是物件,而是人。


    第一件拍卖品掀开丝绒布时,玻璃展示箱里躺着一个容貌精致的Alpha,周身未着寸缕,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却毫无生气。


    林念看不出他的等级,但很快一旁的拍卖官开始介绍,与此同时,他看见那名Alpha随着注入的高阶Omega信息素逐渐变得满面潮红,表情欢愉又痛苦,最后竟然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仅凭信息素的刺激达到了高潮。


    “这名Alpha的信息素只有D级,最劣等的存在,任何Omega的信息素都能让他强制发情。”拍卖官没有多言,款款做了个手势,台下的所有人都明白,价高者便可以拥有这具漂亮的玩物。


    林念的胃里翻江倒海,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周寻粤的那句话:“你知道施玉在床上搞死过多少个Alpha吗?”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想要报警,屏幕右上方却显示毫无信号。


    林念观望四周,也有人对这件拍品不感兴趣,低着头摆弄手机,指尖滑动间神态从容。他很快意识到这里设置有独立内网,就像层层加密的指纹锁,其他人可以自由通讯、来去自如,只有他不属于这里。


    施玉让自己在这里等他,实际上他原本就哪里也去不了。


    林念把手机放了回去,麻木地看着各种各样的拍品被轮番呈上来,除了活生生的人以外,还有奇形怪状的尸体。


    鼻尖充斥着未散的酒香、不知名的花香,还有一些宾客没有控制好的信息素气味。


    在这样的环境里,林念艰难地思考了一下,有了一个猜测:无论是把练习生送进狼人游戏的KM公司,还是从事人口买卖的Archive会所,他们手中的一部分人会被送往MBC医疗中心,尸体处理也好、器官移植也罢,而剩下的一部分人便会被送往这个公馆,供这些权贵竞拍取乐。


    可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哪怕他出了这个公馆,下山之后或许还未抵达警局就会被人抓住,又或许对这些非富即贵的人而言报警也无济于事。


    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恐慌涌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林念的手攥了攥,蓦地站起身,紧接着身旁有侍者低声询问:“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林念控制着声线:“我出去抽根烟。”


    侍者对这样的需求并不意外,报以微笑道:“我带您前往吸烟室。”


    林念略一点头,跟着他出了宴会厅。


    吸烟室离得并不远,走到一个拐角时,林念注意到好像有人在跟踪自己。没多久,侍者带着林念在一个房间前站定,恭敬地推开门。


    室内嵌着暖光壁灯,皮革沙发下铺着厚绒地毯,面向一个檀木茶几,背靠供宾客随意取用的小型酒柜,侧面墙壁上嵌着一扇窗。


    林念反锁了门,走过去想要察看情况,绕过茶几时瞥见壁龛下层的绒布衬垫上并排躺着两只打火机——祖母绿机身,银色的合欢花图案,跟他在苏珩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连纪念品都算不上。


    只要进了公馆,随手就能捎走一只这样的打火机。


    他静静地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到窗前俯瞰下去,随即皱紧了眉头。


    这座公馆背靠陡崖,深灰色的悬崖轮廓线切割着夜空,下方是铺展至天际的霓虹灯海,远处的港湾游船灯光如星点——极佳的观景台,却也断了林念想要跳窗逃走的念头。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下一步,就听见了敲门声。


    林念没有动作。


    又过了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随后传来熟悉的人声。


    林念犹疑着拉开门,施玉站在门前。


    ***


    坐上车后,林念仍觉得恍惚。


    车窗外,环山道旁的树木暗影在夜色中飞速倒退。他望了一会儿,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施玉,后者依旧穿着那身白色西装,嘴唇轻抿,眉目低敛,看不出情绪。


    半小时前,施玉领着他出了公馆。


    没等多久,有司机开着车停在他们面前。林念此前已经言明自己是驾车过来的,但施玉坚持要跟他同乘一辆车,说林念的车会叫人给他开回去。


    哪怕是在前世与施玉关系亲近时,林念也没怎么见过他带司机,如今看到也只是将施玉除了男团偶像外的另一层身份看得更加清楚。


    侍者上前为他们拉开车门,林念与施玉相继坐进后排,脑子里回想着从吸烟室出来时的场景:除了施玉,当时门外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位黑发女Alpha,神情松散,另一个是位非常年轻的男性Beta,约莫刚成年,面容冷肃,看身形很像方才跟踪自己的人。


    其实当女Alpha与施玉站在一起时,很容易能够得出两人是姐弟的结论。


    他之前就觉得面熟,现在细细想来,才发觉女Alpha的声音也十分耳熟,分明就是狼人游戏结束后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女声。


    接下来的推断也越来越清晰:女Alpha能够自由出入章槐的办公室,可见KM公司多半实际上受其控制,所以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练习生一批又一批地送进游戏里。而Archive会所则跟周寻粤和许隽口中的那个寸头男脱不了干系。那施玉呢?施玉有参与到所有的事件里吗?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驾驶位上还坐着司机,林念知道此刻不是交谈的好时机,但还是忍不住盯着他问了一句。


    施玉沉默两秒:“你的手怎么了?”


    听到他挑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询问,林念转过头,目视前方,没再看他也没有回答。


    接下来两人都一言不发。


    林念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隐隐有种直觉,今晚在宴会厅里跟施玉对视那一眼,似乎是他离前世死亡真相最近的一次,可惜他什么也没抓住。


    一路上没有预想中的惊险,车辆从环山道下来,驶入城市主路,沿途的霓虹灯火渐次铺展,驶离公馆后一切都风平浪静。


    司机把车开进别墅地库,泊好车后便离开了。


    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林念毫无铺垫地开口:“施玉,你杀过人吗?”


    施玉语气平静而温和,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杀了人?”


    林念在宴会上注意到施玉时,后者手里拿着酒杯,里面的酒液已少了一大半。


    林念也接过了侍者递来的酒,却一口未沾。他不清楚那酒烈不烈,无从判断是否会让施玉发醉,因为S级的Omega此刻看上去有种醉酒后的疲倦与茫然。


    林念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你会杀我吗?”


    “不会。”


    施玉斩钉截铁。


    说完,不等林念再度开口,施玉自顾自地笑了一下:“阿念,你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


    他松了松领带,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小片阴影,轻吐了一口气,像是压抑得狠了,接下来的话让林念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对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你完全感受不到吗?”


    对话的发展走向完全在林念的意料之外,他哑口无言了半晌,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又该怎么回答,还没思考出来就被人牵住了手。


    施玉微垂着头,指腹轻轻摩挲他手心缠绕的绷带,带起酥麻的痒意。林念想要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施玉埋头在他的手心亲了一下,睫毛挨擦过他的手腕,有一种虔诚到近乎荒谬的珍重感。


    林念心跳一滞,旋即看见施玉缓缓抬起眼,唇角带着细微的笑意,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死了,我会跟着你一起去死。”


    作者有话说:


    小玉又温柔又疯。抱歉大家久等啦,爱你们。


    第58章 丑闻


    六月中旬, 赤浦市天气已然炎热,跟往年差不多的时间点,天文台早早发布了高温暴雨预警。


    林念下午原本有个广告拍摄, 早上醒来时却被通知说改到明天了。


    他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会儿, 不自觉蜷了蜷手指,右手掌心像是还残留着温热的呼吸, 又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夏天,也很热,持续多日的高温,在户外穿着最轻透的短袖都热得难受。


    那时距离Onyx出道只剩一个月,为了隐藏自己的劣A身份, 林念仅在必要的合练场合出面,剩下的时间都选择单人练习。而林念和施玉真正熟悉起来,也是在那一个月。


    尽管夏季炎热,舞蹈室的空调温度也不能开得太低,稳定在二十六摄氏度左右。


    晚上十一点多, 林念已经练习了一个小时,躺在地板上, 等到呼吸平稳一些后, 才摸着自己汗湿的信息素阻隔贴坐起来, 刚一撕下就听到“咔哒”的开门声。


    他转过头,看见施玉正站在门口。


    施玉看上去也有点意外,怔了片刻才推门而进,微微一笑, 解释道:“抱歉,我手机好像落在这里了,回来找一下。”


    林念点了点头。


    练习室空间很大, 林念手里还攥着阻隔贴,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贴回去,就听见施玉问他:“哥每天都练习到这么晚吗?”


    林念目光落回他身上,看着他绕过自己,慢慢朝休息区的储物柜走过去。S级的Omega身形修长,穿着件干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衣袖卷到手肘,半长的棕发悉数扎起来,清凌凌得不像在过夏天。


    林念“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其实他在练习室待的时间并不长,大三要兼顾学业、打工和训练并不容易。校内咖啡馆十点下班,KM公司训练楼的练习室可以申请延时加练到晚上十二点,他从学校赶过来差不多能练习一小时。


    不过出道之后,或许就不用在咖啡馆兼职了。林念一边想,一边撑着地板站起来。


    就在这时,练习室陡然暗了下来。


    林念愣了一下,没听说过练习室到点会自动熄灯,犹豫片刻后问道:“是停电了吗?”


    没人回应他。


    林念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后走向储物柜,想要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却忽然被人碰了碰后腰,然后一只手摸索着牵住了他的手腕。


    屋里很黑,林念只能勉强看清施玉的轮廓,见他微微垂着头,手很凉,突然有些明白了,问:“你怕黑?”


    施玉嘴唇张了张,很轻地“嗯”了一声。


    林念没有多问,反握住了他的手,走到储物柜前拿出手机,按开手电筒后看见施玉先是闭了一下眼睛,过了两秒才缓缓睁开,睫毛轻颤,冷白色的灯光映照着他的脸色更白。


    空气里有一丝印蒿味的Omega信息素,林念微怔,偏过脸问:“你的手机在哪儿?”


    “……应该在柜子的第二格。”


    把手机递给施玉后,林念从包里掏出阻隔贴换上,收拾好提上包和施玉一起往外走,门却打不开。多半是到点之后,巡视的安保人员看里面没开灯,以为没人就直接锁门离开了。


    林念给陈守打了个电话,和施玉又在里面待了半小时,才从练习室里出来。


    从那之后,他和施玉经常在练习室一起排练。时间过去太久,以至于当看见施玉被绑着出现在荒岛别墅那间漆黑的屋子里时,林念也没能想起来施玉怕黑这件事。


    林念注视着缠着绷带的掌心出神,思绪兀地被一通来电打断。


    打电话的人是他前两天联系的房屋中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中介问他今天下午两点是否有空去看房,林念应下了。


    那套公寓在滨海新区,距离主城区约莫四十公里,开车前往大概要一个小时。林念中午吃过午饭便启程出发,临出门前,林念抚了一下后颈上的腺体,喷完信息素隔离剂后贴上了阻隔贴。


    出了卧室门经过客厅时,林念瞥见宋郁昭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两人对视片刻,皆无言移开了目光。


    车辆一路朝东南方向开,沿途风景变化很大,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到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再到零星坐落的低矮棚屋。


    正午过后的太阳渐渐隐入云层,天色暗下来。


    前往滨海新区需要经过一片小渔村,道路狭窄曲折,林念放慢了车速,仔细看导航,一时没注意路况,紧接着车轮碾过一个深坑。


    林念起初没在意,等到仪表盘显示胎压不稳后才踩了刹车。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下车查看,很倒霉地发现右后方的轮胎有一道很长的口子,或许是被深坑边缘的尖锐碎石划破的。


    附近都是荒僻的村镇小路,林念用手机查了一下,最近的一家修车店在十公里开外。


    林念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说明了情况,但等他们过来要好一段时间。后备箱有备用胎和千斤顶,工具齐全,林念没换过胎,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决定试试。


    路上很偶尔才会有一辆车经过,林念把后备箱打开,还没把备用胎搬出来就听到后方传来声响,一辆车停在不远处,随后从车上走下来一名身形高大的Alpha。只看了一眼,林念就抿起了唇。


    等到宋郁昭走到他身前,林念问:“你怎么在这儿?”


    金发的S级Alpha面色沉郁,没有接话,俯身看了眼被划破的车轮胎,一言不发地拖出备胎,单手拎起工具包。


    他熟练地用千斤顶抬起车子,拆下坏掉的车轮,衣袖挽到手肘,动作间小臂肌肉因发力微微隆起,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林念没想到宋郁昭会换轮胎,静静地看了会儿,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天上突然下起雨来。


    林念车上有伞,拿出来撑在宋郁昭头顶。


    这雨下得又急又猛,伞面不大,遮不全两个人,林念看着雨水打湿了宋郁昭半边肩头,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几度。


    大概二十分钟后,宋郁昭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收拾好工具包,把旧轮胎放回后备箱。弄好这一切之后,他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念,问:“你要去哪儿?”


    林念避开话题,转而说了声“谢谢”。


    宋郁昭依旧注视着他,隔着很近的距离,混着雨水腥味的湿热空气,让林念有些喘不上气,后颈的腺体也闷闷地发胀。


    他攥着伞柄的指骨紧了紧,还是问了一句:“你带伞没?”


    得到否定答案后,林念带着宋郁昭走去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店面不大,但什么都卖,门前甚至搭着塑料棚摆了几桶花,贩卖最常见的玫瑰,有几朵支得出来了些,被雨水打得蔫头蔫脑。


    林念走进去,问老板:“你好,请问这里有伞卖吗?”


    他话音未落,忽然被人牵住手往外拽,S级Alpha力气很大,不等他疑惑发问,宋郁昭低声解释:“有记者。”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记者?


    林念被他拉着往反方向走,仓促间回头望了一眼。此时此刻,他的车旁边停了两台商务车,林念认出其中一辆是之前蹲守过他很长一段时间的一家八卦媒体。


    有记者托着摄像机下车,周围人烟稀少,张望了片刻便看见了林念两人,脚步很快地追上去。


    林念被宋郁昭牵着一直往前走。


    雨声、脚步声、相机快门声在身后响起,混杂着记者连续不断地高声提问:“林念——请问你真的只是个劣等Alpha吗?”


    “林念,请问你对于自己曾经的地偶经历怎么看?你在地偶时期跟粉丝有过亲密合照吗?”


    “林念,你觉得Onyx的粉丝会怎么——”


    “——林念!能不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请问你会退出Onyx组合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林念没有回头看,提问声争先恐后地像雨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宋郁昭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紧,脚步不停加快,到最后两人几乎是跑着躲进了拐角的一家旅馆。


    林念还没反应过来,宋郁昭已经开好了一间房,拿着钥匙带他上了二楼。两人挤进狭小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这是一家村屋改造后的小旅馆,家庭经营,房间数量很少,更像是一家民宿。里面装潢简单,但干净整洁,床和沙发都很狭窄,窗户是那种向外推开的老式木窗,此刻关得很严实,垂在两侧的窗帘上有绿色碎花。


    林念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发尾往下淌着水。他今天出门穿得随意,棉质的白色T恤粘在身上,连腺体上的阻隔贴都湿了个彻底。


    他掏出手机,全是静音时拨来的未接来电,还有陈守和且陶陶发来的好多条短信。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林念地偶和劣A的负面新闻被曝光了。


    前一世这件事发生在Onyx即将召开巡回演唱会的时候,如今提前了大约整整一年。林念以为自己会慌乱无措,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此刻反倒非常平静。


    他很快给陈守回了个电话。


    电话被接通后,陈守开门见山地问:“你现在在哪里?”


    林念说了个地址,陈守那边有点嘈杂,没有立刻回他,林念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随后听见陈守咬牙切齿地问:“你跟宋郁昭在一起?”


    林念没有否认:“对。”


    “你们他妈的跑那么远去干什么?还被狗仔拍到你们手拉着手去开房,怎么,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算了……”陈守深吸了一口气,遏住情绪接着说,“你们现在就呆在那里,哪儿都别去。现在外面应该全是记者,一会儿还会更多,别再被拍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照片。公关这边正在想办法,但你别报太大希望,对方可是直接把你的信息素检测报告甩了出来……”


    说到这里,陈守又骂了句脏话。


    林念始终沉默而冷静地听着,过了会儿,才听到陈守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地嘱咐道:“行了,就这样吧,记得别出面回应,也别去看那些营销号在网上怎么说,就当是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挂下电话后,林念又给房屋中介发了个消息,回复了其余的一些未读短信。做完这一切后,他抬头看向宋郁昭,问:“你要先去洗澡吗?”


    宋郁昭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此刻也湿透了。他看上去比林念还严肃,眉头皱得很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没开口,就听见了敲门声。


    宋郁昭怕是有狗仔跟了上来,没有立刻出声,随即听到旅馆老板的声音:“我看你们淋了雨,给你们说一声烘干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啧,写四条感情线还是有点吃力[化了]


    预告:不出两章,宋狗将会拿下二血。


    看到还有一些读者宝宝们在苦等我更新,真的很感动,一人亲一口,么么么么么!


    第59章 自渎


    门被拉开一个缝, 宋郁昭单手撑在门板上,挡住了屋内,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性Beta站在门口, 脚边趴了一只狸花猫, 笑眯眯地说:“你们是明星吧,我看外面全是记者, 吓得我早早地把门关了。不过今天下大雨,房间都住满了,应该也没人会出去。”


    宋郁昭跟着她前去确认了烘干机的位置,折返回来时屋里没人,浴室传来水声, 林念已经去洗澡了。


    他把钥匙和老板送的两罐啤酒放在矮几上,走到窗边俯瞰下去,记者果然越来越多,把旅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了一会儿,宋郁昭冷着脸把窗帘拉上了。


    林念从浴室走出来时, 宋郁昭还垂着头在刷手机。林念的负面新闻被报道出来之后,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舆论形势很不好, 有许多或真或假的粉丝脱粉, 发表了诸多难听到不堪入耳的言论, 还有人连带着质疑Onyx其他成员是否真的都是S级。


    宋郁昭看着烦躁,单手拉开易拉罐,仰头刚喝了一口就跟林念对上了目光。


    屋里没有浴袍,林念腰上裹着浴巾出来。他头发擦得半干, 带着湿意贴在脖颈间,水珠划过胸膛,顺着小腹的凹陷处没入毛巾。林念的皮肤很白皙, 不知道是不是在浴室待久了,面颊有水汽熏出来的浅红色,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


    平心而论,林念虽然看上去清瘦,但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明晰,一看就是成年男性Alpha的体格。


    宋郁昭移开眼,又喝了一口啤酒,默了两秒后开口:“你想喝一点吗?是老板刚刚送的……”


    他话问得小声,有种连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被拒绝。


    实际上比起酒,林念更希望能有一盒烟,但他什么都没说,过了会儿默默拿起另一罐啤酒。宋郁昭这时才看见他缠着绷带的手,又问他:“你的手怎么了?”


    林念正专心地开着啤酒,易拉罐的拉环“咔”的一声,他喝了一口才回答宋郁昭:“不小心被烟头烫了一下。”


    宋郁昭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他一眼都不敢跟林念对视,连喝了好几口啤酒,在一阵沉默中把手头的易拉罐捏出两侧的凹陷,扔进垃圾桶后脱掉了冲锋衣,只剩下里面一件黑色背心,留了句“我把衣服拿去烘干”,离开了房间。


    天色暗下来之后,外面的雨还在下。


    记者也还坚持不懈地蹲守着,嘈杂的雨声拍打窗户,闷闷的,屋内没有空调,只有吊在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床头亮着一盏小小的暖光台灯。


    林念早早上了床,背对着宋郁昭,身上换上了已经烘干的白T,蜷在床的一角。


    宋郁昭看了眼桌上的啤酒,并没有喝完,还剩下一大半。


    他放轻了脚步走近,看见林念已经阖上了眼,长而软的睫毛拢在一处,眼尾有淡淡的红晕,像是哭过了,又像是喝了酒之后留下来的。


    宋郁昭把不准是哪一种情况,但胡乱猜测这点酒精应该不至于醉人。


    他在床头枯站了一会儿,把床头灯按灭了,躺上窄小的床,屋里一下子变得很黑。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郁昭感到轻微的失眠,和林念躺在同一张床上这件事让他无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明明是夜晚,宋郁昭却觉得比白天更燥热。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轮廓发呆。


    今天自己一路跟着林念,车辆开了很远很久,沿途经过的那家便利店宋郁昭也看见了。当时有人正抱着花束出来,他竟然也有冲动想买一束,林念恰好在这时停了车。


    然后他看见只穿一件白色T恤的Alpha走下车,查看完情况后,站在车门边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神情是他熟悉的温煦平和,很适合接受别人精心包装后送来的一束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偏过头,借着杳暗的光线看身侧的人。


    林念侧躺在床上,修长而白的手臂曲着,压在被面上,肩膀露在外面,颈部连带着腺体泛起不太正常的潮红,耳后柔软的肌肤同样如此。


    宋郁昭怀疑林念发烧了,撑起身叫了声他的名字,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的额头,刚一触及就被轻飘飘地挡开了,林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嗓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没有,睡吧。”


    宋郁昭怔了片刻,没有再碰他。


    过了一会儿,他闻到空气里的玫瑰花香——是林念不受控的信息素。


    他看着林念紧闭的双眼,还是不放心,给林念掖了掖被角,套上外套走出房间,打算找旅馆老板拿点退烧药和体温计。


    那位Beta女老板很热心,关切地询问了好几句,给他找了一支耳温计和好几种退烧药。


    宋郁昭提着袋子进屋后,床上没人,环顾了一圈后,他没想太多地推开盥洗室的门。


    盥洗室里没有那么暗,贴近天花板处有一扇百叶窗,灰蒙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


    林念靠坐在马桶上,头向后仰起,长裤褪到了脚踝处,堆在瓷砖上,膝盖泛着很重的绯色。右手有烫伤,缠着绷带细长无力地垂下去,林念只好用左手握着,动作看上去十分不得要领。


    宋郁昭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一言不发地愣在原地,然后很缓慢地意识到林念在自渎。


    时间像是静止了,宋郁昭头脑完全发热,然后这股热度直直地往下,几乎瞬间就起了反应。他应该关上门,背过身,立刻离开,可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林念很慢地偏过头,望过来,那双浅色透亮的眼睛里像是起了潮,没有焦距,过了好一会儿,他神智才回来了一些,垂下头白着脸问宋郁昭:“你怎么进来了?”


    宋郁昭移开目光,耳根发热,空气里的玫瑰花香浓郁得惊人,他不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哑声问:“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我去问问有没有抑制剂……”


    林念皱起眉头,近乎自暴自弃地说:“没有用。”


    宋郁昭微怔:“什么叫没有用?”


    他语气茫然,林念闻到了空气里的柠檬草信息素,不知道眼前的S级Alpha是不是故意的,只觉得烦透了,尴尬、难堪和羞耻悉数涌上来。


    林念一边提着裤子坐起来,一边咬着牙说:“很难理解吗?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是个最劣等的Alpha,所以连自己的信息素和易感期都控制不了,打再多的抑制剂也没用——你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出去——”


    话音未落,他被人堵住了嘴唇。


    宋郁昭把他压到浴室隔间的门板上,吻了一会儿就松开了,红着眼眶,贴着林念的嘴唇:“……你别说这样的话。”


    林念对上他委屈的眼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宋郁昭哑着嗓子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你难堪。刚刚我去找了老板,怕你发烧了,给你带了药回来……我不知道你是易感期,如果你需要抑制剂,或者别的什么都行,我去给你买好不好,你在房间里等我……”


    他把脑袋轻轻靠在林念肩上,脊背微微弓着,尽力收敛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又伸手摸了摸林念的右手掌心,忍不住问:“还疼不疼?我再去找一下有没有烫伤膏……”


    说完之后,宋郁昭抬起头,极轻地亲了一下林念的眼睛,转身就要走。


    林念浑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你上哪儿去找……现在外面堵满了记者。”


    宋郁昭正要开口,就听见林念接着说:“我说了没有用,抑制剂不用去买。”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林念说话时呼吸有些凌乱,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拉着宋郁昭衣摆的手,别过脸轻声说:“你出去吧,不用管我了。”


    宋郁昭没动,沉默地注视着林念。


    他不清楚劣等Alpha的易感期如果没有抑制剂会怎么样,但想来不会好过,从林念现在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难受到已经失去意识了,林念不会在这狭窄的盥洗室自/慰。


    宋郁昭没有思考太久,事实上他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很难进行什么有效思考。


    他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来,随手放在置物架上,托着林念坐到洗手台上,在林念还没反应过来时再次吻住了他。这一次他动作放得很轻,按住林念敏感的腺体后,趁着他张嘴呻吟了一声,舌头伸进去,像小狗一样讨好地舔舐林念的上颚。


    Alpha在做这种事情时,释放出信息素几乎是本能。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味道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宋郁昭,玫瑰花香像潮水一样,让他心跳快得简直不正常,腺体也躁动不安,自己的信息素却硬是克制着一点都没泄露出来。


    易感期的Alpha本身就没有理智可言,林念被宋郁昭亲得双腿发软,没有来自高阶Alpha的信息素压迫,他完全沉迷在这个柔软的吻里。


    直到宋郁昭滚烫的手伸进去,林念才哆嗦着回过神,微微后仰着推开他,气都喘不匀:“宋郁昭,你……”


    “我帮你吧。”


    宋郁昭已经掌握了让林念心软的技巧,仰起头,用鼻尖轻轻地蹭林念的下巴,一双眼睛含着水似的望向他,可怜又可爱地重复了一遍:“林念哥,让我帮你吧。”


    说完,他舌尖抵了抵虎牙,伏身,脑袋埋进林念□□。


    作者有话说:


    进入易感期的人像是我。压抑性/欲的也像是我。宋狗显然已经明白了念吃软不吃硬,努力让自己成为淋湿的小狗。嗯。祝他好运。


    第60章 平息


    第二天, 林念再次醒来时是在宋郁昭怀里。


    S级Alpha的体温高,上身赤裸着,胸膛的肌肉紧实, 热度毫无阻隔地贴着后背传递到皮肤上, 林念甚至能感受到他起起伏伏的呼吸。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昨晚的记忆顷刻回颅。


    单人床狭窄, 几乎是他一动宋郁昭就醒了,林念于是干脆翻身坐起来,把落在被面上的白色T恤拿过来套上。


    宋郁昭睁开眼就看见林念光洁后背上斑驳的吻痕,腰间还有好几个牙印。他红着脸也跟着坐起身,把脑袋轻轻搁在林念的肩膀上, 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怎么醒这么早,不再多睡一会儿么?”


    窗帘并不厚重,依稀透出外面的天色还未大亮。空气里的玫瑰花信息素依旧很重,混合着一点点柠檬草和薄荷香气,不至于让人反感或不适, 却无不揭示这间屋子里不久前才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性/爱。


    林念脸色有些苍白,声音还算镇定:“去洗澡……我裤子呢?”


    他摸索了片刻, 正要弯腰察看地板上时, 就听见宋郁昭用略带心虚的、承认错误一样的语气回答:“应该在盥洗室里。”


    昨晚把林念抱回床的路上, 他往上托了托,林念意识不清地呜咽着蹬了两脚,裤子便落在了地上。


    林念显然也回想起来了,没再说话。


    不止这些, 他还回想起来更多。譬如昨晚感受到湿软的一瞬间,林念便想叫宋郁昭赶紧吐出来,但过分强烈又陌生的快感逼得他只能咬紧下唇。


    接吻的时候林念没留意, 此时却清晰地感觉到温热中有一个微凉坚硬的东西,时不时剐蹭过去。他实在忍不住了,眼尾湿红,气息不稳地问那个东西是什么。


    宋郁昭闻声抬起头,脸颊贴着他的大腿根,半吐出舌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林念看见了一颗舌钉,银白色的,缀在距离舌尖两厘米左右的位置。


    不等林念说话,宋郁昭又舔了一下,含混不清地说:“我打唇钉的时候一起打的,舒服吗?”


    林念几乎是立刻喘出声,再次对上宋郁昭的眼睛时,只觉得很亮,像只渴求褒奖的小狗,林念看了一会儿便偏过脸去。


    洗手台显然不是一个做/爱的好地方,在林念撑在台沿的手差点滑落时,宋郁昭眼疾手快地攥住,拉着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抚着林念的后颈,一手托着他的臀,把人就这样抱到了床上。


    此刻林念撑着额头,恨不得忘得一干二净。


    宋郁昭见他神色疲倦,凑上去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林念的肩膀,说:“你要穿吗?我去给你拿……”


    话音未落,林念突然脸色一变,推开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往浴室走,侧身带上门的瞬间,宋郁昭看见他T恤衣摆下方有什么东西贴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洗完澡后,林念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见宋郁昭站在盥洗室门口,竟然有些无措似的向他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该给你清理……我没什么经验……”


    看着他这副样子,要不是林念此刻还腰酸背痛,他甚至要怀疑昨晚宋郁昭才是被睡的那个。


    拜宋郁昭所赐,林念的嗓子沙哑得不行,实在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干脆直接越过他,走到矮几前把还剩一半的啤酒仰头喝完了,然后站在窗边往下望。旅馆门口依旧人头攒动,还有不少记者不死心地为了劲爆的照片或者第一手新闻而蹲守着。


    雨已经停了,林念重新拉上窗帘。


    且陶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林念接通后就听见她惊喜又紧张道:“太好了林念哥!我还害怕你在睡觉没办法接电话呢。陈守哥说打算现在派人过去,趁着天还没亮,到时候他们在旅馆门口吸引记者的注意,你们从后门悄悄出来……”


    在跟且陶陶敲定细节的过程中,林念看上去沉着冷静,甚至有种难以觉察的抽离感。


    暗淡的灯光使得他的侧脸轮廓更加柔和,眉眼松弛,睫毛低低地垂着,白T圆领贴着锁骨,肩胛骨的线条明显,身上散发着跟宋郁昭相同的旅馆廉价洗浴香氛的气味。


    情欲还充斥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宋郁昭很难不去回想林念躺在床上满面潮红地呵着气、水润的眼睛直白又朦胧地注视着他的样子。


    宋郁昭喉结动了动,又盯着林念看了会儿,走到他身边坐下,接过毛巾想要替他把头发擦干。


    林念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宋郁昭看见他还在打电话,说不出来是故意还是怎么,凑近了几分,低声说:“不擦干会感冒。”


    林念顿了顿,才说:“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且陶陶也停了下来,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小心地问:“林念哥,你旁边还有人啊?”


    但不等林念回答,且陶陶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又问:“你和宋郁昭住的一间房啊?”


    林念只“嗯”一声,把话题引回正经事上,没过多久挂下了电话,转头对宋郁昭说:“陈守派人来接我们了,一会儿六点的样子我们从后门离开。”


    ***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林念和宋郁昭顺利从后门离开,经过了一片种着向日葵的院子。灰蒙蒙的天空下,花盘还未舒展,金黄色的花瓣被隔夜的雨水打得湿漉漉的。


    后门位置隐蔽,连接的是一条极不平整的乡间小路。一路上非常颠簸,且陶陶平日里不是会晕车的人,此刻却坐在副驾驶上满脸菜色,唇角拼命向下压,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吐出来。


    上车后,林念便阖着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等到驶入更为宽阔的路段后,车辆平稳,林念才睁眼掏出手机,指尖动作着像是在编辑消息,过了会儿又放下手机,靠在车窗边接着入睡。宋郁昭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打扰他。


    快到别墅时,且陶陶突然接到陈守的电话,正想说人她已经接到了,就听见陈守的怒吼从电话那头传来:“叫林念接电话!”


    她不敢多问,把手机递给了后座上的林念。


    林念接过去,刚出声就被陈守一顿狂轰乱炸:“不是说了叫你装死吗!公关这边焦头烂额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热搜给降下去了,又找人沟通决定用其他艺人的新闻给你压一压,结果你倒好,你直接发声明承认那份信息素检测报告是真的——现在怎么办?林念你告诉我,你他妈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陈守这次显然是真的气急了,嗓门大得全车人都能听清,且陶陶还没见过陈守发这么大脾气,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司机尽职尽责地把车辆稳稳停在了地库,等陈守发泄完之后,林念才平静地开口:“那份报告是真的,地偶也是真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不想再欺骗粉丝了,要退团还是别的,我都听公司安排。”


    “——退个屁的团!”


    陈守骂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车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且陶陶是林念的专属经纪人,到底年纪还小,此刻眼泪都快涌出来了,用一种无措又茫然的语气问林念:“林念哥,现在怎么办啊……”


    林念以为她是担心失业,居然还能笑着开导她:“不做唱跳了也还可以接别的工作,不会让你没饭吃的,再不济陈守也能让你换个人跟……”


    他话还没说完,且陶陶这下是真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总是这样,”她哽咽了一下,“我不会跟别人的,我就跟着你。”


    林念愣了愣,一时无言。


    且陶陶擦完眼泪后,后知后觉地觉得丢人,于是开始瓮声瓮气地跟林念汇报工作,说今天的杂志拍摄被品牌方通知取消了,又说那档密室逃脱综艺的导演可能要调整合作计划。林念见她说着说着又丧气得要哭,打住了她的话头:“好了,先回去睡觉吧,这两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且陶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后来事件的舆论走向完全在林念的意料之外。在他发布承认劣A身份的声明后没多久,何晏山紧跟着点赞并转发了那条声明,字里行间全是维护之意。


    于是之前那篇大爆的绯闻报道被旧事重提,何晏山的行为简直坐实了两人关系匪浅,更有媒体猜测林念已经搭上了影帝,未来将会把事业中心放在影视拍摄上。也有网友吐槽《渡江》说不定都要把林念踢出剧组了,何谈什么进军演艺圈。结果没过多久,导演徐拓也出面表示不会换人,甚至声称找不到比林念更适合出演江羸的人选。


    娱乐圈的风向瞬息万变,有了影帝和名导的背书,或许还加上KM公司的舆情公关运作,这场风波总算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比起前段时间,如今林念算是闲暇了不少,于是当徐拓打电话通知他提前进组的时候,林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拍摄地依旧在白原市,启程前往之前,许隽约林念出来见一面。林念猜测他应当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主动提出一起吃饭,实际上是为了关心林念在丑闻报道出来后的近况。


    吃饭地点是许隽选的,离林念很近,赶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再次见到许隽时,林念便知道他应该过得还不错。Omega看上去依旧腼腆,但还是在林念落座时露出一个笑,把菜单推给林念让他点菜。


    等到服务员退下后,许隽才担忧地问:“你最近怎么样?我看网上好像风头已经过去了,但不知道你……你到底有没有受到影响……”


    他话说得很慢,但是不像以前那样结巴。


    自从许隽在花店帮忙后,每个月都会给林念打一笔钱当作房租,也算是慢慢偿还林念之前帮他还的债。林念见他一切都好,感到几分欣慰,开口回答许隽问题时语气平和:“已经过去了,没有太大负面影响。”


    上一世劣A丑闻被曝光后,林念听从公司的安排没有出面回应,后面也就渐渐再无波澜了。娱乐圈艺人太多,各种新闻八卦层出不穷,没有人会持续关注某一个人。


    但林念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曝光后他其实反而心里安定了许多,像是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这一世他彻底坦白自己的劣A身份后,更是有种莫名的轻松,以至于此刻他还能语气轻快地跟许隽寒暄近况。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快到尾声时林念忍不住感慨:“看来你口中的一漓姐人真的很好。”


    许隽点点头,也觉得这样的生活更适合自己,又突然回想起了以前的事,跟林念诉说道:“我之前不是还去参加了选秀综艺嘛,其实说起来还与你有关……”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接着说:“你走之后我还去了那家酒吧好几次,直到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下老板,才知道你好像不做地偶了。后来再见到你就是Onyx出道的时候,我一直在关注你们的动态,听说你有可能会去参加那档选秀之后,我犹豫了很久才报名。我当时想的是,如果能在节目里出道或许就也能当你的队友了,不过果然我还是不太行……”


    林念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也”字,有些奇怪地问许隽:“为什么说也能当我的队友?”


    许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轻声问:“你不知道吗?还是说施玉没有告诉你……”


    林念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施玉的名字,不知为何突然手脚冰凉,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出来,让他再次开口时甚至有些气息不稳:“……施玉告诉我什么?”


    “他好像是你的粉丝吧。”许隽缓慢地说,“你当地偶的时候,我在酒吧里经常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施玉这么能藏[让我康康]《https://www.moxiexs.com 》